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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魔来处(三)

作者:太阳挂在回南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万里外的海国,严文洲一步踏出禁制,心中一动,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回身看去,半分没有异样,海波兀自荡漾,谁也看不出底下方才裂开了一道天渊出口。


    面前倒是有。


    一位上半身赤裸,形容颇为凶悍的海妖猛地从海中窜出来,恭恭敬敬朝他一拜,手中捧着一只玉白贝壳,以一种略带生涩的语调开口道:“严道长,这是我家主人奉上的赔礼,还望您能收下。”


    严文洲没动,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海妖,发现他是在海东城跟着海无涯的随侍之一,便问道:“你家主人呢?”


    “他、他被天魔祸心,已经被族长抓了回去,现在应该正在闭关。”海妖回答得颇有些哆嗦,大气也不敢喘,似乎生怕严文洲暴揍他一顿一样。


    “天魔祸心?哪儿来的天魔?你家主人不是一直住在鳞光阁么?”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快速抬头看了看严文洲,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严道长,您能把这个收下么?您要是不收,我家主人不会放过我的!”


    严文洲一本正经,“你家主人不放过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海妖:“……”


    他还要再劝说,却觉得手上猛然一轻,抬头看时贝壳早已被取走了,空气中只飘来一句,“替我向你家主人问好,另外告诉他,天渊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下次莫要叫我去了。”


    几息的功夫,严文洲已然掠出几里地。天渊之行虽然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但却颇得到了些好处,不说捡到的那些古修士遗物,便是一身修为也大有长进,闭关个小半年便可入元婴了。


    他先前觉得,那些东极道主驱使天魔作乱的不过都是断章取义的小道消息,进了趟天渊才发现说不定确有缘由——天魔于他,像是种练废了,味道糟糕的复灵丹。


    一想起天魔的古怪滋味,严文洲便嫌弃地啧了一声,拷问起了一直在心海中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系统,“统兄,你先前怎么又不灵了?”


    “天渊!那可是天渊!我、我只是小小一片分魂,能干什么!?”


    “你不是还能引天雷么?就没有发现海无涯要把我坑进天渊?”


    “天雷和天渊有什么关系!?”


    “唔,都存于天地之间,许是有的吧。”


    系统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在你进那鬼地方之前我也不知道你要进的是那里!”


    严文洲敏锐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知道海无涯不安好心?”


    系统一下不说话了。


    严文洲一笑,没管它,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缭绕着仙气,郁郁葱葱的岛屿。


    岛屿有大有小,大者一眼望不见另一边,周围海水呈现出幽暗的深色,小者只由几片大些的礁石组成,清透海水偶尔越过其上,拍出一片洁白浪花。


    这便是号称三岛小仙境的小蓬莱了。


    已经到如此近了,按理说,该有护山大阵了。严文洲神识探去,空无一物,海面上乃至半空中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便也只好不递拜帖,直接登门了。虽然无礼,但这不是也没办法么,总不能一张拜帖扔进海水里喂鱼虾吧?


    感知着严文洲又开始飞速移动,系统没忍住又问道:“宿主,你要去干什么?”


    “给你个惊喜。”


    系统:“……?”


    片刻后,惊喜摇身一变,以一种格外惊悚的方式出现在眼前——瀛洲岛葱茏草木陷于一片无名灵火中,而本该积极救火的弟子们却一个个手执法器,正在自相残杀。


    遍地焦土,同门相残,实乃人间惨剧!这哪里是号称人间仙界的小蓬莱!便是天渊那鬼地方都比这里要好!


    “统兄,你可有什么头绪?”严文洲面色不变,闪身躲过一位斗败失了性命,正在极速坠落的弟子,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山顶上那座金碧色的大殿掠去。


    “天魔劫火,”系统幽幽吐出几个字,迟疑了许久才继续道,“你在天渊里干了什么?”


    “统兄,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在天渊里逛了一圈而已,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此事赖在我头上?”


