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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三山离火(三)

作者:太阳挂在回南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轰——轰——轰——白骨海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黄白色的滔天巨浪愈来愈高,几乎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拍打着石壁,震得连新鲜落地的禁制都在颤抖。


    面无表情地把扑棱着乱飞的胖山雀塞回怀里,严文洲吞下半瓶回灵丹,“统兄,你可否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跟他爹有关系么?”


    “可能、也许、大概有关系。”


    严文洲冷笑一声,一掌震碎了钟慎的上衣——吃胖了些许却仍掩盖不了豆芽菜本质的身躯上一无所有,半点没有邪门契约、法阵的痕迹。


    也是,要是这么容易发现,太清宗入门仪式的时候就会发现了。


    然而若说这傻小子身上的魔气跟万骨窟无关,仅仅来源他那个莫须有的爹,那也不能完全解释——天下魔二代们多如繁星,没见到哪个魔二代能自带这么多魔气的!


    不过再这么下去,钟慎怕是也要从太清宗叛出,跑到东极道了!


    “神魂。”白团子般的山雀咻一下从怀里窜出来,准确无误地降落到钟慎脸上,短得可怜的喙一下啄上灵台。


    刹那间,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钟慎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没肉的大虾,还是快熟透了的那种。半透明的火光在他皮肤上流淌跳动,每流经一道关窍,钟慎的表情便更痛苦一份,而冲天魔气终于碰上了对手,和火光分庭抗礼起来。


    严文洲一时没来得及顾他,一来是系统也在心海中同步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尖叫,二来是方才这倒霉蛋身上窜起了一道三山离火,差点把白团子给燎了。


    捧着小山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他又把山雀揣回怀里,“你也太莽撞了,万一这小子身上有问题,你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杜衡却没说话,乖巧得像只再普通不过的山雀,就是太安静了。


    不对劲。严文洲一想,心里咯噔一下——三山离火!


    “阿蘅你要相信我我跟这小子绝对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三山离火只不过是个意外他当年是说要做炼丹师来着的我想这样多个炼丹师朋友也好谁知道怎么会拜入明朔剑尊门下呢……”


    他心中着急,一不留神又说错了话,顿时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就先抱着白团子亲几口好了,最差也就是被啄两口,哪至于像现在这样火上浇油!


    “呵,我哪有这么小心眼,不过是个我不要的东西而已,文洲真是想多了。”


    严文洲缓缓点头,好的,明白了,非常生气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回到太易宗以后应当如何,然而这种场面,一个记忆健全、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也未必能处理妥当,更何况是严文洲这种记忆缺胳膊少腿儿的雏鸟呢?


    然而他天生脑筋清奇,这种旁人万分头痛的事情一点没觉得难受,反而乐在其中,想了一阵还摸着小山雀毛茸茸的脑壳笑了出来,很有几分甜蜜的意味。


    杜衡:“……”


    咻——扭头又啄了一下。


    严文洲心情很好地又摸了一把,而后手指连动,在白鱼刀身上敲出一连串铿锵音节。不过十来下功夫,钟慎眼中便显出几分清明,“严、严大哥……你快……”


    “废话少说,抱元守一,三山离火既已认你为主,便不会烧死你,先将你体内的魔气压下去,”严文洲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不过若是你想直接做个魔修的话,便不需如此麻烦了,我这里还有个法门,你要么?”


    “……我明白了!”


    就在钟慎开始勤勤恳恳地练习用三山离火压住体内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气,同时还不把自己弄成走火入魔时,鬼王又找上了门。


    脱离了肉身限制,这座万鬼窟的鬼王看上去更加寒碜,完全没有人形,像是一条用了几十年,又被虫啃了一遍的长绸,难看得不是一星半点。


    严文洲觉得十分辣眼睛,没多废话,拎着白鱼刀直冲了上去。


    世间每一座万鬼窟都不尽相同,有的是位于极荒僻之地的古战场,有的在成为生灵绝迹之地前是最繁华不过的大城,万鬼窟便也是一副熙熙攘攘、人烟稠密的市井之相,还有的直接是一座小秘境,而鬼王的修为也会因为环境以及形成原因有着天壤之别。


    眼前这一位的修为在元婴期左右,单论修为,和严文洲在伯仲之间,不过既然是在自己的主场,鬼王很明显要占优势许多。


    而且,这位鬼王还带毒。


    轰——幽蓝的火舌再度席卷而来,严文洲闪身避开,身形还未完全扭转过来便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侧后方伸出的一双爪子,白鱼刀趁势劈过去,银月般的刀光将阴恻恻的鬼王照得更加凄惨,像是哪家的吊死鬼。


