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七日,下午三时,法租界边缘,某茶馆二楼雅间
茶香袅袅,混合着午后阳光晒暖的木头气息,暂时驱散了连日来如影随形的血腥与污浊。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透过竹帘缝隙,可以看到楼下街面上稀疏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黄包车,一切都显得慵懒而平常。
秦岳坐在八仙桌旁,端着白瓷盖碗,却没有喝,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实则锐利地扫视着对面街角一个蹲着晒太阳的乞丐和更远处一个正在擦拭橱窗的伙计。他对面坐着顾沉舟,同样姿态放松,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距离约定的会面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
“‘穿山甲’联系不上。”秦岳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约定的几个备用联络点,都没有他的标记。最后一次确认他的位置,是昨天凌晨,龙华行动开始前,在仓库外围的废弃石灰窑附近。”
顾沉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石灰窑……”那是昭华与“老烟枪”接头的地方,也是“穿山甲”最后出现并护送他们前往汇合点的区域。“行动结束后,他应该按计划撤离到第三备用点。”
“他没到。”秦岳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凝重,“两种可能:暴露被捕,或者……遭遇了其他意外。龙华那边天亮后虽然解除了外部封锁,但内部戒严级别很高,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查探。”
这意味着龙华行动的后半段——秦岳小组安装监听设备的结果,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设备是否成功安装?是否录到了有价值的信息?甚至,设备是否已被发现?一切都无从知晓。
“你们的损失?”顾沉舟问。
“‘山猫’在撤离时被流弹擦伤手臂,不碍事。‘隼’安全。”秦岳简单带过,显然更关心“穿山甲”的失踪和行动成果的缺失。“顾先生,昨夜‘污染源’的成功投放,为我们创造了宝贵窗口,这一点必须承认。但窗口期的利用效果,现在成了未知数。这会影响我们下一步的决策。”
他是在暗示,如果无法确认监听成果,重庆方面对继续深度介入此事的兴趣和资源投入,可能会打折扣。
顾沉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苦涩在舌尖蔓延。“秦组长,沈明瑜主动接触了我们。”
秦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白狐’?她说了什么?”
顾沉舟没有隐瞒,将沈明瑜现身阁楼、提出交易、交出微型胶片情报、透露“凤凰涅槃”计划核心以及她自身也是试验品求生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但略去了昭华手腕痕迹和那句“顺着血的味道走”的私人留言。
秦岳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显然在快速消化和权衡这爆炸性的信息。
“微型胶片的内容,你们验证了多少?”他问。
“初步显影完成,信息详尽,逻辑自洽。我们计划今晚验证她提供的第一个坐标点——‘惠仁’地下秋吉的私人记录副本。”顾沉舟坦言,“如果验证通过,情报可信度将大幅提升。”
“风险呢?”秦岳目光如炬,“这完全可能是秋吉和‘白狐’联手设下的圈套,用核心机密做饵,诱使你们,甚至可能包括我们,进入预设的歼灭区或实验场。‘凤凰涅槃’若真如她所说,你们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在为敌人的最终测试提供数据和场景。”
“我们考虑过。”顾沉舟语气平静,“所以需要谨慎验证,并且,握紧她‘求生’这个最大筹码。她的情报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直抵‘N7’核心、获取中止方法的机会。即使有陷阱,也需要判断陷阱的深度和真正的目标。”
秦岳深深看了顾沉舟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风险承受能力。“顾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上峰对‘N7’项目高度重视,但态度是审慎的。我们介入的底线,是获取关键证据、掌握主动、必要时进行有限度的破坏和干扰,阻止其大规模应用。但直接与‘渡鸦’核心,尤其是与秋吉弘一进行正面决战,或者卷入其内部的‘清理’计划,不符合我们目前的战略重心,也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这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委婉警告顾沉舟不要将重庆方面拖入一场可能超出掌控的、代价高昂的局部决战。
