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五日,傍晚五点四十五分,“阴阳街”边缘
暮色像被打翻的浓墨,一点点洇染着天空,将“阴阳街”这片本就昏暗的区域提前拖入更深的阴影。
昭华像一个真正的、落魄到极点的流浪者,沿着墙根,步履蹒跚地移动着。她刻意避开了相对“热闹”的主巷,专挑最狭窄、最肮脏、也最少人迹的后巷穿行。从石灰窑一路跋涉至此,中间只短暂地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歇了不到十分钟,喝了几口浑浊的泥水。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关节。
现在,支撑她的只剩下模糊的方向感和一股近乎麻木的意志力。按照那个接头汉子描述的方位,她应该在“阴阳街”的西北角,靠近一片早已废弃的染坊区域。枯井……应该就在那附近。
巷道越来越偏僻,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破败不堪,有些显然已无人居住。寂静开始取代喧嚣,只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她开始留意墙根、角落任何类似井口的隆起或凹陷。神经绷紧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四周哪怕最细微的声响——远处主巷模糊的喧哗、近处老鼠在垃圾堆里翻动的窸窣、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还有,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就在她拐过一个堆满破碎瓦缸的墙角时,前方的巷道被一堵塌了一半的砖墙彻底堵死了。死胡同。
她心头一紧,正准备转身退回去另寻他路——
“别动。”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传来。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她耳边。
昭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没有回头,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原地。眼角余光所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但她能感觉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从她来路的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封住了退路。
“慢慢转过身。”那个声音再次命令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昭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昏暗中,她看清了面前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便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觉到那股精悍的气息。他手里没拿枪,但双手自然下垂的姿态,以及身后两人微微侧身、手按在腰间鼓囊囊位置的戒备姿势,都表明他们是极其专业的行动人员。
不是“阴阳街”常见的混混或□□。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
“沈昭华小姐?”为首的高大男人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敌意,但也绝无友善。
昭华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嘶哑得几乎失声的嗓子反问:“你们是谁?”
“这不重要。”男人似乎微微偏了下头,打量了她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糟。我们需要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昭华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但脸部肌肉僵硬,“哪里?‘惠仁’的地下室?还是龙华的某个仓库?”
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这更说明了情况的紧迫性。你留在这里,或者落在‘渡鸦’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跟我们走,至少还有机会。”
“机会?为谁提供机会?”昭华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匕首柄,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为你们获取‘N7’的数据?还是把我当作向‘渡鸦’讨价还价的筹码?”
“我们和‘渡鸦’不是一路。”男人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被冒犯,又像是某种急于澄清的急切,“时间不多,沈小姐。这条巷子并不安全,‘渡鸦’的便衣和本地的眼线随时可能出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似乎确实在为她考虑。但昭华无法相信。在这个步步杀机的棋局里,任何突然出现的“援手”都可能是伪装得更巧妙的陷阱。尤其是,他们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让我跟你们走,可以。”昭华的声音微弱,但异常清晰,“告诉我,‘舟在阴阳街井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也极其关键。如果对方是顾沉舟的人,或者“灰鸽”安排的另一路接应,应该能明白这个暗号。如果对方是敌人伪装的,或者另有图谋,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高大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人也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足足过了两三秒,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那口井已经暴露,不能再去了。我们就是来接应你,并设法营救顾先生的另一条线。”
他没有直接回答暗号,而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模糊的解释。“另一条线”——这个说法太宽泛了。
昭华心中的怀疑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身体却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体力不支。“我……走不动了。能扶我一下吗?”她故意示弱,左手扶着旁边的破墙,右手看似无力地垂着,实则匕首的锋刃已经悄然转向了袖口外。
高大男人似乎犹豫了一瞬,对身后一人示意了一下。那人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搀扶昭华。
就在那人手指即将触碰到昭华手臂的瞬间——
“砰!砰!砰!”
三声急促而清脆的枪声,如同撕裂布帛般,猛然从巷道另一侧、那堵塌了一半的砖墙上方响起!
子弹不是射向昭华,也不是射向那三个男人,而是精准地打在他们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是一惊!高大男人反应极快,瞬间侧身闪避,同时低吼一声:“隐蔽!”他身后的两人也立刻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迅速寻找掩体,枪已经从腰间拔了出来。
昭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心脏骤停,但她几乎是本能地借着对方混乱的瞬间,猛地向后一缩,背靠墙壁,匕首横在胸前。
枪声只响了三下,就停了。巷道里弥漫开硝烟味。
一个略显沙哑、却异常沉稳的男声,从砖墙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喘息,但语气清晰冷硬:“‘信鸽’传讯,确认无误。她是我们的人。三位,请回吧。”
这个声音……昭华猛地抬头,看向砖墙上方。暮色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半蹲着的轮廓,看不清面容。
但那句“‘信鸽’传讯,确认无误”,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信鸽’——这只能是“灰鸽”用来传递最高级别确认信号的代称!石灰窑那个接头汉子,真的把情报送到了该送的地方,并且引来了接应!
