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战役后的第七天，地球轨道。
守望者号停泊在近地轨道船坞中，银蓝色的舰身布满焦黑的伤痕，左侧第三推进器完全消失，主炮的水晶棱镜表面有蛛网般的裂纹。工程机械像忙碌的蚂蚁在舰体表面爬行，焊接的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绽放。
舰内医疗中心，气氛比舰外更加凝重。
赵无眠躺在维生舱里，全身插满管线，脸色苍白如纸。他胸口有一个诡异的黑色印记，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那是强行侵入虚空网络后被污染留下的痕迹。维生舱的数据屏上，脑波活动几乎是一条直线，只有偶尔轻微的波动证明他还活着。
“情况怎么样？”李晓雨站在维生舱旁，声音有些沙哑。她这几天几乎没有休息，一边指挥战后重建，一边研究那个新出现的未知信号。
阿娜依将一只手掌大小的蛊虫从维生舱侧面取出，蛊虫原本晶莹剔透的身体变成了浑浊的灰色，奄奄一息。“‘净化蛊’又失败了。”她沮丧地说，“虚空污染比我想象的顽固。每一次尝试净化，污染都会反噬，现在已经侵蚀到赵无眠的灵魂核心了。”
九叔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虚空之力本就涉及灵魂层面，寻常手段难以根除。老夫试了三十六种驱邪符箓，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清除。”
巴图尔将萨满鼓放在维生舱旁，轻轻敲击，鼓声低沉：“我尝试沟通他的梦境，但里面……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无梦，是被某种东西‘吃’掉了梦境。他现在被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外面的人进不去，他自己出不来。”
这时，医疗中心的门滑开，王胖子推着一个怪异的设备进来。那设备看起来像老式电视机和微波炉的杂交产物，顶部还插着几根孔雀羽毛。
“让开让开！王胖子牌‘灵魂震荡治疗仪’来了！”他兴冲冲地说，“我分析了赵无眠的脑波数据和虚空污染的能量特征，发现它们在某些频率上会产生共振！只要我用特定频率震荡他的灵魂，就能把污染‘抖’出来！成功率……38.9%！”
阿娜依翻了个白眼：“王教授，上次你的‘记忆稳定器’差点把校长的记忆变成连环画，这次又想对赵无眠做什么？”
“那次是意外！这次我真的计算过了！”王胖子指着设备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看，这是污染频率，这是灵魂固有频率，这是……”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
全舰广播响起：“所有部门注意！检测到未知物体接近！距离十万公里，速度0.1倍光速，正在减速！预计三十分钟后进入近地轨道！”
李晓雨立刻冲向舰桥，其他人紧随其后。
舰桥上，白薇薇已经调出了监测画面。星空中，一个银白色的物体正在靠近。它呈完美的球形，直径约一百米，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最诡异的是，它没有任何推进器的火焰，也没有能量护盾的波动，就像一块被抛入太空的金属球，但偏偏在以惊人的速度飞行。
“能量读数？”李晓雨问。
“零。”白薇薇困惑地说，“所有传感器都检测不到任何能量反应，但它确实在移动。这不科学……”
“也不玄学。”九叔补充，“老夫的道家灵觉也感知不到它，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球形物体在距离地球轨道五千公里处完全停止，然后开始缓缓旋转。旋转过程中，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图案不断变化，像是在……表达什么。
“是某种语言。”周文渊突然说，“信息生命体在尝试解析……这些图案有规律，不是随机生成的。但语法结构完全陌生，需要时间破译。”
球形物体似乎察觉到了解析尝试，表面的图案变化加快了。几分钟后，图案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地球人熟悉的符号——一个问号。
“它在问问题？”陈浩刚从医疗室出来，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木星战役中断臂再植后的固定装置。
“更像是……它在测试我们是否能沟通。”李晓雨思考着，“周文渊，尝试回应。用最基本的数学语言——质数序列。”
周文渊操作控制台，向球形物体发送了一串质数序列的二进制编码：2，3，5，7，11……
球形物体停顿了几秒，然后表面图案再次变化，这次显示出了同样的质数序列，但在11之后，它接上了13，17，19……一直列到了第1000个质数。
“它懂了！而且计算能力远超我们！”白薇薇惊呼。
接下来是快速的交流。通过数学语言建立基础沟通后，球形物体开始发送更复杂的信息：物理常数、化学元素周期表、DNA双螺旋结构……它在展示自己的知识体系，也在试探人类的知识水平。
“它没有敌意。”李晓雨判断，“至少现在没有。但它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球形物体表面打开了一个小孔，从中射出一道纤细的光束，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守望者号——不，是命中了医疗中心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防护！”陈浩本能地挡在李晓雨身前。
但光束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它穿过舰体，无视所有物理屏障，直接照射在赵无眠的维生舱上。维生舱的数据屏突然疯狂跳动，赵无眠的脑波从直线变成了剧烈的波动。
