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鸾》 第129章 恩将仇报 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林芝按约定来清同苑拿最后一笔报酬,这些日她被捕快追查,东躲西藏,还要散播那些“谣言”,被折磨得日夜难寐。 钱,她需要拿着钱,和其他几个好不容易逃出官兵刀下的山匪隐姓埋名,后半生过安稳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到这里来,但她只有选择相信郁照这一条路。 人流密集,林芝来时刻意将脸抹得脏污,也正因如此,还险些被清同苑的小厮赶出去。 她佝偻着身,警惕身边时不时掠过的眼光,当她越向上层爬,终于感到能够喘息,上面人稀疏了大半,从高处可俯瞰楼底的喧闹。 “呼……呼……” 林芝在廊道上寻寻觅觅,殊不知在转角处撞见一抹眼熟的背影,少女恍惚了,双腿如受沉铅牵累无法拖动,抗拒着向那边靠近,当她徐徐倒退时,尽头处的清瘦少年一个回首,赫然是连深。 她梳洗干净,装扮低奢,云色的衣袍柔软鲜亮,哪还有在山匪窝时的灰败颓废。 连深手掌扶着栏杆,面无表情地歪头,双目死死擭住那逃退的少女,贴身的护卫在等候她发号施令。 “把她抓过来。” 林芝看不懂连深嘴唇发出的冷漠话语,只是直觉感受到一阵敌意,受本能驱使,她放弃寻找郡主安排的接头人,飞快下楼。 然护卫的步法怎是她能躲避,她才下了一层楼就被人揪住后衣领,清同苑中秩序如同虚设,上层是权贵的主场,即使她叫着“放开”,护卫依然紧紧提着她不放。 “放开、放开!” “你们抓我做什么?!” “认错人了,一定是认错人了!”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噗通”一声扔到了连深脚边,和她年纪相当的少年人居高临下地睨看她,眼底有浓烈的情绪翻涌。 连深寒声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林芝?” 林芝头皮发麻,双掌撑着身躯向一边爬,而她的脚只需挪动一步,就实打实踩中她的五指,力道有克制,但不代表不带有惩罚性质,有一点疼,勉强可忍。 “我的救命恩人,你要去哪里?”此时连深说的话分外讥讽。 林芝什么都不知道,心跳剧烈,从前她很少下山,也时常听说京中那些权贵多的是藐视人命者,他们有千百种奚弄、虐待的方式,可最让林芝惶恐又失望的是,她救下的少女在山上骗了她一次,现在回京之后在清同苑等她自投罗网,那之后呢?秋后算账? 她从开始就抱着即便这王府世子不是什么好人,她也心甘情愿要救的心意,而连深与她立场不同、想法迥异,现在彻底凌驾在她头顶。 因为内敛的个性,这五六分的害怕被放大到十分,她趴在栏杆缝隙处观察,下面人头攒动,其中或许正有人对信王府假世子一事评论,舆论本人正听着风言风语,憎恶地盯着她后脑。 林芝吞了吞唾沫,道:“你……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连深的声音被压低了,也趋近了,是蹲下了身子,揪起她头顶的发丝逼迫她抬头,并开口说,“你知不知道,原本你要跟其他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一起死的,我特意求姑母放了你一马,留你苟延残喘,林芝啊,我欠你的救命之恩还了,你怎么不安分,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呢?” 那双大而圆的眼几乎不会眨动,瞪出一股吊诡的恨意,连深甚至还刻意重复:“你怎么,是个恩将仇报的性子呢?” 林芝的喘息变急促了,她刚要开口道破一切,又倏尔想起那女人放走他们几人时的命令,这姑侄二人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非林芝所能理解,她唯一谨记的就是郁照的叮咛。 她不想其他人被揪出、处死。 可她真的好怕这个世子,拖着未痊愈的身体践踏着她的手足躯干,连深的力气比她想象中更大。 是了,这可是从小女扮男装的王府继承人,是要和其他少年一起学骑射武艺的。 她声线颤抖:“我……恩将仇报……我怎么恩将仇报?” 连深冷呵:“不承认?装无知是最没用的。” “林芝,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这句,她不再有所顾念,实实在在扇了林芝一巴掌,指甲刮着少女的皮肤,刻下几条鲜明印记。 “啊——”林芝捂脸惨叫,“呜呜……” 连深快速捂住她的嘴,嫌恶她的声音,看样子她也解释不出什么所以然,于是她亲自串联一切讲给林芝听。 “你觉得是我姑母为了救我,官府才来剿匪,看着他们死你无能为力,又极其痛恨,你奈何不了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报复到我身上,那我问你!我从一开始,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你们放狗咬,被逼到割腕,你觉得你们救我是恩人吗?其实贱死了,做坏事还要受害者感激涕零……” “你们这些贼寇,久留本就是祸患,早死晚死都是该死。” “我可是想留你一命的,但你太不老实,你本来可以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她握着林芝的下巴,琢磨着如何才能卸下来。 林芝呜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只加剧了对方的厌恶。 连深暗忖,好脏的眼泪。 “唔……我、我不……”林芝感到口鼻间的遮盖移开,吐出了两个字,又怔住,解释和否认肯定都成了徒劳,她只能恬不知耻地哀求,“放过我吧,我……我会想办法,想办法帮你辟谣!” “呵呵。” 连深猛然起身,一同提着她后衣领拉起,又立马按在栏杆上。 谁不知道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何况眼下不是她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像陆鸣已然笃定了此事,他们会把以前一丁点不合理之处全都按在这个理由上,再完全坐实。 “你没用了。” 这竟成为林芝听完的最后一句清晰的话。 她全身失重,从栏杆上推下,下坠太快,快到她没有思考的余地,“砰”地砸穿了楼底的桌面。 这个仰倒的视角,林芝双目之中血淋淋一片,鲜红却映着两个人,一个是连深,一个是在更一层楼上的郁照。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我恨死你了 郁照旁观了连深和林芝的报复,目睹林芝坠楼摔残。 该说她运气太好还是太差?上一个郁照所知的清同苑中的坠楼者是柳如意,但柳如意太倒霉,头朝地栽下去当场殒命,林芝重伤,留有一口气。 这场惊变吓散了楼底喧嚣的人,断断续续几声尖叫后,人群围成一个圈,中心处就是血肉模糊的少女。 少女还在咳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血泡声,围观者龇牙咧嘴地看着,再向楼上张望,只隐约看见半个背影。 林芝是窜逃的山匪,即便是死了,连深也不会受到什么律法的惩罚。 但是旁人对这可怜的、纤纤瘦瘦的少女,终是不忍卒视。 林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发生的事情不可逆转。 护卫担心连深:“世子,真的……真的没问题吗?” 连深道:“又没死。那是逃犯,死了也活该。” 恩将仇报的人合该受到她的报应。 郁照回到雅间,和连衡围炉煮茶,沸腾的水、吵闹的声音,交织成让她不宁的噪音。 她喟然一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其他人,没做什么坏事,就放了吧。” 连衡抖下茶叶,笑着回她:“嗯。” “不过阿照这下是真真看到了,她是什么性格吧?她从小就装得好,是我愚笨,身为兄长,还要学她那样讨好长辈。” 郁照垂眸说:“若说人性,我站在谁的立场上,都分不出对错,我也有如此作为的可能。” “那不是很好么?”连衡微愕道。 别把为自己而活的一辈子弄的像还债赎罪一样,不要高高在上,不要想普度众生。 茶煮好了,连衡为各自都盛了一杯。 郁照关心问询:“近来觉得身体如何了?需不需要再改一下药方。” 心下泛开一阵涟漪,连衡望着女郎娇美的面容,认为此刻的她一定是坦诚的,她想要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服药无数,不会分不清她开的药方中也有各种毒药。 连衡答道:“你想改,是吗?” “我想到了更好的。”郁照平和一笑。 “那就改。” 他等郁照这个决定等了好些日子。 但郁照原本的治疗方式就是以毒攻毒,却被他认为是荼毒谋害,她这一次说改进,是要完全中断为他治疗。 他这种人,死了才好吧,死了才不会算来算去。 * 连衡警惕心也渐长。 “阿照,新药有试过吗?” 郁照淡然自若:“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 不等连衡回答,她亲自吞下一口,药中加了一味甘草,甚至是微甜的,不难喝下。 