墙下的高大男人显然也听懂了这句暗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墙头的目光变得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抬起手,对墙头做了个古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轻轻点了一下。
墙头的人似乎也回了一个类似的手势。
“既然‘信鸽’作保,那我们告辞。”高大男人不再多言,对昭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意味深长,“沈小姐,保重。希望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说完,他对两名手下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无声地退入来时的巷道阴影中,消失不见。
巷道里,只剩下昭华,和墙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新的疑惑和紧张感并未消散。墙头上的人是谁?那个高大男人和他古怪的手势又代表着什么?他们口中的“另一条线”和“合作”意味着什么?
“还能动吗?”墙头上的人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昭华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可以。你是谁?”
“顾先生的朋友。”墙上的人简短地回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更不是久留之地。‘渡鸦’的嗅觉很灵,枪声可能已经把狗引来了。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顾先生。”
他没有提“灰鸽”,也没有提暗号,直接点出了顾沉舟。而且,他提到了枪声会引来“渡鸦”。
昭华不再犹豫。无论此人是谁,他刚才开枪示警,逼退了那三个身份不明但显然也非“渡鸦”的人,并且知道顾沉舟。这已经足够了。
“好。”她应道,将匕首重新收好。
墙上的人影利落地翻过墙头,跳了下来。落地时动作有些滞涩,似乎腿脚不便。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昭华看清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的男人,穿着一身沾满灰尘和油污的工装,左腿裤管上有一片深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他看了一眼昭华苍白的脸色和几乎站不稳的身形,皱了皱眉,没有多问,只是迅速辨明方向。“走这边,快。”
他带着昭华,钻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的墙缝。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废墟和违章建筑间快速穿行。男人的路线极其刁钻,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一间低矮的、门板歪斜的棚屋后门。男人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有节奏地轻轻敲了敲门板。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惊魂未定、戴着眼镜的脸——是陈默言!
“顾先生!她……她来了!”陈默言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激动。
门被完全拉开。昏暗的光线下,顾沉舟站在棚屋中央,身上同样沾满污迹,但背脊挺直如松。他的目光越过陈默言,直直地落在被那个工装男人搀扶进来的、狼狈不堪的昭华身上。
四目相对。
顾沉舟的眼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凝重。
而昭华,在终于看到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一直强行支撑着她的那口气,仿佛骤然松懈。极度的疲惫、寒冷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视野开始模糊晃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在她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只模糊地听到顾沉舟急促的声音:“扶住她!”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昭华被安置在角落一张用砖块和旧门板勉强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顾沉舟那件半旧的风衣和几件找来的破布。
顾沉舟背对着昭华,站在那张唯一的破桌子前,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阅读着昭华拼死带来的那张皱巴巴的笔记纸,以及她口述、由陈默言飞快记录下来的关于灰色货车、龙华转移的详细情报。他的侧脸在光影中线条冷硬,眉头紧锁。
陈默言则蜷缩在另一个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记录本,大气不敢出,目光在昏迷的昭华和沉默的顾沉舟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几分钟,昭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短暂的昏迷并未缓解她的虚弱,反而让身体的疲惫和寒意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风衣下自己皮肤那异样的、低于常人的温度。
“醒了?”顾沉舟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张纸。
昭华微微偏过头,看向他的背影。“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沉舟终于转过身,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审视的锐利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龙华,‘大丰纱厂’第三仓库,转移样本,生物危害标志,幽蓝荧光。”他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关键信息,声音低沉,“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昭华迎着他的目光,毫不回避,“车子撞坏了邮筒,箱子滚出来,帆布裂开,我看到标志和……光。那种光,和我体内的感觉,很像。”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和背后的含义。然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在石灰窑,给你传信并取走情报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昭华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接头汉子的样貌和口音,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
顾沉舟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是‘老烟枪’,‘灰鸽’那条线上最隐秘的交通员之一,平时几乎不活动。他能被启动,说明‘灰鸽’那边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甚至可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冯师爷那条明线被重创,“灰鸽”这条暗线也岌岌可危。
“那后来在巷子里,那三个人,和墙头上开枪的人……”昭华想起那惊险的一幕。
“墙头上的人,代号‘穿山甲’,是……”顾沉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另一条独立线上的人,和我们,和‘灰鸽’都不是一路。但某种程度上,目标一致。他负责外围接应和情报甄别。”他避开了具体身份,但语气表明此人可信。
“那三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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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暗号的一部分,但……”
“他们也知道暗号,甚至可能知道更多。”顾沉舟的眼神变得幽深,“他们是‘那边’的人。”
“那边?”昭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重庆。”顾沉舟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昭华愣住了。重庆方面?国民政府?他们也插手了?而且,似乎并非与顾沉舟完全协同行动?
