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5日,南京沈宅。
沈昭华最后一次抚摸书房门框上的刻痕——那是七岁时刻下的身高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昭华”二字。父亲沈世钧当时板着脸训斥她糟蹋花梨木,转身却偷偷对母亲笑:“咱们昭华长个儿了。”
现在,父亲倒在院子里,胸口三个血洞。母亲吊死在槐树下,旗袍被撕开大半。八岁的妹妹明瑜蜷在假山后,身子还是温的,脖子上有掐痕。
宅外枪声渐稀,日本人正在挨家挨户“清理”。火光从城南一路烧来,天空红得像要滴血。
昭华脱下染血的绣鞋,换上母亲那双墨绿色高跟鞋——大了两号,走起来踉跄。她拖着妹妹的尸体来到祠堂,解开她的小辫,重新编成两根整齐的麻花。
“明瑜乖,姐姐给你换个地方。”
她用香灰盖住妹妹的脸,又从祠堂供桌上取下一匹白绸——那是去年父亲四十大寿时,苏州友人送的云锦。她仔细包裹妹妹的身体,动作轻得像在哄睡。
前院传来砸门声。
昭华加快动作。她从祠堂暗格里取出桐油罐子——父亲曾说,这罐油是祖上为防土匪准备的,没想到要用在日本兵手里。
倒油时,她的手没抖。
火从祠堂开始烧起,很快蔓延到书房、花厅、绣楼。沈家三代人积累的字画古玩、父亲最珍爱的明版《史记》、母亲陪嫁的那架德国钢琴,都在火焰里噼啪作响。
昭华站在火场中央,看火焰爬上父亲常坐的那把紫檀椅。椅背雕着“宁静致远”四个字,此刻“宁”字正被火舌吞没。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傍晚。
那天妹妹攥着她的袖子问:“姐姐,先生说日本人要来了,是真的吗?”
她还没回答,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中央日报》。“昭华,你带明瑜去上海。”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去找你陈世伯,他欠我一个人情。”
陈敬山。父亲在东京留学时的同窗,如今在上海政商两界风生水起。
“我不走。”十七岁的沈昭华第一次顶撞父亲,“沈家人没有逃命的。”
“不是逃命。”父亲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那天却格外缓慢,“是留种子。沈家不能绝后。”
母亲当时在绣一幅牡丹,针停在半空,一滴血珠从指尖渗出,染红了粉白花瓣。
现在想来,父亲那时就知道南京守不住。
火越烧越旺,热浪扑面而来。昭华转身要走,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横梁塌了。火星溅到她旗袍下摆,很快烧出一个洞。
这时枪声响起。
不是宅外的流弹,而是近在咫尺。三个日本兵踹开烧塌的院门,刺刀在火光里泛着冷光。为首的那个看见她,咧嘴笑了,露出金牙。
昭华没跑。她弯腰捡起一块烧着的木条。
日本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见祠堂门口那匹白绸包裹的小小身体。他端着枪逼近,刺刀挑起白绸一角,妹妹苍白的脸露出来。
“花姑娘!小的!”他用生硬的中文喊。
昭华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扑上去,木条狠狠砸向日本兵的后脑。另外两个兵惊叫着举枪,但火势太大,他们看不清目标。
金牙兵吃痛转身,枪托砸向昭华的脸。她侧头躲开,木条上的火苗舔到对方眉毛。日本兵怪叫着扣动扳机。
子弹没打中她,射穿了祠堂的门柱。
昭华趁乱扑向妹妹的尸体,想把她拖走。金牙兵的第二枪来了。这次子弹擦着她左肋飞过,撕裂旗袍,钻进皮肉。
疼。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
她倒在妹妹身边,血迅速浸透白绸。金牙兵狞笑着走近,刺刀对准她的喉咙。另外两个兵在说什么,大概是想先享用再杀。
昭华闭上眼睛,手指碰到妹妹冰冷的小手。
她想起父亲书房里有把裁纸刀。想起母亲总说“女孩子要端庄”。想起妹妹昨天还吵着要吃冰糖葫芦。
都结束了。
但预想中的刺刀没有落下。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炸响,接着是日本兵的惨叫和倒地声。昭华睁开眼,看见金牙兵额头多了个血洞,直挺挺倒下去。
火场边缘站着几个人,穿黑色中山装,手里端着冲锋枪。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
“是沈世钧的女儿?”疤脸男问。
昭华点头,每动一下伤口都在流血。
“你父亲三个月前给过我们一批药。”疤脸男示意手下抬走妹妹的尸体,“这恩情我们记着。现在,你要死在这里,还是跟我们走?”
