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8日,下午四时,公共租界中区,汇中饭店顶层套房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光线被调至最低的台灯。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雪茄和皮革家具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消毒水气息。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桃花心木圆桌旁,桌上没有酒水,只散落着几张放大的照片、几份文件,以及一张铺开的上海局部地图。
主位上的男人,被称为“渡边中佐”,实际身份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直属的“特殊任务课”高级军官。他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毫无波澜,看人时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感。他指尖夹着雪茄,却很少抽,任由烟雾袅袅升起。
“资料都看完了。”渡边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樱花’意外突变,竹内健次郎擅自启动‘净化’程序,导致核心实验数据丢失,关键样本尤其是N系列状态不明,且有高概率发生地下扩散。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那边已经暴跳如雷,但也承认事态超出控制。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回收一切可回收的N系列样本及关联数据;评估并‘处理’所有直接知情者及高价值间接关联者;确保事件绝不与国际生化武器指控产生任何确凿关联。”
坐在他左侧的,是一个精悍的短髯男子,代号“穿山甲”,行动队队长。他目光锐利如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套的搭扣:“中佐,根据现有情报,可能的N系列样本散落点有三处:
第一,永丰仓库地下废墟,可能性最高但环境最危险,可能有残留污染和未爆装置;
第二,法租界昨夜爆炸现场——赵大夫诊所,根据内线最后报告,地下疑似有未完全销毁的存储点或逃生者,可能携带样本或信息;
第三,某些逃离现场的、高度疑似感染的核心人员身上,比如那个在百乐门卧底、之后消失的女谍‘红雀’,或者从诊所被转移走的病人。”
右侧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学者的男人,代号“杜鹃”,是技术评估与“特殊处理”专家。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精确:“从技术角度,样本回收优先于人员清除。N系列,特别是编号7的样本,是突变研究的核心,具有不可替代性。但鉴于其可能的高传染性和未知稳定性,现场回收风险极高。建议采用‘远程诱导收集’或‘载体隔离回收’方案。对于知情者,‘处理’方式需根据其掌握信息等级、身体状况,尤其是是否已感染成为活体样本以及可能造成的后续影响,分级制定。例如,对于已深度感染、濒临死亡且无直接反抗能力的个体,可以考虑‘观察至自然终结,并收集病理数据’;对于可能泄露情报的活跃人员,则需‘迅速、洁净、无痕’。”
渡边中佐点了点头,指尖在地图上永丰仓库和赵大夫诊所的位置点了点:“‘穿山甲’,你的人分两组。A组负责永丰仓库废墟的外围秘密勘查和电子侦测,寻找任何可能的样本容器信号或地下空洞迹象,绝不允许进入核心污染区。B组负责法租界爆炸现场后续监控,以及追查从该地点转移出去的所有人员、车辆线索。重点是那个叫‘白玫’或‘沈昭华’的女人,还有那个受伤的年轻通信员。租界巡捕房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会把爆炸定性为‘地下瓦斯管道意外’,并配合我们限制无关人员靠近现场。”
“明白。”‘穿山甲’沉声应道。
“至于‘载体隔离回收’和‘分级处理’……”渡边看向‘杜鹃’,“由你制定具体方案,并准备必要的特殊药剂和设备。我们需要在租界内建立一个临时的、绝对安全的‘观察点’和‘处理站’。地点选好了吗?”
