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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三山离火(二)

作者:太阳挂在回南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既然如此,那定然是没找错地方!


    严文洲悠悠长叹,把山雀往怀里一塞,下一刻便直接腾空而起,在笼罩着钟府的无形禁制上敲了三声,朗声道:“钟慎何在?”


    声音层层荡开,十分高调,十分嚣张,恐怕大半个城都听见了。


    看门小厮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多亏同伴眼疾手快,直接将他拖进门里才免得他脑门磕出一个大包,还在钟府外的长街悠悠荡荡的行人立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晚一点就被这人抓来吃了。


    若是从前,严文洲恐怕还得在附近打听一番再做决定,然而结婴之后便不必如此了,毕竟安原郡钟家最大的靠山,只是一位快寿尽元婴期的老祖宗。


    很快,钟府上空便腾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虚空走了几步,缓缓问道:“道友何故如此?”


    “来寻钟慎。”


    “是敌是友?”


    “他叫我一声大哥。”


    钟家老祖不由犯了难。虽说叫一声大哥,但大哥与大哥还是很不一样的。若是友人,修士里前一瞬还你好我好兄弟好,后一秒就翻脸杀人的事情司空见惯,若是仇敌,这模样似乎也不太像。他摇了摇头,直接道:“钟慎不在这里,阁下还请回吧。”


    严文洲也摇了摇头,身形一闪,白鱼刀陡然架在了钟家老祖脖颈上,开始桀桀桀邪笑起来,“可惜了,不过既然他不在这里,那我便先拿你开刀好了,总归是钟家的血脉,你的修为还更精纯。”


    钟家老祖大惊失色,脸上的每条褶子里都藏满了惊恐——同样是元婴修为,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这不可能!这年轻后生是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大敌当前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万一对方杀性大起,岂不是整个钟家都要陪葬!?老祖心中一酸,几乎要落泪,咬牙切齿道:“阁下且慢!我钟家也与那小子有深仇大恨,若阁下需要他的行踪,安原钟家自当鼎力相助!”


    严文洲仍未罢手,刀锋甚至往里进了一点,逼出一条细细血线,唇角的笑意也愈发变态,“如何鼎力相助?我寻他是有大事的,你可莫要唬我!”


    “……这、他、他应当还在安原郡中,阁下稍安勿躁!”


    严文洲眯眼看了一阵,缓缓收刀,“这么说来,你还是知道他如今在那儿的?”


    钟家老祖已是满头冷汗,半点也不敢多看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只拱手道:“还请阁下到我钟家用杯清茶,我细细说来。”


    严文洲慢悠悠地点头,一低头,只见钟府内无数人抬头望着这里,一个个表情精彩至极,钟府像是已经大难临头了一样。


    不由再一笑


    乌泱泱的钟家众人立刻飞一般消失。


    钟家老祖要说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不过就是钟慎的身世而已,只是这位老祖修为一般,东拉西扯的本事却是一绝,从钟慎名义上的爹开始讲起,讲他多么勤勉,多么忠勇,多么可怜,一路说到钟慎不声不响离家出走,实在是大不孝,不时还穿插一些不知真假的上古秘闻,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讲到正题——


    “这小子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自己身世,急急忙忙赶回家,血脉如何做得了假!他一时激愤,便趁我们不备,偷了族中至宝夺门而出!唉,我钟家花费无数资源培养这么一个弟子也不容易,谁曾想却是给他人做嫁衣了呢!不瞒道友,我钟家如今也在找那小子,若是找到了他,定然饶不了他!”


    砰——钟家老祖手下的石桌轰然破碎。


    严文洲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听得几乎要睡着,及至此时才悠悠回神,“哦,说得好,先抽筋扒皮,敲骨吸髓,再将血肉魂魄卖给魔道修士,想来也能值个千把灵石,挽回些损失。”


    “……对,说得好!”


    “对了,你钟家的至宝是个什么东西?”


    “这、这个,”钟家老祖支支吾吾了一阵,见青年昳丽非常的面容上多了些不耐烦,立刻道,“是一盏地阶上品的灵灯!”


    严文洲这才有些讶异,灯类法器四洲极少有人使用,只有佛国那些和尚才用得多一点,难不成小小钟家跟佛国有些关系?


    “有意思,哪儿来的?”


    他问得肆无忌惮,料定了钟家老祖不会不开口,毕竟在一个自己根本敌不过的修士面前提起一件宝物,不就是为了引人上钩么?


    钟家老祖神色愁苦,许久才勉强道:“是祖上传下来的,没几人能用,本一直安放在禁地里,谁知道……唉!”一副肠子悔青,悲惨往事不愿再提的模样。


    严文洲也唉了一声,嘴角却勾了起来,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便去一趟禁地好了,我对那小子很了解,他可最会灯下黑这一招了,当心被他唬住了。”


    钟家老祖一脸为难,“这个,毕竟是家族禁地……”


    咻——森寒刀光再度出现,晃得钟家老祖两眼发花,立刻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人便站到了钟家禁地前。


    说是禁地,其实也就是灵气充裕点的一块地方,真要比起来,连海东城里一开始的那座洞天别院都不如。


    这地方连着一座小山,严文洲张望了一阵,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便硬拽着钟家老祖一起进去了。走了一阵,怀里的小山雀却主动探出了脑袋,扭头隔着几层衣衫啄了一口。


    严文洲面不改色地把山雀按回怀里,扭头见钟家老祖的神情已经僵硬得能媲美僵尸了,便知道差不多到地方了。


    然而既然都装了这么久,现在放弃岂不可惜?