“走…去哪?”
“能杀日本人的地方。”
昭华看着妹妹被抬上担架。白绸散开一角,露出妹妹紧闭的眼睛。
“她…”
“会好好安葬。”疤脸男顿了顿,“但你得换个身份。沈昭华今天必须死在南京。”
“好。”
疤脸男递来一支针剂:“这是盘尼西林,能暂时止血。到了安全地方再处理伤口。”
针扎进手臂时,昭华看见祠堂彻底塌了。“宁静致远”四个字和父亲的紫檀椅一起,消失在火焰深处。
离开时,疤脸男给了她一张船票:“去上海。百乐门有个叫玫瑰姐的人,她会给你新身份。”
“新身份叫什么?”
“随便。死人不需要名字。”
沈宅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像一座巨大的火葬堆。昭华最后一次回头,看见沈家大门上的匾额——“诗礼传家”——在火焰中扭曲、断裂、坠落。
她转身走进夜色,左肋的弹孔还在渗血,在墨绿色旗袍上晕开深色痕迹。
疤脸男跟上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沈家剩下的一些首饰,还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信——他料到可能有这一天。”
昭华拆开油纸包,在一堆金镯玉佩里找到信封。父亲的字迹很潦草,和平日工整的小楷判若两人:
昭华吾儿:
见此信时,父应已赴黄泉。不必悲伤,此乃乱世读书人之宿命。
有三事交代:
一、上海陈敬山,负我甚深。三年前他私贩军火资敌,我欲揭发,他以明瑜性命相挟。今我死,他必灭口,你与明瑜速离南京。
二、书房《资治通鉴》第三册夹层,有他通日信件副本。若得机会,以此除奸。
三、秦淮河“听雪楼”掌柜,乃我可托生死之旧部。遇险可往。
父此生无愧天地,唯愧对你母亲——当年为仕途,未能娶她为妻。你实非她所出,然她待你如己出,此恩当永记。
勿复仇,勿执念。活下去。
父世钧绝笔
火焰跃动在信纸上,字字如刀。
昭华折好信,贴身收起。原来母亲不是生母。原来陈敬山早就是汉奸。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让她们去上海“投靠”仇人。
疤脸男问:“信上说什么?”
“说我是个孤儿。”昭华把油纸包递还给他,“首饰你们拿去换药品吧。我只要这封信。”
“你伤得不轻,先跟我们…”
“不。”昭华打断他,“我去上海。”
“送死?”
“父亲说勿复仇。”昭华望着南京城冲天的火光,“但他没说不讨债。”
船在长江上航行时,昭华对着浑浊的江水拆开伤口包扎。弹孔边缘开始化脓,她用烧红的小刀剔掉腐肉,再洒上疤脸男给的药粉。整个过程她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一块木片。
同船的老妇人看不下去,递来一碗热粥:“姑娘,何苦呢?”
昭华摇头,目光落在江面上漂浮的尸体上。有穿军装的,有普通百姓的,还有一个婴儿的襁褓。
“婆婆,这世道,活着才是苦。”
船到上海是清晨。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六下,与南京的炮火声截然不同。这里霓虹灯刚刚熄灭,舞女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百乐门,街上洒水车正冲洗夜生活的痕迹。
昭华按地址找到玫瑰姐——一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眼角有颗泪痣。
“疤脸介绍来的?”玫瑰姐打量她,“伤哪了?”
昭华撩开旗袍下摆。伤口已经结痂,像条蜈蚣趴在左肋。
玫瑰姐点头:“能跳舞吗?”
“能。”
“会唱歌吗?”
“会一点。”
“够用了。”玫瑰姐扔给她一件新旗袍,“从今天起,你叫白玫。百乐门的歌女。每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陪客人喝酒、跳舞、唱歌。其他时间自由。”
“薪水呢?”