“它在治疗赵无眠？”阿娜依惊讶地看着蛊虫监测器，“虚空污染……在被清除！怎么可能？我们试了那么多方法都……”
光束持续了十秒钟，然后消失。球形物体表面的图案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然后开始缓缓后退，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李晓雨冲到通讯台前，“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球形物体停顿了一下，表面图案变化，这次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星图。星图放大，显示出银河系的一个偏远旋臂，那里有一颗蓝色的星球——地球。然后星图继续放大，显示出太阳系，最后定格在……月球背面。
图案变化，显示出月球背面的某个坐标，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72:00:00。
“它在月球背面留下了东西？七十二小时后开启？”林风校长走进舰桥，他刚从地球指挥中心回来，“这个信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睛，连接石板记忆。几秒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守望者协议’……卡萨尔文明与其他友好文明签订的互助协议。当某个文明遭遇虚空威胁时，其他签约文明有义务提供有限度的援助。但这个协议已经失效了几万年……”
“也就是说，这个球体是某个外星文明派来的使者？”王胖子眼睛发亮，“我们能拆了它研究吗？就拆一点点！”
“王教授！”众人异口同声。
林风摇头：“根据协议，援助者不会直接介入战争，只会提供技术或信息支持。这个球体应该是来评估我们的状况，然后决定援助等级的。它治疗赵无眠，可能是认为‘梦境能力者’对对抗虚空有重要作用。”
他看向李晓雨：“准备一支小队，七十二小时后去月球背面。我带队。”
“校长，您的身体……”李晓雨担心地看着林风，木星战役后，林风也受了内伤，只是强撑着。
“我没事。”林风摆手，“而且，如果真是守望者协议的援助，可能涉及到石板的相关技术，我必须去。”
......
七十二小时后，月球背面，预定坐标。
这是一片平坦的月海区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月尘。林风带领的小队乘坐改装过的月球车抵达时，这里看起来毫无异常。
“坐标没错，但什么都没有啊。”陈浩穿着轻便的太空服，四下张望。他的左臂已经换上了王胖子特制的灵能义肢，虽然还有点不灵活，但至少能用了。
同行的还有李晓雨、九叔、白薇薇，以及……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赵无眠。
赵无眠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他坐在月球车上，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就是月球？比梦里看到的灰多了……”
“你梦里来过月球？”白薇薇问。
“昏迷的时候，做了很多奇怪的梦。”赵无眠揉着太阳穴，“梦见自己在虚空网络里漂流，看到好多文明的碎片……还有那个球体，它在梦里跟我说话了。”
“说了什么？”
“它说……‘种子已播下，收获看自己’。”赵无眠困惑地摇头，“听不懂。”
就在这时，月面突然震动。
平坦的月海中央，月尘向四周滑落，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结构。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形平台缓缓升起，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正好和之前那个球形物体吻合。
“看来需要钥匙。”林风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块从星之碎片中提取的卡萨尔晶体。
他将晶体放入凹陷。晶体亮起，平台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纹路蔓延，最终形成了一个门户。门户内不是月面下的空洞，而是一个……充满柔和白光的空间。
“维度口袋。”九叔惊叹，“好精妙的空间技术，老夫的道家阵法做不到这么稳定。”
众人踏入门户，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大厅呈圆形，高约十米，四周的墙壁是流动的光幕，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中央有一个控制台，台面上悬浮着三个光球。
“欢迎，协议签署文明的后裔。”一个中性的电子音在大厅中响起，“我是‘守望者2347号’，根据协议第3条第7款，对遭遇虚空威胁的文明提供标准援助包。”
光幕上显示出援助清单：
“1. 基础维度稳定技术（防止虚空侵蚀现实结构）”
“2. 灵能与科技融合蓝图（提升文明防御等级）”
“3. 虚空生物弱点数据库（针对当前威胁型号）”
“请选择一项接收。注意：为避免技术依赖，每次援助仅限一项。”
林风皱眉：“只能选一项？”
“协议规定如此。”守望者2347号回答，“过多的外部援助会阻碍文明自主发展。请根据当前最迫切需求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讨论起来。
“维度稳定技术很重要，”白薇薇说，“虚空吞噬者最可怕的就是能扭曲现实，如果有稳定技术，我们的防御会牢固很多。”
“但灵能科技融合蓝图能提升整体实力，”九叔道，“从长远看，这个更有价值。”