    幽蓝的指甲在刀背上挠出老鼠作祟般的声响,咯吱咯吱的,只听咚一声,断爪落地,迅速被白骨海埋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严文洲喉头立刻发痒,灵气流转也有了几分滞涩,很想骂人。他面无表情地手腕一翻,欺身而上,白鱼刀不退反进,裹挟着森冷杀气的刀锋直奔鬼王细溜溜的脖颈而去。


    这一下若是劈实了,鬼王不说灰飞烟灭,大半条命也去了。


    下一刻,鬼王原地消失,硕果仅存的一只颅骨一下悬浮起来,缺了一块的下颌骨一开一合的,“道友莫着急,你我实力相差无几,不如做个交易如何?你将那小子杀了,我便与你订下契约,供你驱使百年,期间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应允,你只要……”


    不等说完,白鱼刀就劈了上来,“相差无几也是有差别,打不过就等着受死,这番花言巧语谁会信?”


    鬼王气得变形,身体咻一下拉长,裹了一圈鬼火再度冲过来,“你可知道你方才中了什么毒!?若是不答应,你且等着被我吃了吧!”


    鬼王的咆哮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严文洲耳边瞬间响起尖锐得能刺穿鼓膜的鬼哭音。


    啾啾啾——小山雀又扑棱出来,黑豆似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长条形物体,短喙不断开合,自带三分仙气儿的婉转鸟鸣便在这座沉寂多年的万骨窟中响了起来。


    鬼王莫名其妙,直觉这小东西不好惹,立刻就扔出一团鬼火,要先把它烧死。


    严文洲更加不爽,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将小山雀压回到怀里,一边刀锋一转径直劈开鬼火,阴森森的眼神缓缓落到鬼王身上。


    刹那间,鬼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竟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元婴期仙修,而是一个同自己一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鬼王!


    邪了门了!


    至此,忽悠这元婴修士的计划已经全然行不通了,鬼王正要再吐露些实话,便听严文洲冷冷道:“叫什么叫,这么难听还好意思叫!下次投胎记得选狗,一辈子叫个够!”


    话音落下,瓢泼大雨扑面而来,点滴如刀割,鬼王刚勃然大怒,便被这刀光与杀气组成的大雨浇灭了心头火气——这实力,确实有些差距。


    鬼王咬牙切齿,一边招架着刀光,一边嘶吼起来,“我的尸毒天下无人能解,一旦中招,则穿肠烂肚,全身溃烂,修为再不得寸进!你可要想清楚了!”


    山雀又叽叽叫了起来,在严文洲耳朵里便是杜衡温柔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李青云解过。”


    严文洲放心了,鬼王不甘地死了。


    幽蓝骨灰腾空而起的瞬间,翻涌个不停的白骨海陡然一顿,骨头渣子凝成的浪花阴森森卡在了半空中,而后也喀拉一声恢复原位,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当起了普通骨头。


    若此地仍然存在,不出意外的话,还要许多个百年才能孕育出这么一位鬼王来。


    严文洲扫了眼钟慎,见他身上的三山离火和魔气还在拉锯,便补了几重禁制,自己朝另一侧石壁而去。


    少了好厚一层白骨后,石壁上曲里拐弯的文字也显露了出来,只是年深日久,有许多都模糊了,只依稀能看清几句话。


    小山雀探出了脑袋,“上古文字。”


    严文洲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认识的,但一瞥之下就毫无阻碍地认出了上面的内容,心情顿时有些微妙——那钟家老祖先前拖时间的上古传闻居然是真的。


    安原钟家祖上确实出过一位大医修,甚至于,现在这片万骨窟也和那位老祖宗脱不开干系。


    镌刻在石壁上的,是片祭文。


    彼时,安原郡还叫东云郡,也算是南洲仙修的重镇,却突然爆发了一场大瘟疫,凶猛程度前所未见,便是修为低些的修士也无法幸免。于是,无数医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商讨疗法,诊治病患,另外也给死在瘟疫中的这些人收尸。


    这座万骨窟最开始便是东云郡的坟地。


    尘埃落定后,又有修士主动留下,愿意在此处镇守万骨窟,以免生变。


    这应该就是钟家那位老老老老祖宗了。


    严文洲心中一动,转身朝半死不活挂在石壁上的钟家老祖走去。一炷香的功夫,这位衣冠飘飘,颇有隐世高人模样的老祖已经潦倒落魄得能上街头乞讨去了。


    “万骨窟阴邪之气甚重,若是没有封印和灵气镇压,早就被世人发现了,你家的万灵灯就是压阵的对吧?”


