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5日,夜,十一点整
苏州河支流旁的荒滩,漆黑如墨。废弃教堂地下室的灯火早已熄灭,所有人马分成三股,无声地融入夜色,像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
A组潜入,由玫瑰姐亲自带领,加上两名最精干的手下,共计三人。他们背负着轻便的□□、炸药、以及最重要的——与C组联络的微型信号灯和简陋却有效的定时□□。三人脸上涂抹了河泥,换上深色紧身水靠,在芦苇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浑浊的河水,朝着那个锈蚀的排水口铁栅栏游去。
B组佯动,五人在顾沉舟手下一名前工兵带领下,携带着多个用煤油、白糖和氯酸钾制成的简易定时燃烧装置,以及几枚声音巨大但杀伤力有限的自制“炸弹”。他们像鬼魅般潜行至永丰仓库西侧围墙外的乱葬岗和垃圾堆放处,这里距离仓库主体较远,但足以制造火光和巨响。他们的任务是,在十一点五十分整,准时引爆这些装置,制造最大限度的混乱和火光,将仓库西侧及正门的守卫吸引过去。
C组观察通信,只有昭华和一名外号“鹞子”的年轻通信员。“鹞子”身手敏捷,曾是跑酷送信的报童,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两人提前两小时就已进入预定观察点——那栋距离仓库约一百五十米、几乎只剩框架的废弃二层砖楼。这里视野相对开阔,眼前尽是荒草丛落,能勉强看到仓库轮廓、部分围墙和推测的通风井大致区域。昭华的任务是用望远镜监视仓库守卫的灯火和动向,“鹞子”则负责用罩着黑布的信号灯,按照约定好的简短码,与A组和外部行动组进行闪烁通信。
外部行动组,负责通风管道,由顾沉舟亲自指挥,带领四名队员,携带着沉重的、伪装成工具箱的雾化注入装置和备用抑制液罐。他们走的是最远但相对最安全的路线,从下游绕行,于十一点二十分抵达了那个隐蔽的通风检修井区域。此刻,他们正潜伏在荒草丛中,等待十一点三十分的行动信号——来自C组的一个长闪烁绿灯。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隐约的垃圾腐臭。天上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光线黯淡。永丰仓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在围墙哨塔和建筑高处亮着,如同昏昏欲睡的眼睛。
昭华趴在砖楼二层的破窗后,举着顾沉舟给的军用望远镜,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混合着远处仓库隐约传来的、单调的巡逻脚步声。望远镜的视野里,仓库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几个光点是稳定的参照。
“鹞子”蹲在她身旁,手里紧握着信号灯,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耳朵在轻微颤动,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寂静中,一秒一秒地爬过。
十一点十五分,通风检修井旁。
顾沉舟看了一眼夜光怀表,对身边队员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如同狸猫般上前,用特制工具无声而迅速地拧开了检修井盖的螺栓。井盖被轻轻移开,露出一股陈腐的、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空气。下方黑洞洞的,隐约可见粗大的管道。
注入装置被小心地垂放下去,直到触底。装置前端是一个带有多个细孔的喷头,连接着柔软但坚韧的橡胶管,一直延伸到地面的压力罐。压力罐里装满了混合了不稳定抑制液和某种挥发性溶剂的淡黄色液体,被加压密封。
“连接完成。管道畅通,测试压力正常。”一名队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报告。
顾沉舟点头,再次看表。十一点二十五分。他抬眼望向废弃砖楼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准备。绿灯一亮,立刻开始第一阶段注入,持续时间三分钟。”他低声道。
所有队员屏住呼吸。
十一点二十八分,废弃砖楼。
昭华的望远镜里,仓库西北角的哨塔灯光忽然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换岗或探头张望。她的心猛地一提。
“鹞子,注意西北角。”她低声说。
“鹞子”立刻将望远镜转向那边,片刻后回报:“好像就是换岗,两个人影,过去了,没事。”
虚惊一场。但紧张感有增无减。
十一点二十九分三十秒。
昭华深吸一口气,对“鹞子”点了点头。
“鹞子”拿起信号灯,对准通风井组大致方向,掀开黑布,用力压下开关——一束被严格限制方向的、微弱的绿色光柱,长长地闪烁了三次。
“行动!”顾沉舟几乎在看见绿光的瞬间下令。
地面的队员猛地压下压力罐的手柄。一阵低沉的、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从井下传来,混合着气体压缩的嘶嘶声。淡黄色的雾化液体,被高压推进通风管道,向着仓库地下深处逆向流去。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十一点三十一分,排水管道内。
玫瑰姐和两名手下已经成功钻过铁栅栏,在狭窄潮湿的管道内前行了数十米。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防水手电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污水没到小腿,冰冷刺骨,各种秽物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们听到了头顶隐约传来的、不同于水流声的微弱嘶嘶声和液体流动声。
“是外面开始灌药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玫瑰姐点头,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快走,时间不多了。”
他们加快速度,向那个向上的竖井摸去。
十一点三十三分,通风井旁。
“第一阶段注入完成!剂量约三分之一!”队员报告。
“停止。等待。”顾沉舟紧盯着仓库方向,又看了看表。第一阶段是测试和初步污染,剂量不大,避免过早引起内部环境监测异常。接下来要等A组的消息和B组的佯动。
十一点四十分,废弃砖楼。
昭华的望远镜里,仓库的灯光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变化。巡逻的脚步声依旧规律。注入是否成功?是否引起了注意?无从得知。
就在这时,“鹞子”突然低呼:“有信号!A组!”
