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午休过后，照例是歌唱提神醒脑环节，全体起立，跟着广播里的乐声齐声歌唱。唱歌环节结束，同学们纷纷坐下，掏出练英语字体的五线纸。
霎时间，班里只余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针落可闻。
练字接近尾声，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无声的安静。孙建业依旧是板着个别人欠他五二八万似的脸，眉心快皱成一条线，脸色殷沉得能滴出水来。
“尹梧，周立，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走廊，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对面，是握着教鞭，跃跃欲试的班主任。气氛压抑，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场面，任谁来了，都得心悸一瞬。
孙建业一手握着教鞭，教鞭一端轻轻落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敲击声细微，却仿若催命钟，敲打在人心上，敲得人心神俱震。
他来回踱步，不善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良久，像是试探够了一般，终于开口。“出息了，在宿舍吃苹果，不知道零食在学校是违禁”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吃苹果这项没有违反校纪，立马改口。“吃苹果，难道不会把苹果核装到衣服口袋里吗？谁让你们随便乱扔的?一个也就算了，宿管一查就是一双，连着两个宿舍都有一个!”
说着，他从摆在教室门口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夹着一沓违纪单的背夹，从中取出两张。“你俩的红条，拿着!填完晚自习放学前交给我。”
尹梧和周立先后接过红条，放在一旁用凳子压好。傻子都知道将接下来的事:最为“隆重”的打板环节。
孙建业挥舞着教鞭气势汹汹道:“伸手，一人十五板。”
周立刚伸出左手，就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下肩膀，牙齿打了个寒颤。
“站直，再乱动加五板!”
班主任威严的声音一出，周历立即全身紧绷，像一座石雕般僵在原地，不敢大声呼吸。
孙建业拽进了周立的手掌，嫩红的掌心向上，举起教鞭狠狠砸了下去。
走廊上响起连续的噼啪声，清脆响亮，熟悉这种声音的学生却听起来异常牙酸。因为每当这种声音响起，就意味着又有老师在走廊上打学生了。
嘶～十五板完毕，周立疼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到一块。
正当孙建业调转方向，准备处罚尹梧时，后者竟搬起凳子抵挡，教鞭敲在铁质桌腿上，发出一声嗡鸣。
周立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立即远远地退至角落，以防战火烧到他身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孙建业地中海一样稀疏的头发上仿佛燃着熊熊烈火，咬牙切齿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还敢躲，治不了你是吧？你给我等着，第一节下课我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请家长!让你家长来看看自家孩子是什么样，好好教训教训。”
他进教室后，咚的一声关上了门。
角落里的周立搬起凳子，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不是吧？我没做梦吧？你居然躲过去了?”
尹梧点点头，“对了，你在宿舍是因为什么违纪?”
“你也是因为苹果核被记违纪?”
二人异口同声道，说完，相视一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同为被宿管冲KPI的难兄难弟，两人非常有共同语言，一吐槽起宿管，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
“我跟你说，咱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你宿管月底不记带手机的，不记喝酒的，不记厕所抽烟的，就非得趴床底看，记咱俩吃苹果的，这还有天理吗？有王法吗？”
“呵呵，你都这样说了，那些更过分的人没有背景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人家专门挑软柿子捏呢。”
“对对对，说起这个我就气。”周立义愤填膺道，提及某个不可言说的人，他压低了声音。
“咱们学校天天查不穿校服的人，一次就是扣二分，那校长儿子不就在咱们楼下那班么，人天天名牌logo身上穿，也没见那个没长眼的学生会敢记他。说是学生会，一群学校领导的狗腿子罢了!”
……
一节课过去，尹梧轻拍了下周立的隔壁。“下课了，别抱了，看你手都肿成猪蹄了。”
“哎呦，总算下课了。”周立忙不迭放下凳子，揉捏起酸痛的肩膀。“手倒是不疼，就是抱着凳子站着，抱得我头晕眼花，胳膊酸死了。”
尹梧表示不解，“都说走廊又没人监视，跟我一样直接不抱不就行了?”
周立无奈叹了口气，泄力一般向后背靠墙壁站立。“那不行，你都破罐子破摔跟他翻脸了。万一他下课后又发神经去看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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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发现我没抱凳子，估计又要罚我了。”
“行吧。”尹梧嘴角抽搐。但又一想，普通人一般不会这样做，孙建业那个神人却有可能。
“你喝水不?我进去拿水杯。”
“不了不了，”周立连连摇头，一脸后怕，“我不敢进班，孙建业都说让咱们抱着站三天了，要是他看见我进去，啧……”
“那行，我帮你把水杯拿出来?”
“可以可以，谢了兄弟，顺便把我桌上的抽纸也拿了。”
尹梧比了个OK的手势，便从离二人较近的后面进班了。
课代表抱着一摞老师刚改完的默写纸进了班，
明明是在下课时间，教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原是班主任还站在讲台上没走，时刻监视着班里同学的一举一动。
课代表低眉顺眼，从讲台和第一排课桌之间的缝隙经过时，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班主任还是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了她怀中抱着的一摞默写纸。“上午有默写?”
她点点头，“嗯，最后一节课，老师刚改完，让我发下去。”
“默写得怎么样?有多少人没过关?”
课代表卡壳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在老师和同学之间，左右为难。
要是直接说默写得不好，恐怕班主任又会冲同学们发火了，要是说还行，那班主任那边不好交代。
“哼!”孙建业看出她脸上的犹豫，直接把默写纸从她怀里夺了过来，没翻几张，前者脸色愈发阴沉。
“这都默写的什么玩意?这提问的应该是昨天讲的内容吧？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课间都干什么去了，连这几个问题都背不好。”
课代表手足无措，尴尬地立在原地，不安地攥着衣角。但愿，同学们能安全度过一个下午。
希望吧。
孙建业又翻了几张写的一塌糊涂，打满红叉叉的默写纸，彻底没了耐心，提起教鞭将全班的注意吸引了过来。
他一边敲击着讲桌，一边扫视着全班。“手上的东西停一停，听我说，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默写，咱班同学默写得可不怎么样。你们写成怎么样，自己心里都应该有个数!”
闻言，不少学生心虚地低下头，鹌鹑似地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