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盛国上阳城,宸王府。
如今天越发热了,隐隐的蝉鸣叫着,滚烫的阳光打在廊边的空地上,连风都是热的,朦朦胧胧的,叫人晕乎烦躁。
苏念恩扶着腰,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在廊下有些脱力的站着。
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最初谁也没有反应过来,那夜周国太子婚宴,她被萧夜带回客栈,先是大吵一架,随后就是慌不择路地逃跑,快马加鞭地从周国赶回盛国——
她在路上时常觉得肚子疼,但是萧夜却同她置气,觉得她私下居然和那钟离风有联系,是背叛他。
苏念恩初时觉得十分委屈,说钟离风和她只是意外遇见,他是个好人,没有怪责她逃婚之事,最后顺手助她进一次东宫罢了,哪有萧夜说得那么夸张,何况她那时身子很不舒服,吵来吵去,最后她在马车中昏过去也无人可知——
她怀孕了……
原来她是怀孕了,原来她怀孕了……十七岁,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人离开了家,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跟着萧夜,就那样,来到了异国他乡。
她那时很慌,可再醒来的时候萧夜便无比高兴和深情地哄着她,有了这个孩子,好像一切都变好了一般——
是啊,会好的,他们夫妻情深,一切都不需要害怕,此刻,苏念恩感受肚子里孩子的动作,满足而幸福的笑着。
如今已经五月了,她肚子圆滚滚的,比一般五月的妇人还要大些,这些日子她在宸王府里安然的住着,对外就说,是宸王在云江宠幸过的女人。
“夫人,廊下热,奴婢扶您进屋吧。”
苏念恩没说话,只是抿唇点了点头,她扶着丫鬟慢吞吞走着,忽然一个拐角,她听见了些声音——
“听说了吗,殿下要娶亲了?”
“真的吗,那一定是云霓郡主吧,他们可是青梅竹马呢……”
“谁知道呢——哎,你说,那位夫人……要是孩子真生下来了……”
“哼,一个女人没名没分的怀着孕进府,殿下也从未说过什么,夫人夫人叫着,其实连妾都不如,还真当以后能做王妃了?”
“大胆!你们都说什么呢?!”
苏念恩旁边的丫鬟气愤的站出来,直把那两个嚼舌根子的丫鬟吓了一跳,苏念恩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站定在那里,不知觉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颤,“小桃,小桃,”
她唤了几句,缓和了下,“扶住我。”
小桃闻言赶忙扶住她,顺便还狠狠瞪了下那两个丫鬟,“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敢背后议论主子!”
那两个丫鬟早便慌了神,尤其见苏念恩那副无力地样子更觉害怕,直接便跪下求饶,一一时间这处拐角还真是热闹得很。
苏念恩垂眸看着她们,女子道,“你们刚刚说什么娶亲,还有云霓郡主,她不是殿下的义妹吗——说清楚!”
“这是怎么了?”
未等人再说话,一阵好奇又含笑的女声传来,苏念恩抬头,一身七彩渐变华裙,头挽闪光玉簪,面容娇丽,轻轻巧巧笑着,还握着个薄扇,高贵又讨人喜欢——来人正是她们刚刚说的云霓郡主。
“念恩,这是怎么了?”
云霓笑着上前,苏念恩却垂眸,不知怎的想到现在自己臃肿的身材和憔悴得脸……可下一秒,她还是鼓起勇气,直视云霓道,“妹妹,听说殿下他要娶——”
“哦,是这件事啊,”
云霓悠悠笑着打断了苏念恩得话,女子用扇掩了下笑,娇声道,“是有这回事……念恩你也知道,夜哥哥是宸王,如今上阳几位殿下就他未成亲了——不过,我与夜哥哥只是定婚罢了,具体得时日还未定呢。”
“怎么会呢,你和他——”
“念恩,你不必怕,凭你我得交情,来日我定会善待你的。”
云霓笑着就要牵上苏念恩的手,苏念恩却像定住在那里动也不动,女子咬着牙,忍住身体的颤抖看向云霓,“你在骗我,殿下不会这么对我,我才是他的妻子!”
“呵呵呵,”
云霓笑着欣赏苏念恩慌乱无措的样子,极为好心又带了几分不屑的说,“苏念恩,你未免太高看自己,如今盛国最出众的皇子就是夜哥哥,你一个云江的女子,无名无份住在这里——你怎么可能做宸王妃呢?”
“不,不可能,”
苏念恩被她的话语深深刺痛,可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此时后退,女子挺着肚子,抬起下巴忍住泪水对云霓道,“萧夜不会这么对我,他曾许诺过我一生一世——更何况,就算是要娶亲,他也一定会亲自告诉我……我绝不会听你们在这里胡说!”
“哈哈哈哈,”云霓不自觉笑出声,她走近苏念恩,轻声道,“你还真是单纯,念恩啊,本郡主本是不屑和你斗得,偏偏你怀了孕,被夜哥哥护的那么紧——如此,我怕是留不得你了。”
苏念恩晃神,初夏的天她一身是汗,看着云霓那张娇媚的脸,她喃喃,“你什么意思……”
云霓却勾唇不语,她微微歪头,看着不远处的影子越拉越长,一瞬间她握紧苏念恩的手,似乎还有去击打女子的肚子,苏念恩一惊,争执间一个大动作后便听得“啊”的一声——
云霓直直从廊下台阶摔下,而苏念恩就那样站在那里,伸着手,动也不动。
“啊!我好疼!你为什么推我!啊!救我!啊!好痛!”
