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林农场这地界,风硬得能把人脸皮子刮下一层皮。
土坯房里透着股陈年老霉味和发酵的汗馊味。
几个人影缩在炕上,中间那点微弱的亮光,是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色,惨白惨白的。
阎埠贵瘫在冰凉的土炕上,喉咙里呼哧呼哧直响。
“没了……老婆子没了……”
阎埠贵两只手死命抠着炕席,指甲盖都掀翻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渗,他感觉不到疼。
阎家,散了。
“何雨柱……你好毒的心呐!”
阎埠贵猛地把头往炕沿上撞,咚咚直响,每一下都带着要把脑浆子磕出来的狠劲。
“爸!您别这样!”
阎解成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阎埠贵的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刚从红旗公社那边偷偷溜了过来,没想到探听到的是家破人亡的消息。
“一大爷!许叔!”阎解成转过头,盯着黑暗中坐着的几个人影。
“你们都看见了!何雨柱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这口气,你们能忍?”
屋里没人出声。
许大茂缩在墙角,裹紧了那件破棉袄,吸了吸鼻涕。
“忍?谁他妈想忍?可咱们现在在哪?大西北!离四九城几千里地,除了啃沙子还能干啥?”
“就是。”贾张氏盘着腿坐在炕头,那张胖脸早就饿瘦了,颧骨突得老高,显得更刻薄。
“当初在院里斗不过那个小畜生,现在成了劳改犯,更没戏。要我说,老阎家这就是命,认了吧。”
“放屁!”
阎解成疯了一样跳起来,冲着贾张氏就吼。
“我妈命都没了,你让我认命?贾大妈,棒梗腿断的时候你怎么不认命?你进局子的时候怎么不认命?”
“小兔崽子你敢冲我嚷嚷?”贾张氏也要炸毛。
“行了!”
一声低沉的呵斥,压住了屋里的吵闹。
易中海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土碗。
他这一出声,屋里几个人都不敢言语了。
哪怕到了这步田地,易中海靠着那手七级钳工的技术,在农场里还是有点脸面的,大伙儿还得指着他照应。
易中海慢慢放下土碗,眼皮耷拉着,在黑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阎解成身上。
“解成是个孝子,这话糙理不糙。”
易中海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老阎家的事,就是咱们大伙的事。咱们这帮人,谁身上没背着何雨柱给的债?许大茂,你爹和你怎么进来的?贾张氏,你孙子怎么残的?
还有我,我和我老伴儿这把老骨头,本该在院里养老,现在却在这吃沙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寒气。
“这笔账,要是就这么算了,咱们死后都没脸见祖宗。”
阎埠贵停止了磕头,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死死盯着易中海。
“老易,你有办法?你要是有办法,我这条老命给你都行!只要能弄死那个小畜生!”
易中海叹了口气:“我是个劳改犯,能有什么办法?但我知道,咱们不能硬碰硬。何雨柱现在是副厂长,手里有权有势。咱们在这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阎解成急得直跺脚:“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在城里吃香喝辣,我们在这一家家死绝?”
“解成啊,你年轻,沉不住气。”
易中海招了招手,示意阎解成靠近些。
“你是知青,但比我们这些犯人自由。你只要在红旗公社好好表现,将来未必没有回城的机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有了出息,再回去找何雨柱算账也不迟。”
“十年?!”阎解成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一大爷,我妈尸骨未寒,你让我等十年?十年后何雨柱那王八蛋都不知道狂成什么样了!我等不了!我一天都等不了!”
“等不了又能怎么样?”
易中海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难道你还能飞回去?这里离四九城隔着千山万水,没有介绍信,没有路费,你连火车票都买不到!你能怎么办?走回去?”
阎解成僵住了。
是啊,怎么回去?
现实像一盆数九寒天的凉水,把他心头的怒火浇得滋滋冒烟。
易中海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又软了下来,变成了一副长辈心疼晚辈的口吻。
“孩子,听一大爷一句劝。别动歪脑筋。虽说咱们农场后面那条铁路上,每天晚上都有运煤的货车经过,那车速慢,也没人查票……”
说到这,易中海突然停住,活像说漏了嘴一样,赶紧摆手。
“哎,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可千万别冲动,你要是出点事,你让你爸怎么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阎解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易中海。
运煤车?没人查票?
