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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倒影与涟漪

作者:数了一万零好几只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给城市的玻璃幕墙森林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纱。周一,通勤的人潮恢复了它高效、拥挤、且沉默的脉动。李伟融入其中,步伐精准地走向地铁站,脸上是经过周末短暂“校准”后、恢复标准的工作状态神情。


    周末那场静默入侵的余波并未消散,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以他无法完全预料的方式扩散。他无法直接感知系统后台的追踪进度,但一种微妙的“氛围”变化,在他踏入公司大厦的瞬间,就隐约捕捉到了。


    闸机识别依旧顺畅,安保的点头依旧敷衍,空气里咖啡与清洁剂的气味比例也分毫不差。但一些细节,像精密仪器上偏移了毫厘的刻度,只有高度敏感(或者说,高度警觉)的神经才能察觉:大厅电子屏滚动播放的公司新闻里,关于“增效计划优秀成果展示”的片段出现频率似乎提高了;电梯里遇到的某个其他部门总监,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眼神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评估性的扫视;甚至清洁机器人沿着既定路线滑行时,顶部的环境传感器似乎总在他附近有极其短暂的朝向调整。


    芯片的被动监测模块,将所有这些细微信息作为“环境变量数据”记录、分析。结果显示:“被关注度指数”较上周平均值上升了8.7%,但仍处于“正常社交及工作表现可能引起的波动范围”内。没有明确的威胁信号,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般无孔不入地弥漫在空气里。


    他所在的楼层,氛围同样发生了不易言说的变化。同事间的闲聊更少了,即使有,也压得更低,语速更快,眼神接触更短暂。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更加密集、用力,仿佛每个人都急于证明自己的“在线”状态和“高效”产出。王总监办公室的门今天一直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他比平时更频繁的、语气严肃的电话交谈声。


    李伟如常坐到工位,登录系统。待办列表上,“天穹”项目新阶段的任务已经下达,数量庞大,逻辑复杂,时间节点紧迫。若是之前的他(无论是植入芯片前,还是刚植入后),或许会感到压力,但现在,这些任务只被芯片分解成一个个清晰的子模块和最优处理路径。他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奔腾不息,效率依旧顶尖。


    上午的短暂休息间隙,他去茶水间泡咖啡。里面已经有两个人,是隔壁项目组的,平时还算脸熟。看到李伟进来,他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随即用一种过于自然的语调转向了无关痛痒的天气话题。李伟接水时,能从光洁的不锈钢壶身上,看到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包含了紧张、戒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悯?


    怜悯?为什么?


    他端着咖啡回到座位,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调出了上周离开前至今的所有内部通讯记录、邮件往来(非机密部分)、以及部门内部共享日志的访问痕迹(他自己的权限所能查看的)。快速浏览后,没有发现与自己直接相关的异常记录或特殊通知。


    但就在他准备关闭日志时,一条大约在周六下午四点左右生成的、关于“B区2层文印中心区域临时网络节点检测日志异常(已自动归档,等级:低)”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记录极其简略,只提到“检测到非标准协议握手尝试,持续约1.2秒,来源无法精确定位,可能为老旧设备余电或环境干扰,建议例行复查时留意。”


    “来源无法精确定位”。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系统没能直接锁定他。但“建议例行复查时留意”意味着,那个接口,甚至B区2层那片区域,可能会被纳入更频繁的监控或抽查名单。


    他关掉日志,不动声色。至少目前,火还没有直接烧到身上。


    午休时,他没有去简餐区,而是选择了更远、人也更少的屋顶花园(公司号称的“员工放松绿洲”)。这里风大,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部分城市街景。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从家里带的简餐。


    不多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不远的长椅上坐下。是测试区那个评估员,林晓。她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安静地吃着,目光望着远处,似乎没注意到李伟。


    李伟没有主动打招呼。芯片分析着这种“偶遇”的概率和潜在意图。


    几分钟后,林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风听:“有时候,测试数据太完美,反而让人不安。”她没有看李伟,依旧望着前方。


    李伟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尤其是情感反应模块,”林晓继续,咬了一口三明治,“标准差低于历史基线太多,曲线平滑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理论上,这是‘优化’成功的标志。但放在活人身上……”她停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了李伟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似乎洞悉了什么,“总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被一起‘平滑’掉了。”


    李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芯片高速分析着对方话语中的意图:是单纯的职业感慨?还是某种试探?或者是基于测试数据产生的个人观察?