“包吃住,月薪二十块。小费自己留着。”玫瑰姐点起一支烟,“但有个条件——客人里有日本人、有汉奸,你得伺候好了。别给我惹事。”
昭华接过旗袍,是鲜艳的桃红色,镶着亮片。
“怎么?”玫瑰姐挑眉,“嫌艳?”
“不是。”昭华轻声说,“我妹妹最喜欢桃红色。”
玫瑰姐吸烟的动作顿了顿。烟雾里,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妹妹呢?”
“留在南京了。”
“…懂了。”玫瑰姐拍拍她的肩,“在这儿,别提南京,别提家人。你就是白玫,从苏州逃难来的孤女,父母死在战乱里。记住了?”
“记住了。”
“还有。”玫瑰姐走到门口又回头,“百乐门最近来了个新客人——警备司令部新上任的顾司令。这人背景深,手段狠,你离他远点。”
“姓顾?”
“顾沉舟。听说是南京调来的。”玫瑰姐压低声音,“专门肃清抗日分子。这些天已经抓了不少人。”
昭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顾沉舟。这个名字她听过。父亲生前最后那封信里提过一笔——“军方顾氏,立场暧昧,慎交。”
原来如此。
三个月后,昭和十三年三月十五日,百乐门夜夜笙歌。
白玫已经成了头牌。她唱歌时眼里总含着一层薄雾,舞姿慵懒又带刺,男人们为她一掷千金,却从没人能带她出台。
玫瑰姐说这是她的本事:“男人就爱得不到的。”
这晚八点,昭华——现在是白玫——正在后台化妆。桃红色旗袍换成了墨绿色,和离开南京那晚一样。她在唇上涂好胭脂,对镜子练习微笑。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眼角画了上挑的眼线,眉毛修得细长,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只有眼睛深处,还藏着那个从火场爬出来的沈昭华。
“白玫!快来!”舞女小翠探头,“陈先生点了你的台!在牡丹厅!”
陈敬山。
昭华手一抖,口红画歪了。她看着镜子,慢慢擦掉那道红痕,重新描了一遍。
很完美。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牡丹厅时,里面坐着三个男人。主位上的就是陈敬山——五十多岁,圆脸,戴金丝眼镜,手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和父亲照片里那个清瘦的青年判若两人。
“陈先生。”昭华笑着走过去,“好久不见。”
她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如冰霜。
陈敬山显然没认出她:“白小姐比传闻中还漂亮。来,坐。”
昭华在他身边坐下,接过递来的酒杯。另外两个男人是日本军官,军服笔挺,眼神在她身上打转。
“陈桑,你的眼光很好。”矮个子日本军官用生硬的中文说。
“白小姐可是百乐门的明珠。”陈敬山笑着给昭华倒酒,“来,陪太君喝一杯。”
昭华举杯,目光扫过陈敬山的手——那只戴翡翠戒指的手,三年前可能写过威胁父亲的信,可能签过贩卖军火的合同,可能…碰过妹妹。
“陈先生。”她忽然开口,“我听说您以前在南京待过?”
陈敬山笑容微僵:“哦?白小姐听谁说的?”
“一个老朋友。”昭华抿了口酒,“姓沈。”
包厢里瞬间安静。
两个日本军官察觉到气氛不对,交换了一下眼神。陈敬山放下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哪个沈?”
“沈世钧。”
空气凝固了。
陈敬山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大笑:“原来如此!你是沈世钧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眉眼有些像!”
“陈先生记性不错。”昭华也笑,“那您应该也记得,您欠沈家一条命。”
“你妹妹?”陈敬山收起笑容,“昭华,那是个意外。日本兵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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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得很…”
“不是意外。”昭华打断他,“是你给日本人的投名状。我父亲查到你私贩军火,你就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了日本人——用我妹妹的命,换你的前程。”
陈敬山脸色变了:“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昭华从手包里掏出一封信的复印件——父亲留下的副本之一,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三年前您写给日本商会的信,关于那批军火的价格。需要我念给太君听吗?”
两个日本军官凑过来看信。矮个子军官脸色一沉:“陈桑,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伪造的!”陈敬山站起来,“太君,这女人是抗日分子!她在挑拨离间!”
“抗日分子?”昭华轻笑,忽然用流利的日语说,“两位长官,如果我是抗日分子,怎么会把这些证据交给你们?我只是个想为妹妹讨公道的姐姐。”
高个子日本军官按住陈敬山的肩膀:“陈桑,这封信…我们需要解释。”
陈敬山额角冒汗。他死死盯着昭华,忽然从怀里掏出手枪:“沈昭华,你找死!”
