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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毒发

作者:徊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冒昧的是你!”郁照反唇相讥。


    他也配说出这种话。


    她手上捏着那只碗,眼见他步步靠拢,在他抬手拉扯时郁照愤懑地将碗扣在他额头上砸碎,连衡感到整颗头震荡了一瞬,耳边有不明的尖锐的噪响,碰撞所致的痛感叫他摇摇晃晃,要扶着东西才能站定。


    他眸色晦暗下去,冷声质询:“解气了吗?”


    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没有人可以完全软硬不吃,如果她刚硬,自然要印证“过刚易折”,他多的是强硬的手段。


    郁照手上攥着的那一块碎片也落地,她始终不能杀死他。


    而身体的不适也紧追而至,他说他下毒根本不是恐吓,毒性渗透进了她的血液,根本不知从几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把她祸害成和他一样的药人。


    口腔中的血腥味都分不明是翻涌的气血还是先前那个带血的亲吻,她问出的话也那么荒唐,“解药呢?你还给我下了什么毒?”


    这种阴损手段,他真是屡试不爽,她先防了一手,不料被他识破,再跌到这受人牵制的境地。


    连衡抚过头上的伤口,抓了一掌的殷红,面对郁照的质问,他回:“你要自救,那就只能先救我啊,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有你在,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至少他还是需要她的,畸形的感情寄生在她身上,他总是在恼,为不能得到她真心的回应而恨。


    郁照在他下一步动作前夺门而出,冬日飞雪,数月前她冒死上门求救,今日她却如何都逃不出这座吃人的宅院。


    她哭得浑然不觉,没意识到自己的崩溃,逃到雪地下与一个年轻的女人正面。郁照停了脚步,杜若和她相觑着,谁也没有说话。


    郁照最先的反应是回头看,那门虚虚掩着,连衡没有追上来,也没有传唤家奴前去收拾残局。


    杜若缄口不言,只一边走近一边解下风帽,兜头盖住女郎,她年长几岁,像知心的姐姐,僭越地摸了摸她的发髻,掸走薄雪。


    “郡主照顾世子辛苦了,今夜雪大,实在不宜走夜路,就在王府歇脚罢。”


    这是试探。


    郁照心跳漏了半拍,风帽上留存下体温,她没有推辞对方的好意,只是后面这番挽留,她以沉默回绝了,坚决地没入风雪下,向王府外走去。


    如今应有尽有,但是郁照没有一日觉得是欢畅的。


    急促的呼吸卷进冬日严寒,冷坏了她的肺,每一次都如同刀割。


    夜已经深了,王府的下人要护送,而郁照只要了一盏灯,不许任何人跟上。


    寒气冻住了她懦弱的眼泪,也冻住了思绪,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才想起来,她早就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了,还是失去的两次,现在空洞的富贵梦,都是偷来抢来的。


    嘴里有什么要倒出来,齿关抵不住,她张开唇,稀里哗啦吐出一口血,绽在白茫茫的地上,哪怕是深夜也足够灼目。


    她是医师,怎么会不知道缘由,她不该愤怒,更不该愤怒到冲昏理智和他正面硬刚,除了落他一身伤,招他的憎恨,对她全无益处,甚至想不通那股伤人之后的悔罪感和痛楚,是出于习惯性的怜悯还是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在。


    他口口声声说她不同,她就在这一声声与众不同中自诩在他心中有着不低的分量,她把自己捧得太高了,以至于在知道背刺真相时,清楚意识到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随手可用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蠢货,她就气急败坏。


    好像她把他的分量放得也有点重了。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倒打一耙的病患,那时候她可以自以为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谅解,怎么这一次因为冲动而想要连衡付出一条命。


    自视甚高是病,是她从小到大的病,郁照难过地哭出来,泪拌着血都砸进冰霜里。


    她放缓了脚步,因为知道连衡不会再追上来,她已经逃到了安全地带。


    于是血迹拖延了一路,稀疏的血点子铺出她无家可归的迷茫,兜兜转转都不是落脚之处的方向。


    可是脏腑的刺痛太重,郁照走着走着身躯渐矮,“噗通”地跪上了雪地,稍一抬眼看,走到了闭门的济生药铺外,原来她的本能还是求存,哪怕配不出合适的解药,也想要试一试,延缓毒发的痛苦。


    早知这时,何必动怒,郁气最伤人,催动了毒发,这么快就给她降下报应。


    “咳咳……”


    郁照无力站起,跪在地面时那雪极冷的温度就钻入膝盖、腿骨,她捧握双手吹了口热气,呼出大团的白雾,更添迷茫。


    假若没有杜若给她披上的风帽,她真要冻死在严冬。


    郁照双掌撑地,冻得神志恍惚,素来爱干净的人被脏污的口中血抹红,她稀里糊涂地擦着,本来只是想揩干泪水……


    当她再一次试图爬起来,眼皮越来越沉,末了终于全身栽倒,地上的冰冷也无法刺激她清醒,她的目光延伸向路的尽头,冗长、漆黑,白日喧闹的街道渗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血沫在喉口呼噜噜转着,最终沁出唇缝。


    而王府内,自郁照离去后也并不安宁。


    连衡呆怔地望着满地狼藉,疼痛、寒冷都仿若未觉,直到杜若站在院子里遥遥看向屋中的明亮。


    他偏了偏脑袋,淡漠启唇:“你来做什么?”


    面上的血迹还未干涸,衬得他漂亮的脸狰狞起来,杜若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镇静地问:“你对郡主做了什么?按理说来,怎么样都不该是她落荒而逃。”


    连衡:“怎么?你为她讨说法来了?”


    杜若愣住少顷,又说:“只是觉得很古怪罢了,而且世子看上去情况也很差,需要叫下人,还是请医师?”她态度认真,也真心关切这一双人的状况。


    她对连衡还是有私心的,否则一定会固执己见送郁照出府,而不是立刻赶到院落中观望他的模样。


    “都不用。”


    “都没用。”


    连衡背转过身去,关上那扇门,把血腥都锁在门内,他蹲下身去拾捡那些残片,几乎片片沾血。


    仿佛他对别人好不容易付出的心意,被端起、摔碎、踩踏,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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