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对准两个孩子,用的是抹杀的架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但君窈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是冷。
“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行凶,”凤临渊的声音继续传来,“也绝不是下界的手笔。”
君窈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明白仙尊的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刺杀,不是普通的仇怨。
这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抹杀。
有人想让这两个孩子死。
不是死在下界,是死在规则里。
让他们的存在,被天道抹去。
她想起那两道小小的身影,想起他们躺在玉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样子。
她的手,微微攥紧。
“下界那边,”凤临渊继续道,“安排人去查了?”
君窈点头:
“是。属下在您回来当天就安排人下去了,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线,查了剑宗每一个人、每一个可能接触到那股力量的修士、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凤临渊没有回头:
“结果?”
君窈沉默了一息: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凤临渊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没有?”
君窈点头:
“没有。那股力量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灵力残留,没有阵法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下界那些人查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到,至少,我们找到的没有。”
“仙尊,属下怀疑……”
她没有说完,但凤临渊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下界的人做的。
那力量,不是下界能有的。
那凶手,也不是下界能藏的。
凤临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君窈后背微微发凉。
但她没有低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
凤临渊终于开口:
“那就继续查。”
君窈抬头看他。
凤临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蟠桃宴结束前,我要看到结果。”
君窈的心一凛。
蟠桃宴,一月后。
一个月,查一个查不到的案子。
但她没有犹豫。
“是。”她应道。
凤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个小小的玉瓶。
那玉瓶通体莹白,隐隐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把玉瓶递给君窈。
君窈双手接过,看着那玉瓶,心里微微一跳。
“这是——”
凤临渊的声音传来:
“那天收集到的灵力。”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但君窈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事发当天,所有人都乱成一团,都在忙着救人、忙着查探、忙着安抚。
只有仙尊,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在关心小殿下的时候想起收集那一丝残存的灵力。
她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仙尊,”她低声问,“您觉得……是谁?”
凤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玉瓶,沉默了很久。
君窈的手,微微收紧。
灵力残留。
这是最关键的东西。
有了这个,就能追踪来源。
凤临渊看着她,一字一句:
“切莫打草惊蛇。”
君窈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属下明白。”
她将玉瓶收入袖中,贴身藏好。
凤临渊看着她做完这些,又开口:
“上界……也查一查。”
君窈的心,猛地一跳。
上界。
仙尊说的是上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怀疑,这件事的背后,可能有上界的人参与。
甚至是……上界的势力。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着他:
“仙尊,您的意思是——”
凤临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去吧,小心些。”
君窈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深深行了一礼:
“是。”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凤临渊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
那身影,孤独得像一座山。
君窈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凤临渊一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意意。
寒风。
他在心里想。
不管是谁。
不管来自哪里。
敢动你们。
就得死。
温养阁旁的偏厅里,五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睡着。
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门口,两道身影静静守着。
屋内,李寒风忽然动了动。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旁边,林枝意也动了。
她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嘴巴瘪了瘪,眼角有什么东西,慢慢渗出来。
但他们都没有醒。
只是睡着。
一直睡着。
林枝意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灰蒙蒙的雾。
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
无穷无尽的雾。
她低头看自己。
又是那副灰蒙蒙的、半透明的样子。
她又抬头看四周。
雾里,有无数黑影正在涌来。
那些黑影,和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形状,没有面孔,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雾,发出尖利的啸声。
它们来了。
林枝意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那些黑影追在后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拉住她。
林枝意吓了一跳,扭头一看!
李寒风。
他也在这里。
灰蒙蒙的,半透明的,眉头紧皱,正拉着她往前跑。
“寒风哥哥!”
林枝意又惊又喜,跟着他跑。
两人跑啊跑,跑啊跑。
后面的黑影追啊追,追啊追。
终于,他们跑到一处稍微亮一点的地方。
那些黑影停在光的外面,不敢进来。
林枝意喘着气,看着那些黑影:
“它们又来了……”
李寒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护在身后。
林枝意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寒风哥哥,我们不是醒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寒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林枝意也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黑影,看着它们在外面游荡,等着他们出去。
她忽然觉得好累。
明明已经醒了。
明明已经吃了好多好吃的。
明明已经抱过师父了。
为什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