    “当然,这只是技术人员的无聊多想。”林晓转回头,淡淡地说,“公司要的是稳定和效率,个人化的波动反而是风险源。从大局看,这没错。”她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纸巾仔细擦干净手指,站起身。“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周三上午,我们评估中心那边有个针对‘优化调整期后’员工的随机抽样复测,抽到了你们项目部几个人。名单还没完全确定,不过……你刚回来,概率可能不低。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对李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屋顶花园。


    周三上午?随机抽样复测?


    李伟的心沉了下去。周三上午,正是童童幼儿园亲子活动日的时间。他答应过王琳和童童要去。


    这会是巧合吗?还是说,系统或者某个人,正在以一种看似合规的方式,收紧对他的“观察”之网?复测,尤其是在他刚刚有过一次“观察期”经历后,合情合理。但时间点的巧合,让人无法不心生疑窦。


    他慢慢吃完剩下的食物,将餐盒收好。屋顶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带来高处特有的凉意。城市在脚下铺展,车流如织,众生忙碌。他身处这座代表效率与秩序的巨大建筑之巅,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寒冷。


    林晓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太完美,反而让人不安。”“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被一起‘平滑’掉了。”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仅仅作为一个技术人员的直觉?


    无论如何,周三的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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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他必须面对。而亲子活动日……他需要找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请假,或者,赌一把复测不会持续整个上午?


    下午的工作中,他维持着高效,但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分配在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上。然而,直到下班,除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微妙审视的感觉,并没有发生任何具体的事件。


    下班回到家,王琳正在辅导童童做幼儿园的手工作业——用纸杯和彩纸做一个小动物。童童做得歪歪扭扭,却很投入。看到李伟回来,她立刻举起手里的“作品”,一个看不出是兔子还是狗的彩色纸团:“爸爸看!这是我做的小怪兽!”


    李伟走过去,看着那团充满稚气和不规则想象力的东西。芯片试图分析其结构、色彩搭配和象征意义,但显然失败了。这不是可以被“优化”或“评估”的东西。


    “很有创意。”他说,伸手想摸摸那个“小怪兽”,指尖触到粗糙的彩纸边缘和黏糊糊的胶水痕迹。


    “老师说,亲子活动日的时候,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做一个更大的!”童童兴奋地说,眼睛闪闪发亮,“我们要做宇宙飞船!爸爸,你会帮我做吗?妈妈说你小时候做过模型飞机!”


    王琳看向李伟,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


    周三上午。复测。宇宙飞船。


    “爸爸……”童童见他不答,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不确定。


    “爸爸周三上午公司有点重要的事情。”李伟听到自己说,声音平稳,“可能……去不了活动了。”


    童童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嘴瘪了起来,眼眶迅速泛红。她低下头,不再看李伟,只是用力地捏着手里那个皱巴巴的“小怪兽”。


    王琳搂住女儿的肩膀,看向李伟的目光充满了失望,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什么重要事情?比童童第一次要求你一定要去的活动还重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临时安排的……工作评估。”李伟解释,发现这个理由在家庭的期待面前,苍白得可怜。


    “又是工作。”王琳苦笑了一下,不再看他,低头轻声哄着快要哭出来的童童,“没事,宝贝,妈妈陪你做宇宙飞船,我们做得比所有小朋友的都棒,好不好?”


    童童把脸埋进妈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李伟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母女。后颈的芯片稳定地散发着微热,抑制着任何可能翻涌而上的复杂情绪。他只是感到一种空洞的钝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尖无声地滑落,而他却无法,或者说,被阻止去用力抓住。


    他转身,走向阳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倒影在渐深的夜色中愈发璀璨,也愈发冰冷。


    涟漪已经扩散,不仅在公司那潭深水之中,也波及了他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家庭港湾。而他知道,更大的波澜,或许还在后面。周三的复测,像一道即将落下的闸门,而门后的阴影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需要计划,需要应对,需要在这越来越紧的包围圈中,找到那一线可能并不存在的生机。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模糊的喧嚣。他握紧了冰凉的栏杆,指尖用力到发白。


    倒影中的城市光华流转,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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