    钟家老祖神情恍惚地点头。


    严文洲脸色颇为难看,寻常万骨窟附近不说是生灵绝迹,起码也不会是一片灵气还算不错的地方,能压住万骨窟且吸引来这么多灵气的法器,再加上一个玄天卷爱子……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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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话还没说完,严文洲背后一寒,下意识地闪身避开三五步,只听一声清脆剑鸣,一道有些熟悉的剑气就穿过了钟家老祖灵台。


    一击毙命!


    白鱼刀刹那间回转过来,刀锋与剑锋立时纠缠在一起,呼吸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


    这一回便不再是什么你我平等、压住修为的比试了,而是实打实的化神修为对上刚结婴不到一天的元婴修士。


    差得不是一点点大。


    虽说先前也解决了几个小蓬莱长老,但他们要不是已经被天魔劫火烧了,要不就是借着符箓之力,况且眼下这人,确实不是什么空有修为的绣花枕头。


    走过百招,本就残破的石壁上已经满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大大小小的石头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又粉碎了不少白骨。


    可钟慎仍未清醒。


    当啷——严文洲神情冷淡地招架住长剑,忽然道:“你心急了。”


    全身罩着黑斗篷的剑修一言不发,却有三张符箓从袖中射出,瞬间便炸开,天雷地火瞬间将万骨窟填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十分喜庆。


    严文洲闪身避开从雷火中穿出的长剑,“你就这么想杀我?”


    “要不然呢?若真能杀了东极道主,用什么方法杀的,还重要么?”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恶意夹杂在眼前十分热闹的动静中,几乎像是另一只鬼王。


    严文洲倒是不奇怪这人叫破自己的身份,毕竟能一眼认出自己并且速度极快地雇佣了杀手的人,定然是自己先前的仇人。结合夜游宫送来的情报,他已然想起来了一点,虽然没想起来为什么结下了仇,但也记起来这人叫于琛,先前和自己打过几场架。


    看这人先前所为,该是个有几分剑道追求的剑修啊,怎么忽然就这么不讲究了?


    但很显然,不讲究自有不讲究的好处,符箓阵盘齐出之下,他立刻从还能拖延时间变成了左支右拙,开始狼狈起来。既然对方不讲究起来,他也立时抛弃了打架时少说话的规矩,“是你将钟慎引来的?”


    “呵,我引他做什么,是他自己和鬼王定了契约,又茫茫然万事不知,自己寻回来了。”


    “那便是你哄骗钟家老祖带走万灵灯的。”


    “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万灵灯留在他那里岂不是浪费!”


    “可你是个剑修。”


    这话也不知道哪里戳中了于琛的痛点,瞬间将他激得狂躁起来,手里的剑法也明显没了章法,若是先前不靠修为的比试时是这个水平,严文洲定然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剑修,把长剑当法器用的那种。


    奇了怪哉,似乎比他百年前使出来的剑法还要不如。


    严文洲心中生疑,借着眼下的混乱一刀劈开笼罩在于琛身上的幻术,陡然一惊。


    印堂漆黑,双目通红,脖颈青筋毕露,周身隐隐有浑浊魔气相随。


    这是走火入魔之相。


    见严文洲击破自己的幻术,于琛愈发癫狂,手腕一翻竟直接将长剑当作长矛掷了过去,又胡乱扔出一堆符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若不是你,我怎会如此!”


    这嘶吼声已经无限接近于无药可救了,严文洲顾不得琢磨自己当年到底对于琛做了什么,身形一闪就要避开势头十分刚猛的长剑,方退开半丈,他便意识到不妙,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三山离火炸了!


    半透明的火焰瞬间冲出禁制,在石壁上张牙舞爪地蔓延开,白骨海方才有些活起来的动静便直接被点了个彻底!


    细碎骨渣子被火光照得莹润发亮,化作骨粉点点飘散开时犹如萤火虫,好漂亮一片火海。


    然而骨头就是骨头。


    看了许久热闹的小山雀咻一下把脑袋塞进严文洲衣襟里,还小心地叼起一点衣料盖住最上方,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的。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十分熟悉的灵力笼住严文洲,然而向外撑开,完美在三山离火的火海中制造出了一个透明圆球。


    “你的机缘,还挺特别的。”杜衡闷闷的声音传来。


    电光石火的功夫,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浸润了数千年阴气的石头大块大块地砸落下来,在三山离火中嗞啦嗞啦个不停。


    笑了没几下,严文洲忽然觉得不妙——万骨窟至阴,而三山离火至阳,万骨窟鬼王已死,而三山离火有了主人……


    轰隆隆——


    惊天动地!


    一声暴呵卡在了喉咙里,严文洲只觉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抛出了万骨窟,再回神时,眼前仍是灿烂辉煌到了极点的火海。


    只不过,头上是沉沉的夜幕,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长街。严文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卡住的暴呵以翻了数百倍的气势脱口而出:“钟慎!快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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