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宣平感觉陈然似乎有些情绪低落,她默默地用那双缠满纱布的小手摩挲着他的掌心。
陈然温柔地笑笑:“我只是有点累。”
她知道他心里有事,但既然他不想说,就让他休息会儿。说不定休息好之后,明天就想说了。
“我喂你吃完饭,就先去休息,好吗?”陈然心里有些乱,却压着情绪。
何宣平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平日有时会娇纵,但她也很会审时度势,此时的陈然显然像一个惊弓之鸟,那根紧绷的神经随时会崩断,她不想折腾他。
只是陈然的不开心似乎长在了这饭菜里,饶是林姨、丹月和阿银怎么给她夹菜,她都越吃越不开心。
“我也累了,想和你一起回去休息。”何宣平想,虽然他不想说,但她可以陪着他,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丹月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死里逃生,应是高兴才对呀,为什么二人看着,似乎又有些闹别扭了呢?
见陈然熟练地抱起何宣平,像揣着一袋小小的包袱慢慢走远,林姨和阿银忙不迭地让丹月说说青戊和鄢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颇为热闹,但房间里却静得吓人。
陈然在她面前,要么吊儿郎当,要么温柔地沉默,很少会有这种一潭死水的样子。她不知道怎么了。
何宣平熟练地跨在他身上,面对面坐着,他眼神却第一次有些躲闪。
她伸手搂住他,啄了啄他的唇。
可他呆呆的没有回应。
“昙昙,让阿银帮你沐浴后先睡觉吧,我还有事先去处理一下。”陈然垂着长长的睫毛,也不看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何宣平识趣地收起腿脚,乖乖地坐在一旁,有些怯怯地小声说。
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她又变得小心翼翼。
“大概……我也不知道。”陈然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我尽量不超过一个时辰就回来。”又走回去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脸。
何宣平有些不明白,今日她死里逃生,为什么他不好好陪她睡觉,也不好好抱着她,却要去做那个什么紧急不得的任务?
可是她知道他这幅样子就是没得商量,平日里撒娇能办成的事,都是他应许范围之内的。可是今天这样子,他是非走不可。
何宣平有些闷闷地,草草沐浴后就裹着被子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时常摸一摸身边的被褥是不是热的,他是不是回来了。
***
典狱司。
除了夜值的人,整个偌大的典狱司,便只有陈然房里的一盏蜡烛还亮着。
荧荧如豆的烛光下,他面色凝重,提笔写着什么。那是一张极为考究的信纸,压花拓印十分平整精致,落笔清晰可见,无一丝笔墨洇开:
“和离书:
陈然与何宣平成婚之后,脾性不投,争吵颇多。鉴于何氏未曾生子,二人也无感情基础,陈然在此和离,二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陈然斟酌良久,才写下这短短几行。又拿另一张纸写道:
“今日夫人遭莫遥报复,险些丧命,缘由全都在我。这份和离书,任何时候,只要你想,就可拿作官府文书,换你自由。”
陈然忽然明白了青斋庙住持明悟的话。若是他执意将她留在身边,她会遭到更多危险,甚至有可能因他而丧命。
这半年,能有她陪伴,他已经知足了。自来到这世间,便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可有她在身边,他有了家,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盏灯火。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脆。
他可以怀抱着这些温暖苟延残喘,可他不能允许仇家时时刻刻盯着她、想要取她性命。
陈然望着那夜风中缥缈的烛火,那摇摆的火苗就像他孤独阴暗人生中唯一的光,行将熄灭。
他盯着和离书上的字,心像被剖开般疼痛,堪堪落下泪来。
北风呼啸,吹得窗子嘎嘎作响。探进房内的冷风,倏忽将那跳动的烛光吹灭,霎时一室漆黑。
他宁愿那烛火在别的地方照亮着别的人,也不愿那烛火因为自己熄灭。
???
