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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测试与真相

作者:数了一万零好几只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刺目的白光将地下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惨白,每一粒悬浮的灰尘都清晰可见。李伟站在老旧服务器机柜的阴影边缘,浑身僵硬,汗水与灰尘混合成泥泞的痕迹,从额角滑落。韩兆东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火焰。


    最终测试场?精心准备?


    所以,从R区地砖的松动,到设备间的老旧面板,再到这个看似废弃的B3副层……这一切,都不是意外的漏洞或反抗网络的情报,而是早就设置好的舞台?他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自以为在逃离迷宫的小白鼠,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观察者的记录和计算之中?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几乎要冲破芯片的抑制。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韩兆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向前又走了几步,皮鞋踩在厚重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周明达紧跟其后,脸上那抹微笑此刻在李伟眼中,充满了嘲弄。


    “不必感到愤怒或惊讶,007。”韩兆东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堪称“欣赏”的意味,“你的表现,远超我们最初基于你‘协议抗拒反应’和‘记忆回溯倾向’所做的风险预测。你能找到这里,利用那些早已被主流系统遗忘的物理通道和旧协议残留,本身就证明了你的……独特性。”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武装人员稍安勿躁。“‘增效计划’的目标,是创造稳定、高效、可控的工具。但工具的价值,不仅在于‘稳定’,更在于其‘性能上限’和面对极端复杂环境的‘适应性’。常规的测试,在受控环境下,只能评估前者。而你,”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李伟,“你在压力、风险、以及有限信息下的自主行动能力、问题解决策略,甚至包括你试图连接这些废弃服务器所展现出的技术直觉……这些,都属于‘适应性’和‘潜在性能上限’的宝贵数据。”


    李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干裂:“所以……‘观察隔离’是测试,‘复测’是测试,连我自以为是的‘逃跑’和‘寻找真相’,也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测试的一部分?” 他感到一阵恶心,“包括……让我看到那双眼睛?让我接入那个档案深渊,承受那些……痛苦?”


    “痛苦?”韩兆东微微挑眉,侧头看了一眼周明达。周明达立刻上前半步,低声解释了几句。韩兆东听罢,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李伟,“关于你复测最后阶段和深度清洗程序中的神经异常反应,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设计。那双眼睛的刺激材料……并非标准测试库内容。这一点,林评估员已经汇报过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恰恰说明,你的‘异常’并非简单的系统bug或个体排斥。它触及了更深层的协议交互问题,甚至可能与‘基石’项目的早期遗留数据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这既是风险,也可能蕴含着超出当前技术框架的理解。”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可预测性和潜在的高风险,BEOC的激进派才会主张对你进行‘深度归档’。他们认为,不可控的‘异常’,无论其表现为何种形式的‘高性能’或‘独特性’,都应该被消除,以维护系统的绝对安全和纯净。”


    李伟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即使他“表现优异”,在某些人眼里,也只是更危险的“污染物”?


    “但是,”韩兆东话锋一转,“战略执行委员会,以及我个人,持有不同观点。我们认为,纯粹的‘消除风险’是技术的惰性。真正的进步,在于理解和驾驭风险,将‘异常’转化为‘特性’,将‘污染物’提炼为‘催化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旧的服务器,“‘基石’项目失败了,因为它走得太急,试图一步登天,结果导致了不可控的协议污染和认知坍缩。但它失败的原因、过程、那些痛苦的数据残留……本身就是无价的教训,甚至是未来技术迭代可能需要的‘钥匙’。”


    他重新看向李伟,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而你,007,一个植入了最新版NeuroSync V3.2芯片,却意外保留了与旧协议(EAP v2.1)的兼容性,并且在极端压力下能与‘基石’污染数据产生共鸣的个体……你就像一把活着的、行走的‘钥匙’。你能为我们打开那扇被封存的门,让我们安全地、可控地研究那些失败的数据,提取其中的价值,同时观察‘钥匙’本身在开锁过程中的变化和反应——这本身就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极其重要的‘终极测试’。”


    李伟彻底明白了。他不是小白鼠。他是探针,是钥匙,是实验体本身也是实验过程。公司想要的,不是消除他,而是“使用”他——用他去探索那片被封印的、危险的技术禁区,同时观察他这个“工具”在接触禁区时的变化,以获取双重数据。