    听着宿主带着些许笑意的心音,系统有些尴尬,“可、可这也太巧了。”


    “此乃天道不许。”严文洲意味深长地说完这么一句,瀛洲岛的主殿已经近在眼前。


    主殿十二开间,每扇殿门都足有三人高,雕龙画凤自不必多说,更妙的是其上的异兽图腾正在缓缓流动,显然都在其中封入了真正的妖兽精魂,极富仙家气象,比之太易宗破破烂烂的主殿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然而这价值连城的主殿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严文洲冷漠地扫了一眼,白鱼刀悍然斩出一刀。


    轰——六扇大门齐齐碎裂,微不可见的灵光极速流淌其上,很快被什么东西映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系统这才发现,原来主殿早已被天魔劫火包了个密不透风,什么精妙阵法,什么昂贵精魂,什么瀛洲岛千年积累,早已成了过去式,而尽极精巧之能事的内部,也遍地是半透明的天魔劫火。


    “啊啊啊,要命了,宿主你别动啊!你死了我还得再找一……”心音戛然而止,系统几乎怀疑自己跟宿主共享的视觉系统出了大问题——天魔劫火擦身而过,而宿主毫发未伤,仍在前进?


    越过碎片,严文洲提刀缓步进入大殿,人人避之不及的天魔劫火于他而言竟像是水波一般无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五个长老,面若金纸,灵气溃散如云烟,劫火正欢快地在灵台上微微晃动,显然已是濒死,纵然察觉到有外人进来了也完全无力反抗,只能艰难地向上看去。


    一道半透明人影正于首座上闭目安坐,从头到脚皆是小蓬莱掌教服色,怀中抱着半幅画卷,只露出一片寒意逼人的剑锋,可脚边却堆着无数散落着的画卷,将地面遮得一片白茫茫。这些画卷或展开几寸,或尽数铺展,背景不尽相同,然而隐约能看出,画的都是同一人。


    严文洲一步步走了过去,白鱼刀碰到台阶,发出一声悠长嗡鸣,“祁照水,好久不见。”


    “果然是你。”祁照水缓缓睁开了眼,陡然显现出重瞳之相,一双眼瞳直盯着严文洲,而另一双眼瞳还停留在怀中的画卷上,似乎少看一刻也会没命,颇为怪异。


    不消多看,但凡是个入了门的筑基修士都会知道,这位祁掌教已经走火入魔至无可救药了。


    严文洲细细打量了一下,微妙地笑了一声,“三尸术?原来,你这么多年龟缩在瀛洲岛修的就是这些东西。”


    祁照水神情同样嘲讽,“三尸术乃是仙人亲传的秘术,我小蓬莱至高秘法,没想到你居然认得。”


    严文洲摇头,“至高秘法又如何?你不还是把自己修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么?天魔劫火一出,你小蓬莱千年传承尽数化为灰烬不过片刻而已。”


    “混账!”


    祁照水骤然被激怒了,常人大小的上尸分身陡然膨胀数十倍,华冠触及主殿天花板,将其上半是装饰半是阵法的雕饰破坏得一干二净。


    “一切缘由皆在尔,与我何干!”


    夹杂着天魔尖啸的声音层层回荡开,激得躺在地上的几位长老吐血不止,甚至有一个再也坚持不住,就这么身陨了。


    与此同时,却还有一道温柔非常的声音响起:“鹤卿,怎么不看我了?是不喜欢我了么?”


    祁照水的癫狂之相戛然而止,一边缓缓缩回到正常大小,一边喃喃自语起来:“我自是喜欢你的,若不然,我怎么到如此境地,天魔又怎样呢,总之我小蓬莱是脱不了和天魔的干系了,不对,我、我知道是你的,我不会认错的……”


    严文洲也怔了一瞬,眼神落到了祁照水怀中的画卷上,握着白鱼刀的手不自觉发紧——自己向来分得清天魔,可那画卷中……


    然而这只维持了几息的功夫,只听祁照水连叫几声不对,天魔劫火便骤然高涨,下一刻,一声暴呵响起:“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死!”上尸再度膨胀,甚至比先前还要高大,阴冷气息陡然充斥全殿。