    于是熟练地扯出一个邪笑,阴森森地拍了拍钟家老祖的肩膀,“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你是在此地布下了后手,就等着杀我了?”


    钟家老祖汗流浃背,颤巍巍道:“多、虑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手中已然炸开一只小球,细如云雾的药粉瞬间散开,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先生动手!”


    锵——一道剑气猛地袭向青年后心,似乎避无可避,然而下一瞬,剑气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直指钟家老祖!


    钟家老祖又惊又怒,竟然只是一道幻影!闪身躲开,却已晚了些许,肩头被锋锐剑气戳出了碗口大的血洞来,云雾般飘散的药粉又悠悠地飘了回来。


    钟家老祖十分想骂人。


    又是一阵珠玉落盘般的刀剑格挡声,眨眼间,严文洲已然和这位先生交手了数十招。对方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明明是化神修为,偏偏不用修为,只一味比拼剑术。


    严文洲迷惑归迷惑,却也乐得如此。四洲之中把刀剑当法器的虽多,精通刀剑的只占极少数,有这么一个对手过招,自是十分有意思的。


    平心而论,这人剑术是极为精湛的,完全可以在自己交手过的人中排到前三。然而打着打着,严文洲却慢慢拧起了眉,这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正要再过上几招,脚下却传来一阵诡异至极的震动,脚下一空,他已然坠落了下去,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飞出一道灵气,把钟家老祖也给拽下来。


    黑暗只是短短一瞬,无数幽蓝的光点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严文洲神情微妙地停在半空,无视了不远处被一堆枯骨挠得滋哇乱叫的钟家老祖,视线缓缓从石壁上安放着一个个颅骨的壁龛上扫过。


    每个颅骨中都闪烁着两点幽蓝鬼火,森白骨头似乎处于深水之中,举目所望,石壁上密密麻麻都是鬼火,而下方,无数骨头架子堆成的白色海洋正在疯狂翻涌。


    原来这才是钟家老祖真正的后手——万骨窟。


    传闻中死人无数、怨气极重的极阴之地才会形成的天然死地,里面的每一根骨头都不可小觑,基本上每次现世都是一番鸡飞狗跳,不过清理干净后便是尸修的最爱。


    钟家禁地下面怎么会是这样的东西,难不成祖上是魔修转行的?


    况且,万骨窟这么阴气重的地方,怎么一直没有被外人发现?上面甚至还有一块灵气还算不错的地方!


    严文洲颇觉蹊跷,正要把钟家老祖拎起来好好问问,耳边便幽幽传来一句:“这便是你说的机缘?”


    “……兴许吧。常言道福祸相依,也许此番正是如此呢。”


    山雀安静地钻出来,扑棱了几下站上严文洲肩头,不再言语。


    严文洲松一口气,却知道此事全然不算结束。杜衡此人,记性甚好,又擅吃醋,碰上和明朔剑尊有关的事,更是能胡思乱想出许多事来。很不幸地,钟慎以其明朔剑尊亲传弟子的身份,早已被杜衡列入了黑名单中。


    偏偏此人又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眉梢眼角自带三分温柔,严文洲一看便觉有些对不住,熄了吵架的心思,于是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然而杜衡是杜衡,妖邪是妖邪,严文洲心中有事,扫开乱七八糟枯骨的动作未免就粗暴了起来,咻咻几刀便将扒拉在钟家老祖身上的枯骨齐齐斩断,紧接着在一碰骨灰中一把拎起了他,阴恻恻道:“道友,你家这禁地怎么还有万骨窟,莫不是打算举家归顺魔道?”


    钟家老祖本来打算得好好的——自己借着万灵灯之名,将这不速之客引到禁地,先生趁机出手,凭他化神大圆满的实力还能奈何不了这个元婴境界的小子么?!就算是先生不愿得罪这年轻人背后的师门,那也可直接将其关入自成空间的万骨窟,到时候,任凭是再厉害的师长,还能找到这小子的踪迹?


    然而先生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硬生生和这小子比拼剑术,赢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赢不了,还是得打开禁地!谁知道这小子精得很,居然早有防备!