    这比单纯的“报废”或“调整”更加可怕。这意味着他将被持续置于高风险的环境中,被观察,被记录,被“使用”,直到他彻底崩溃或失去价值。


    “如果我拒绝呢?”李伟听到自己冰冷的、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问道。


    韩兆东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一丝怜悯般的微笑:“拒绝?007,你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自己的处境。你非法侵入公司核心机密区域,试图访问被封存的最高风险数据,这已经严重违反了你的雇佣合同和‘增效计划’补充协议。从法律和公司规章层面,我们现在就有权对你采取任何必要的强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神经剥离和意识归档。”


    他指了指周围的武装人员:“他们携带的,除了非致命武器,还有强效的神经抑制剂和物理拘束设备。我们可以让你‘配合’,也可以让你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完成测试。但那样得到的数据,会大打折扣。我们更希望看到一个在清醒、自主(哪怕是有限自主)状态下,发挥出你全部‘潜能’的样本。”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配合我们,完成这次‘终极评估’。你的表现,将直接决定你后续的命运。如果数据证明你的‘异常’是可控的、有价值的,你或许能获得一个……全新的位置。一个不同于普通‘工具’,享有更高权限和资源,专门用于探索技术边界的‘特化型工具’。你的家人,也会得到更好的保障。”


    “如果数据证明我是‘不可控的风险’呢?”李伟追问。


    韩兆东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那么,你将接受最彻底的‘净化处理’。你的家人,也会被妥善‘安抚’,确保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干扰。”


    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


    李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左手掌心的脉动,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麻木感。后颈芯片持续散发着恒定的微热,像一个无声的监视者。


    他看向那些黑洞洞的武器口,看向韩兆东不容置疑的脸,看向周明达虚伪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回那些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老旧服务器。


    “基石”的失败,初代体08-C的痛苦,档案深渊中那些冰冷的记录和绝望的呐喊……这一切,都封存在那里。而韩兆东想让他去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作为换取自身和家人生存机会的筹码。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选择早就被设定好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韩兆东,脸上恢复了那种芯片调控下的、近乎空洞的平静:“我需要知道测试的具体内容,以及……我的家人,现在是否安全。”


    韩兆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明智的决定。”他点了点头,“测试内容很简单:我们会重新激活这个废弃子网的局部功能,将你以受控方式接入‘基石-回声-日志镜像’的核心数据区。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意识清醒,尝试读取、解析、并口头报告你所能感知和理解的信息。我们会全程监测你的神经反应和生理指标。至于你的家人……”


    他看了一眼周明达。周明达立刻会意,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屏幕转向李伟。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王琳和童童正在家中的客厅里。童童似乎感冒了,裹着小毯子靠在王琳怀里看电视,王琳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画面角度是固定的,显然是之前就安装在某个角落的摄像头。


    “她们很好,只是有些担心你。”周明达温和地说,“只要你配合,她们会一直很好。等测试结束,你可以和她们通话,甚至申请短暂的探视——当然,是在我们的安排下。”


    李伟看着屏幕上妻女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芯片释放出强烈的抑制信号,将那汹涌而上的痛苦、愤怒和无力感强行压下。他只能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


    “我明白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可怕,“我配合。”


    韩兆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很好。那么,我们开始吧。”


    他示意技术人员上前。几个穿着BEOC制服的人迅速来到那台仍有指示灯闪烁的黑色盒子旁,开始连接各种线缆和设备。一台便携式的高精度神经监测仪被推到了李伟身边。


    李伟被要求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更多的传感器贴片贴了上来,后颈芯片接口也被连接上了一根看起来更先进的数据线。


    韩兆东、周明达和几名高级技术人员退到不远处的一个临时搭建的监控台后。武装人员依旧包围着四周,但枪口略微下垂。


    “启动局部电源,激活日志镜像服务器读取模式。建立受控神经数据桥接,协议通道限定为EAP v2.1只读模式,输出带宽限制在最低阈值。”韩兆东冷静地命令道。


    “是,首席顾问。”


    设备启动的低沉嗡鸣声响起。那台黑色盒子上的绿色LED灯闪烁频率加快了。李伟后颈的芯片传来熟悉的吸附感和微弱的电流脉冲。


    “007,准备接入。”韩兆东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记住,保持清醒,尝试理解你看到的东西,并说出来。我们会记录一切。”


