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子时,仙宫暗流涌动。
十二仙在归虚宫议事情,毕月元君没有去,单独留在烛照台。
屹立数千年不倒的,三足金乌的神迹在黑暗里熠熠生辉,长袖被风鼓动,毕月元君的头顶高悬着一轮圆月。
圆月无比靠近,仿佛伸手可触。
灵力没有丝毫的变化,通向烛照台的石阶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并不靠近,只是立在低处,仰望着毕月元君。
玉明盏看着毕月元君背影的眼眸里落了群星。
“师父。”
她想,师父真好看。
月色流淌在她的背影,仿佛日升月落,潮退潮生,都收到了师父一人身上。
玉明盏交叠双手,沉下身去,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徒儿,感谢师父教养之恩。”
毕月元君一定听见了,却没有动静,依然立在高处,背对着下方的徒弟。
玉明盏长久地不起。
许久之后,毕月元君问道“没有吗?”
玉明盏抬起头。
毕月元君回身道:“丹砂,鬼兵。”
玉明盏道:“他们是傀。”
“都一样。”
“不一样,”玉明盏较真道,“他们还有一半的性命。”
毕月元君半垂着眼,倨傲地笑了笑。
玉明盏直起身子。
她神色认真,眼睛里的光明亮得刺痛了毕月元君:“丹砂不能复活谁,师父。”
烛照台上朦胧的灵力盖过毕月元君的脸,仙人面容含光。
“看来你都知道了。”
玉白、如水的灵力被玉明盏唤出,灵水玉在她的手上成形。
玉明盏笑了起来,眼眶慢慢湿了:“是啊,师父。我都知道了。”
她压下了自己的哽咽:“旧巫山的周围,有大大小小,几百座村子。但因为旧巫山的迷障,它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互相几乎不相关。”
“曾经有一个小女孩,她所在的村子,入口处刚好有一条路,通到一座小小的城邑。”
“那条路在春夏之际会长满野花,女孩的家里也会种花,她半大的时候,一路走去那城里卖花,每天要跋山涉水许多个时辰。她总是走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太远的路,可她一点也不觉得不快乐。”
玉明盏一边讲,一边提着剑,一步步地走上石阶。
“有一日,女孩出门卖花,回家的时候,却见全村成了废墟。”
“她扔下花篓子跑回家,以为自己能见到爹、娘和爷爷,但她只看见了三具被烧焦的尸体。”
毕月元君垂着眼,长睫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接过了玉明盏的话:“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屠村的那一招,叫火诀。是几个散修找到这里,见人人生得漂亮,而且灵气充沛,以为有神魂在附近,询问村民未果,恼羞成怒下屠了村。”
毕月元君继续道:“她一人离开村子,浑浑噩噩,无牵无挂。后来她四处打听,听说仙门广收门徒,却因为没有仙骨而被拒之门外。于是她又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去往泉引山下的西江城,盘缠不够差点饿死在路上,但总算是熬到了。”
毕月元君屈指,指腹扣着剑柄上的纹路。
“不能修仙,她只能修妖道。她此时才知道,妖仙神魂才是真的广收门徒。”
“她修炼得很快,因为她的心很纯粹。纯粹加勤奋之人,修任何法门都易有所成。”
玉明盏听见,向来滴水不漏的师尊,今时今日的声线,有了微小的瑕疵。
就像一条光泽莹润的丝帛有了细小的裂痕。
玉明盏的面前只剩下没有几级台阶了,她逐渐地能够平视毕月元君。
师尊的身边月华流辉,就像玉明盏初见她的那一夜,认为她胜似谪仙。
那时是毕月元君对她伸出手。
师父继续道:“成了大妖的她听说仙门高层内握神魂的秘密,包括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巫山神魂,还有冠绝天下的神药丹砂。”
玉明盏道:“于是她换走了一个人的仙骨,得了极品仙骨后离开西江城,斩妖除魔,扬名天下。仙门听说横空出世一位高人,请到归虚宫验了仙骨、重用几十年后,她过了生死劫,得道成仙,号,毕月元君。”
话音落时,玉明盏也走到了毕月元君的面前。
毕月元君在笑,身后的灵力无声地流动。
玉明盏已是满目鲜红:“师父,是你做的吗?”
“把仙宫人引到巫山。”
“破坏旧巫山封印,迫使神女陨身。”
“将我的身份透露给其他十二仙,以便……再启动一次神选仪式。”
“一切都是你的参验,来借他人之手,让丹砂现世。”
玉明盏突然压低了声音:“来让……你的家人复活。”
灵水玉的剑意在她手中涌动。
毕月元君毫不避讳道:“是。”
“那师兄呢?”