她模模糊糊记得,连衡是怕苦的,喜甜食但克制有度,也正常,他对什么都不会表现特别鲜明的喜恶。 连衡把持着她手腕,没有再犹豫。 或许是药的甜味让他眉眼都浮上喜色,谁又知道,他脑子里又编排了什么大戏。 丁点温柔体贴,就让他更为顺从,郁照心底的恶劣被放大了,把他当成无聊的消遣。 林芝坠楼后,连深身份作假的事平静了不到两日,转折点在连衡突然重病,王府之中查出卢氏投毒,又在一个偏僻院落发现厌胜之术的证据——人形钉心针。 俞朝严禁巫术,下药的手段都不及此术恶劣。 连衡捏着擦血的帕子,眼神哀痛至极:“夫人……即便你恨我,也不至于……不至于加害到这个地步,你为了阿深,真是什么傻事都做了。” 连箐得知之后,更是气急呕血,彻底一病不起。 连深没想到她的母亲又蠢又癫,为了让她成为唯一的王府继承人,这么胆大包天地去害连衡,还被抓住了把柄。 比被外人陷害更绝望的是至亲之人自作聪明。 盛京百姓对新王府的宅斗丑闻深信不疑,虽然女扮男装保爵位这种事历朝历代都少有,但不是没有,只是大多都没落得什么善终。 “你疯了!!!”她对着卢氏被关押在顺天府牢狱的卢氏嘶吼。 卢氏淡淡掀眼:“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小人得志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卢氏滑坐在牢门口,同她讲述:“阿娘怎么不知道,但是他不死,就要你自证,你能怎么证明?” 连深气得捶门,冷硬的铁、冥顽不灵的母亲、再无退路的自己,一切都挫败不堪,她知道林芝只是摔残了还没有摔死,现还被关押在牢中,愤怒驱使下,她想要立刻赶去拧断她的脖颈。 如果没有那些山匪?! 卢氏察觉到她挪步的动作,马上转身喊住:“你去做什么!” “都是她,都怪她,那些山匪就是畜生,我要他们一个不留。” 沉静的嗓音也掩盖不住躁郁的心事。 卢氏突然道出所有隐情:“如果不是你先要杀那个传谣的人,我怎么会下定决心杀连衡!” 连深呆滞地顿住,再回头,卢氏侧过脸去了,但她还是发现她在悄悄抹泪。 卢氏看着亲生的孩子受尽委屈地回来,又被盛京谣言逼疯,她只能自己去做最坏的妒妇。 “我才不可能后悔杀他,我只恨以前顾虑颇多,要遮遮掩掩、装模作样,不能放开手脚除掉他。” “还有,那孽障也真是命硬……” 这一次,连深没有反驳卢氏的咒骂和贬低。 从她心底,也生出怨憎,如果不是她的身份本就尴尬,她何须时时刻刻对同父异母的竞争者和颜悦色伪装敬重。 所谓的手足情谊开始崩裂,她的世界中,所有亲情也同样是畸形的。 连深止不住抽咽起来,字句不清,但母女连心,卢氏勉强读懂了她的意思,她在埋怨那个开始,痛恨每个人的自私和虚伪。 “阿娘,我恨死你了……” “你太凶了,我连恨你都只有在你被关起来之后才敢说。” “都是因为你贪心,你将我也教导成贪婪自私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虚荣,被拆穿了她也能坦然接受。 卢氏更是涕泗满面,她犯的是死罪,下狱后的日子她总在地上写写画画,磨出的鲜血,说着不甘。 她最后强硬地摸了摸连深的手背:“但我都是为了你,我半辈子都是为了你……阿娘不想死……”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谅解 连深歪头哭笑:“但是阿娘,我不是皇帝啊,我没有权力无视律法、更改律法。” “阿娘,你好可怜,现在只有我相信你,相信你无辜,相信你没有使用厌胜之术。阿娘……怎么办,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想救你的……” 但是卢氏在这时忽然一改主意,她收住哭诉,强自镇定,道:“总有一死的。厌胜之术是我所为,毒药也是我投下的,什么都是我,都是我发了疯做的错事,明日、后日,你都不要来牢中探视我了。” 她从直面又变成回避,愧于启齿。 卢氏眼中已黯淡无光,连深蹲在她后背,碰了碰母亲的背,母亲的头发已经乱了,不复女儿印象中的端庄沉稳。 这一次,少年人默然良久,闪过有关母亲的事,母亲出生在普通人家,家中极度重男轻女,母亲就是活在舅舅们的阴影之下的。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阿深是个儿子,一定有更好的前程,她甚至想得疯魔了。 但撒下一个谎,今后就要用无数谎言去周圆,她们母女卷入继承之争中,越陷越深了,甚至她也能感受到母女之间的互相埋怨。 连衡说她能做阿深的好母亲,为什么不能也做好他的母亲,但卢氏心底始终否定这一评价,她自认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在连深成长中给予的压迫和鞭策远甚于温柔的爱意。 卢氏才不信什么诅咒之类的手段,所以厌胜之术是冤枉,可她没有证据将作为推向他人,又为了不殃及连深,索性全部担下,对于连深的未来,还抱有微渺期望,只要忍得下议论,只要还在王府一日,她的孩子还是富贵一生的。 卢氏对连深的呢喃声充耳不闻,却未躲闪她的触碰,这是最后的机会,母女两都不想不欢而散。 连深在牢里待得久了,身体不舒服,有一声没一声地咳嗽,卢氏心软,脸侧过去一点,“好了,这里冷,你回王府养伤吧。” 她没动。 卢氏眉头下压,又要作出以前那副凶恶的架势,但连深先行跪下,依偎在铁框上,对着别扭了数年的母亲流泪认错。 “阿娘,我错了,是我太可恶,我自私我嫉妒,我害了我的弟弟妹妹……” “……” 泪水悬决,她终于在此刻崩溃。 一直以来,她不敢在卢氏面前直面那一次错误,可是母亲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那些感情再怎么扭曲和痛苦,犯错的人至少在最后一面要好好说清楚。 卢氏微燥的手搭放在她头顶,不轻不重,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才酝酿出一句谅解。 “但娘总不能为了一个没保住的孩子,和活生生的你怄气到死。” 连深闭上眼,眼睛又疼又涩,因为没有手帕,卢氏只能挪得很近,用衣袖上干净的布给她擦泪水,再怎么,在她眼里,这都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的骨肉至亲。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到谁心上,长久以来,连深都默认卢氏对她的爱很淡薄,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继承王位的工具。 实际呢,争来争去,全都是为了她,但从小到大,不满的情绪总占据着上风,她对母亲有诸多误解,积年累月的误会模糊了血脉亲情的底色。 连衡见连深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从探视之后就闭门不出,不禁唏嘘,再别扭的关系,到了这步田地,是已经冰释前嫌了?所以这般痛苦不舍吗? 不像他,梁姬对他的厌恶至死不休。 与卢氏一同入狱的,还有那个多年伺候的老仆妇,官府拿人时老仆妇都吓破了胆,被关在隔壁的牢狱中,这下连深身边更没个什么亲近的人安慰。 婢女每天按时送饭,起初她是不吃的,饭菜冷了一顿又换成新的,丫鬟劝了几回也劝不动,没胆量再提,何况连衡也说,小姐要是心情不好,不想吃就不吃,等到想通了、饿够了,就知道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连衡不一定了解这个妹妹,但够了解人,她的悲痛并没到绝食自尽的地步,屈服是迟早的事。 从那个林芝被连深推下楼之后,郁照对连深的看法变得更为复杂,鲜明的恶意展现在她眼中,太真实的一个人,她就没那么喜欢了。 只是出于维持一个好姑母的人设,郁照去王府问候了几回,前两次是在门外一直等,等到时间够长了,显得无奈而痛心地离去,后面几次连深没那么自闭,和她不咸不淡说了几句话。 郁照说:“玉奴讲,你有两日未食,你这身体没有彻底痊愈,就做这种事叫人担心。” 连深恹恹回:“我没事的姑母,实在没胃口,但也只有那两日,我不会用性命开玩笑的。” “唔,还有多谢兄长关心……我还以为,兄长会讨厌死我、恨死我的,没想到他还会让姑母来开导……” 她换回了女儿家的装扮,在郁照眼前反而显得十分忸怩,低垂着脑袋,整个人的气质忧郁沉闷。 郁照送她的镯子,她也戴上了,刻意在她面前转了转,挤出苦涩的笑容:“如果没了阿娘,姑母还会好好对我吧。” “傻阿深,不是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吗?你眼下困难,姑母哪能不管你。要不要好好梳妆一下,去外面散散心,姑母陪你。” 话是如此说,但今日看上去明显不是个适宜出游的天,乌云低垂,凉风阵阵,仲秋萧瑟。 连深多日不安,现在问道郁照:“姑母,我不会有事的吧?阿娘说兄长不会对我怎么样……” 卢氏对她最后的交代,就是断不能忤逆得罪连衡。 “当然不会。”郁照拉过她的手,抚过她手上薄薄的茧痕,是学习武艺留下的,她若有所思道,“我想的是,等明年就先给你相看亲事,如果王府待不下去,你还有别处可去,不是你兄长要赶你走,是别处或许才安稳。” 说得再怎样冠冕堂皇,她也了然。 