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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借刀引火

作者:金粟白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938年5月8日,傍晚六时,“大世界”俱乐部后台暗室


    震耳欲聋的爵士乐和舞客的喧哗被厚重的丝绒帷幕隔绝在外。暗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绿罩台灯照亮桌面一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脂粉和一种更隐秘的、金钱与权力的气味。


    杜先生依旧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脸上挂着惯常的和气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打量着再次不请自来的顾沉舟,后者穿着一身低调的藏青色长衫,脸色在灯光下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如故。


    “顾贤侄,真是稀客。”杜先生慢悠悠地开口,“码头仓库住得还习惯?听说昨夜法租界不太平,没惊扰到你们吧?”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昭然若揭。顾沉舟知道,自己一行人的转移,恐怕没能完全瞒过这位手眼通天的闻人。


    “劳杜先生挂心,地方很好,清净。”顾沉舟不接茬,直接切入正题,“晚辈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两件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杜先生笑容不变。


    “第一,急需一批药品,主要是盘尼西林青霉素,磺胺的补充,以及强心剂、营养剂。有两个重伤员,拖不起。”顾沉舟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杜先生捻动玉球的手指顿了顿:“顾贤侄,上次的磺胺,我可是担了天大的风险。盘尼西林……那可是比黄金还紧俏的军管货,美国人看得死紧。难办啊。”


    “杜先生神通广大,晚辈相信总有办法。”顾沉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况且,这次不是白借。晚辈可以提供一个消息,或许对杜先生……以及杜先生身后的某些朋友,大有裨益。”


    杜先生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消息?”


    “日本人那边,除了明面上的特高课和宪兵,最近来了一个新的、级别更高的秘密行动小组,代号‘渡鸦’。其下属有一个专门负责脏活的队伍,代号‘穿山甲’。”顾沉舟观察着杜先生的反应,继续说道,“他们的目标,是回收‘樱花’计划泄露后的某些核心‘样本’,并清除所有关键知情人。据晚辈所知,他们的触角,已经伸进了租界,甚至可能……对租界内某些与日方有生意往来,但知道得‘太多’的华人朋友,也构成了潜在威胁。”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点明了“渡鸦”和“穿山甲”的存在及其危险性——是为真;暗示杜先生这类人也可能成为目标——是为假,但足以引起忌惮;并将自己摆在“信息提供者”和“潜在盟友”的位置。


    杜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幽深。他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机锋。顾沉舟在暗示:我知道你和日本人有来往,甚至可能知道部分“樱花”的皮毛,现在日本人派了更狠的角色来擦屁股,你也不见得安全。帮我,就是帮你自己获取情报和预警。


    “顾贤侄的消息,倒是灵通。”杜先生不置可否,“这‘穿山甲’……有何特征?落脚何处?”


    “行踪诡秘,手法专业,极度危险。具体落脚点尚不清楚,但活动范围应在公共租界中区至法租界一带。”顾沉舟给出一个大致范围,既显得可信,又不会暴露自己情报的来源和深度,“晚辈还会继续留意。一旦有更确切的消息,尤其是可能危及杜先生这边的消息,定当第一时间奉上。”


    这是一场交易。用“渡鸦”和“穿山甲”的情报,换取眼下急需的药品。


    杜先生沉吟片刻。顾沉舟此人背景复杂,能力不俗,且手握一些要命的把柄。与其把他逼到绝路成为敌人,不如适当投资,既能换取有价值的情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或利用他。更何况,日本人派来新的秘密部队,对他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来说,确实是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药品……”杜先生终于开口,“盘尼西林确实难弄,我想想办法,三天内给你消息。磺胺和其他一些常规药,明天晚上,老地方,‘白鸽’码头附近会有一艘运‘海鲜’的船,你派人去接一下。还是那句话,干净利落,别留尾巴。”


    “多谢杜先生。”顾沉舟拱手,心中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至于‘渡鸦’和‘穿山甲’……”杜先生敲了敲桌面,“顾贤侄既然有心,那就多费心。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我。我在租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真要有什么‘客人’不懂规矩,在我的地盘上乱来……哼。”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带着老牌地头蛇的狠厉与自信。


    “晚辈明白。”顾沉舟知道,杜先生这是默许了某种程度的信息共享和潜在的合作。这就够了。


    他没有久留,再次道谢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大世界”,夜幕已完全降临。顾沉舟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通宵营业的、专做码头工人和车夫生意的小面馆,热气腾腾,人声嘈杂,是传递消息和短暂碰头的理想场所。


    他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码头工装、浑身汗味的汉子在他对面坐下,也要了一碗面。两人埋头吃面,仿佛素不相识。


    “老鲁那边,接了。”工兵借着喝汤的掩护,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按您说的,他答应在诊所废墟下面,靠近我们之前发现孔洞的地方,弄点‘小布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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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一些特别的材料,□□和触发装置,我已经给他了。他保证,除非有人从那个方向试图挖掘或探查,否则绝对安全,而且动静会控制在最小,看起来像二次坍塌。”


    “很好。告诉他,事成之后,另有重谢。”顾沉舟低语,“穆勒医生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约您明晚十点,在靠近闸北的‘圣彼得堂’后门见面,具体商量采样细节。他会带一个可靠的助手。另外,”工兵顿了顿,“他私下透露,他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听到租界内某个背景深厚的私人诊所,最近接收了几个‘症状奇特’、身份保密的病人,疑似与闸北疫情有关,但被严格隔离,信息完全封锁。他怀疑……可能是有势力在秘密收集‘活体样本’进行研究或……其他目的。”


    秘密收集活体样本?顾沉舟心中一凛。这会是‘杜鹃’的手笔吗?建立“观察点”?“载体隔离回收”?穆勒医生无意中触及的这条线索,可能直指“渡鸦”小组的核心行动之一!


    “想办法弄清楚是哪家诊所,但不要打草惊蛇。”顾沉舟立刻指示,“这可能是一条大鱼。”


    “明白。”工兵几口吃完面,抹了抹嘴,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回来的时候,又感觉到那股‘影子’了。好像在暗处跟着,但没靠近,也没发现别的尾巴。真他娘的邪门。”


    顾沉舟眉头微蹙。这股神秘势力,目的不明,但目前为止似乎没有敌意,甚至帮了忙。会是重庆方面其他系统的人?还是……苏联人?或者是杜先生另外派出的、连工兵都认不出的眼线?


    “继续留意,保持警惕。暂时当作‘中立势力’,但不要依赖。”顾沉舟说完,放下筷子,将几张钞票压在碗底,起身没入面馆外喧嚣的夜色中。


    工兵也很快吃完,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夜色中的上海,霓虹闪烁,歌舞升平。但在这浮华之下,几股无形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顾沉舟在编织陷阱、寻求证据;‘渡鸦’在阴影中布局、伸出獠牙;杜先生在权衡利弊、坐观其变;而那支神秘的力量,则像幽灵般徘徊在边缘,静待时机。


    药品的通道即将打开,废墟下的“礼物”正在布置,与穆勒医生的会面即将到来,对秘密诊所的调查即将展开。


    所有线索,都在向着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核心的漩涡汇聚。


    而昏迷在渔村的昭华,在断续的、充满灼热与痛楚的梦境中,又一次看到了那只从黑暗中垂落的、沾满血污的女人的手,和手边那用血画出的、扭曲的“∞”符号。这一次,符号似乎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幽绿的光,如同那只在仓库窗外掠过的、渡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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