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毛茸茸的暖黄色与哭声
缘一是被舔醒的。
温热、粗糙的触感在脸上移动,从左颊到下巴。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兽眼。
白色的,毛茸茸的,额头有黑色的“王”字纹路。很小一只,正趴在他胸口,尾巴摇来摇去。
缘一愣了几秒。记忆还停留在兄长怀里那种冰冷又安全的触感,然后突然切换到陌生的天花板,现在又多了只是猫还是……老虎?
他抬手,慢慢抚摸小老虎的脑袋。毛很软,耳朵抖了抖。
“啊,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缘一转过头,看见一个浅色头发的孩子跪坐在榻榻米边,穿着出阵服,表情怯生生的。孩子身边还跟着另外四只小老虎,大小不一,都在好奇地打量他。
“我是五虎退。”孩子小声道,“那个……主公让我照顾你。你叫缘一对吧?”
缘一坐起来。小老虎从他胸口滑到大腿上,不满地“嗷呜”一声。他低头看它,手指还停在它头顶。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五虎退递过来一杯水。缘一接过,小口喝。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半,把杯子放下,视线又回到小老虎身上。
“它喜欢你。”五虎退笑了,“平时它们不太亲近陌生人的。”
缘一没有说话。他注视着小老虎,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色纹路悄然浮现。
世界变了。
缘一心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困惑——“不是那种能看透血肉骨骼的视野,而是另一种……颜色的世界”。
不是肉眼看见的世界。是另一层——空气里浮动着各种颜色的光流,有的细如发丝,有的浓稠如雾。五虎退身上缠绕着浅粉色的柔光,像初开的樱花。房间里陈设的灵力是沉静的茶色。而从窗外透进来的、整个本丸的结界灵力,是深海般的蓝,稳定而广阔。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小老虎身上。
暖黄色。
蓬松的、柔软的暖黄色光晕,像刚出炉的蛋糕,或者晒过太阳的棉被。光晕随着小老虎的呼吸轻轻起伏,偶尔伸出几缕细细的触须,试探性地碰碰他的手指。
缘一伸出手指。暖黄色的光触须缠上来,不烫,温温的。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很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五虎退眨了眨眼。
缘一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种暖黄色,很好看。
小老虎舔了舔他的指尖。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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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视野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红色的羽织、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到抓不住。缘一眨了眨眼,画面消失了,只剩下小老虎身上暖黄色的光晕。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有点疼,但说不清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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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大广间吃的。缘一被五虎退牵着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桌摆开,碗筷碰撞声、交谈声、笑声混在一起,嘈杂,但并不刺耳。
五虎退把他安排在短刀们的区域。左右都是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的好奇地偷瞄他,有的自顾自吃饭。有着一头漂亮粉色卷毛的秋田藤四郎推过来一小碟腌萝卜,小声说:“这个好吃。”
缘一道了谢,夹了一筷子。咸甜口,脆的。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用那种特殊的视野扫视周围。每个人的灵力颜色都不一样:乱藤四郎是明亮的橙,带着跳跃的光点;药研藤四郎是冷静的靛蓝,边缘锐利;远处长桌那头,烛台切是沉稳的棕红,加州清光是略带躁动的鲜红。
没有暗紫色。
兄长不在。
缘一放下筷子,目光转向门口。灵视的视野里,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结界稳定的蓝光在流动。
“找你哥哥?”药研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碗味噌汤,“他被安排去打扫东院了,午饭应该会在那边吃。”
缘一接过汤碗,没喝。“兄长……他不喜欢这里吗?”
药研推了推眼镜。“看不出来。他表情一直那样——就是‘我想把所有人都砍了但暂时不能砍’的那种表情。”
五虎退小声嘀咕:“药研哥……”
“实话。”药研耸肩,“不过大将说不用管,让他自己适应。”
缘一低头看着汤碗里浮沉的豆腐块。他的灵视能看见汤的热气里蒸腾出的微弱灵力,食物本身的生命能量,还有碗器沉淀的岁月痕迹。
但看不见兄长此刻的情绪。
他有点不安。那种不安不是来自饥饿或恐惧,而是更模糊的东西——像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总觉得背后有块阴影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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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短刀们带他去本丸里转。五虎退的小老虎一直跟在他脚边,暖黄色的光晕蹭着他的小腿。他们参观了马厩(马匹的灵力是厚实的土褐色)、路过了训练场(地面残留着各种颜色的灵力碎片,像打翻的颜料)、走到小池塘边(水灵力的淡蓝里游着几尾锦鲤的暖橙)。
最后走到主殿附近时,缘一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本丸大门方向。
传送阵所在的位置,灵力波动突然变得剧烈。不是出阵归来的那种平稳波动,而是某种……尖锐的、带着裂痕的波动。
颜色是暗梅子红,但深处缠着几缕不协调的黑线,像被污染的血。
“有新人来了?”秋田踮脚张望。
大门方向的光晕扭曲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几分钟后,脚步声沿着石子路靠近。
走来的是个少年。梅子红短发,眼睛很大,穿着出阵服但没佩刀,手里抱着个小包裹。他走路时脚步有点飘,视线垂着,嘴角却努力向上弯,像是在笑。
短刀们集体安静下来。
“……信浓哥?”五虎退试探性地喊。
被叫信浓哥的少年抬起头,笑容扩大。“哟!退!还有大家——我回来啦!”