如果不铲除连深,把她嫁出去就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他们都留了体面。 不过如今的问题是,盛京之中,还有哪个名门贵族的郎君愿意娶曾经的女世子呢?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疑心病 “姑母考虑得周全,父王重病,我都听姑母的。”连深抬眸打量对面一眼。 但是连深心下又想,姑母年纪也不小了,在沈玉絜出事后,一直都没有重提婚事,怎么不先为自己打算打算。 所以什么嫁娶,就不见得是好事。 “姑母,阿兄高兴吗?”连深蓦地问了。 郁照:“问他高不高兴做什么?” 连深眉宇深蹙,认真道:“阿兄若是还不满意,就要我去死了。” “好了,不说什么死活的事,有姑母在,谅他也不敢苛待你。” “谢谢姑母。” * 时迁事移,转眼就入了冬,下了第一场雪。 有艳红滴落,渗入雪中,绽放成朵朵红梅,连衡捂着口鼻,感受到有咸腥流过指缝,恶心又粘稠,却是他自己的血。 为什么,流血了。 那瞬间,他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阿枢望见愣站在雪地白衣乌发的青年,急急忙忙追上去,目光反被地上的血花吸引。 “世子!” 无论男女,皆为悦己者容,今日的世子甚至刻意装扮过,要去赴约。孰料刚迈出府门就变作了这仓惶狼狈的模样,乌黑的眼珠停住转动,僵死无光。 阿枢忧心至极,拽动两下后连衡手臂垂下,下半张脸染上靡艳的颜色,是鼻下唇畔的血被抹开了,毫无美感。 几日前还健健康康的人今日就唇鼻流血,阿枢吓得懵了,口中喃喃:“世子……世子今日就别出去了吧,在府中养病,好好养病……我去请郡主、找医师,他们说积郁成疾,世子要想开些……” 连衡抬起手,错愕道:“我什么都没做。” 当症状显现时,他瞬间感受到躯体的脆弱。 不知为何,脑中闪过女人清寒的面貌,疑惑为何以她的医术,怎么连延缓他身体的衰败都做不到。 外面冻得人牙齿打颤,阿枢摸到他冷透的指头,便不顾他的排斥,拖也要把人拖回室内。 “世子,快进屋去,一定是天太冷了!” 可他觉得屋子里也冷。 阿枢添衣物、被衾,又塞手炉、烧炭火,做完这些事后,只见连衡唇上还是冰冷的白。 “世子,我这就去找郡主……” 连衡却立刻止住他,“等等,先别去。” 阿枢倒回到他面前,“世子?” “郡主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阿枢道:“郡主近日在查杜院判。” 她查杜源,应该是为了给郁昶翻案,这么做无可厚非,毕竟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阖家团聚。 但连衡不悦,她利用连殊的权势,撇下他的耳目独自调查嫌犯,那么等郁昶谋杀老王妃一事沉冤昭雪后,是继续鸠占鹊巢,还是金蝉脱壳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杜源和郁昶是师兄弟,向来和睦,而郁照先排除了外人,怀疑起这位师叔。 连衡思忖片刻,疲软地倒回去,说:“不用让她来王府,我这副样子,她见了会讨厌吧。知会她一声就是,另外……再请一个医师来。” 阿枢对他这挫败的状态无可奈何,更无能为力,除了赌术,他不会别的什么。 他仍记得多年前冬至节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少年捡他回去,条件是以后对他死心塌地。 阿枢关上门,又在下雪天外出,而赶到清同苑时,在约定的地点并没有见到郁照的人影。 他问赌坊的其余人:“郡主还没有来吗?” “郡主来过,又走了。” 阿枢狐疑,“郡主又走了?走了多久?为什么就走了?” 小厮告知他郁照今日一早就到了,两刻钟前才被人唤走,走得仓促,并没有告知去向。 阿枢颓然地吐了口气,莫名有股不平的感受,是为连衡,如果他今日照常到这里,就会发现她的失约,兴许又要暗自失落,不来竟是好事。 考虑到连衡的叮嘱,阿枢立刻写了书信让人送到郡主府上去,郁照不一定会再赶回来,但是消息递到郡主府就不会错过了。 阿枢紧赶慢赶又回到王府,连衡坐在窗前,背影透出极致的落寞。 原本整洁的屋中有一片刚刚清扫过的痕迹,打湿后的深色还未蒸干,那些收拾的丫鬟马马虎虎的,桌角下还有一块碎片,阿枢发现了,捡起来,推想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连衡可能是打翻了药。 “回来了?”连衡头也不回地发问。 这嗓音出奇的沙哑,阿枢惴惴不安起来,回话:“郡主不在,我已经送了消息去郡主府。” 他捏紧了手中的碎碗,犹豫着要不要安抚窗边人的情绪。 连衡“嗯”了声,比外面的飞雪更轻更冷,憔悴的眉目凝视着素白黯淡的世界。他是冬日降生的人,却也最讨厌冬天。 他只觉寄居在这虚弱的躯壳下,从头寒到脚,不是他薄情冷血,是他命中注定就要成为空心之木,流淌的血只足以维持生命,没有余温再去温暖任何人。 梁姬痛恨他,连箐忽略他,连殊蔑视他,连深假敬重,盛京世家子惯会踩高捧低……连舍身温暖他贫瘠的精神世界的郁照也放弃了他。她用最无用的甜腻滋味,装成救苦救难的药,他还痴傻地沉浸其中,等到病痛卷土重来,他才知自己也许时日无多。 好不甘心,他嘴唇嗫嚅着无声重复。 爱他一点点,可能真就是会死的事,所以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世子,医师怎么说?身体如何?”阿枢小心翼翼,止步在桌边。 连衡无悲无喜道:“没什么。” 他开始讷讷地回想,走到这步是不是他咎由自取,他最大的病,其实是疑心病,都怪他先前怀疑郁照投毒,她是个聪慧灵秀的姑娘,一定是从他的表现中看出了什么,内心失望,才心生弃意。 他想了多少个理由,怨恨自己生了副病弱身惹人嫌憎,但是万般狡辩,最后都凝成对郁照的恨意,恨得浓烈盖过了缥缈的喜爱。 如果她沦落到他这步田地呢? 他表面上还维持着体面平静,对阿枢嘱咐:“你再去济生药铺走一趟吧,把那个庞掌柜放了。” “世子,庞掌柜不是为您试药的吗?” 连衡敛下眼眸,“不需要他了。”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不能重新开始吗 冬风凄寒,郁照冒着风雪赶往,亭下的男人转身,摘下遮面的伪装。 “都找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白雾,郁照吹了吹手掌,同他道谢:“谢谢你啊,季澄。” 以前那个名字叫不出口,但是这一声“季澄”,却代表着怎么都回不到从前。 季澄指了指她发顶:“怎么来得这么急?连个下人也不带,淋了满头雪。” 在儿时,家乡下雪下得少,他们都很喜欢在雪天不顾家人的劝阻出去堆雪,等到长大了,住在盛京,年年冬天都下雪,才厌烦这雪,落在头上化开了就是湿淋淋的。 郁照闻言拍了拍,一边说:“这里偏僻,这些日又冷,我拖延久了,你等得也难受,你难受了自然就不耐烦,我受你相助,怎好怠慢你?” “再者,我带护卫或者婢女在身边才奇怪吧?”郁照自然地嗔怪一句。 季澄听后抿出了笑容,把装在怀中的信封交给她。 “只要你需要它,从白昼等到天黑我都等得。” 郁照直勾勾仰视着他清澈的双目,这才觉得他和记忆力那个平凡的少年重叠,可即便他的话再真挚,也不能掀起她心中的波澜。 她近乎是惧怕这样的真挚,让她的冷硬无处遁形,显得十分阴暗。 季澄帮她搜集杜源诬陷郁昶、加害老王妃的证据是劝她回头,等到翻案,她就可以摆脱这层身份,去过本属于她的阖家幸福的生活。 郁照无法对他说出她被异化的事实,面对着这份权势,她拿起来了,一时纠结不出要不要放下。 她一面答应季澄回头,一面还做着人上人的美梦。 每每对镜自照,她都要认不出这个人是否还是郁和光。 见郁照有些失神,季澄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又在想什么,担心什么?” “当初是连殊一心坐实郁家的罪名……所以我不能直接参与鸣冤,我在想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些证据交给江夫人或者是楚副院判……还有让他们冒险去翻案,万一、万一是给他们引去灾祸怎么办?” 季澄懂她的忧虑,他反问道:“当初如果有这些证据,你会选择击鼓鸣冤还是依旧保持沉默?” “……我可以去,但是他们……”郁照自始至终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悉心抚养她六七年的江宓,还有在案发后与她一起替父求情的楚副院判。 她分得清什么是利益交换,什么是真心和恩情。 她尚且保有为人的感恩之心,见不得亲人友人为自己的不甘与愤怒受苦。 季澄则反驳:“他们一样能做,你不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去鸣冤,你给他们的只不过是一个选择权,他们可以贪生畏死,一辈子沉默下去,自然也可以为当初的不平伸张正义。” “朝朝,你不是一个好人,因为你也自私,也曾作恶,但是你的善恶观还在驱使你做你所认为的未尽之事。” 如果道德不能评判,还有律法足够守序。 他们都是败给过权势的无能者,那些权势造就的不平合该回归正轨。 郁照乜下眼眸,风吹在眼里更外刺痛,也被他那句“你不是什么好人”刺痛着,可怕可悲的是这句话她只能认下,无理反驳。 