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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樊笼

作者:只许人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容朝歌对上鸩羽的眼神,双方客气又疏离一笑,实则怕是各有谋算。


    她的眼神复落在秦秋时身上,此刻他身体紧绷,看起来在飞速思考,却没有莽撞地冲上去为盛阳解围。


    她压低声音,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开口:“你弟弟又闯祸了,怎么不去救他?”


    秦秋时没答话,只定定地看着那边。


    久到容朝歌以为秦秋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用缄默来表示无奈与焦虑之时,他终于开口了。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救他一辈子。”


    容朝歌随口道:“确实。上次他纯属运气好,刚好我也懒得对你们这帮新人下狠手。鸩羽可不一样,他这次要是死在鸩羽手中,就真是神魂俱灭了。”


    远处,盛阳原本惨白的脸在鸩羽的手间变得通红,他用气音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姑姑,我有话要说,我是冤枉的。”


    鸩羽松开了手,目光扫过神色有些紧张的司青,又落到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盛阳,笑了笑:“姑姑我向来宽容,不过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你也应该知道后果。”


    鸩羽绵里藏针的嗓音,让这几日里玩家的花样惨死的样子顿时浮现在他眼前。他抖了抖,看向眼前这个前几日还和自己分享经验,互诉苦闷的“好朋友”,心里感觉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又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从浑浑噩噩中彻底敲醒。


    他想起那个湿漉漉的雨夜,粘稠的红色液体流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人狰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还敢替别人出头,呸,活该。”


    他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也不记得自己身上的伤有多疼,只记得同在那里,前不久还温和疏离与他并肩而行的黑衣少年,如今几乎成了血人,毫无生气地坐在另一个墙角。雨水落在他脚下,碎成血红的珠。


    骤然掉到异世界。那个黑雾缭绕的神秘老宅里,他被毒雾缠住,眼里却只有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推动着,徐徐关闭。


    在后方,他被狠狠一推,终得以踉跄地跑出去,有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跑!别回头!”


    天旋地转他猛地转头,一支黑色的羽箭破空而来,映射在他毫不知情的眼里,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分毫不差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女孩战栗又带着哭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活下来。


    那他呢,他就该死吗?


    于是他猛然间惊醒,噩梦结束,周身的血与黑雾一瞬间散了个干净,留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白墙,落在他鼻息里的是消毒水味。


    周围医生涌了上来,似乎都在为他能够醒来感到挺惊讶。


    母亲冲进来拉着他的手,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阳阳醒了!终于醒了!”


    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用口型询问着,秦哥呢?


    母亲恨铁不成钢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还提他!我早就说让你离他远点,那么邪气的一个人,所有离他近的人都没有好处。还好我儿子福大命大,醒来了。”


    一个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四号监护室的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女士您是他唯一的亲属,需要您签一下死亡通知单。”


    后来的事他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妈是又笑又哭,这辈子都没露出那么慈爱的眼神,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说着还好没事。


    而秦哥的死亡,好像就是一个轻飘飘的鸿毛,不甚落在一个人头上。那个人注意到了,于是嫌弃而烦躁地把他撇开了。


    可他不能接受。在他看来,秦哥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都是因为自己,才把危险一次又一次地带到他身边。


    可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他了,他对谁说都没有了意义。不过如果秦哥还活着,恐怕也并不会在乎所谓的意义。


    他难过又困倦地闭上了眼,好像又坠入了长长的梦。


    梦里秦哥还活着,他对他说,可以善良,但不要愚蠢。


    家里人都说他有时候大大咧咧到有些缺心眼,可他只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善一定有善报。可无辜的秦哥,却因为他的愚善,遭到恶报。


    他眼泪顿时就溢了出来,想向他道歉,却被他先制止了。


    “你为你的行为负责,我也为我的行为负责。”


    这里是杀机四伏的噩梦游戏,这里是人心惟危的噩梦游戏。善良的人会在这里被引导走向恶毒,单纯的人会在这里被引导走向叵测。


    他不能再连累秦哥,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的单纯愚蠢负责。


    但这从来都不意味着,他也会变得像那些人一样。


    鸩羽正准备欣赏两个人互相攀咬,在思索着怎么惩处两个人,才能尽可能地完美自己的计划。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两个人都杀了,毕竟一星游戏而已,通关率太低她回去不好交代。


    这里聪明的人才配留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她虽然厌恶鄙夷的聪明,不过在这里一样是被系统认可的。那么,她就会认可。


    于是她怜悯的眼神落在盛阳身上。


    盛阳开口了:“杯子并非我打碎的,我也无意扰乱采选。但我承认,我与司青……阿青起了一些冲突。”


    司青颇为为难地开口了:“盛哥,我知道你一直对规则心怀怨怼,不想参与采选。但……我,我不能和你一样。”


    盛阳既然想通了,对这种话也免疫了许多,干脆大大方方一笑:“算是我看错了人,惩罚我也认了,我不后悔我也不怨恨。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司青脸色不太好,看着周围玩家鄙夷的神色,他没说话。


    盛阳视线落在秦秋时身上,释然地笑了,随后对鸩羽说道:“姑姑,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但我自愿留在寻芳楼,退出采选。”


    鸩羽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盛阳,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退出采选?你想好了?”


