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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抱抱

作者:只许人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凰朝女君采选日带了两个伶人回宫,本是件无伤大雅之事。


    但这其中之一是寻芳楼的头牌贺颜。


    那个早已被太后赐婚卫家的贺颜。尽管有名无实,但他名义上已成了卫家夫,女君此举瞬间在皇城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不仅卫家成了满朝文武暗地里的笑柄,这事更成了人人无需宣之于口的笑谈。


    有人好奇贺颜究竟有何魅力,能让女君不顾礼法强夺他人之夫。有人摇头大骂女君此举实在荒谬,实在有失一国之主的风范。


    更多达官贵人则揣着看热闹的心思,笃定贺颜定会重蹈岑洛的覆辙。毕竟谁都知道,太后对寻芳楼出来的男子厌恶到了骨子里。


    消息传到寿康宫时,太后面上不辨喜怒,指尖不受控制般猛地缩紧,徒手生生捏碎了一只白玉杯。


    宫人惊慌失措地跪了一地,他只是垂头看着掌心的血,蜿蜒着滴落在华贵的衣襟上。像是某种冥冥之中的预示,又像是谶意。


    很缓很缓,他才慢慢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平日里标准的慈宁。


    “既然是女君选中的人,想必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方姑姑,你亲自去一趟偏殿,给他们讲讲宫里的规矩,务必让他们好好伺候女君。”


    方姑姑心领神会,躬身应道:“老奴必不负所托。”


    宫人的回报传到容朝歌耳中时,她正坐在藏书阁的窗边翻书。闻言,她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


    宫人悄悄抬眼窥了窥这位年轻的女君。她明明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眉眼间却显得极为安然平和。


    先是颁布了一道男子可以参与营生的指令,又不管不顾地把贺颜带走。城中已有了许多不好的言论,可女君依旧我行我素,连日泡在藏书阁中,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一丝堪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情从她眼中划过,她飞快低下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容朝歌捧着书,一边闭了闭眼,一边轻轻揉着太阳穴。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秘辛。


    凰国的规则在她的一步步探索之下,已逐渐清晰。唯有关于寻芳楼和岑洛的国王,还笼罩在迷雾之中。


    自从和秦秋时确认联手,她便人尽其才,叫秦秋时留意查探着关于岑洛的消息。


    而她寻找的,正是关于寻芳楼的真相。


    典籍记载,凰国早年曾有一对双生姊妹花。姐姐登基为女君,妹妹替她稳固江山,建立了寻芳楼,成为第一任掌事姑姑。


    这“稳固江山”四字,就很有深意了。


    表面上看,她是在采选男子,供达官女子绵延子嗣。是在为民间落魄男子提供一条攀龙附凤的出路。


    实则,在容朝歌这几日的观察中,寻芳楼掌事姑姑,是在用精妙的话术,不断对男子洗脑,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遵守男德才会有出路。只有天下男子安分守己,凰国才能安稳。


    这是一种极其长时间的洗脑,久到所有人都认为,女尊男卑,自古如此,这便是对的。


    如果说凰国的规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那么寻芳楼就是那个吐丝的蚕。


    第一日进入游戏,鸩羽还没有完全掌握规则时,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这点。所以她轻飘飘地讲几句话,让几个男孩子有了“出去看看”的想法。


    鸩羽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赶紧对他们威逼利诱,让他们安定下来。同时补充了男德守则,未被采选挑中的男子无法活着走出寻芳楼,只有在女子庇护之下他们才能安稳离开。


    所以后来几个玩家走出大门,一瞬间被风雪吞没。那是规则在发挥作用。


    几次杀鸡儆猴,就再也没人敢忤逆她的意思了。那道险些被撕开的规则裂口,又被她死死补上。


    【守则四:寻芳楼是凰国最特殊的存在,掌事姑姑值得你的尊敬,因为她为凰国的兴盛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凰国的兴盛,一直都是建立在男子权力被严重剥夺和压榨的基础上。女君作壁上观,安守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却不为人知的,一直都是寻芳楼的掌事姑姑。