    钟家老祖气得七窍生烟,只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可面对这么一个大杀星,他此刻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颤颤巍巍地一问三不知,假装自己对万骨窟什么都不知道。


    严文洲听了没多大表示,只是随手又将他扔回了枯骨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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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惨的叫声再度响彻万骨窟。


    本来以元婴期的修为,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毕竟枯骨虽多,但修为却有限,然而钟家老祖是个实打实的医修,又闭关了多年,对于斩妖除魔从来没什么心得,而多年前炼制的毒药对这些骨头架子还半点不起作用,右肩还被剑气戳出了一个大洞,眼下面对施行骨头海战术的妖邪们,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严文洲等了一会儿,待到钟家老祖的声音有些嘶哑时,又斩断附近枯骨将他提了起来,慢条斯理道:“听闻每座万骨窟都有一只鬼王,道友声音如此洪亮,想来鬼王很快就来了。”


    “你!”


    见那张褶子脸上满是不屈,严文洲摇头叹息,微一松手又要将他扔回去,就在白里发黄的骨头架子再一次触及破破烂烂的靴子时,钟家老祖陡然一激灵,扯着嗓子号起来:“道友且慢!我说!”


    严文洲没打算让钟家老祖好过,维持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姿势直接问道:“万骨窟是怎么回事?”


    钟家老祖尴尬摇头,“从来都是如此。”


    严文洲眸光微沉,继续道:“‘先生’是谁?他来干什么?”


    “这个,”钟家老祖吞吞吐吐,“他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禁地的秘密,主动找上门说能在保留我钟家的基础上,解决掉万骨窟,我便信了他。”


    严文洲冷笑一声,这糟老头子还是没说实话,“他是辉虹阁的人?”


    “……是。”


    正要再问,万骨窟深处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影影绰绰的嘶吼声夹杂着骨头架子的喀拉喀拉声传来,十分瘆人,脚底下的白骨海也瞬间躁动了起来,掀起的浪花明显高了许多,能直接扒拉到钟家老祖的大腿上了。


    严文洲面无表情地飞高了一点,继续问:“于琛?”


    钟家老祖明显呆了一下,脸上闪过些许后悔,飞速摇头,“他从来都没有说名字,不过听说他是从东洲调来的。”顿了顿,他又扯着嗓子号起来,“道友,先前是我瞎了眼,贸然插手进了两位的事情中,若是道友能高抬贵手,我愿将我钟家至宝万灵灯双手奉上!”


    严文洲十分不给面子,“不是被钟慎偷走了么?”


    “呃,这、这个——那不过是个仿品,真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一个筑基修士偷走。”


    话音还未落下,严文洲心中一动,随手将钟家老祖一丢,整个人轻飘飘地向侧方挪开几步,白鱼刀反向劈出,当啷一声架住一双铁爪似的手。


    顺着蓝幽幽的指甲盖向上看去,居然是钟慎!


    严文洲一惊,眼前的钟慎只见眼黑,不见眼白,手指甲暴涨了一大截,身形也显出一种诡异至极的干瘦感,乍一看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显然是被万鬼窟中的鬼王夺了身体!


    不是,这小子怎么这么倒霉!?


    一个极阴之体的鬼王上个活人身干什么,安逸得太久尝尝阳气噬身的苦么?还只有区区筑基修为,脑子被水泡了么!况且这小子身上不应该还有个三山离火么?!


    爪子在白鱼刀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一声声毫无音韵可言,然而原本安安分分蹲在壁龛里的颅骨却齐齐震颤起来,咯噔咯噔地就朝严文洲转过来。


    刹那间,幽蓝鬼火便形成一条火舌席卷过来,却在最后一刻堪堪挺住,“严大哥……快、快走……我……我要……”


    不等说完,火舌轰然冲来!


    严文洲身形一闪,转瞬便到了钟慎背后,心里十分欣慰,这傻小子心智颇坚,还是留着几分意识的,那便好救了。


    虽说如此,但真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他使刀几乎都是刀刀致命的路数,鲜少拖泥带水,而此刻要对付的人却和要救的人是同一个,白鱼刀用起来不免束手束脚。


    更麻烦的是,他要救的是个完完整整的钟慎!


    这傻小子才筑基修为,若是此时便缺胳膊断腿儿,那得到元婴才能重新长回来,其中波折痛苦不必多说,系统也八成要整天唠唠叨叨,说不定又要整些花样。


    偏偏鬼王附身状态下的钟慎十分难缠,一双爪子灵活无比,配上诡异身法和脚下白骨海,滑溜得像是泥潭里年轻力壮的泥鳅,缠斗几招就哧溜一下跑了。


    不多时,翻涌的白骨海便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石壁上的颅骨更是十不存一,而钟家老祖的哀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严文洲终于找到了机会,白鱼刀背裹挟着清朗灵气哐一下砸到钟慎后脑勺上,惨白发青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颤了两下,咻地向下方的白骨海坠去。一把捞起倒霉蛋,白鱼刀咻咻几声把附近的一个壁龛扩大了几圈,他毫不在意地拎着钟慎坐了进去。


    屁股刚刚沾到石壁,变故又生——滚滚魔气从指甲刚刚缩回去的钟慎身上逸散出来,毫无克制地塞满了整个石窟,眨眼的功夫,白骨海便掀起了狂风大浪!


    严文洲:“……”


    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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