‘杜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初步选定三处,均以合法商业或医疗机构为掩护。最终地点需根据目标活动范围确定。特殊药剂和设备,今晚可以通过外交邮袋从领事馆秘密运出。”
“很好。”渡边中佐最后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充满力度,“记住,我们不是竹内那种只会蛮干的蠢材。我们是影子,是手术刀。要精确,要安静,要彻底。东京方面和关东军都在看着。‘渡鸦’的声誉,不容有失。”
“哈依!”两人同时低头。
“另外,”渡边补充道,目光落在顾沉舟的模糊档案照片上,“这个叫顾沉舟的□□军官,背景复杂,活动能力很强,可能是我们行动的最大变数。他虽然未必清楚N系列的具体价值,但一定在拼命搜集证据,试图引起国际关注。‘穿山甲’,把他列入优先监控与干扰名单。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意外’让他安静下来,但要注意方式,不能留下明显把柄。租界,毕竟不是满洲。”
“明白。我们会像猎犬一样盯住他,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咬断他的喉咙。”‘穿山甲’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
会议结束。‘穿山甲’和‘杜鹃’无声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渡边中佐独自留在房间里,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俯瞰着外滩车水马龙、依旧繁华的景象。他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上海……美丽的城市,可惜,很快就要病了。而我们,将是唯一知道病因,并握着‘药方’的人。”
同一时间,第三备用安全屋
顾沉舟站在窗前,同样望着城市的轮廓,但视角低微而隐蔽。灰鸽已经离开,去尝试恢复与其他孤立小组的联系,并继续监听“渡鸦”和“穿山甲”的蛛丝马迹。
工兵在半小时前悄然返回,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他已将赵大夫一行安全送达废弃渔村。昭华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未进一步恶化;‘鹞子’因失血和感染发着高烧,但神志偶尔清醒,赵大夫正在全力救治。渔村位置极其隐蔽,暂时安全,但缺乏药品,尤其是抗生素。
坏消息是,工兵在返回途中,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不止一方的“尾巴”在活动。除了可能存在的日本特务,好像还有另一股身份不明、但同样训练有素的人在暗中观察,甚至……有意无意地替他引开或干扰了部分明显的盯梢。
“另一股人?”顾沉舟皱眉,“不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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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
“肯定不是。手法很怪,有点像……江湖路子,但又非常干脆利落,对租界地形熟悉得可怕。”工兵描述,“我差点跟他们撞上,但对方似乎没有敌意,只是瞥了我一眼,就消失了。”
江湖路子?顾沉舟想到了杜先生。但杜先生如果有意插手或监视,没必要用这种曲折的方式。难道是其他本土抵抗力量?或者是……苏联的苏军总参谋部情报总站?他们在上海也有活跃的地下网络,并且对日本的生化武器计划一直抱有浓厚兴趣。
敌友难辨,但至少目前看来,这股势力对日本人同样构成干扰。
顾沉舟没有时间深究。他将从穆勒医生那里得到的信息和“渡鸦”新指令的内容告诉了工兵。
“所以,我们现在有三条线要抢:第一,帮穆勒医生拿到可靠的样本证据;第二,找到并阻止‘穿山甲’回收N系列样本;第三,保护好沈小姐他们,并设法搞到更多药品。”工兵总结道,脸色凝重,“人手太少了,顾先生。我们现在能动用的,几乎就我们两个。”
“我知道。”顾沉舟走到桌边,再次摊开那张标注了各种符号和线索的纸,“所以不能硬拼,要借力,要取巧。穆勒医生那边是突破口,一旦拿到确凿的科学证据,就能从外部施压,打乱日本人的步骤,甚至可能迫使‘渡鸦’小组暴露或改变计划。”
他指着地图上闸北封锁区的边缘:“这里,靠近苏州河,有一些被日军强制驱离但尚未完全清空的棚户区,也是疫情最早爆发的区域之一。一定有重症患者被遗弃或躲藏在那里。我们和穆勒医生的人合作,在那里进行一次快速、隐蔽的采样。同时……”
他的手指移到法租界爆炸现场:“这里,是‘穿山甲’一定会重点勘查的地方。但爆炸和巡捕的封锁,也让他们难以公然行动。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他们制造一些‘惊喜’。”
“您的意思是?”
“老鲁。”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是地下的行家,而且我们付了钱。既然日本人可能也想挖开那里找东西,那我们就帮他们‘打开’一条路——一条布满‘礼物’的路。工兵,你去找老鲁,让他……”
他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一番。工兵边听边点头,眼中露出心领神会的光芒。
“那沈小姐那边的药?”工兵问。
“我去找杜先生‘借’。”顾沉舟淡淡道,“他给了我们一瓶毒药,总得付点利息。而且,他也一定很想知道,‘渡鸦’和‘穿山甲’到底是什么来头。”
计划已定,分头行动。
顾沉舟再次更换装扮,准备前往杜先生可能出没的俱乐部。而工兵则带上武器和必要的工具,再次潜入暮色,去寻找那个精通地下的老鲁。
离开安全屋前,顾沉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血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不再仅仅是躲避和求生,而是要主动踏入阴影,去撩拨那些最危险的毒蛇,从它们的獠牙下,抢夺生机与证据。
影子已伸出獠牙,而握刀的人,亦将踏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