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枚冰冷的异物,像一枚嵌入血肉的碎冰,持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李伟将它紧紧攥着,压在身侧与床垫之间,皮肤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又被芯片强行抑制。汗水从掌心渗出,与那物件的表面接触,带来一种奇异的、略带粘滑的触感。
他不敢放松丝毫,尽管手腕的束缚带限制了大幅动作,但手指的细微活动仍有可能暴露。他必须装作一切如常,甚至要比之前更加“配合”,才能在接下来更加严密的监控中,找到一线生机。
秦主任和技术人员正在连接那些细如发丝的神经探针。金属的冷光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仪器发出的低频嗡鸣与窗外的雨声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共鸣。助理准备好了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术前镇静和神经阻滞剂。
“开始给药。”秦主任下令。
助理走上前,酒精棉球的冰凉触感先一步落在李伟的肘窝内侧。他感到针尖刺破皮肤的轻微刺痛,随即一股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血管。几乎同时,一种沉重的、难以抗拒的困倦感,如同温暖的泥沼,开始从注射点蔓延开来,试图拖拽他的意识下沉。
芯片立刻做出反应!一股更加强劲的清醒电流沿着神经逆向冲击,对抗着药剂的镇静作用。这不是简单的“抵抗”,而是芯片基于“维持主体意识清醒以配合后续程序”的核心协议做出的自主反应——在BEOC设定的流程中,“深度协议清洗”需要主体保持某种程度的清醒,以便探针能够精准定位和验证神经信号响应。
于是,李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分裂状态:身体感到放松和沉重,肌肉的紧张感在消退,但意识却被芯片强行锚定在一种异常清晰的、剥离了情绪波动的清醒中。他能感觉到药剂在体内扩散带来的麻木感,尤其是左臂和逐渐蔓延到躯干,但思维却像被冰水洗过,格外冷冽。
这种状态显然也在秦主任的预料之中。她观察着监测屏幕上的脑波变化,点了点头:“神经阻滞生效,意识清醒度维持阈值内。准备接入探针引导接口。”
技术人员将一根更粗的、末端带有多个微型接口的数据线,连接到了李伟后颈的芯片主接口上。一阵更强的吸附感和电流脉冲传来,李伟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打开”了一个额外的、受控的通道。这不是之前那种粗暴的数据洪流冲击,而是一种更加系统化、更具侵入性的“访问”。
头戴设备再次被戴上,遮住了上半视野。微型显示屏亮起,不再是测试影像,而是复杂的、不断刷新的神经信号拓扑图和协议层分析界面。李伟能“看”到自己的神经活动被转化成一道道彩色的光流,在虚拟的神经网络模型中蜿蜒穿梭。一些区域被高亮标记,闪烁着警告性的红色——那大概就是秦主任所说的“残留信号”或“敏感印记”疑似区域。
“定位开始。”秦主任的声音通过头戴设备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人性温度。
李伟感到那些细小的探针阵列,仿佛有了生命,正在数据线的引导下,沿着接入的通道,朝着他大脑深处那些被标记的区域缓缓“延伸”。这是一种纯粹意识层面的感知,没有物理的刺痛,却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被异物从内部窥探和触碰的强烈不适感。他能“感觉”到探针尖端释放出的极细微的探测脉冲,像无数只冰冷的电子昆虫,在他的神经丛林里爬行、试探。
他的全部意志,都用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以及……在芯片对抗药效、维持高度清醒的状态下,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绕过芯片主要监控线程的注意力,来感受手心里那个物件。
借着身体被药物放松、肌肉控制力下降的掩护,他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测量的幅度,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让那个小物件得以与掌心皮肤完全接触,并尝试用指尖最敏感的指腹,去摸索它的形状和细节。
物件很小,很薄,边缘光滑,似乎是不规则的方形或矩形。一面完全光滑冰凉,可能是某种金属或陶瓷基底。另一面……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凹凸感。不是图案,更像是……极其微小的、需要用心才能辨别的刻痕或触点?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芯片立刻监测到这一细微的生理波动,但将其归类为“探针探测引起的正常神经应激反应”。
是电路触点?还是某种微雕编码?