    寻芳楼是凰国的心脏。


    容朝歌合上书卷,怀着心事走出藏书阁,正好见到了鸩羽的脚步匆匆,自宫中走来。


    见到她,她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恭敬地福了福身,几日以来积攒的阴郁似乎一扫而空,眉目间带了几分真切的喜色。


    “女君,妾身正要找您。”


    容朝歌颔首,示意她并肩而行。


    “想必女君也知道了,寻芳楼和凰国密不可分的由来。我这几天也在根据我的规则推测完美通关的线索,但无一不是指向你我齐心协力,才能打理好凰国。之前我误解了规则,多有冒犯,还望女君摒弃前嫌。”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像是真的在为大局担忧:“我们不能再针锋相对了,两败俱伤只会让玩家钻了空子!如今凰国已有乱象,再不稳固,恐怕会出大问题。”


    她语重心长,压低声音:“小九,别再任性了,当务之急是完美通关找到钥匙。这是我们一直以来共同的目标,别被干扰了。”


    容朝歌叹了口气,真切地望向她。


    “你真心觉得女君应该与你一样,制定严苛的规则,把所有人都束缚住,这样就能长治久安了?”


    鸩羽牵起她的手,闭了闭眼,声音虽低,却不难听出言语间的急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千年的传承,你真觉得你以一人之力可以更改?”


    她怒极反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英雄,能叫醒沉睡的愚民?古往今来这样想的人多了,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时代的先锋,人人都觉得在自己的带领下,必然会使下一个盛世,于是九死其犹未悔。”


    “但是,历史的事实已经告诉你了!谁也不能改变时代。顺应时代,才是唯一的出路。更何况,你是一国之君,你的举动不仅代表一个人,而是千万黎明百姓!”


    “你会害了所有人!”


    鸩羽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落在她身后。


    她指尖颤了颤,却没有因此而停留,只是加快了步伐。


    在她身后,鸩羽脸上的怒意烟消云散,她只是轻轻开口:“小九,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在她身后,卫太后缓缓走出。他没有怒,没有惊,只有下定决心的释然。


    “哀家答应你了。”


    容朝歌怀着心事走进寝宫,像往常一样撩开层层的帘幔,却发现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躺到了她的床上。


    容朝歌:……


    上次是拜堂,这次要洞房?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她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筛选玩家的Boss,如今她是一个摸鱼失败被迫干活的打工人。


    打工人收编了一个小弟,结果发现小弟比她还要清闲。


    虽说他能出现在这儿,大概率是太后那边为了踩贺颜故意安排的。但她依旧没好气地撩开最后一层帐幔,拍了拍床:“你倒是挺舒坦,起来。”


    秦秋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墨发凌乱地垂落在肩头,白衣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垂下头的那一刻,乌羽般的长睫垂落,比贺颜还要好看几分。不光是外形,更是那种温和的气度,把骨子里带着卑微的贺颜比得死死的。


    只是,他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往日里清亮的神采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茫然。都说眼睛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完全丧失视力的他倒是看起来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容朝歌想着此人做不成头牌真是可惜了。带着几分报复的心理,颇为不怀好意地说:“小秦呀,知道怎么侍奉妻主吗?”


    他似乎也乐意陪她演戏,慢吞吞地答:“日日修习,不敢怠忘。只是我眼睛几乎看不到了,听力好像也有一些下降,女君不要怪罪。”


    他谈起正事:“岑洛的事,我感觉并非像表面那样。我听闻岑洛刚进宫那会,好像还与卫太后一见如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闹成那样。”


    容朝歌思考:“一见如故?一个卫家长子,一个寻芳楼的伶人,他们有什么好一见如故的?”


    秦秋时说出自己的猜测:“岑洛看着循规蹈矩,但与一般的寻芳楼伶人可不一样,他内心对自由极为向往。”


    容朝歌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既然如此,那为何会反目成仇呢。


    突然,外面清脆的声音传来:“女君,我在门口守着。您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唤我。”


    身后秦秋时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颇有几分慌张地倾过身体,向她靠来。


    容朝歌微微抬眼,警惕地问:“干什么?”