她吸了吸鼻子,淡淡笑道:“你说得是,我自私,我就是想让阿爹回京,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我阿娘身子不大好,我不在、我阿爹也不在她身边,她过得很苦很苦。” 于她而言,如鲠在喉的感受试过百千次。 一提到爹娘,郁照又会变回孩子,不受控制地哭笑,季澄看到她眼中的晶莹,最冒昧时不过用袖子抹掉她的泪花。 她恢复镇静,说起正事:“杜源上任后,太医院出过两次纰漏,革职了两名太医,如果他们是被杜源拖去挡灾的,自然会伺机报复……” 季澄接下她的话:“那两个太医不难找,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报信给江夫人?” 郁照:“我再想想,先找到人再说吧。” 他点头答应,郁照坐在亭子下观雪,风吹得那么急,她瞳孔倏地一闪,远远见到个白衣黑发的人,身形颀长,让她想起连衡。 她是突然扔下连衡来与季澄接头的,留了辛夷在那儿转告情况,她觉得他也不是个傻的,要是等久了、等得不耐烦了,去哪里都可以。 但莫名生出一股愧疚和不安,郁照拢紧披风起身:“我该走了。” “我送你回去,我也要回去的。”为免她拒绝,季澄飞快接了后面半句话。 郁照不拒绝,也不亲近,只是拗不过季澄,戴上了他的帽子暂遮白雪。 她低嗔:“这像什么样子?” 季澄眉眼含笑,“这是卑职关切郡主。” 从青梅竹马到客客气气,只需要三言两语。 “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季澄提及年少时的经历,“以前在南方住,很少下雪,但是下雨天很多。你在路上等我,夏天天降大雨,你去塘边偷偷折了别人家的莲藕叶遮雨,我怀里抱着书,你要替我遮雨,要把手举得很高很高……” 郁照愣着看他,这么小的事他都还记得清楚。 “季澄,我不喜欢听这些事了。”她说得那么绝情。 既然都换了名字,为什么不走出以往的阴影。 对她来说那段时光,是愚昧的欢愉,她一无所有,在危险降临时什么都护不住,是耻辱是罪孽。 而季澄怅然若失,苦笑道:“是你不喜欢我了。” “不能重新开始吗?” 他无疑是在告白,郁照歪头相视,眼里不再纯稚,木然启唇:“你是说连殊和季澄?讲什么笑话。我很感激你还念及旧情,为我保守秘密,还为我平冤,我也不是只会说空话,即便官场上帮不上你,也会为你准备价值不菲的报酬。” 她唯独没有说他们的未来,对连衡还能说几句甜言蜜语哄人晕头转向,对季澄,就是什么旖旎的都说不出口,直截了当地拒绝。 季澄:“报酬就不用了,照顾好许期就行了。” 他早明白,现在已经不能妄想。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不会哄人道歉 郁照与他分道,将东西归还给他。 今日总归是她做得不是,天色已经不早了,但她还是从清同苑找到王府。 阿枢蹲守在院外,既见她出现,掸掸衣袖起身,“见过郡主。” “今日没在清同苑久等吧?”郁照心虚地问。 阿枢看了一眼背后,老老实实回答:“没……世子身体抱恙,原本为爽约而难过,派我前去传话,哪知郡主临时有事也不在,该说是太巧,还是太不巧了……” 一听连衡今日没去傻等,她心里的愧怍冲淡了大半。 她道:“你说他身体不适,到底如何?” 阿枢挠了挠脑后,“就是流了点血,找医师看过了,世子现在正在休息,看上去没有大碍。” “他在休息啊……那我,我改日再来看他吧,我知道他的病需要静养。”郁照理了理袖口,掩盖此刻的局促。 “世子想问一问,郡主方不方便告知今日的去向?世子很关心您。”阿枢冷不丁询问。 郁照面上闪过一抹难色,摇摇头婉拒回答。 阿枢心下暗暗吐槽,一个是冷心冷情,一个是上赶着倒贴,可也只敢这么想想,说出来那就是找死。 在郁照转身退离时,少年快步跟上,她约是猜到他要借一步说话,没有在此刻发问。 离小院很远了,阿枢还是那做贼似的样,小声说:“郡主若是不把世子当回事……” “我没有。”郁照下意识矢口否认,打断了阿枢的提醒。 阿枢透着尴尬,“仆希望郡主对世子多几分真关心。” 被一个年纪小的仆役提醒,郁照略挂不住,连这么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那连衡感受到的就十分强烈了。 郁照抿抿唇:“我知道了。” “郡主途中注意安全。”阿枢扶她上车,停在府门外的檐下目送。 这一趟郁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心中不踏实,时不时撩开帘子看,盐粒子似的雪飘得她烦躁。 她一直把连衡当作没什么情感需求的人,而实则他一点都不迟钝,可以敏锐地感觉到他人的亲疏。 阿枢讲什么休息都是他怄气后闭门不见的脾气,郁照看过一眼,也不便拆穿。 回到郡主府,郁照先脱下厚重的风帽,吩咐下人们下去备热水沐浴。 梳洗整洁后,她才觉得这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桌子上点了一炉香,轻烟缕缕如游丝,侵入她的梦境。 等到第二日,郁照窝在府中什么也不想做,更不提去王府探病。 她不怎么会哄人道歉,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等到气消。 辛夷事实上是连衡的眼线,对她这样的状态,辛夷反应平平。 不明白世子为什么会钟爱这么一个冷漠的女郎。 “郡主,该用膳了。” 郁照也只是机械地进食,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粥里出现奇怪的腥味,味道还有些重,她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辛夷就立刻紧张,忙不迭撤下去。 这顿饭好像格外难吃,嘴里有一阵苦味,压制了人的食欲。 用过膳后,郁照把自己关在静室里读佛经,如今看这些东西,她是麻木的,无甚思索余力。 只有修习白骨观时会让她心下稍有波动,容易神思恍惚,想到连衡那张昳丽的容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如果有怜香惜玉之意,都不应该放任他病情恶化,见证他凋败。 但郁照自己也在迷茫期,生死都是随意的,人为干预病症只是延长痛苦的寿命,她已经不愿与天地抢人命。 郁照转着佛珠,而手上一轻,珠串竟断了绳子,四散在地上,噼里啪啦砸得到处都是。 她怔然地等珠子都停下,一颗颗捡起,但因为珠子滑落的终点地方太狭小,丢了两颗。 也没有太大的必要去捡,郁照就这样自我宽慰。 其实兴许正是从这一日,老天就隐隐和她敌对,不顺心的事太多,多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郁照劝自己调整好脾气,凡事都要平静对待。 第三日,郁照到济生药铺,得知了庞掌柜被放走的消息。 “他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之后还回铺子吗?”郁照简单追问道。 “庞掌柜两日前就收拾完搬走了,应该已经离京了吧……” “是东家叫人来放的吧?” 伙计会意地点点头,郁照不再追究此事。 药铺的账目过手后没有问题,这些人一直很老实,不敢动什么手脚。 阿枢得知郁照在药铺中之后立刻折返,换了别家药铺买药。 他前脚离去,郁照就走出隔间,只匆匆扫到那背影,如果是连衡让他前来递信,怎么会走得这么急。 “许期。” 瘸腿的少年拄着拐走到她身旁,“郡主有什么吩咐?” 他瘦瘦小小,不引人注目,郁照道:“辛苦你跟上他看看,他要去哪里。” …… “世子,药煎好了。” 连衡翻动着书卷,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听见叩门声后也只是恹恹回道:“进来,放在桌上吧。” 阿枢道:“世子,今日有人送信到王府,世子要先过目吗?” 连衡疲惫地撩开眼皮,“等用完药再说罢。” 入口的东西只尝得出恶心的苦味。 阿枢传唤来婢女将药碗端下去,又奉上未拆封的书信给他。 连衡漫不经心地扫过信上的内容,对阿枢说:“去准备车马。” “啊?世子,医师叮嘱您这些时日最好静养不要外出。” 连衡不答反问:“外面没有下雪吧?” “没有。” 他坚持道:“那就去准备。”现在的他更不该让外人议论他体弱,一直待在府中闭门不出叫什么话。 往日的檀香、兰香都被浓重的药气取代。 出门之前,阿枢硬是劝他多加了一层氅衣,他的呼吸又轻又弱,坐在车内安静得一动不动。 阿枢端来手炉,“世子,暖暖吧。” “其实我不冷。”连衡温声道。 病重到这个地步,四肢发沉发寒,哪里还分得出天气冷不冷,早就习惯了。 青年眼下的乌青被人看在眼中,只有阿枢是真担心,“世子,休息片刻吧,等到了地方,我会叫醒你的。” “咳咳……” “不,不用。” 连衡渐渐恐惧入睡,担心的是这一闭眼会长眠不醒。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撮合 几月未见,谢缈对今日虚弱的连衡甚为惊讶。 “怎么又变成这幅样子了,病得更重了?” 连衡端了一杯清水润嗓,道:“没什么,就是停了一段时间的药而已。” 谢缈愕然开口:“停药?那不是……你都这样了,还敢停药?”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连衡:“……以后不会了。” 