他不敢大幅移动手指,只能依靠指腹最细微的触觉反馈,在脑海中艰难地构建这个物件的立体图像。大约1.5厘米见方,厚度可能只有一两毫米。一面光滑,另一面有数个(可能是四个?六个?)极其微小的凸起或凹陷点,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但以单纯的触觉难以确认。
这像什么?一块微型的、没有外接接口的电路板?一枚极其特殊的、需要接触式读写的加密芯片?还是……吴工程师自己制作的、某种简陋的“触发器”或“解码器”?
无论它是什么,在眼下这种被全方位监控、身体被半麻痹、即将接受脑部深度“清洗”的情况下,它似乎毫无用处。他没有任何读取设备,没有激活它的方式,甚至不知道它的作用。
一股更深的绝望开始滋生。难道吴工程师冒死传递过来的,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安慰,或者一个他根本无法使用的废品?
就在这时,头戴设备内部,靠近他右耳的位置,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不是外界的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的、极其细微的电子杂音。这杂音转瞬即逝,混杂在探针探测脉冲和仪器背景音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李伟的芯片,却对这声微弱的杂音产生了反应!
不是抑制,也不是分析,而是一种……近乎“识别”的微小悸动。后颈芯片的温度,几不可察地升高了一点点。与此同时,他左眼视野的边缘(被头戴设备遮挡,但芯片增强视觉仍能提供部分内部状态显示),极其短暂地闪过一行乱码般的字符,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检测到近场低功耗信标脉冲…协议:EAP_v2.1_Beacon…信号强度:极弱…来源:<>
信标脉冲?EAP v2.1 信标?
来源小于10厘米?!
李伟的思维瞬间冻结,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冲击!来源小于10厘米,就在他身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手心里那个小物件!
吴工程师给的,是一个能主动发出EAP v2.1协议信标的微型发射器!它不需要外接读取设备,它本身就在不断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同样兼容EAP v2.1协议的设备(比如他后颈的芯片,如果处于某种特定的、未被锁死的监听模式)才能在极近距离内捕捉到的信号!
这信标是干什么用的?身份识别?定位?还是……某种激活或配对请求?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与外部(或者说,与那个被隐藏的旧协议世界)产生联系的通道!
然而,危险也随之而来。刚才芯片捕捉到了信标脉冲,并给出了识别反馈。虽然这反馈似乎只出现在他增强视觉的底层,没有触发主警报,但谁能保证BEOC的监测系统没有更精密的设备,也能捕捉到这微弱的信号?尤其是在他们正在用高频探针扫描他大脑神经协议的此刻!
他必须立刻让这个东西停止发射!或者,至少弄清楚如何控制它!
可怎么控制?他对它一无所知。用体温?压力?还是……特定的接触模式?
他的指尖再次轻轻摩挲着那些微小的凹凸点。如果是触点,或许需要正确的按压组合?就像密码?
他尝试用指腹轻轻按压其中一个凸点。没有反应。换一个。还是没有反应。同时按压两个?三个?
就在他尝试不同组合,内心焦急如焚时,头戴设备里,秦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咦?目标区域C-7的神经信号出现微小扰动……不是探针引起的。像是……有极微弱的外部相干信号干扰?检查一下设备接地和屏蔽。”
技术人员立刻检查线路:“接地良好,屏蔽完整。可能是邻近楼宇的无线信号泄漏,或者……天气导致的电磁干扰?”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猛烈的暴雨。
“加强屏蔽滤波。继续。”秦主任命令道,但语气多了一丝警惕。
李伟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的胡乱按压,可能无意中改变了信标的发射模式或频率,引起了更明显的干扰!不能再乱试了!
他强迫自己停止动作,将物件重新紧紧攥住,用整个手掌包裹,试图用血肉和汗水尽可能地隔绝它可能发出的任何信号。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通过芯片,向那个信标发出某种“意念”指令——这听起来荒诞,但既然芯片能和信标协议通信,是否可能存在更直接的交互方式?
他想象着“停止”、“关闭”、“静默”这些概念,集中意念冲击后颈的芯片区域。
没有任何明确的反馈。但几秒钟后,左眼视野边缘那行关于信标的提示信息,悄然消失了。后颈芯片的微热也恢复如常。
信标停止发射了?是因为他的意念(或许触发了芯片的某种底层协议)?还是仅仅因为他用手掌捂住了它,物理隔绝了信号?或者是刚才的胡乱按压意外触发了关闭机制?