“我明白。”顾沉舟点头,“我们不需要贵方直接参与针对‘涅槃’计划的正面行动。但我们需要信息共享、必要的物资支持以及在关键时刻,协助沈明瑜‘消失’的渠道和能力。作为交换,我们获得的所有关于‘N7’核心技术、地下网络、以及‘渡鸦’高层动向的情报,包括可能从秋吉私人记录中获取的信息,都可以与贵方共享。”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顾沉舟用未来可能获取的、对重庆方面极具价值的情报,换取对方有限的、但关键的支持。
秦岳再次陷入沉默,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稍快了些。他在权衡利弊。支持顾沉舟,意味着持续投入资源,承担被“渡鸦”发现并报复的风险,但可能换来揭开日军绝密生化项目核心、甚至获取部分技术细节的巨大收益;撇清关系,固然安全,但可能错失良机,并且,如果顾沉舟他们失败,“涅槃”计划真的启动,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良久,秦岳缓缓吐出一口气:“原则上,我们可以提供以下支持:第一,情报共享,包括我们掌握的‘渡鸦’外围人员调动、物资流动异常信息;第二,有限的装备支持,我可以提供一套更先进的微型潜望窥镜和强磁吸附录音设备,以及一些特种开锁工具和应急药品;第三,在你们确认沈明瑜情报真实性、并决定履行‘交易’后,我们可以评估并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将她转移出上海的备用路线。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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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加重:“所有支持,必须在我们共同制定的风险管控框架下进行。你们每一次关键行动前,必须告知我们大致计划、目标和风险等级。如果行动超出预定风险阈值,或者出现我们无法接受的变数,我们有权中止支持,并要求你们立刻撤离相关区域。此外,所有获取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同步给我们。”
条件苛刻,但也在意料之中。重庆方面既要摘桃子,又不想沾太多泥。
“可以。”顾沉舟没有过多犹豫,“具体细节和联络方式,需要敲定。”
“老规矩,通过‘茂源’米行的暗格传递加密纸条。紧急情况,用这个频率和呼号。”秦岳从怀里掏出一张极小、印着米行广告的卡片,背面用隐形药水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递给顾沉舟。“装备,今晚八点前,会放在老城隍庙‘九曲桥’下第三个桥洞从西往东数的第二块松动的石板下。”
交易达成。双方都得到了现阶段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信任的基石依旧脆弱,合作的前景布满雷区。
“最后一个问题,”秦岳在起身前,忽然问道,目光直视顾沉舟,“顾先生,你真的相信,沈昭华小姐能控制住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吗?根据我们有限的生物战剂知识,这种深度介入神经和代谢系统的共生体,一旦被特定信号全面激活,宿主本人的意志,恐怕很难抗衡。”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顾沉舟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确定。但我知道,如果连她自己都放弃了,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钥匙’,也可能是唯一的‘锁’。我们必须赌一把,赌她的意志,赌我们能在一切失控之前,找到控制或解除的方法。”
秦岳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戴上礼帽,起身离开了雅间。
顾沉舟独自留在雅间里,又坐了片刻,将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之后,是更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走到窗边,透过竹帘望向楼下。秦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那个晒太阳的乞丐也挪了地方。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知道,阴影从未远离。地下的网络在运转,“凤凰涅槃”的倒计时或许已经开始,沈明瑜的身份和意图成谜,昭华的身体在未知的轨道上滑行,而他们与重庆方面的合作,也如履薄冰。
所有的线索、危机、盟友与敌人,都在这座城市的脉搏中暗暗回响,交织成一张越来越紧、越来越复杂的网。
而今晚,对“惠仁”地下的潜入,将是他们撕开这张网的第一针,也可能,是坠入更黑暗深渊的第一步。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襟,平静地走出雅间,汇入楼下街面稀疏的人流之中。平静的外表下,是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警觉与决心。
阴影中的回响,已经敲响。行动,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