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四日,傍晚六时许,“慈心”育婴堂地下密室
温度计的水银柱,正缓慢而坚定地滑向一个危险的刻度。
昭华躺在密室中央一张铺着厚厚橡胶垫的简易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被单。她的四肢和躯干连接着数条导线,终端连接到旁边一台发出低沉嗡鸣的、盖革计数器的改良型号上,另一台更为精密的生物电监测仪则在墙角记录着她脑波、心电和肌电的细微波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冷却剂和一种绷紧的、等待爆裂的寂静。
她闭着眼睛,全身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开放”着。她能“听”到制冷机压缩机启动时,内部液态氟利昂循环的微弱嘶嘶声;能“闻”到橡胶垫在低温下散发出的特有气味;能“感觉”到身下金属床架传导上来的、一丝丝加剧的寒意,正透过薄薄的橡胶垫,开始渗入她的身体。
制冷机出风口正对着她,吹出温度被精确控制在10摄氏度的冷风。这是第一阶段。
“沈小姐,感觉怎么样?”穆勒医生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冷……但还能忍受。”昭华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体内的幽蓝物质,在冷风刺激下,开始更加活跃地脉动,像一群被惊扰的、发光的微小生物,沿着血管网络游走。皮肤下那淡淡的荧光也随之增强了些许,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体温?”顾沉舟站在监测仪旁,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口腔温度,35.2度,下降速度比预期略快。”穆勒看着另一支电子温度计的读数,“体表温度,受冷风直吹部位已降至29度。生命体征平稳,但心率有轻微减缓趋势。”
顾沉舟在本子上记录着。他的字迹刚劲,条理清晰:“主观感受:‘冷,能忍受’。观测:皮肤荧光增强,脉动活跃。生命体征:心率减缓。”
“继续降温,目标第一阶段:体表重点区域25度,核心体温34.5度。”他下达指令。
穆勒医生调整了制冷机的设定和出风口角度,让冷风更集中地吹拂昭华的躯干和四肢近端。他自己则和助手退到稍远的、温度相对正常的区域,继续观察仪器读数。
寒意加剧。昭华感到那股熟悉的、要将她冻结的刺痛感再次从四肢末端蔓延开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反而尝试着去“引导”体内那股幽蓝的脉动,让它更加均匀地散布开来,去“迎接”那外来的寒冷。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和危险的感觉。她仿佛能“看见”自己体内的景象:幽蓝的光流如同冰河,缓慢而有序地流淌,当外界寒冷侵入时,这些“冰河”会微微膨胀,散发出一种更低的、似乎能吸收并“消化”外部寒意的波动。她的身体像是一个正在主动进行热交换的、诡异的热力学系统。
“体温持续下降……34.8……34.7……体表温度已接近28度……”穆勒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沈小姐,有任何不适?比如头晕、心悸、呼吸困难,或者……思维混乱?”
“没有。”昭华回答得很肯定。恰恰相反,随着体温降低,体内幽蓝物质活跃度达到一个新的峰值后,她的大脑反而进入一种异常清明的状态。仪器的嗡鸣、远处的说话声……仿佛被一层冰膜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而她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对体内能量流动的“内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甚至能分辨出,当外界温度降至某个临界点附近时,幽蓝物质的脉动频率会发生一个微妙的“跃迁”,从相对杂乱的活跃,进入一种更稳定、更规律的“谐振”状态。
“盖革计数器读数有微弱上升!”助手忽然报告。
顾沉舟立刻看向那台监测放射性的仪器。表盘上的指针,确实在基线之上微微颤动,显示出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放射性信号。这印证了穆勒关于人工放射性同位素核心的推测。
“记录放射性强度与体温、体表温度变化的关系曲线。”顾沉舟快速下令,同时看向昭华,“你感觉怎么样?体内……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吗?”
昭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仔细感受:“那种‘光’……流动得更顺畅了,好像……找到了某种节奏。外界的冷,被它……吸收了大部分,剩下的,我感觉像隔着一层冰在看,在感受。”
“隔着一层冰……”顾沉舟咀嚼着这句话,“情绪呢?恐惧、焦虑,或者……其他强烈的情绪,会影响它吗?”
昭华回想起河伯祠落水时的紧张、以及后来面对枪击时的恐惧。她尝试着去调动那种情绪,但此刻过于清明的意识,让她很难真正“沉浸”到强烈的情绪中去。她只能勉强模拟出一种“警惕”和“专注”的状态。
随着她心念变化,监测仪上的脑波图形出现了细微的改变,而盖革计数器的指针,也同步出现了一次幅度略大的跳动!
