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窗台还是湿漉漉的。
床头的闹钟还没响,白鹊已经睡醒了,她赶紧把闹钟的按钮拍掉,重新躺回被窝,又睡了好几分钟。
回笼觉真舒服,闭上眼睛之后,时间好像一下变得很慢,很慢。
家里太安静了,一点声音也没有,没人走动,也没人催她起床,白鹊自己反而有点心慌,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她赶紧翻身下床,换好了衣服,冲进院子里刷牙。
院子门开了一条缝,白鹊顺着门缝往外看,诊所已经来了两个病人,都歪坐在藤椅上,有气无力地仰着头,靠在墙上,他们旁边都挂着吊瓶。
白鹊又折回房间里重新看了看时钟,还好还好,不算太晚,现在刚好八点四十分,严格说来还不到诊所开始营业的时间。
门口又传来一阵刷刷刷的声音,白鹊一边挤牙膏一边探头去看,原来是宋凌峰正在扫诊所外面那条街上的积水。
他用的那把大扫帚年代久远,已经快秃了,平时没人用,现在拿来扫水还挺合适。
白鹊看了一会儿,吐掉嘴里的泡沫,去厨房里找吃的。
饭桌上放着一碟子水果和核桃,厨房里的蒸锅里还有鸡蛋和花卷,都是热的,白鹊先剥了一个鸡蛋吃,然后去桌子边拣了几颗葡萄放在手里。
她正准备拿钳子夹核桃呢,远远听见白伊水喊了一声,“白鹊,我要去一趟顾奶奶家里,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要去我要去!”白鹊手忙脚乱,赶紧又拿毛巾打热水洗了脸,去房间里找出自己给顾一秋准备的礼物,小跑到妈妈身边,说:“走吧!”
白伊水朝她点点头,先去检查了一下两位病人的输液情况,又把宋凌峰叫回来,让他注意点,这才牵着白鹊出门了。
街上的商铺陆陆续续都开门了,但街上没什么人,在不赶集的日子里,宝坪镇的清晨总有些冷清。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经过一个菜市场,转头就能看见一片连排的商铺,商铺后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正中间的店面装潢最朴素,灯光也最昏暗,正是拉了半扇卷帘门的“乐乐副食店”。
白鹊牵着妈妈的手穿过马路,刚走上台阶,她就放开妈妈的手,先一步冲进了店里。
副食店里没有人,白鹊疑惑地绕了几圈,找了半天,这才看到蹲在几排货架中间的顾一秋。
“你在干嘛?”白鹊问道。
顾一秋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他原本低着头,听见声音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才说:“哦,有些商品过期了,我把它们替换下来。”
白鹊立刻说:“我帮你吧!”她撸起袖子,很是跃跃欲试。
白鹊一直等待着一个可以亲手收纳物件的机会,在自己家里,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白鹊的家永远都是那么规范整洁,就像诊所里充满秩序感的药柜一样,所有东西都被严格分类,并安放在固定的位置,绝对不会出现物品乱摆乱放的情况。
既然从来都不会乱,自然也就不需要动手收拾了。
越是不能够做什么,白鹊越是渴望做什么,此时,她生怕被拒绝,急忙划分起了区域,“我收这边,你收那边,就以第一排第三瓶酱油为界。”
顾一秋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费解,但没有多做评价,只是说:“哦,好吧。”
白鹊玩得不亦乐乎,连妈妈站在了背后都没发现,还是顾一秋先站直了身体,乖巧道:“白阿姨,早上好。”
白伊水对他笑了笑,稍微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下意识用手摸了摸柜台,她问:“一秋啊,奶奶还在楼上休息吗?”
顾一秋点了点头,看了下手表,说:“嗯,不过她应该马上就下来了,您找奶奶有什么事吗?”
白伊水也看了看时间,说:“那你们先玩一会儿,我去楼上看看。”
说着,她直接穿过副食店,推开最角落里的小门,这是一条捷径,门后面就是居民楼的楼道了。
白鹊看了看妈妈的背影,又抬头招呼顾一秋,“愣着干嘛,快点呀,我妈妈待不了多久就会走了,诊所里还有病人在等她。”
顾一秋没有收回目光,他放下东西,慢慢走到小门后面,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可惜,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他只好又走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店里的光线好像更暗了。
顾一秋看了看地上的白鹊,她正在努力分辨商品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顾一秋又往回退了几步,噼里啪啦一通按,把店里所有的灯全打开了。
副食店内一下子亮如白昼——虽然现在就是白昼,但这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亮度。
白鹊不由得惊叹,“这也太奢侈了吧!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今天电费不要钱吗?”