何宣平睡到半夜,觉得被子有些漏风,但接着就被结结实实抱住。
陈然回来了。
闻着那沉木香,她伸出手,摩挲着他的耳垂,像捏着儿时的玩具,终于安心地睡去。
淡淡的香气扑在陈然脖颈,怀中人的呼吸乍然急促而后又平稳绵长起来。随着这起伏,陈然心头的阴郁缓和了些,但仍是夜不能寐。
直到晨光熹微,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陈然才从那噩梦般的场景中醒过来。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才能护她周全,那他首先要去解决那些仇家。然后还要教她很多防身的武功,最好还能摸清如何掌控异脉。
他能陪她的日子不多了,他想好好珍惜这些剩下的日子。
何宣平醒来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探,发现身边温温的,他还在。
前些天陈然虽忙,但时时陪在她身边,也会晨起给她梳头。不过她醒来时,他很少在旁边。因为他起得早,又要练武,又要处理公务。
他总是等她起床洗漱之后,过来给她梳头。
所以好长时间她早晨都是一个人醒来。
好久没有醒来时他还在身边了。
何宣平心里暖暖的,对昨夜他情绪波动、晚归的那点不满似乎被柔柔地化解了。见他睁着眼,她起身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然却下意识微微有些躲闪,何宣平那刚刚压下去的不满和不安全感霎时又迸发了出来。
“陈然,我昨日受了那样大的惊吓,你晚上非要出去,不陪着我。如今我亲你,你也躲着我,你什么意思?”何宣平忍不住质问出声。
陈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考虑,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他从小就被权墨教育,祸从口出,要寡言少语。和她相处,虽是活泼了些,可一遇上事情,陈然就像被掐了嘴的青蛙,叫也不会叫了。
“你说话啊!你什么意思!”何宣平更不高兴了。
陈然本就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长久的东西,即便他曾经渴望她能长久在他身边,即便他曾经渴望他们能有一个家,互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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偎白首偕老。但若这一切的代价是她要承担被仇家追杀的恶果,那他宁愿放她自由,任自己孤身一人。
他只是默默垂下眼睫。
何宣平很久没见过他这样了,心里的不安像疯长的野草,吞噬了他近来辛勤耕种的绿地。
她想起自己衣衫破碎、差点被折辱的样子。昨日她说和莫遥搏斗的情节,并没有略去这里,难道陈然……
何宣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眸子,她从没想过陈然会在乎这些。
“你是因为我差点失了清白,嫌弃我了么?”她收起了那副平日里快言快语的娇蛮样子,敛起莹莹水波的双眸,目光四处乱扫,却不敢落在他脸上。
陈然嘴比脑子快,还没有思索就说了出来:“不是!”
听到他的否认,她的眸子亮了一瞬,又黯淡下来。
既然不是,为何又对她态度大变?
她本就是摄政王硬塞给他的,在她之前,他有自己的事业,是最受器重的将军,连王妃都对他青眼有加。
可她呢?她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嫁给了他,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一个徒有虚名的异脉。不仅不能为他分忧,还让他为自己做了许多事,花了他的积蓄购置房屋,还让他帮忙去息风炉传授武艺……
她能给他什么?仇家寻仇的时候,她被捉去成为他的累赘,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日何宣平没让他梳头,陈然一反常态地没有继续坚持。
来梳头的阿银见二人这副样子,保不齐是吵架了。心里直犯嘀咕,平日里将军对夫人那般好,怎么夫人死里逃生之后反而还态度急转直下了呢?
陈然提刀冷脸出了门。
常山常建说,那莫遥不知跑到了何处,莫府也是人去楼空,怕是要有大动作。
昨日被吊起来打的几个金吾卫,不仅被没收了金元宝,还被罚看一个月城门,想想肠子都要悔青了。何宣平的画像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典狱司上下都没有人不认识。
免得下次遇到没认出来,又被将军责罚。
摄政王府。
权墨看着殿内行方端正,见礼后极是干脆地跪下的陈然,眼里浮现一丝不满。
“王爷,求您派人保护何宣平,她屡次遭我仇家暗算,这些事本与她无关啊。”陈然顾不上什么体面,急急地恳求。
“这是你第二次为这个女人求我。我是让你获得她的信任,操控她,你口口声声说你做到了。怎么看起来,是你被她操控得死死的?”青瓷纹杯盏落地,清幽的茶叶随着瓷片四处飞溅。
“臣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陈然知道自己没有别的筹码,他只有自己。
“你早就为我所用了,还需要现在来表忠心?难不成你本来打算不为我做事了?”最近不听话的武家人闹得厉害,权墨的脸有些瘦削,一双桃花眼略显疲惫,此刻却氤氲着浓重的不满。
旁边侍奉的王进附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权墨眼波流转道:
“既如此,年后你替我摆平一件事。”
大殿宏伟,台下那斜挎长刀的青衣公子显得很单薄。利落抬手,神情肃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