“情绪波动,疑似引发‘混合体’放射性信号强度瞬态增强!”穆勒医生惊愕道。
顾沉舟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不仅仅是温度,她的情绪状态,也可能成为外部信号‘调制’或‘触发’这个生物信标的因素?”
“非常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穆勒的声音充满震惊,“这已经超越了传统的生化武器范畴,涉及到神经-内分泌-微生物复合系统的实时交互调控!这技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这技术先进得可怕,也邪恶得令人发指。
“继续降温。”顾沉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下颚线条绷紧了,“目标第二阶段:体表20度,核心体温34度。穆勒医生,注意监测她的神经系统指标,尤其是边缘系统和自主神经的反应。”
制冷机再次调低温度,出风口的冷风变得刺骨。密室内的温度也随之明显下降,连站在远处的穆勒和助手都感到了寒意,不得不披上外衣。
昭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种“隔着一层冰”的感觉正在消退,真实的、尖锐的寒冷开始刺穿幽蓝物质构建的缓冲层,直接作用于她的神经末梢。她感到牙齿开始打颤,手指和脚趾传来针刺般的麻木和疼痛。
体内的幽蓝物质,在更低的温度刺激下,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开始散发出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的奇异能量。那种清明的意识开始被一种沉重的、想要昏睡过去的倦怠感侵袭。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雪花般的噪点。
“体温34.3……34.2……体表温度22度……心率进一步下降至45次/分……呼吸频率减缓……”穆勒的声音越来越急,“沈小姐!还能保持清醒吗?回答我!”
昭华想点头,却发现脖颈僵硬。她想说话,嘴唇却像被冻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呃……”声。
“停止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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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复温程序!”顾沉舟果断下令。
穆勒医生立刻关闭制冷机,同时启动了旁边一台暖风机,并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裹着厚厚棉套的热水袋小心地放置在昭华的腋下、颈侧和腹股沟等核心升温区域。
暖意缓慢而顽强地开始反攻。昭华感到那刺骨的寒意如同退潮般,一点点从四肢末端被驱离。体内的幽蓝物质在温暖回归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随即恢复了之前那种相对平稳但依旧活跃的脉动。那些雪花般的噪点从视野中消失,沉重的倦怠感也有所减轻,但一种深层次的、源自细胞层面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监测仪器上的各项指标开始缓慢回升。
“放射性信号强度在复温初期有短暂骤降,随后恢复到略高于初始基线的水平。”助手报告。
“神经系统指标显示,在低温极限附近曾出现短暂的抑制状态,复温后恢复,但部分神经反射弧的灵敏度似乎有……微妙改变。”穆勒仔细分析着波形图。
顾沉舟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昭华。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只有皮肤下那幽蓝的脉动,证明着她体内那个非人部分的存在与活力。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昭华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虚弱但清晰:“冷……到后面,像要睡着了,但又很清醒,很矛盾……那种‘光’……在很冷的时候,好像……变得更‘亮’,也更‘安静’了。暖回来的时候……它好像……有点‘不高兴’。”
她用着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词汇,描述着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体验。
顾沉舟将她的话仔细记录下来。亮,安静,不高兴——这可能对应着幽蓝物质在低温下的高能量密度稳定态,以及对外界温度变化的某种“应激”或“偏好”反应。
“你做得很好。”他说,语气里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事实陈述般的肯定,“这些数据,非常宝贵。”
他直起身,对穆勒医生道:“整理所有数据,尤其是低温极限下的放射性特征、神经反应模式、以及情绪影响的初步关联。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初步的数学模型,模拟她体内‘混合体’在不同外部条件下的可能行为。”
穆勒郑重点头:“我会尽快。但顾先生,我必须再次强调,刚才的测试已经接近她的生理极限。频繁或更极端的低温暴露,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或器官损伤,甚至可能意外触发‘混合体’的未知机制。”
“我明白。”顾沉舟的目光落在昭华疲惫的脸上,“这不会成为常规手段。但我们需要知道边界在哪里。”
他转向昭华,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你需要休息,全力恢复。明晚,我们有行动。”
昭华微微动了动手指,表示明白。
行动……是对“惠仁疗养院”地下的探查吗?在子夜无线电信号发送的时候?
她闭上眼,将翻涌的思绪和疲惫一起压下。体内的幽蓝物质,在温暖的环境中缓缓流动,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也带着深不可测的危险潜能。
冰点之下,并非死寂,而是另一种形态的、更加诡异的“活跃”。
而他们,正试图驾驭这股力量,在黑暗的深渊边缘,跳一场与死神共舞的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