    她从一开始就很隐晦地告诉了这些人,留在寻芳楼几乎就是死路一条。因为采选也是他们融入凰朝的一个检测指标,没通过采选的人,就是不合格,留在寻芳楼只会受到更严酷的规则限制。


    游戏必然要推动他们不断挑战难关,否则所有人都故意躲过采选,待在寻芳楼就能通关,这个游戏就没有必要设置采选了。


    盛阳明亮的眼神望着鸩羽:“我知道你在笑我蠢,笑我自作自受还上赶着往火坑里跳。但天无绝人之路,或许留在寻芳楼是我的一线生机呢。”


    鸩羽低低地笑了起来:“还有人想要退出采选吗?”


    一旁隐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小黑突然开口了:“姑姑,我也愿意留在寻芳楼,为您效劳。”


    鸩羽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盛阳对小黑的加入颇为疑惑,不过这次却没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地跟人攀谈,只是颇为客气疏离地点了点头,先走一步了。


    闹剧平复,鸩羽一转身就没了身影。


    容朝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几个人背影,轻笑一声:“你倒是好计策,自己想办法去调查皇宫的线索,留一个人在寻芳楼以备不时之需。”


    秦秋时微勾起嘴角:“女君多虑了。我只是觉得被采选之后,生死由人,倒是不如在寻芳楼里。毕竟规则是可以破解的,寻芳楼里找得到聋药哑药,但人心就难了。”


    容朝歌见二人想法不谋而合,反倒是微微一挑眉,意有所指:“你就这么自信?说不定过两天规则就变了,惩罚方式也变了。”


    秦秋时答:“游戏里,所有的情况都是未知的,想要活下来,只能赌。赌赢赌输,自己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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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负责。”


    容朝歌此刻倒是颇有些赞许。或许是亲眼见证盛阳“死亡”,明白个人的渺小无法阻碍系统的生杀予夺。他没有像一般的亲眷那样,对盛阳更加保护,反而是放手,让他自己强大起来。


    这个过程之中,代价或许是死亡。但能够保证盛阳终有一日可以独当一面。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感觉,这几天,我们所有玩家的五感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消退。我们等不到七天了,我必须要和你合作,才能尽快取得游戏的胜利。”


    “你虽然是Boss,但我知道,你的目的不在阻碍通关,只是筛选玩家。而现在,”他低头摩梭着自己掌心,笃定地说:“完美通关才能得到碎片,你也需要一个玩家给你提供线索,或者说,帮你达成目的。”


    “我身为碎片容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怎么样,女君考虑考虑?”


    容朝歌站起了身,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睛,眼里似乎有些混沌的雾,再不如先前那般清澈透亮。大概就是所谓游戏带来的五感消退。


    原来游戏的恶意,远不止于违规处罚。没有违规,你就会被这个世界逐渐同化,最终口不能言,目不能察。


    容朝歌思考片刻就欣然接受了,她问出自己的疑惑:“岑洛……你怎么会知道他?”


    秦秋时也站起了身,背对阳光,语气意味深长:“寻芳楼上一届头牌,言行举止堪称一代模范,让无数凰朝男子争相效仿。我们都是在学霸光辉下瑟瑟发抖的学渣,当然知道。”


    容朝歌不知道他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但他很快接着说:“但他下场凄凉,又成了无数男子警示的对象。据说是他在宫中不守男德,而且没生下皇女,所以被逐出宫了。”


    “不过,我顺着碎片的指引在他的衣冠冢附近挖到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容朝歌却是微微一怔,也就是说,岑洛对于自己被逐出宫,甚至死亡,是怀着一种极为欣然的态度。


    那么太后在其中,又起到什么作用呢?


    秦秋时神色一动,落在门外挑帘而来的,一身风雪霜晨之气的男子身上。他眉眼低垂,微微露出的脖颈之上,似乎有青紫色的伤痕。原本俊朗的眉眼终也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


    “不过这届的头牌,可就更不一样了。”


    为了避免被规则判定言行无礼,秦秋时说话点到为止,只在贺颜脉脉含情微微泛红看向容朝歌的眼神中,不自然地冷哼一声。


    众多女子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不乏惊艳打量,却见鸩羽不知何时挡在了他身前,低声斥道:“都成卫家夫了,还这样出现在公众场合,算什么事?”


    贺颜眼眶微红,身子柔弱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他目光落在容朝歌身上,低声恳求道:“姑姑,我们说好的,就让我见她一面,我就死心了。”


    鸩羽冷笑:“你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她是凰朝女君。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往前凑。”


    他颇为难堪地点了点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我听说女君新立了规矩,男子有机会自己经营谋生了。虽知道不可能是为了我,可我还是想痴心妄想一回,一首萧聊以答谢。”


    容朝歌远远地望着他,见他吹奏萧声。她精通曲艺,如何不晓得他吹的是《凤求凰》。


    他张口闭口的姐姐,实则心思埋藏得深。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他收了萧,不着痕迹地拭去了眼角的泪,就仿佛这样就可以揩掉一切屈辱与难堪。


    他神情恢复了初遇时的得体谦卑:“几次相别,都太过狼狈。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愿女君万事安康。”


    他转身欲走,却听容朝歌开口:“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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