那些隐情,他都闭口不谈,对谢缈说出口,这人只会破口大骂“庸医”,但其实她是他遇到过最好的医者,一边恨她不作为,一边又忍不住维护她在他人眼中“活菩萨”的美名。 他后知后觉已经病入膏肓,没办法抽离对她的偏心。 谢缈说:“我看济生药铺的生意很好啊,没想到你姑母还有这本事。” 连衡笑笑,才解释:“江家药铺赶走了江宓夫人,我算是撬了人家的墙角,江夫人的经商手段是一流,平日里多是江夫人在打点。” 把江宓守在眼皮子底下,才是他最放心的结果。 只要江宓还在,郁照肯定还会为他做事,哪怕是虚与委蛇。 但是这种虚伪的逢迎却让他窒息,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亲近,他拼命追求的郁照对家人的爱,他花多少时间精力也买不来,又说他不是不配被爱,把人哄得团团转。 她坏透了,烂透了。 谢缈察觉他的黯然,相识多年朋友一场,哪里忍得了他这么凄惨的境况,便主动提道:“你说你是不是也该趁早成亲了?你那个弟弟,啊不,那个妹妹,占了你那么多年的世子之位,现在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哪家女郎敢瞧不上你?” 连衡揣手取暖,莞尔:“很多啊,很多人都瞧不上我,他们觉得我快死了吧,所以都避我不及。” “说什么晦气话!”谢缈撑着脸庞,紧紧皱起眉头,也是看出来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颓靡感,谢缈又道,“好久不见你这么丧,过几日见见我表妹?她还挺关心你的状况的。” “她从小性子开朗,家宴时有她在也绝不会冷场,与她接触接触,说不定你心情会好上许多……” 然而谢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只得到连衡不咸不淡的断言:“所以,你邀见我只是想撮合我和你表妹?” 谢缈他们说的什么关切、注意、喜爱,其实他并不陌生,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有许多憎恶他的人,也有对他流露出仰慕神色的人,而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剥去他仅存的美好的,认识他恶心的一面,再言欢喜。 这也注定他就是个狭隘薄情的人。 有一回,郁照守在他病床前,或许以为他是入睡了,便摸着他的手说他真的很可怜,是一个配得感很低很低的人。 什么叫他配得感低? 没有任何人教他,他只感到她的温度真的很暖,烫到他忍不住落泪。 “谢缈,你怎么敢放心让你表妹与我接触呢?你也不怕我教坏了她?”连衡笑着,语气里却品不出侃笑的意味。 谢缈摆摆手,吊儿郎当地出声:“怎么会呢?我和你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又没作奸犯科,我有什么不放心你的?比起别家的,我真是没有理由不信你。” 连衡:“我见过你那表妹的,是叫左逭吧?” 谢缈微讶:“你什么时候见她的?” “这不重要,我见过她了,我不知她对我印象如何,但是我私以为我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连衡就此婉拒了他的好意。 那时左逭和郁照看上去相谈甚欢,又因为有谢缈这一层表亲的关系在,郁照也对此人格外上心,暗中调查了她的喜恶,可是明明那时候郁照一提“玉奴”,左逭连嘴角都压平了,只尴尬地说,长公子甚美,门第又高,逭不堪相配。 左逭明褒实贬,连衡听罢,只对她遥遥地冷冷一笑,逼得她难堪离场。 谢缈不自然地咳了两声,眼眸斜瞟,连衡唤阿枢近身,低语几句后阿枢凝肃地出去。 旁听的人见阿枢来来回回走动观察,不得不离场。 谢缈这才松完那口气,蔫蔫地靠在桌上。 连衡扬眉:“谢家人逼你来游说的?” “得亏你没信我嘴里的鬼话。”谢缈抬抬下巴。 连衡似有所思,很轻地“哧”地笑了声,把他看作一个无能的媒人。 谢缈唉声叹气:“都是我嫡母和长兄,见王府变了天,恨不得让左家立刻攀上王府,这时候了,也不管你什么病不病了,只盼着把人嫁来,然后尽早生个孩子,也不在乎你能活多久,觉得反正到时候她后半辈子都落得清闲自在。” “这样啊……” 如今巴结他的那些人,心思都昭然若揭,连衡其实称病推拒了不少,但这一次是谢缈来信,出于对友人的看重,他才拖着病体来见。 看吧,这盛京中,有谁不爱权势的? 谢缈掰着指头算:“过不了多久又是你生辰了,如今王爷病重,肯定要催你成婚的,你怎样想的?” 连衡才琢磨起来,对于这件事,好像一直是被郁照推着走的,她属意的侄媳妇是祝怀薇,而连衡真正看在眼里的又从来只有她一个,以至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她的行为愧对他,他还要听她的话吗? 不过什么结果他都不会满意,身份使然,他们就是只能活在丑陋的伦理秩序下,哪怕是假的血缘。 他出神道:“我不知道。” “那左家和谢家的骚扰,我都想办法替你拒了。”谢缈答应道。 “多谢。” 一阵穿堂风过,谢缈都冻得忍不住打激灵。 连衡挽袖煮茶,他才发现他腕口上的割伤,一道叠着一道,新旧程度不相同,是隔着不同时间割出来的。 谢缈震惊:“不是吧?你……你是不是想不开?你手腕上的伤?” 连衡捋下袖子遮盖醒目的疤,对座之人的提醒让他想到多少次他为她献血,郁照是知道他就是天生的药人,连血里都浸满了毒性。 “怎么会是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比谁都想长命百岁。”他头发黑黑的,发尾却有分叉,眉目如画,却显见血丝与乌青,唇瓣嫣然,是被冻出的红,在雪般的皮肤上,将一个病死鬼的诅咒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那个病死鬼,是梁姬。 “那你这伤……” “嘘。”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你知道我是药人” 连衡不回答谢缈,谢缈也不做那吃力不讨好之事。 这杯茶吃得心烦,谢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什么。 “时候不早了,要我送你吗?”连衡认真询问。 谢缈误以为是他在赶人走,脸色唰地变了,“没事,有人接我回去,你路上当心。” 起身时,连衡踉踉跄跄,幸好阿枢眼疾手快扶住了人。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阿枢细声说:“世子,今日二小姐出府了,去见了陆侍郎的儿子。” “她没惹什么事吧?” 阿枢摇摇头,连衡这才宽心几许。 回到王府,连深对他也是避而不见的,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传到了连衡耳朵里,他们说连深又和杜若吵了架。 杜若对他的关怀少了许多,避讳府婢们觉察出端倪,连衡反而开心了些,身边又少了一段吵扰。 成亲生子对他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所以当谢缈问他时,他茫然极了。 盖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闪过喜堂的布置,眼前模模糊糊,白雾四起,将他困在一个阴沉诡异的地方,这里的喜色格格不入,他身披红袍,女人则是霞帔凤冠,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盖着盖头的成了他,而女郎朝他递上系着同心结的红绸…… 为什么他脖颈上会有一股无形的牵引,那红绸本来握在掌心,再一看系在了他的颈间,他被拖拽入堂,堂上坐着他死了好多年的母妃,梁姬笑吟吟的样子最是活见鬼,连衡骇到腿软,可牵着他的是郁照,她同样嘴角噙笑,温柔款款。 两个女人的出现无不证明这是一场水月镜花,都是他最触不可及的念想。 他的脚下生出根,钉死在喜堂上,他全程都那么被动,阿枢按着他的头行三拜礼,还说世子难道还不高兴吗?那可是郁照娘子。 高兴……他怎么高兴,他知道这是一场梦,是荒诞至极的扮演! “玉奴。” 郁照钻到他的红盖下,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脸皮风化剥落,一半是郁照一半是连殊,骇得他心都要蹦出喉咙,可惜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女人歪着头冲他咧嘴,不天真不慈悲,他怕得身体僵硬。 女人恶毒地扬笑:“你快死了?” “!” 她的手扣在他头顶,把整个温柔乡颠倒,喜堂变成惨淋淋的地府,郁照将他的脸皮撕下,撕成丑陋的骷髅,然后说:“看吧,人都是一样的,你也一样丑。” 他连最后挽留的凭靠都失去了,才读懂她的讨厌。 “啊——” 梦里的他捧着白骨崩溃,爆发出生平从未有过的嚎啕。 假的,都是假的。 他求自己醒来。 * 睁眼时,昏黄的光亮刺痛着双目。 “醒了?药还温着,先喝药……” “你怎么在这里?”连衡一时半刻想不清。 郁照面容僵硬,嚅动着唇瓣:“我是在王府一直等到你回来的……”岂料连寒暄都没来得及,连衡就瞠着双眼当场昏厥,四下皆惊,手足无措。 夜已深了,而郁照始终不曾阖眼。 