易中海避开阎解成的视线,转过身去整理铺盖,嘴里还在絮叨。
“行了,都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干活呢。解成啊,你明早赶紧回公社去,别让人发现了对你不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阎埠贵趴在炕上,那双老眼转了转,脑子里那根筋搭上了。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解成……”阎埠贵声音哆嗦着,“听你一大爷的,回去好好……好好‘干活’。”
他在“回去”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阎解成看着父亲那双充满血丝和暗示的眼睛,又看了看背对着众人的易中海。
他懂了。
一大爷这是在给他指路呢!
“爸,一大爷。”阎解成站起身,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我回去了。你们保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土坯房,一头扎进了漫天风沙的夜里。
屋里,许大茂凑到易中海跟前,压低声音:“一大爷,您这招……是不是太险了?万一这小子真摔死了……”
“睡觉。”
易中海翻了个身,拉过破被子蒙住头,“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干什么,我拦得住吗?”
黑暗中,易中海闭着眼,满脸沟壑舒展开来。
死?
死了正好。
阎解成要是能跑回去把何雨柱弄死,那是最好。
要是弄不死,恶心何雨柱一下也是赚的。
哪怕阎解成死在路上,那也是何雨柱害的,这笔血债,只会让阎埠贵更恨何雨柱,这复仇的火种,就灭不了。
……
红旗公社离狗子林农场隔着一条河,阎解成回到公社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同屋的知青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此起彼伏。
阎解成坐在床沿上,没有脱鞋,也没有脱衣服。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黑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牙龈被硬面渣子硌出了血,嘴里全是铁锈味。
“运煤车……晚上经过……”
易中海的话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转。
他看了一眼窗外。
今晚月亮不大,黑灯瞎火的。
“妈,您看着,儿子这就回去给您报仇。”
阎解成把剩下的窝头揣进怀里,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把平时干活用的一把砍柴刀,别在腰上。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呆了几个月的破宿舍,溜了出去。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
阎解成猫着腰,避开了公社门口打瞌睡的民兵,顺着那条河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铁路线方向跑。
戈壁滩上的石头尖锐,即使隔着鞋底也硌脚。
他跑得急,摔了好几个跟头,手掌被划破了,膝盖也磕青了,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四九城!杀何雨柱!
跑了大概有一个多钟头,前面终于传来了“况且况且”的声音。
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听着沉闷又压抑。
阎解成精神一振,手脚并用地爬上一个土坡。
不远处,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移动。
是一列运煤的货车!
因为前面是个大上坡,火车的速度并不快,也就比人跑步稍微快一点。
阎解成死死盯着那列火车,胸膛里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这趟车,他可能这辈子都要烂在这个鬼地方。
“拼了!”
阎解成低吼一声,从土坡上冲了下去。
他顺着路基狂奔,煤渣子溅得满脸都是。
车厢就在眼前了,黑乎乎的煤堆像一座座小山。
他看准一节车厢的铁梯子,猛地伸出手。
“砰!”
身体重重撞在车厢壁上,那种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他撞飞出去。
但他死死抓住了铁栏杆硬是没松手。
“起!”
阎解成咬着牙,双臂发力,整个人悬空荡起,脚尖在车轮上方晃荡。
下面就是绞肉机一样的铁轨和车轮,只要手一滑,立马就会被压成肉泥。
他憋着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窜,翻进了车厢。
“噗通!”
他摔在坚硬的煤堆上,煤块硌得他肋骨生疼,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不敢停,手脚并用地往煤堆中间刨,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埋进了煤里。
只有这样,才能躲过沿途站点的检查,也能稍微挡一挡那刺骨的寒风。
火车发出这一声长鸣,速度开始慢慢提起来了。
阎解成躺在煤堆里,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个鼻孔。
冰冷的煤块贴着他的皮肤,吸走他身上的热量。
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那是仇恨的火在烧。
“四九城……何雨柱……”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等着,爷爷回来了。”
火车晃晃悠悠,载着满车的煤炭,也载着一个被仇恨扭曲了灵魂的复仇者,向着千里之外的四九城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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