“弱点数据库能直接帮我们打赢下一仗。”陈浩坚持，“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越快削弱敌人越好。”
李晓雨看向赵无眠：“你觉得呢？你在虚空网络里看到过什么？”
赵无眠沉思片刻：“我看到了……虚空不是铁板一块。它们内部有派系，有争斗。那个数据库里，会不会有利用它们内部矛盾的方法？”
林风做了决定：“选弱点数据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未来。”
“确认选择：虚空生物弱点数据库。”守望者2347号说，“数据传输开始。”
中央控制台上，三个光球中的一个飞向林风，融入他的额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虚空吞噬者的分类、习性、能量结构、弱点分布、甚至……制造者的信息。
几分钟后，林风睁开眼睛，脸色凝重。
“怎么样？”李晓雨问。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林风沉声道，“虚空吞噬者确实是被‘终末之环’制造的，但制造过程出现了意外——一部分吞噬者产生了变异，拥有了初步的自我意识。它们不再完全服从命令，开始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他调出光幕上的信息：“攻击我们的这批，属于‘清洗者派系’，是忠诚于终末之环的激进派。但还有‘自由者派系’，它们想摆脱控制，甚至……反过来吞噬制造者。”
九叔捋着胡须：“狗咬狗？那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
“没那么简单。”林风摇头，“自由者派系虽然反抗终末之环，但它们依然是虚空生物，依然以吞噬有序存在为生。对它们来说，地球同样是食物。只不过它们更聪明，更懂得策略。”
他指着光幕上的星图：“根据数据库，自由者派系的一支侦察队已经在来太阳系的路上，预计十五天后抵达。它们的目标不是毁灭，是……评估。评估地球是否有作为‘盟友’的价值。”
“盟友？”陈浩嗤笑，“和那些吃人的怪物？”
“在它们看来，我们也是‘吃’其他生命的怪物。”林风平静地说，“立场不同罢了。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如果能利用两派之间的矛盾，也许能让它们互相消耗。”
“风险太大。”李晓雨摇头，“与虎谋皮，最后可能被虎吃掉。”
“所以需要周旋。”林风看向赵无眠，“这就要靠你了。”
赵无眠一愣：“我？”
“你是目前唯一真正接触过虚空意识的人。”林风说，“数据库显示，自由者派系更倾向于交流而非直接攻击。它们会先派出‘使者’接触。我们需要有人能理解它们的思维方式，与它们谈判。”
赵无眠苦笑：“校长，我差点被虚空污染弄死，您还让我去跟它们谈判？”
“因为你有经验。”林风拍拍他的肩，“而且，这次我们会做好准备。王教授已经在研发‘灵魂防火墙’，阿娜依教授在培育‘反污染蛊’，九叔在绘制‘固魂符’……这次不会让你单独冒险。”
守望者2347号的声音再次响起：“数据传输完毕。额外提示：检测到该文明存在‘记录者’，符合协议升级条件。是否接受进阶考验，获取更高级别援助？”
“进阶考验？”李晓雨问。
“记录者是特殊存在，有潜力成长为‘文明守望者’。”2347号解释，“通过考验，可以获得针对记录者的专属技术，包括……修复破碎石板的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林风。他的胸口，石板印记虽然完整，但经历过多次大战，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
林风沉默良久，然后问：“考验内容是什么？”
“进入‘模拟终末’，体验文明在虚空吞噬下的最后时刻。坚持超过标准时间，即为通过。警告：模拟真实度99%，精神承受力不足者可能永久损伤。”
“我去。”林风和李晓雨同时说。
两人对视。林风摇头：“晓雨，你是现在的记录者，学校需要你。而且，我的石板已经破碎过一次，有经验。”
“但您的灵魂状态……”九叔担心地说。
“老夫陪校长去。”九叔站出来，“道家阵法能稳固神魂，多少能帮上忙。”
“我也去。”巴图尔粗声粗气地说，“萨满的魂舞能引导意识，避免迷失。”
最终决定：林风、九叔、巴图尔三人接受考验。李晓雨等人返回地球，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自由者派系使者。
离开维度口袋前，守望者2347号最后说：“无论考验结果如何，十五天后，我会离开太阳系。协议规定，援助者不得介入文明内部事务。祝你们好运。”
门户关闭，月面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回到守望者号后，林风三人进入特制的意识潜入舱。王胖子紧张地调试设备：“校长，这个‘模拟终末’的程序是从数据库里提取的，我稍微……优化了一下，成功率应该能达到……51.2%！如果出现异常，我会强行中断连接！”
“别优化过头了。”阿娜依警告，“上次你优化医疗系统，结果把止痛药换成了泻药……”
“那次是标签贴错了！这次我检查了三遍！”
舱门关闭，考验开始。
而在太阳系边缘，一支造型奇特的舰队正在接近。它们的舰体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暗紫色，表面有银色的纹路。舰队中央的主舰上，一个类似人形的身影站在舷窗前，看着远方的蓝色星球。
它（或他？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计算的光芒。
“低等文明……但有记录者……有趣……”
新的访客，即将到来。
而地球，必须在两股虚空势力之间，找到生存的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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