枪口对准她的额头。
昭华没动。她甚至还在笑:“陈先生,我妹妹死的时候,也是这个角度吗?”
“去地下问你妹妹吧!”
陈敬山扣动扳机。
但枪没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握住枪身,拇指卡在击锤下。接着,冰冷的枪口调转方向,抵住了陈敬山的太阳穴。
“陈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百乐门动枪,不合规矩。”
昭华缓缓转头。
说话的是个穿军装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肩章显示他是少将。脸很英俊,但眼神冷得吓人。他站在包厢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新任警备司令,顾沉舟。
“顾…顾司令!”陈敬山的声音在发抖,“这女人是抗日分子!她在挑拨我和皇军的关系!”
“是吗?”顾沉舟看向昭华,“白小姐,你是抗日分子?”
昭华迎上他的目光。这个男人比她高一个头,军装笔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她没退缩。
“顾司令说笑了。”她微笑,“我一个歌女,懂什么抗日。只是陈先生欠了我家的债,我来讨债而已。”
“什么债?”
“血债。”昭华一字一句,“他害死了我妹妹。”
顾沉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包厢里的空气更冷了。
“陈先生。”他松开手,枪掉在桌上,“白小姐是我请的客人。你拿枪指着我的客人,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客人?”陈敬山愣住。
顾沉舟没理他,转向两个日本军官:“佐藤少佐,田中大尉。这件事我会处理。今晚的酒,我请了。”
两个日本军官对视一眼,起身告辞。他们显然不想卷入这种麻烦。
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陈敬山想说什么,顾沉舟摆摆手:“陈先生也请回吧。放心,白小姐…我会好好‘审问’。”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陈敬山不甘地瞪了昭华一眼,悻悻离开。
门关上。
现在,包厢里只有昭华和顾沉舟。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的复印件看了看,又放下。“沈小姐。”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你很大胆。”
“顾司令不抓我?”
“抓你?”顾沉舟倒了杯酒,递给她,“你是我今晚钓到的最大的鱼,我怎么舍得抓?”
昭华没接酒杯:“我不明白。”
“沈世钧的女儿,疤脸救的人,带着通敌证据孤身闯上海…”顾沉舟靠近一步,军装上的金属纽扣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昭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硝烟味。
“司令想怎么办?”
顾沉舟没说话。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昭华以为他要掏枪。但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左肋的位置——隔着旗袍,正好是那个弹孔的位置。
“伤好了吗?”
昭华浑身一僵。
他怎么知道?
“那天在南京,我的人在沈宅附近执行任务。”顾沉舟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看见你中枪,看见疤脸救你。我本来想截人,但日本兵太多。”
“你…”
“我是故意调到上海的。”顾沉舟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弹壳,放在桌上,“这是那天日本兵用的子弹——6.5毫米友坂步枪弹。和打死你父亲的是同一批。”
昭华盯着弹壳。黄铜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沉舟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残酷的温柔,“沈昭华,我们是一类人。”
他转身要走。
昭华叫住他:“顾司令。”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沉舟在门口停住,侧过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一半明,一半暗。
“不是帮你。”他说,“是利用你。陈敬山只是小角色,我要钓的是他背后的人。而你,是最好的鱼饵。”
“那你刚才为什么阻止他杀我?”
“因为…”顾沉舟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鱼饵死了,鱼就不会上钩了。”
他推门离开。
昭华独自站在包厢里,看着桌上那枚弹壳。她伸手拿起它,黄铜还是温的,带着顾沉舟的体温。
窗外,上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笑声和音乐从各个舞厅涌出来,汇成一片虚假的繁华。
她走到窗边,看见顾沉舟的黑色轿车驶离百乐门。车灯划破夜色,像一把刀。
楼下舞池里,玫瑰姐正在唱《夜来香》。甜腻的歌声飘上来,混着香烟和酒精的味道。
昭华握紧弹壳,尖锐的边缘硌着掌心。
三个月前,她在南京的火场里重生。
三个月后,她在上海的舞厅里下注。
赌注是命。对手是鬼。而那个叫顾沉舟的男人,是盟友,是敌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