他睇向女人充血的眼珠,经久无声,在不见的日子里,他一直胡思乱想,想她的死法,又舍不得。 连衡终于记起了她的出现,在正面与她相见时,病弱的身体承受不起强烈的怨气,一时气急才晕了过去,一直做梦,噩梦是她美梦也是她,明明知道是梦,还浑浑噩噩地沉溺。 郁照端着碗沿,舀了一勺送上,连衡牙关死咬着,不动声色地拒绝。 他昏迷时,药喂不下去,现在醒了也喂不进嘴里,郁照难做。 她是问了辛夷才得知他的近况,因有愧意才耐心等候,她为自己苍白地狡辩:“那日失约非我本意,其实我去得很早,并没有轻视……” 她以为的症结和连衡的芥蒂不同,若是一点小事,他体谅几次又怎么,可眼下关乎他性命,不可同语。 连衡吃力道:“一桩小事,也让你担心了?” “都说你近日郁闷,如果是我的过错,自然要同你赔罪的。” 他猝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她手腕上光滑平整,而自己的手上却割得满目疮痍。即便是做到了这个地步,都还是不得爱重。 他温语问:“阿照,你到底拿我的血去做什么了?” 郁照怔住,紧接着又迎来他第二个提问:“你知道我是药人的吧?” 她感到他的手收紧寸许,桎梏感明显,再重一些就要压迫她的脉搏。 郁照的呼吸变急了,平心而论,撒谎是一件难事,和他扯谎更难,如果坦白,他接受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她怕端不稳这一碗药,担心药洒出来,扯了扯手,但不起用处。 无奈之下,她只得换另一只手把汤药搁放在旁边,右手回搭在他腕骨处,轻轻回:“我知道的,你说先王妃身体也不好,先王妃多半也是药人,你只是遗传了她的症状。” “血呢?你明知我的身体经不起什么折腾,还月月放血,阿照嘴上处处为我好,私底下都打着什么算盘?”连衡绷着面皮。 郁照:“我只是……只是看到一种用毒血入香的方子,长燃可忘忧解乏……” “那香呢?你给谁用了?” 他就是那种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了,还能云淡风轻微笑的那种人。 这一抹笑有些瘆人,青年黝黑的眼珠都活似纸人点睛了。 “阿照为何不答?” 他步步紧追,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等待她因欺瞒而无地自容。 “阿照脸色好差,比我还难受吗?” “如果狠不下心,就不要做亏心事啊。” 这种了解,对彼此都是伤害。 时间仿佛静止不动,郁照木讷地眨眼,他的手在把她向他身边、怀中拉扯,温和之下是不可测的疯狂。 “但这也是小事,为了舍身温暖你,莫说是流一点血,就是割我的肉也可以,只看你敢不敢。” 郁照开始觉得反胃,那些她对沈玉絜、连殊说过的虚伪的话,从他口中道出,太过讽刺。 她艰难作答:“我不会再……” “你看你,又撒谎,还总是很拙劣。”连衡一用力,她倾倒在榻沿,他冷冰冰道,“你要的是我的命。”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子蛊是假的,所以你毫不担心自身安危。” 连衡侧撑起了身子,斜乜着她,四目相对之时,他碰了碰她鼻下,试探她是否乱了呼吸。 全身的血液如同凝固,郁照咬牙道:“我什么时候要你去死了?” “你把药都换了,等着我病死就不是想让我死了吗?”他少有的对她怒目圆睁,情绪崩坏到了极致,无法扯出笑容。 “……” 时间静止了许久,他一直没有动作,还可怜地等着她狡辩,心底对她还抱着一点点期望。 郁照抿着嘴唇去扒拉他的手掌,越反抗越适得其反,眼睁睁看着青年手背上挣出虬结的青筋,而她肩头都快被卸下一般的痛,两人谁都不肯低头服输,寒冷的冬季,她生生被疼出了汗水。 就是这双琥珀色的眼,眼里有多少不屈、多少抗争,让他像飞蛾扑火,被牵引、被降智,对她不设防就是他受害的开端。 “阿照,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你太贱了。” 他猝不及防被唾骂到失去反应,半垂着眸,受伤心痛。 他不可置信地问了问:“你说什么?你说我贱?” 郁照的哂笑几乎已经在破罐子破摔,她道:“你贱,你的喜欢也贱,你只有算计别人的时候是高明的,你嘴里说着喜欢我,转头就能做一场戏把我逼疯,让我替你去杀人,你这疯子,你自己不觉得贱吗?” “哦,的确,你利己到了极致怎么会觉得自己下贱呢?你高兴还来不及。” “我总是很怕你,你知道吗?你懂什么感情吗?你有廉耻心吗?” “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你我之间大可以纯粹一些,纯粹的利用,利益往来中掺杂这么一点不明不白的感情,就是一滩烂泥……” 她口若悬河,而连衡静如死去。 郁照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怎么刺他最痛,怎么骂他才能让他觉得他的存在就是腐烂的、无意义的。 连衡眼球睁到发涩疼痛了,才眨了一下,沁出湿润的光,失去血色的唇瓣一张一翕:“你很恨我吗?” “你知道你这些话会让我难受到想死的,我贪生,但是也没那么怕死,我只怕死后孤零零一个人上路,我想把你带在身边。”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的眼,你是不是要剜掉?喜欢你的鼻,你就要割去?喜欢你的唇和声音,难道你就要拔舌?别做梦了。” 喜欢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诚如她所说,他就是一个情感淡漠、寡廉鲜耻的人,背地里是个患得患失的性子,却要在表面装得慷慨大度,他这辈子其实也没有强求过什么,这一次对她的执拗却适得其反。 他凄凄切切的质问又让郁照幻视少年时的他,他裹在一身单薄的旧衣里,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等待,追问她、恳求她:“郁娘子,救救我吧。郁娘子,我还有多少时日?郁娘子,我觉得有人害我,好多人害我。郁娘子,你是大夫,你会嫌弃病患吗?” 但是又不一样,那时候的连衡至少看上去还是人畜无害的,几年时间,这个人耗去了她最后的怜悯。 郁照矜持地弯了弯嘴角:“恨?我怎么会恨呢?我只是单纯地恶心。” 恨和爱都是强烈的感情,交付在他身上太过奢侈。 连衡咬着腮帮,勉强地追问:“明明是你答应了我的事,你承诺要救我的,你放弃了,还反过来说恶心我,阿照啊,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郁照直白讲:“你的病是天生的,本来就无药可救,我用偏门的法子也就是给你续着命,根本不知道哪一天会疯狂反噬,届时你也恨我,会报复我,既然人各有命,那你何必让医者和阎王争?” “其二,你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和你串通的山匪是要杀我,还是要逼我杀人?不过不重要啊,他们都知道我是谁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不死,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怕啊,我真的要疯了,难道这就是你乐见其成的结果吗?” “你承认吗?你害我,若不是那些山匪承认,我还被蒙在鼓里,为你日夜琢磨解药。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 他掌心下的臂膀在微微颤抖,她的嗔怒映入眼眸,连衡对此无可辩驳。 这或许是他最无能的时刻,被喜爱的人不留情面地揭露罪行。 连衡已经下榻站起,他赤着双脚立在那儿,感受钻心的寒意。 他抬了抬手腕,哭着哭着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嗤笑:“那你看看我手上的伤呢?” 什么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在郁照眼里统统都是见鬼。 他梗着脖子杵在她面前,压迫感太强,他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他的一举一动,郁照都往着诡异的方向猜。 他手上的伤?郁照被提醒过后才看清,他的伤口很新,但距离上一次取血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伤口不该是这样的形态。 如果说是他自残后举到她眼前博同情,那实在是太低等又可笑。 郁照继续嗔怪他:“你就这样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过完这辈子?” 连衡抬起眼皮认真注视她,忽的止住了悲戚的声音,转哀为乐道:“你看得出是新伤就好,不然阿照恐怕连自己怎么病倒的不知道呢?” 她胸腔里突突跳,不安地问:“你什么意思?” 连衡倾身附在她耳畔轻语。 “如果我是药人,那我的血也是毒药,反正都是为阿照流血,是供你钻研什么安神香,还是用在你身上,让你我同病相怜……都可以,直到把我身上的血都放干……”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恼,联想到那些血腥,郁照胃里翻江倒海,她推搡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看着好不容易松懈了一些,他另一只手又迅速缠上来,讥诮她一切行动都是徒劳。 