“你们在做什么!云霓!”
女子痛苦而娇媚的喊着,男人一个大跨步来到了此处,见到云霓这般,他立刻蹲下弯腰将女子抱起,起身失望的看向苏念恩。
他什么都没有说,迅速转身带着云霓走了……
他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什么稍后再说,什么要先带云霓去房间,什么叫府医……
云家本就是医家出身,而自己才是大着肚子身体虚弱的人,他却浑忘了般,一直说着喊着……
他说了吗,说了什么呢……苏念恩绝望的站在那里,嘴里不断说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女子肚子里传来阵阵的隐痛,疼得一身是汗,可她却只是站在那盛夏的阳光处,回忆着刚刚萧夜那个极为失望的眼神,那个似乎能刺痛她一辈子的眼神……
忽然得,她脑海里传来云霓最后和她争执时得样子——
女子如恶鬼低语般对她微笑,轻声得对她说,“念恩,那就让他亲自,告诉你吧。”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夫人晕倒了!”
“血……地上有血……快来人啊!”
……
再醒来时,似乎又是新的,闷热而潮湿的一天。
苏念恩躺在床上,愣愣的看着床顶,动也不动。
她的孩子还在,只是府医说她胎相太差,恐怕这些日子,都要在床榻上了。
丫鬟低声说着谢谢,府医无奈退下,房间除了难闻的药味,就是叽喳的蝉鸣。
好安静。
似乎是一眨眼,便是天亮天黑。
男人终于走进房间,他沉默着,站在她的床前。
“念恩,不要胡闹。”
这是他这几天,对她说得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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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恩想笑,可是好累,累到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黑暗里。
……他走了。
这就是他的答案,他真的要娶云霓,他在心虚。
她在混沌中意识到这个答案,一瞬间她的骨头都痒的喊叫起来,肚子里的孩子翻动着,连心脏都胀的发疼。
她躺在床上,手足无措间忽然觉得好冷,冷到像是回到了那个雪夜,姐姐最后望着她,望着她,她在说话,在叮嘱她……
她在说什么……苏念恩听不见,漫天的雪花纷纷落落,以至于她看不清姐姐在说什么,看不清,听不清……
不知何时,一阵钻心地痛苦催着苏念恩醒来,她终于睁开眼睛,月光透着窗纱洒在床边,她的泪顺着眼角流下,耳畔似乎是小桃为萧夜辩解的声音——
小桃说,她偷听到萧夜和人谈话,说他娶云霓,是为了大业考虑,而且,当日的那两个丫鬟已经被萧夜命人打死,云霓郡主被救治后也直接被送回了郡主府。
如今宸王府上下,再没有人敢谈论夫人的事情,即便是当日夫人推了云霓郡主一事,也被萧夜尽数压下。
夫人,殿下心里定是有你的。
夫人,你可要振作起来啊。
她这样说着,苏念恩将泪流尽,终于看向了她,“小桃,他爱我吗?”
异国他乡的月亮照着,她无力而绝望的,抓住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人,她问,她来这里的理由,正确吗?
萧夜,爱她吗?
小桃深深的低着头,她只是一个小丫鬟……连刚刚的话都是萧夜派人教她说得……爱这个字……
她想了又想,最终咬牙对苏念恩道,“当然,夫人,殿下当然是爱你的,小桃还从未见过殿下他这副样子——夫人,殿下真的是爱你的。”
苏念恩像是也无所谓她的答案了一样,她恍然间笑了下,对自己说,“他定是爱我的,是啊,我怎么能怀疑这一点呢。”
“他只是为难……他是宸王,他是,对,他爱我的。”
“他不可能不爱我……”
“他爱我……”
“你们都说他爱我……”
小桃闻言拼命点头,虽然觉得夫人状态有点奇怪,但她还是附和着苏念恩,说着说着,她还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事情——
“夫人,你对小桃说过你是周国人……你知道吗,周国换皇帝了,据说之前还打仗了呢。”
苏念恩一瞬间停止思绪,女子看向小桃,问,“是谁做了皇帝?”
小桃想了想道,“似乎就是周国太子,嗯,好像是周京出事了,好多皇室都死了,太子就做了皇帝。”
“那皇后呢?可还是太子妃?”
小桃仔细回忆着,最后为难道,“应该是……小桃也是听旁人说得……哦,是!奴婢想起来了!据说前些日子周国的封后大典豪华至极,似乎连后宫也未开,天下人都在说周国帝后情深,甚至有效晋之风!”
“夫人,什么是效晋之风啊?”
小桃单纯的问着,苏念恩却只是笑,她闭上眼,心中默念……
皇后……
帝后情深……
效晋……不开后宫……
“那,太好了。”
苏念恩终是这样呢喃出声,不自觉笑着,像是高兴的样子,只是偶尔捏紧的床单褶皱,也透露出女子些许的苦涩和不甘。
“小桃,明日早些叫我。”
“夫人,府医说您要静养。”
“我会仔细,我要去见殿下,明日一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