    严文洲不住冷笑,不再多话,直接道:“若是一开始,我并无此意,可如今,你确实活不了了。”话音刚落,白鱼刀便挽起无边刀光,裹挟着森冷杀气直入上尸灵台。


    传闻中,三尸术修到极致时,上、中、下三尸均与本体无异,修为境界亦是如一,然而祁照水不过刚刚修出了一尸,本体也不在此处,毫无助力。


    咔——上尸顿时裂出无数细小纹路,呈现出玉碎般的质感,寻到了可乘之机的天魔劫火瞬间一拥而上,开始沿着无数裂缝蔓延。


    几息的功夫,主殿首座上便空无一人。卷轴当啷一声滚落下地,自己将自己卷了起来。


    无视耳边一连串的嘀嘀声,严文洲忍住直接捡起画卷的冲动,用白鱼刀背挑起了画卷,一点点展开,然而不等他完全打开,便有无名灵火染于其上,眨眼的功夫,画卷便化作了一捧灰烬。


    只隐约看到一位半人半魔的女子冲他笑了一下。


    严文洲心中陡然一片空白,是那张灭魔图。


    原来如此。


    难怪会有一卷灭魔图流落在外,难怪祁照水与天魔纠缠如此之深以致无法自拔,难怪这天魔劫火会蔓延得如此顺利!是自己想岔了,那份拍卖的灭魔图并不是小蓬莱抛出来用以谋害其他宗门的诱饵,被吸引着拍下灭魔图的修士才是真正的诱饵!


    能拍下一份传承的修士绝非籍籍无名者,自然会发现其中问题,一旦发现画卷出自小蓬莱,而其中却只有天魔,传承了无踪影,目标是哪里不言而喻!


    当年能将垂云汀毁于一旦的东西,如今亦能灭了小蓬莱。


    秘境之外皆为域外,焉知这一卷紫霄灭魔图又是如何诞生的!


    眼看着掌教的上尸灰飞烟灭,地下的长老反倒来了劲儿——天魔劫火由祁照水而起,虽然不烧掉一切能烧的东西就不会熄灭,但毕竟是少了一大源头,说不定自己还有点希望呢?


    至于那个有些眼熟的刀客……这功夫,已经有长老给自己灌了一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强撑着招出一柄飞剑朝严文洲后心袭去了。


    白鱼刀顿时回转,严文洲脚尖一点,闪身躲开又借势掠到了长老面前,又劈出一刀毁了这人紫府,只听一声漏气般的声音,一尊裹着半透明火焰的元婴仓惶逃逸出来,只是还没飞出几丈,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静悄悄地消散于无形。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刚有了些希望的长老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能瞪眼看着方才还有些气的同门一下就变成了一具温热着的尸体。惊骇没来得及升起,耳边又听到一个声音:“倒是忘了还有你们了。”


    一抹极为古怪的笑出现在那人脸上,精致眉眼中满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森冷,看向他们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此时此刻,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刀客,一手指着惊骇地大叫起来,“你、你是……”不等说完,这人便面色一变,头颈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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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力地倒到地上,自己被自己吓死了。


    严文洲有些遗憾,点点头,“没错,我是。”


    下一瞬,大殿中闪出数道银月般的刀光,紧随其后的还有几道噗嗤声。


    看着分别向不同方向逃散的三尊元婴,严文洲脚步连转几下,一一捏碎,一直到最后一尊元婴猛地朝他摆了下来,瑟瑟发抖道:“尊者饶命!我虽参与了垂云汀之事,但我是被逼的,我……”


    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同样灰飞烟灭。


    严文洲呵了一声,抬脚朝殿外走去。


    一位炼虚大能的上尸,五个化神期长老身死主殿,灵气流已经混乱至极,盘踞在此的天魔劫火更加旺盛,几乎将好好一座承明殿烧成了炼丹炉。


    方丈岛岛主到时,看见的便是有人独自踏火而出,而主殿行将崩塌的场景,他气得怒发冲冠,大叫道:“兀那恶贼,你都做了些什么!?瀛洲岛的长老呢,都在做什么!?”


    严文洲抬眼一看,还是老熟人。


    只是这回有些麻烦了。先前那几位瀛洲岛长老虽然都有化神境界,但一身修为早已被天魔劫火烧成了一副空壳,又因为先前和祁照水斗法,受了伤,便是隔了两个大境界,解决起来并不麻烦。


    不过,一样要杀。


    他笑了一声,待到方丈岛岛主落了下来才慢悠悠道:“瀛洲岛的长老自然是都死了啊。”


    小蓬莱在东洲仙道中地位超然,方丈岛纵然不及瀛洲岛,可也许久没有受到过如此嘲讽了,方丈岛主登时怒不可遏,拎出一根赤红铜杖攻了上去,嘴上还闲不住地骂起来:“区区金丹,也敢如此狂妄!我这便替你师傅好好教教你!”