嗓音很亮,表情很灿烂。
但缘一看见的,是那团暗梅红色的光晕里,黑色线条正像血管一样搏动,每搏动一次,信浓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哭。
不是声音的哭。是灵力层面的、无声的呜咽,湿漉漉的,裹着绝望和渴望。
缘一往前迈了一步。
五虎退拉住他。“缘一?”
缘一没有停下。他走到信浓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少年。
信浓低头看他,笑容有点困惑。“你是……新来的短刀?好可爱——”
“你为什么哭。”缘一开口。
信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周围的短刀们愣住了。药研皱起眉。
“什么?”信浓的声音还是带着笑,但尾音有点抖,“我没哭啊,你看——”
“里面。”缘一指指自己的胸口,又指指信浓的,“里面在哭。黑色的……很痛。”
信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后退半步,手按在胸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药研快步走过来,手搭在信浓肩上。“信浓,你灵基是不是——”
话没说完,信浓突然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灵力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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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的咳。几缕黑色的雾气从他指缝里逸出,又迅速被本丸结界的光吞没。
五虎退吓得抱紧了小老虎。秋田转身就往主殿跑:“我去叫主公!”
药研皱眉:“这种灵力逸散……不是普通疲劳”
缘一仍站在原地,凝视着信浓蜷缩的身影。那团暗梅红色的光现在剧烈地波动着,黑色线条疯狂扭动,深处的哭声变得更清晰了——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我想要特别想要特别想要特别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缘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信浓藤四郎的袖子。
信浓藤四郎猛地抬头,眼睛红了,但没眼泪。“别碰我!”
缘一缩回手。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听见了。
脚步声从主殿方向传来。审神者快步走过来,狩衣袖子在风里扬起。他蹲到信浓面前,手指虚按在信浓藤四郎额前,浅蓝色的灵力渗进去。
几秒后,审神者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药研,带他去手入室。”他站起身,语气平静,但缘一听出底下压着某种冷硬的东西,“我要做详细灵基扫描。另外——”
他看向缘一。
缘一眨了眨眼,瞳孔里的金色纹路慢慢褪去。
“你说什么黑色?”审神者问,“是什么形状?”
缘一想了一会儿,比划了一下。“像藤蔓。缠着……心脏的位置。”
审神者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大门方向,又看了看还在轻微颤抖的信浓,最后视线落回缘一身上。
“以后如果看到类似的东西,”审神者道,“立刻告诉我。不要直接对当事人说。”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戳破表象,会让人更痛。”
审神者说完,跟着药研和信浓往手入室走了。短刀们围在缘一身边,小声议论着。五虎退的小老虎蹭了蹭缘一的腿,暖黄色的光晕包裹上来,试图驱散残留的寒意。
缘一蹲下来,抱住小老虎。
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毛里,闭着眼。
灵视关闭后,世界恢复成普通的颜色。木质的走廊,青灰的石子路,远处渐暗的天空。
但他还记得那种哭声。
湿漉漉的,黑色的,渴望被爱又害怕被看见的哭声。
和兄长那种碎裂的暗紫色不同,但一样……让人难过……
他抱紧小老虎,小声说:“别哭。”
小老虎舔了舔他的耳朵。
暖暖的黄色的。
缘一抬起脸,望向审神者离开的方向。走廊已空,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审神者的灵力痕迹。
和他之前“看到”的所有颜色都不同。
那是一种非常……清澈的蓝色。像结冰的湖面最中心那一块,极致的稳定,边界分明。没有鬼杀队主公灵光里那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期望的温暖金色,也没有信浓哥哥灵基里混乱痛苦的黑红色。
这种蓝色,不带来压力,也不给予拥抱。它只是在那里,划出一道清晰的线:线内是安全的,线外是未知的。
缘一模糊地觉得,这个人……和以前鬼杀队主公大人不一样。他不会说“跟我来”或“这是你的使命”,他好像只是把门打开,然后站在门边,等着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进去。
小老虎又蹭了蹭他,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缘一把脸重新埋进柔软的绒毛里,闭上了眼睛。
现在,兄长在的地方,颜色是暗的,但很稳。
而能让兄长留下来的这个地方,颜色是清澈的,有边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