他的力气都用来了圈禁她。 郁照:“滚开!给我放开!” 目下,和他讲任何道理都讲不通,她情绪强烈,在他眼里也和玩闹一样不当回事,看她痛苦,和他等同甚至比他还膈应,他就觉得心满意足。 他无视她的愤怒,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反目 连衡想在她耳边好好说话,想把她嵌刻在怀抱里。 郁照恶寒地别过脑袋,抬起胳膊横抵在他胸前。 “阿照,我要活,我要跟你一起活!” “我会喝药的,我会把身体养好,我不会比别人逊色。” “别不管我。” “阿照,不救我,至少也要救你自己吧?”他微眯起眼睛,戏谑地打量郁照。 连衡努力渗透她的生活,事实证明他最早的决定是明智的,把辛夷安插在她身边,一切都好做。 心理作用太强,郁照似一时病来,浑身痛,又犯呕。 她手心抓了抓,挪动到他脖子边,霍然一记回眸,女郎咬牙切齿地抓住他的脉搏,这里仍有生机。 他手脚都快冻麻了,为了取暖竟裹着她温暖的身躯压回床褥。 “!” 郁照心中警铃大作,气急了,五官乱飞,咬牙切齿的面孔上残余着泪痕,“你做什么?” 连衡单膝跪上床沿,她则被抵压在腿和手臂之间,一整个浸透药味的躯体拥住她,哆嗦着唇齿说:“我冷,我想抱着阿照。” “你说我非人,可是我一直在学啊,你看,至少我记得你多恨沈玉絜那种人,我不想被讨厌,我才不会做糊涂事。” 他双臂箍得太紧,像钳又像藤,郁照仰着脖子呼气吸气,略体会到窒息感。 他不是软绵绵的没有脾气的人,太多时候阴沉沉的,拐弯抹角地撒气整蛊,郁照从他蹙起的双眉中分辨扭曲的爱意和恨意。 他对错事不辩解不回应,他又使下毒这种阴损招数,甚至不惜迫害自身,简直又坏又蠢。 郁照笃定绝不可能会对连衡这种疯子动心动念。 这是一个漫长又煎熬的拥抱,她一直拒绝道:“不要!你放开我,放开……呃……” “阿照,今日你的气话我就当没听过,翻篇吧,我学着真心待你,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连衡柔下语气,无端地平静,继续道:“我算计你,但我也是付出了代价的,我没有想让你死,否则我为什么要用肉身为你垫背,护你无恙。你说我和他们勾结,但是有我在你才不会受伤至死……” 他的诡辩一直很厉害,郁照捂住一只耳表示不接受他这番说辞。 “恶心,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遭遇那场变故!” “为什么非要这么冠冕堂皇?” “那我也可以说,我本来就能丢下……唔……你……” “抛弃”这个论题太敏感,连衡眸子里氤氲着悲伤、气愤、羞恼,为了制服这张难听的嘴,他终于失控地用双唇压上。 他掠夺她口腔中的空气,她不肯松口,连衡就将鼻子碰上她的鼻头,阻碍她顺畅呼吸。 病弱的身躯紧紧触靠她后,冷意一扫而去,变得炽热焦急,青年吻得拙笨,不得章法,因她死死闭着嘴而恼。 久而久之,他的呼吸也彻底紊乱,微启着唇缝呼吸,接着又覆上,不予她畅畅快快的喘息时间。 别想说话,别想说一句那些恶毒的诅咒。 选了就是选了,做了就是做了,他已经有一些后悔了,为了不让自己那么难受,只能强行挽尊,说自己绝不会为过去的决定而恼恨。 他也讨厌的,讨厌对她做的不光彩的阴谋。 郁照终于溃不成军,被迫敞开唇瓣呼吸,对方则无师自通地侵略,爱意恨意的阴冷黏腻似乎被具象了,不顾她的排斥攻入。 她求着快结束这窒息的感受,双眼始终紧闭,因为对他的失望与畏怕。 受害者是她,可最后怎么变成他的煽情,夸她的美好,贬自己的卑劣,一而再再而三地致歉,求她再给他机会。 她恶狠狠咬紧牙齿,咬破了他的唇瓣,他不依不饶地与她交换了一个血腥的吻。 郁照窒息到皱眉了,连衡才呆讷地移开。 她指甲抓着他肩窝,直到刮出血印,连衡痛呼出声,而这些疼都是他自作自受。 “阿照……对不起阿照。” 郁照转而双手都掐住他脖子,目眦欲裂,寸寸收紧。 她眼尾滑过愤怒的泪痕,她冲他喝骂:“道歉一无是处,我凭什么原谅你?!” 连衡咳嗽不止,整张脸硬生生憋红了,勉强吐字:“我死了……你和、江夫人,怎么办?” 果然,她早该想起这些事没那么容易结束,他向来谨慎,必留后手。 所有她就要忍气吞声,受他的摆布?他总把公平和不公平挂在嘴边,却从不反省自己成了制造不平的罪魁祸首。 在她停止暴行的刹那,连衡眼睛亮了,他掰开她的手,反剪到背后相拥。 他温温地说:“江夫人很喜欢我,江夫人是好人,她很同情我,她是你那么重要的人,你就不能爱屋及乌吗?” 爱屋及乌说得轻巧,可江宓的爱惜也是他骗来的,他怎么有脸说得出口。 郁照艰难地脱出一只手,碾上他的脸颊,两人的目光彻底错开,只听得见她嫌恶道:“你做的这些事只会让我恶心你……” 她强烈的推拒下,连衡也放开双臂,这时的他是披头散发的,他心想这样不修边幅,的确容易被人讨厌。 这个间隙,郁照从他的拥抱中逃离,慌慌张张跑下榻,他反应过来要去追,她顺手抓起药碗,泼得他满头药渍。 褐色的药汁滑过眉额,蜿蜒地流过他唇角边,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连衡颤了颤眼睫,道:“你解气了吗?你还记不记得,最开始被气倒的是我?” 郁照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赤足逼近,脸上又是黏腻的药汁,发丝垂落腰际,活脱脱一只恶臭的水鬼,她不愿再和他掰扯那些无用的情绪。 适才他提到了江宓,郁照巴不得能拔腿就跑,跑到江宓家中去,去看看她是否还安好。 她要说一切,把她做的对的错的事全都告诉,如此她才能伏在江宓的怀中哭诉她受的委屈和迫害。 养父养母好不容易才把她拖出了少年时的阴影,而如今连衡又成了她青年时的噩梦,死缠烂打,寡廉鲜耻。 连衡一语道破她的目的:“要跑去见江夫人是吗?你不觉得现在的你闯入她的生活十分冒昧吗?”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毒发 “冒昧的是你!”郁照反唇相讥。 他也配说出这种话。 她手上捏着那只碗,眼见他步步靠拢,在他抬手拉扯时郁照愤懑地将碗扣在他额头上砸碎,连衡感到整颗头震荡了一瞬,耳边有不明的尖锐的噪响,碰撞所致的痛感叫他摇摇晃晃,要扶着东西才能站定。 他眸色晦暗下去,冷声质询:“解气了吗?” 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没有人可以完全软硬不吃,如果她刚硬,自然要印证“过刚易折”,他多的是强硬的手段。 郁照手上攥着的那一块碎片也落地,她始终不能杀死他。 而身体的不适也紧追而至,他说他下毒根本不是恐吓,毒性渗透进了她的血液,根本不知从几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把她祸害成和他一样的药人。 口腔中的血腥味都分不明是翻涌的气血还是先前那个带血的亲吻,她问出的话也那么荒唐,“解药呢?你还给我下了什么毒?” 这种阴损手段,他真是屡试不爽,她先防了一手,不料被他识破,再跌到这受人牵制的境地。 连衡抚过头上的伤口,抓了一掌的殷红,面对郁照的质问,他回:“你要自救,那就只能先救我啊,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有你在,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至少他还是需要她的,畸形的感情寄生在她身上,他总是在恼,为不能得到她真心的回应而恨。 郁照在他下一步动作前夺门而出,冬日飞雪,数月前她冒死上门求救,今日她却如何都逃不出这座吃人的宅院。 她哭得浑然不觉,没意识到自己的崩溃,逃到雪地下与一个年轻的女人正面。郁照停了脚步,杜若和她相觑着,谁也没有说话。 郁照最先的反应是回头看,那门虚虚掩着,连衡没有追上来,也没有传唤家奴前去收拾残局。 杜若缄口不言,只一边走近一边解下风帽,兜头盖住女郎,她年长几岁,像知心的姐姐,僭越地摸了摸她的发髻,掸走薄雪。 “郡主照顾世子辛苦了,今夜雪大,实在不宜走夜路,就在王府歇脚罢。” 这是试探。 郁照心跳漏了半拍,风帽上留存下体温,她没有推辞对方的好意,只是后面这番挽留,她以沉默回绝了,坚决地没入风雪下,向王府外走去。 如今应有尽有,但是郁照没有一日觉得是欢畅的。 急促的呼吸卷进冬日严寒,冷坏了她的肺,每一次都如同刀割。 夜已经深了,王府的下人要护送,而郁照只要了一盏灯,不许任何人跟上。 寒气冻住了她懦弱的眼泪,也冻住了思绪,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才想起来,她早就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了,还是失去的两次,现在空洞的富贵梦,都是偷来抢来的。 嘴里有什么要倒出来,齿关抵不住,她张开唇,稀里哗啦吐出一口血,绽在白茫茫的地上,哪怕是深夜也足够灼目。 