昭华急忙看去,只见仓库靠近河滩的墙角下方,极其隐蔽的阴影里,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红色光点闪烁——那是A组进入内部后发出的“已就位,等待时机”的信号!
他们成功了!潜入了!
昭华的心跳骤然加速,既有兴奋,更有担忧。她立刻对“鹞子”道:“回复:按计划,等待佯动。”
“鹞子”用信号灯向A组方向回以约定的短促绿光。
十一点四十五分,仓库内部,废弃储藏角落。
玫瑰姐三人蹲在堆积的破木箱后,浑身湿透,沾满淤泥,但眼神精亮。透过木箱缝隙,可以看到约二十米外就是相对开阔的装卸区,一盏昏黄的电灯下,两个日本兵正靠着墙抽烟闲聊。更远处,有脚步声来回巡逻。
这里离通往地下的楼梯或通道还有一段距离,必须穿越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他妈的,守卫比上次来看的时候还多。”一个手下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
玫瑰姐看了看怀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六分。“还有四分钟。等外面一乱,我们就冲过去。目标是那个标着‘闲人免入’的铁门,后面应该是下行的楼梯。”
她检查了一下绑在身上的□□和炸药,确认引信干燥可用。
时间,在冰冷的汗水和压抑的呼吸中,滴答前行。
十一点四十八分,通风井旁。
顾沉舟收到了C组转来的A组就位信号。他眼神微凝,对身边队员道:“准备第二阶段注入装置,剂量加至三分之二。B组佯动一开始,如果A组信号转为‘行动’或‘需要掩护’,立刻开始注入!”
“是!”
十一点四十九分,永丰仓库西侧围墙外。
B组五人分散在预伏点,手指按在□□或火柴上。组长盯着夜光表盘,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十一点五十分整!
“点火!放!”
嗤啦——! 嘭! 轰——!
几乎同时,多处垃圾堆和乱草中猛地窜起耀眼的火舌!紧接着是几声巨大的、足以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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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街区的爆炸声!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而起!
仓库西侧和正门方向立刻传来尖锐的哨子声、日语吼叫声和杂乱的奔跑声!探照灯的光柱慌乱地扫向起火爆炸的方向!
十一点五十分零十秒,仓库内部。
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透过高窗传来,伴随着外面陡然响起的警报和喧哗!那两个抽烟的日本兵惊得扔掉烟头,抓起枪就朝着喧闹的西侧方向张望、奔跑!
“就是现在!走!”玫瑰姐低吼一声,第一个从木箱后窜出,猫着腰,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二十米外那扇铁门!两名手下紧随其后!
三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三道鬼影,瞬间掠过开阔地。铁门近在眼前!门上挂着锈蚀的铁链和一把大锁。
一名手下掏出顾沉舟提供的新鲜玩意儿——液压剪,对准铁链最薄弱处,用力一合!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
玫瑰姐一把推开铁门,里面是向下延伸的、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怪味的混凝土楼梯。黑暗,深不见底。
她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冲了下去。两名手下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外面的混乱暂时隔绝。
通往地狱核心的通道,打开了。
十一点五十一分,通风井旁。
顾沉舟看到了仓库西侧冲天的火光,听到了爆炸声。几乎同时,“鹞子”的信号灯从废弃砖楼方向传来急促的闪烁:A组已进入地下!
“注入!最大剂量!快!”顾沉舟下令。
压力罐被再次加压,剩余的三分之二抑制液混合着更多的挥发性溶剂,以更强的压力和雾化程度,轰然注入通风管道!
这一次,井口甚至传出了明显的、液体高速流动的呼啸声!
“注入完成!”
“拆除装置,清理痕迹,准备撤离到二号接应点!”顾沉舟一边下令,一边最后望了一眼仓库方向。接下来,就看玫瑰姐的了,也看这逆向注入的“毒药”,能否逆天改命。
十一点五十二分,废弃砖楼。
昭华紧紧盯着仓库方向,尤其是A组信号可能再次出现的位置,以及仓库建筑本身是否有任何异常反应,按捺住提心吊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灯光异常熄灭、人员异常调动等情况。她看到西侧火光熊熊,人影跑动,但仓库主体建筑似乎还算平静。通风井方向没有异常动静。
注入成功了吗?A组顺利吗?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鹞子”急促地低声道:“信号!红色,急促,三次!是A组!紧急信号!”
昭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急促红色闪烁三次,是预先约定的“遭遇强敌,行动受阻,急需外部支援或制造更大混乱”的信号!
玫瑰姐他们在地下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给外部组发信号!A组遇阻,请求最大程度干扰!”昭华当机立断。
“鹞子”立刻用信号灯向通风井方向发出约定的危险信号。
同时,昭华知道,按照备用计划,此刻C组还有一个最后的手段——使用他们携带的一枚威力较大的炸药,在仓库另一个方向制造第二次、更剧烈的爆炸,试图将更多的守卫,甚至可能将地下的一些人员吸引出来!
但这样做,也会将C组彻底暴露在极度危险中。
“鹞子,”昭华转向年轻的通信员,声音异常冷静,“准备引爆我们那枚‘大炮仗’。目标,仓库东侧那个废弃的岗亭。炸响之后,我们立刻按三号路线撤离,去三号安全点。”
“鹞子”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明白!”
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那枚用铁皮水管改装的粗陋炸弹,检查引信,然后像灵猴一样溜出砖楼,借助地形掩护,向仓库东侧摸去。
昭华留在原地,继续用望远镜监视,同时将手枪握在手中,打开了保险。
子夜越来越近。潮汐正在悄然上涨。
而永丰仓库的地下,玫瑰姐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