“他们怎么找到我的?又为什么要‘接应’我?”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这恰恰说明,‘渡鸦’的动作,或者‘N7’项目的危险性,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警觉。他们可能通过别的渠道获得了部分情报,也想插手。找到你,或许是通过别的监控手段,或许……是你体内的‘信号’泄露了行踪。”顾沉舟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至于目的,无非几种:获取第一手样本和数据,作为与日方未来可能的谈判或交易筹码;掌握‘渡鸦’的罪证,进行国际揭露;或者,单纯阻止事态恶化。但无论如何,他们的介入,让局面更加复杂。”
他站起身,走回桌边,将那张笔记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穿山甲’开枪示警逼退他们,既是保护你,也是表明一种态度——这里的事,优先由我们处理。他们暂时不会强行介入,但也不会完全撒手。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确定的变数,或者,一张需要极高技巧才能打出的牌。”
信息量太大,局势比昭华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不仅仅是与“渡鸦”的生死对抗,还卷入了来自己方内部不同系统的潜在博弈。
“现在……我们怎么办?”昭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顾沉舟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制止。“你需要休息。你的身体……”他的目光扫过监测终端上那令人担忧的数值,“已经到极限了。”
“休息解决不了问题。”昭华固执地摇头,体内那股沉寂的寒意似乎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扰动了一下,“‘渡鸦’在转移样本,在龙华建立新的据点。秋吉在闸北抹除证据,在全市撒网搜捕。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顾沉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昭华听出了一丝紧绷,“正因为没有时间,才更不能盲目行动。我们刚汇合,情报需要整合,形势需要重新评估,而你的状态,是我们目前能否采取任何有效行动的关键变量之一。”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监测终端,又看了看昭华:“你带来的情报证实了龙华的重要性,也指明了‘渡鸦’下一步可能的动向。但我们现在力量分散,冯师爷和‘灰鸽’两条线都遭受重创,直接可用的行动人员几乎为零。陈默言不是战斗人员,你……”他看着昭华虚弱的样子,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所以,我们只能等?”昭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不是等。”顾沉舟摇头,目光投向堵死的窗户,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浓重的夜色,“是选择。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必须做出最有效、风险与收益比最高的选择。”
他转过身,面对着昭华和陈默言,语气斩钉截铁,如同下达军令:
“第一,放弃对‘惠仁疗养院’地下的进一步直接探查。那里必然已戒备森严,且核心可能正在转移。强攻等于送死。”
“第二,放弃在闸北与秋吉正面纠缠。永丰仓库的证据大概率已被毁灭,纠缠无益,反而容易暴露。”
“第三,集中我们目前所有的、仅存的资源和注意力,指向一个目标——”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虽然没有地图,但昭华和陈默言都明白他指的是哪里。
“龙华,‘大丰纱厂’第三仓库,以及周边可能存在的关联区域。”顾沉舟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那是‘渡鸦’正在构建的新支点,也是他们可能存放转移样本和进行下一步实验的关键节点。打掉它,或者至少严重破坏它,才能打断‘渡鸦’的节奏,为我们争取时间,也为可能的外部揭露创造机会。”
目标明确了。但如何实施?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昭华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关切,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评估“武器”效能的目光。
“你的身体,是‘N7’项目最特殊的活体样本,也可能与他们的信号控制系统存在未知关联。靠近龙华据点,尤其是如果他们真的在那里存放了高活性样本或设置了信号发射装置,你的身体很可能会有比在‘惠仁’外围更强烈、更特异的反应。”他的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残忍,“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点。不是作为强攻的先锋,而是作为……最精密的探测器和可能的干扰源。”
昭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早已明白自己在这场博弈中的定位。从“标本”到“探测器”,再到“干扰源”,无非是功能描述的变化,本质从未改变。
“具体怎么做?”她问。
“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一个能将你靠近目标区域所获得的信息,与我们可能采取的有限行动结合起来的计划。”顾沉舟的眉头并未舒展,“这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关于龙华据点外围的警卫部署、换岗规律、内部结构以及可能的漏洞。我们需要‘穿山甲’和他背后那条线的帮助,也需要……一点运气。”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言:“陈先生,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利用你对图纸和结构的理解,根据沈小姐看到的货车进入方向和那片工业区的大致布局,尽可能推测出仓库内部可能的区域划分、承重结构弱点,以及……有没有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旧通道或排污口。任何一点可能利用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陈默言连忙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被赋予重任的专注。
“而你,”顾沉舟重新看向昭华,“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什么都不要想,强迫自己休息,尽可能恢复哪怕一丝体力。食物和水,我会想办法。等到午夜,如果‘穿山甲’能带来我们需要的情报,我们就必须做出最终的行动决定。”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将有限的资源和人力压榨到了极致。
昭华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棚屋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夜色中,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汇合带来了短暂的安全感,但更沉重的抉择和更危险的行动,已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