他不得而知。但干扰消失了,秦主任的疑惑似乎也暂时平息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这个东西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泄露”,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安全地“引爆”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时间不多了。探针的定位似乎接近完成,几个红色的高亮区域在神经拓扑图上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定位完成。准备启动深度协议清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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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优先清洗C-7、H-3、L-12区域。”秦主任冰冷的声音宣判着。
李伟感到那些探针的尖端,开始凝聚起另一种性质的能量——不再是探测脉冲,而是准备进行“擦除”和“隔离”的定向能量流。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流锁定了自己意识深处某些特定的“节点”,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手心里那个原本已经沉寂的物件,突然再次传来一下极其轻微、但无比清晰的震动!
不是信号脉冲,而是物理震动!像是一枚微型马达的启动,或者……某种机械结构的释放?
紧接着,他感到掌心接触物件的皮肤,传来一阵极其尖锐、但范围极小的刺痛,像被微型的针扎了一下!
“啊!”他短促地痛哼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秦主任立刻问道,目光锐利地扫向监测屏幕。屏幕上,李伟的生理指标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尖峰。
“不……不知道,”李伟喘息着,声音带着真实的痛楚,“左手掌心……突然刺痛了一下,像……像静电,或者被什么扎了。”
技术人员和助理都看向他的左手。左手因为手臂被半麻痹,且压在身侧,他们看不见掌心。
秦主任皱了皱眉:“检查他的左手。可能是局部神经对阻滞剂的异常反应,或者监测贴片问题。”
技术人员走过来,有些粗鲁地抬起李伟的左手手腕。李伟配合地松开手掌(那个小物件依旧紧贴在他掌心,被汗水和可能的微量血迹粘住)。
掌心除了有些潮湿,并无明显外伤或异物。只有靠近生命线末端,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比针尖还小的红点,正在迅速消失。
“有个小红点,快消了。”技术人员报告,“可能是之前躺着压到什么细小硬物,或者就是神经痛。”
秦主任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便不再深究。“继续。准备释放清洗脉冲。从最低能量开始。”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李伟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下刺痛和震动,绝不是偶然!是那个小物件“激活”了!它对自己做了什么?注射了某种微观剂量的物质?植入了什么?还是仅仅是一次错误的放电?
他无法查看,也无法询问。只能感到掌心那被刺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灼热的、奇异的麻痒感,这感觉正沿着手掌的细微血管和神经,极其缓慢地向手臂方向扩散,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与此同时,他后颈的芯片,也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反馈。不是警报,不是抑制,而是一种……仿佛被触发了某种隐藏协议、正在后台默默加载或验证什么的“忙碌”感。左眼视野的底层,再次开始快速闪过大量无法解读的十六进制字符串和状态代码,速度快得眼花缭乱,且这一次,似乎不再只是“显示”,而是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数据流注入感”。
清洗程序的倒计时在头戴设备的显示屏上跳动。
5… 4… 3…
掌心的麻痒在蔓延。
芯片后台的数据流在奔腾。
秦主任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的启动按钮上。
2… 1…
李伟闭上了眼睛,不是认命,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未被药物和芯片完全控制的意志力,聚焦于掌心那扩散的异样感,和后颈芯片那异常的“忙碌”状态上。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彻底的毁灭,还是……
启动!
一道冰冷的、强大的能量流,沿着探针,猛地刺向他意识深处那些被标记的红色节点!
几乎在同一瞬间,掌心那扩散的麻痒感,似乎也抵达了某个临界点,与他后颈芯片深处某个刚刚被“验证”或“解锁”的协议区块,产生了共振!
“滋————!!!!!”
一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炸响在他意识最深处的、无法形容的尖锐嘶鸣,伴随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爆发了!
眼前的黑暗被炫目的白光和疯狂刷屏的乱码彻底吞噬。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李伟仿佛“听”到了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的思维核心响起:
【……生物特征辅助验证通过……】
【……EAP v2.1 遗留协议:最高权限应急通道……激活……】
【……正在尝试连接:\Archive\Draft_V2.1……】
【……警告:物理介质缺失……启用备用方案:神经直连模拟……风险等级:致命……】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狂暴的数据深渊,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