玉明盏额上的青筋凸起:“你没有杀师兄,只是因为……他是绝佳的祭品。她的巫山血脉能帮你启动仪式,到你需要的时候,便于拿他献祭,是不是?”
毕月元君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旋即她又笑了,眼底翻涌着某种清醒的疯狂。
“倒不全是。他活着,若是压不住妖家法脉,终有一日会入妖,届时敌我不分,让他所在的任何地方,横尸百万。”
她低声道:“那些才是祭品。倘若他不入妖,便不会放弃寻找母亲去世的真相。他是天选之人,只有他,能找到丹砂。”
玉明盏身后,通向烛照台的台阶上,沈念清楚地听到了毕月元君说的每一个字。
他是最不想听见毕月元君承认这些事的人。
当年是毕月元君带他以剑道入门。
师父能和小辈们打成一片,沈念与师弟师妹常常庆幸自己的师父不像别人的师父那样板着脸。
只要能纵容的事,毕月元君都会纵容。
沈念幼年失去双亲,经常被孤单的感觉淹没。
毕月元君总是会发现这一点,然后调笑着逗他开心。
十几岁时,沈念得罪了不少人,唐家的人,或是别人的师尊找上门来,毕月元君会无限地包庇自己的二徒弟。
师尊是他无限信任的后盾。
流星划过天际,两道玄烛剑法的剑意相撞。
玉明盏刻意用了与师父同样的剑术,毕月元君许久不与人对剑,今时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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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竟感到手中佩剑有些沉。
玉明盏刚才亲眼看着师父把烛照台上的月光凝成了剑。
熟悉的剑意让玉明盏蹙眉。
毕月元君盯着玉明盏的神情道:“你有她的剑谱,自然识得她的剑意。”
她刻意松懈了力气,让玉明盏抵得离自己更近:“这把剑,是小灼赠我的礼物。”
沈念惊醒般抬头。
玉明盏静看着毕月元君身后,那一轮逐渐变得妖异的月亮,终于明白了什么。
毕月元君依然挂着笑意:“凝剑气于无形,你们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
“她沈灼可以化世间万物为剑。哪怕是一片竹叶,只要她想,她可以轻松用它胜过任何剑修。”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不信任世间真有人能悟透剑道。没有人可以超过她。”
毕月元君斩开玉明盏,与她拉开距离,退到烛照台的边缘。
长发共长袖飘舞。
“有些事情,不是有野心就能做成。”
“就像修道,哪怕你终其一生,也总有不能超越的人,例如小灼。”
“可是她说,她愿意把她的修为分我一点。”
“我自碎佩剑的那一夜,沈灼来找我切磋,说是切磋,她劈头盖脸地把我打得鼻青脸肿。”
毕月元君自嘲地笑了。
“她说剑之一道,超越不了他人的时候,便要超越自己的心魔。那把剑真正应该指向的,也是自己的心魔。”
“她当着我的面,伸手撷取了一丝月亮,那一夜的明月,真的从满月缺了一角。”
“月亮的一角,就在她的手中成了一把剑。”
毕月元君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她说,若我驯服不了自己的心,她会替我看着,看着我直到我以剑道成仙的那一日。”
那把剑,就是沈灼留在毕月元君身边的眼睛。
“我如今成仙了,可她再也看不见了。”
玉明盏心中痛苦翻涌,不得不闭了闭眼控制情绪。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村子里的人回来。玉明盏,他们都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我与他们一同长大,我不曾知道,在山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天下。若非那一群散修,我从来不知什么仙宫,什么巫山,什么丹砂,什么风水倒置,死而复生。”
毕月元君和玉明盏在同一高度,看她的模样却像是俯视。
还有挂不住的笑容,和再也掩盖不住的悲戚。
“玉明盏,你也体会过这种痛苦,告诉我,想要他们回来有什么错?你与我,又有何不同?!”
毕月元君残破不堪的声音,响彻了整座烛照台。
玉明盏如水的剑意,盖过了毕月元君的剑意。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师父。可是你没有胜过自己。”
玉明盏剑锋朝向自己的师尊:“你成仙了,但你有没有超越自己的心魔呢?”
“师父,徒儿只觉得,你好像被自己的心魔侵蚀殆尽了。”
玉明盏也仰起脸,面对着明月前的师尊:“徒儿的确也想自己的家人回来,徒儿也不舍得记忆中的巫山,和记忆中的自己。”
灵水玉的剑意渐盛:“可是徒儿,绝不会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