    李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冰冷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数据洪流,再次沿着神经接口,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但与上次在档案深渊中狂暴无序的冲击不同,这一次,数据流似乎被“梳理”过,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具有明确的导向性。它不再是无差别地倾倒所有碎片,而是像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他的感知,朝着数据镜像的某个特定区域“沉”去。


    眼前不再是破碎的画面和杂乱的声音,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结构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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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仿佛“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由流动的绿色代码和数据包构成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标注着不同时间戳和事件ID的“门”。这里是“基石”项目核心日志的索引区。


    “报告你的感知。”韩兆东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清晰而冷静。


    “我……在一个数据走廊里。很多门,上面有编号和时间。”李伟努力集中精神,用语言描述。


    “尝试打开编号为‘INC-08-C-FINAL’的门。”指令传来。


    李伟的意识被引导着,推向走廊深处一扇比其他门更加厚重、颜色也更深沉(近乎暗红色)的“门”。门上标注的正是“INC-08-C-FINAL”。


    他的意识“触碰”到那扇门。


    门,无声地开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纯粹的——痛苦、混沌、非人化的扭曲以及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属于“人”的最终呐喊——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而是一段相对完整的、来自“初代体”08-C意识最后时刻的、被强行记录下来的“感知残留”!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经被一寸寸撕裂,与冰冷的机器协议强行焊接;


    他“看到”自己的记忆像沙堡般被算法的潮水冲刷、抹平;


    他“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是08-C自己的,又像是无数声音的混合)在意识的最后壁垒后疯狂地嘶吼、质问、然后逐渐微弱、扭曲、最终化为无法理解的电子杂音;


    在那杂音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瞬,他捕捉到了一段清晰得令人心碎的、仿佛用尽所有残余人性挤出的“遗言”:


    “我……不是工具……”


    “我是……(一段无法解析的、强烈的情感脉冲和认知图景碎片)……”


    “……记住……痛苦……才是……坐标……找到……镜子……”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所有的痛苦、混沌、扭曲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虚无的“空”。那不是宁静,而是存在被彻底抽干后的“无”。


    李伟大口喘息着(尽管他的身体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冷汗浸透了所有衣服。刚才那一刻,他仿佛亲身经历了08-C的“死亡”——不是□□的死亡,而是作为“人”的意识的彻底湮灭,以及某种更加诡异、无法理解的存在的“诞生”(或“转变”)。


    “报告!”韩兆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探究。


    “他……08-C……最后的意识……非常痛苦……混沌……他在说‘我不是工具’……”李伟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颤抖,“他还说……‘痛苦才是坐标’……‘找到镜子’……”


    “镜子?”韩兆东重复道,语气充满疑惑,“什么镜子?数据镜像里有相关记录吗?”


    监控台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和低声讨论的声音。


    “首席,日志索引里没有直接‘镜子’相关条目。但有一段加密的、指向性不明的冗余数据块,标签是‘自我参照协议测试-镜像相位’,关联着08-C最终实验数据。”一个技术人员报告。


    “尝试引导他接触那个数据块!”韩兆东命令。


    李伟的意识再次被牵引,离开那扇暗红色的门,朝着数据走廊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波动的光点飘去。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接触到那个光点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左手掌心那个沉寂的信标融合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灼痛和脉动!紧接着,一股与接入的数据流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混沌、仿佛带着自主意识的反向数据流,猛地从掌心逆冲而上,与他后颈芯片正在接收的数据轰然对撞!


    “警报!监测到异常反向数据流!来源不明!协议类型无法识别!”监控台传来惊呼。


    “强制断开连接!”韩兆东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两股数据流在李伟的意识深处激烈冲突、融合、引爆!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撕裂,眼前炸开一片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无数色彩和意义的白光!


    在意识被彻底冲垮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08-C的,也不是韩兆东的。那声音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是他自己的回声,又仿佛是来自那枚掌心信标深处:


    【……坐标确认……痛苦锚点锁定……】


    【……镜像协议……激活……】


    【……开始同步……】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但在黑暗彻底降临前,他恍惚中“看”到,监控台后面,韩兆东脸上那永远冷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愕、狂喜和深深忌惮的复杂神情。


    而周明达,则死死盯着监测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完全失控的曲线,脸色惨白。


    李伟的身体在椅子上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倒。


    连接着他后颈芯片的数据线接口处,迸射出一小簇刺眼的电火花。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一群人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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