她是医师,怎么会不知道缘由,她不该愤怒,更不该愤怒到冲昏理智和他正面硬刚,除了落他一身伤,招他的憎恨,对她全无益处,甚至想不通那股伤人之后的悔罪感和痛楚,是出于习惯性的怜悯还是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在。 他口口声声说她不同,她就在这一声声与众不同中自诩在他心中有着不低的分量,她把自己捧得太高了,以至于在知道背刺真相时,清楚意识到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随手可用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蠢货,她就气急败坏。 好像她把他的分量放得也有点重了。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倒打一耙的病患,那时候她可以自以为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谅解,怎么这一次因为冲动而想要连衡付出一条命。 自视甚高是病,是她从小到大的病,郁照难过地哭出来,泪拌着血都砸进冰霜里。 她放缓了脚步,因为知道连衡不会再追上来,她已经逃到了安全地带。 于是血迹拖延了一路,稀疏的血点子铺出她无家可归的迷茫,兜兜转转都不是落脚之处的方向。 可是脏腑的刺痛太重,郁照走着走着身躯渐矮,“噗通”地跪上了雪地,稍一抬眼看,走到了闭门的济生药铺外,原来她的本能还是求存,哪怕配不出合适的解药,也想要试一试,延缓毒发的痛苦。 早知这时,何必动怒,郁气最伤人,催动了毒发,这么快就给她降下报应。 “咳咳……” 郁照无力站起,跪在地面时那雪极冷的温度就钻入膝盖、腿骨,她捧握双手吹了口热气,呼出大团的白雾,更添迷茫。 假若没有杜若给她披上的风帽,她真要冻死在严冬。 郁照双掌撑地,冻得神志恍惚,素来爱干净的人被脏污的口中血抹红,她稀里糊涂地擦着,本来只是想揩干泪水…… 当她再一次试图爬起来,眼皮越来越沉,末了终于全身栽倒,地上的冰冷也无法刺激她清醒,她的目光延伸向路的尽头,冗长、漆黑,白日喧闹的街道渗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血沫在喉口呼噜噜转着,最终沁出唇缝。 而王府内,自郁照离去后也并不安宁。 连衡呆怔地望着满地狼藉,疼痛、寒冷都仿若未觉,直到杜若站在院子里遥遥看向屋中的明亮。 他偏了偏脑袋,淡漠启唇:“你来做什么?” 面上的血迹还未干涸,衬得他漂亮的脸狰狞起来,杜若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镇静地问:“你对郡主做了什么?按理说来,怎么样都不该是她落荒而逃。” 连衡:“怎么?你为她讨说法来了?” 杜若愣住少顷,又说:“只是觉得很古怪罢了,而且世子看上去情况也很差,需要叫下人,还是请医师?”她态度认真,也真心关切这一双人的状况。 她对连衡还是有私心的,否则一定会固执己见送郁照出府,而不是立刻赶到院落中观望他的模样。 “都不用。” “都没用。” 连衡背转过身去,关上那扇门,把血腥都锁在门内,他蹲下身去拾捡那些残片,几乎片片沾血。 仿佛他对别人好不容易付出的心意,被端起、摔碎、踩踏,一气呵成。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裴氏兄弟 药铺外,郁照在浑浑噩噩中感受到有手掌捋开她扯乱后黏在脸上的发丝。 她手边的灯笼早就灭了,而夜里一点昏黄的光亮则是蹲在她身前的人带来的。 裴彧搓了搓手,捡起灯杆,将等杵得更近了些,这才分辨出地上人的身份,他吃了一惊,“郡主?文瑶郡主?” 她脸上血刺呼啦的看着就骇人,加上平日里恶名远扬,裴彧本来放开她往后退了几尺,而观她这惨状,又于心不忍。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还算正常。 裴错高热不退,而只有济生药铺往日还会有值夜的人,但今日因为大雪,不凑巧地也关了门。 裴彧焦灼且无奈,目下遇见这倒在路上的活生生的郡主,他纠结着要把她唤醒送回,还是就在这里等着,直到明日清晨药铺开门,但是家中的阿弟怎么办,他一个人若是脑子烧糊涂了…… 裴彧纠结了一小会儿,摇了摇郁照的肩膀,发现她昏得沉沉的,怎么动都摇不醒,他担忧地唤,在夜里那么清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郁照双眸紧闭,手脚都冷冰冰的,裴彧刚碰到她那只手都被冻得后缩了。 好冷,她继续待在这里或许会死的。 裴彧扶起她的身子,郁照完全靠在他身上,他一面惶恐一面怜悯,阿弟总说他固执守礼,到了古板的地步,是没有人会喜欢的,但这一次裴彧顾不得什么礼节,即便是明日要被问责,他也不能留人在雪地里冻死。 因着她什么反应都没有,裴彧提了一口气把人抱在大袖里裹着,不惜用身体给她取暖。 他一手还要提着灯引路,着实有些吃力,前路风雪茫茫,呼吸中冒出的白气更模糊了回家的路,这一程走回去十分不易。 裴彧回到家中时,却发现裴错已经醒了,他脸都烧红了,是病态的嫣然。 裴错的脸隔了那么久都没有养好,几道疤痕始终爬在脸皮上,像蜈蚣似的恶心丑陋,但是有人嫌恶丑陋的少年是裴彧最亲的弟弟,谁对他恶语相向,裴彧总会冲在裴错身前冷脸。 他个性古板,本来就不那么讨人欢喜,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讨厌有什么要紧? “哥,这是谁?你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裴错哑着嗓子问他,生病后他喉咙总是一阵阵地肿痛,连吞咽都辛苦。 裴错看着裴彧这不轻松的样子,赶忙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上前替他接住这个人。 裴彧心里揪了阵,蹙眉道:“你怎么醒了?为什么不在房间里休息。” 裴错摆摆手,勉强装出平时的吊儿郎当,干笑一声:“哥你出去太久了,我还不能担心吗?我都跟你说这几日太冷了,雪下得大,药铺里多半也没人值夜了,熬一夜我又不会死,你以前都熬得过去,我怎么就撑不住呢?” “冻坏了吧?哥,你先去烤烤火,我看看……”裴错凑近,把郁照翻了个面,她那张脸一露出来就把他吓得魂飞了,大半夜的,一个满脸血的女人被他哥抱在怀里带回家,才是真的活见鬼。 裴彧说:“是文瑶郡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倒在药铺外,血的颜色有些深……她可能是被人陷害中毒了,但是还有气……” 裴错闻言更是直接奓毛,“文瑶郡主?!哥你疯了吗,你把这瘟神接回家里做什么?说不准她一醒来还要降罪于你,污蔑是你居心叵测……” 裴彧立刻打断:“好了,先扶她躺下吧,你就在旁边守着,我去烧点热水。” 裴错拿他哥没辙。 烂好人,他经常暗戳戳地骂裴彧,裴彧有时就瞪一瞪他,愈发像个纸老虎。 裴错知道那是他哥心疼他,他又何尝不心疼他哥这些年庇护他的付出呢? 微微灯光照在濒死女郎的脸庞上,磨去了全部的凌厉,没了爪牙,安安静静的还真的很具有欺骗性。 裴错小声评价:“嚯。” 长得还挺好看的。 毁容之前裴错近乎是从不会注意看他人的相貌,除了他最亲近的兄长和很熟悉的同窗。 等裴彧端来温水,打湿了帕子擦拭干净她脸上的血污后,还原了白白净净的美好,可惜也无甚血色,煞是虚弱。 若要换了常人,那肯定觉得是个挟恩图报的好时机,可裴错看他哥大概不可能会存着这种算计。 在盛京城内,过刚过直的人会过得特别艰难,裴错常常复杂地望向他。 裴彧坐在一旁,裴错则趴在桌子上,晕乎乎发言:“哥,你要怎么办……我怕她不一定能醒过来,到时候如果发生了命案,官府查到我们家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的身份何等尊贵,一朝罹难也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裴彧想了想,正色地道:“我会一直注意,只要她呼吸还正常,她就留在这里,要是真的醒不过来,我会在她死前把她扔回去。” 仁义固然重要,但是裴彧明白,最优先的还是不能给家人惹祸上身。 他护着一盏灯,中途添了灯芯子,守了一整夜,照顾起郁照和裴错两人。 裴错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拼了命的捂汗,嘴里还念叨着“热”,裴错拉下他盖住头的那一段,“你啊……” 会好的,他们都这么说。 这两年的冬日都特别冷,他们本来就是南方迁家来的人,一直不习惯在北方过冬,这里的冷不是潮湿的、阴森的,就是鲜明的疼,风吹如刃,呵气成冰。 裴彧眼底酿着乌青,双眼合不上,一是操神过多没了困意,二是他也不能睡,要时时刻刻注意这两名病患。 郁照应该也算病患的。 翌日,到了午时,郁照才悠悠转醒,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睁眼后放空多时,也没搞清楚状况。 周围很安静,也透着淡淡的安宁和温馨。 一个素衣青年没有叩门就进来了,郁照眨动眼眸,一下子和他视线相接,俱有尴尬一闪而过。 恍惚记得她是见过这个人的,但是面数少得可怜。 郁照不关心他的身份,直接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