    秦秋时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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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有些难言之隐,只是道:“方姑姑的规矩,还挺多的。”


    容朝歌下意识背过身去,看不得他衣衫半落的样子。但心里又想着好歹是秦秋时,虽然看着离经叛道,但她相信他应该还是颇为正直靠谱,克己复礼的。


    克己复礼的秦秋时温润嗓音带着些刻意压低的哑,在她背后响起:“我,我能抱抱你吗?”


    见容朝歌张口就要拒绝,他语气罕见地带着几分慌张:“不,不可以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明天多受些罚。”


    容朝歌开不了口了。


    蜡烛早就灭了,帘幔低低地垂下,浸在月光中。此时时辰尚早,不必担心午夜重重怪象。只是那雕花的窗外,比未知的游魂还要可怕的,是无孔不入的监视。


    她罕见地觉得有些不自然,感受着身后人小心翼翼地起身凑近,慢慢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锁骨处,浅浅的呼吸拂过肌肤,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出声打断了无声的寂静:“你在害怕什么。”


    秦秋时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传来:“头疼。碎片带来了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我想要找到更多,却害怕被它完全占据。”


    若是记忆完全被另一个人占据,替换,他还是他吗。


    容朝歌颇有些紧张,担心与系统故障有关,赶紧追问:“什么记忆?”


    秦秋时难得地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容朝歌感觉自己腿都有些发麻,终于听到身后人答复:“我看不清。”


    宫女在门外催促,秦秋时穿上了外袍,推上了袖子,露出朱红的宫砂。


    还好容朝歌早有对策,她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秦秋时用帕子一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夜色渐沉,今夜无月,黑沉沉的寝殿显得更加死寂静。容朝歌拉住秦秋时袖子,怕门外人听见,又怕他听不见,附他耳边低语:“午夜婴儿啼哭,与方姑姑有关。我出不去,你必须留意。”


    想到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鬼娃,她又想起初来乍到那天的经历。说来也巧,她原本只是为了躲避鬼娃的追逐,结果误打误撞偷听到树林的对话。


    她想起那半夜里时时出现的啼哭声,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当时鬼娃……只是为了把她驱赶到那里?


    怪不得她偷听了那么久,鬼娃都不曾追上来。偏偏她容朝歌差点被发现的时候,鬼娃出现,咬了鸩羽一口,让她得以逃之夭夭。


    怪不得,那群无影人听到娃娃的哭声,就不敢再对她冒犯了。某种意义上,那哭声竟是了她的保护。


    可是,为什么呢?


    那群无影人,根据他们的口吻,容朝歌可以推测他们应该是死去的宫妃。孩子的哭声,可以驱散他们。是让他们想起生前一次一次未能诞下皇女的痛苦了吗。


    秦秋时点点头,神色凝重:“鸩羽……是你的同事?但,你要留心她。”


    想起白日里的交谈,容朝歌浅笑:“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


    次日,她再一次前往大理寺,处理案子。


    她很明显能感觉到周围侍奉的人对她不再是恭谨敬意。或许是连日来的“昏庸举措”让她失了民心,让规则出了漏洞。


    鸩羽恳切的言辞犹在耳畔,再不弥补,凰国大业将倾。


    林寺卿向她拱手问好,简单叙述:“有人言辞扰乱民心,却句句自以为然。按照规矩本应沉塘,但此事重大,严重扰乱民心,还请女君亲自审判,抚慰民情。”


    跪在地上的男孩一抬头,容朝歌认了出来。是玩家之一。


    他大概是被采选买走,受不了女主人的各种折磨,于是决定背水一战,揭竿而起,公然宣传起平等思想。


    他此时手被反绑着,气势却一点都没落下风。他仰头望着容朝歌,言辞凿凿:“男女生来平等。男女阴阳调和,谁也不该生来凌驾于谁之上。凰国这种变态扭曲的规则,就是在报复封建社会女子曾经受过的屈辱!我知道,这一定就是通关的答案!只要我能够说服民众,接受这种思想,你们就应该让我通关!”


    周围人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如临大敌,更没有幡然醒悟,只是像一群人围观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满是看戏的趣味。


    “女君,我们需要您的指令。”林寺卿催促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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