    甫一交手,严文洲便知道自己从前定然和这人打过,而且事后定然仔细揣摩过。无论这人出什么招式,他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见招拆招不在话下,丝毫不见吃力。


    而此时,方丈岛主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妙——这人怎么像是见过的,而且这招式……


    方才喊归喊,他心里本不觉得瀛洲岛的惨状是这个金丹修士造成的,多半是这修士的师长使诈,这便想先活捉了这小子,到时候谈条件也好,直接杀了也罢,进退都可以。可眼下刀光照了几番,又瞥到这修士过于俊美的眉眼,尘封了数百年的往事顿时翻涌而上!


    心神巨震之际,密不透风的棍法霎时多了一丝破绽,严文洲叹了一声,“对,你想的没错。”


    方丈岛主下意识变招,要直接痛下杀手,然而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眼前陡然多了一片耀眼到极致的白光,耳边响了四百年的波涛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万籁俱静。


    轰——炼虚期的全力一击,一个靠得如此近的化神期自然是逃不过的,方丈岛主连元婴都没有逃开,一并在最后一枚拜师玉符中灰飞烟灭。


    有杜衡的秘法在,严文洲并不惧玉符伤到自己。


    待到余威散尽,远处海天一线,脚下波涛兀自荡漾,若不回头看,便是一片澄澈天地。


    “当真是个好地方。”


    除却千年前分出的岱屿一支,小蓬莱共有瀛洲、方丈、员侨三支,眼下还有一个员侨,唔,还得加上祁照水的本体和小蓬莱镇宗重器七曜羽。


    上尸死,瀛洲岛焚毁,这么大的动静祁照水都没有亲身出现,那定然是在鞭长莫及之处了,可七曜羽呢?


    严文洲心知肚明,若有七曜羽在,天魔劫火没那么容易燃遍瀛洲岛,那几个长老和祁照水的上尸更不会命丧自己之手。


    甚至于,即便是小蓬莱掌教历代都会献祭某一部分给天渊,如此“契约”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天魔破坏。


    他散开神识探了一阵,忽地想起来,看祁照水的样子,他定然入魔久矣,可这么多年里,这人却一直稳坐小蓬莱掌教的宝座,甚至于,还修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上尸,若没有东西遮掩,定然不成。


    七曜羽是半仙器,且传闻中并没有诞生灵智,帮祁照水稳住心魂不在话下。


    若七曜羽和祁照水本体一起出现,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只能是送菜。


    “统兄,你可知祁照水本体如今在何处?”


    “……呃,不知道。”


    严文洲皱了皱眉,也不管系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转身朝海国方向而去。


    十来丈的功夫,他又停了下来——一人飘然而至,一身小蓬莱服色,修为已至化神大圆满,不是岛主便是长老。


    见他停住,那人也霎时止步。


    隔着百来丈,两人遥遥相望,谁也没动手。


    严文洲没认出这人,也摸不准这人要做什么,等了几息便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你可认识那是何人?”


    似乎生怕严文洲又冲了上去,系统语速都加快了几分,“员侨岛岛主,当心,当心,当心!”


    员侨岛?另一张有些苦相的陌生脸庞划过脑海,严文洲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和眼前这位还算得上俊美的员侨岛岛主完全对不上号。


    不过,事到如今,想来眼前这位岛主也不会放过自己。


    事实的确如此,一股微妙的危机感逐渐爬上脊背,严文洲垂眸,紧紧握住白鱼刀。


    一触即发


    瀛洲岛上的天魔劫火仍然没有熄灭,呼号与惨叫混着波涛声在风中遥遥传来,偶尔还有几声辽远的鸟鸣。


    严文洲数着呼吸,危机感愈发浓重,他手腕微微抬起,正要凭直觉劈出一刀时,凭空降下另一道浩荡气息,“徒儿,原来你在这里,倒叫为师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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