顾一秋蹲回了原地,他说:“对啊,太阳能发电。”
“啊?真的吗?”白鹊四处张望,疑惑道:“太阳能……这里什么时候安装的光伏板啊,我怎么没看到?”
顾一秋说:“这是有隐身功能的光伏板。”
唉,白鹊摇了摇头,不再和他胡说八道,收回了视线,更加专心致志地清理起了货架。
刚整理完一层货架,白鹊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妈妈这次没有走进店里来,而是站在门口向白鹊招手,白伊水远远地问:“白鹊,你的礼物送出去了吗,妈妈要回家了。”
白鹊应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本来目的,她把甩在身后的挎包拽到面前,在里面翻找起来。
她先是找出一个扁而光洁的鹅卵石,递给顾一秋,说:“我在山脚下捡的,送给你当镇纸。”
又拿出几个被塑料袋包裹的不知名果实,说:“这是野生的无花果,虽然很难吃,但是也可以吃。”
最后,她拿出一本崭新的习题册,说:“这是送你的新学期礼物!”
顾一秋收下了石头和无花果,面对习题册却迟疑了起来,他小声问:“这是你的暑假作业吗?”
一边说,一边还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了门外的白阿姨。
白伊水也正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收下吧,一秋,新学年一定要好好学习呀。”
顾一秋一怔,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但下一秒,他看见奶奶也出现在了店门外,奶奶拉着白阿姨的手,低声道谢,奶奶的神情是难得的平和,甚至还有一点笑意,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心事。
*
转眼又是周六,又到了三人学习小组汇合的日子。
白鹊一早就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准备好了要交的作业,要问的问题,以及一沓带网格的草稿纸,她打算到时候和许诗琳一起下五子棋。
下午两点,白鹊来到了顾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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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楼下。
其实徐老师规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白鹊提前一小时出门,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平时上学她可从来没有这么积极过。
或许是因为,漫长的暑假里,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偶尔换个场地专注地学习一下,倒也蛮快乐的。
只是,今天的太阳真大啊,太热了,太晒了,白鹊一直站在树荫下,还是觉得浑身冒汗,遮阳帽的帽檐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顾一秋从楼上跑下来,楼道里响起噔噔噔的回声,他一口气跑到白鹊面前,扑过来一阵小而热的风。
白鹊有气无力问:“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顾一秋说:“没有啊。”刚说完,他就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只好又说:“开心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白鹊恹恹地点头,说:“嗯……我好想吃冰棍啊。”
说着话,两人又走到了许诗琳家的楼下。
许诗琳也提前出门,早早地等在了楼道里,刚一见到白鹊的身影,她就提起书包往这边跑来。
白鹊上前迎接,两人一起跑出楼道,嘻嘻哈哈地跑进了教职工宿舍楼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里凉快多了,三人并排站在一起吃冰棍,吹似有若无的风。
白鹊凑到顾一秋旁边,看了看他的手表,她说:“放心吧,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慢吃。”
时间还早,但冰棍不等人,室外气温太高,冰棍融化的速度太快,三人只能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顾一秋去扔垃圾,许诗琳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了三张湿纸巾,白鹊则捂住了肚子,慢慢蹲在了地上。
许诗琳和扔垃圾回来的顾一秋都大惊失色,白鹊露出一个苦笑,她说:“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白鹊哀叹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暑假总有那么多吃坏肚子的人来诊所打吊瓶了!”
好在,白鹊的状况还不至于要回家打吊瓶,她只是吃得太急,肠胃受了刺激,忍过那股劲,缓一缓就好多了。
等到三人来到了教职工宿舍楼下,白鹊已经完全恢复了。
经此一役,白鹊痛下决心,说:“我以后再也不吃冰棍了。”
许诗琳犹豫一下说:“那我也不吃了吧。”
两人都看向顾一秋,顾一秋沉默一会儿,转身就跑了。
他一口气跑到了徐老师面前,徐老师看了看他身后,笑道:“又在赛跑啊。”
等到三个小朋友都到齐了,徐老师把风扇打开,开始了本周的教学。
在这次的课上,除了完成日常任务,徐老师还额外宣布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下学期,新学年,顾一秋同学将会回重返校园,他可以和同学们一起学习了!
第二,过完暑假之后,白鹊同学即将转去市中心的重点小学,认识更多新朋友,接受更多新挑战,让我们一起为她加油鼓劲吧!
许诗琳愣住了,她有点难以接受后面这个“好消息”。
下学期,她多了一个同学,又少了一个同学。
在白鹊和顾一秋之间,如果注定只能选择一个人做同学,她绝对是选择白鹊。
可是……现实已经这样了,由不得她选择,那好吧,顾一秋也行吧,一增一减,至少总人数没有变化。
许诗琳有些悲伤地为朋友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