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
原本紧绷的红绳,竟仿佛吸水了似的,沉重得开始垂落成一道道月牙弧度。
黏腻的声音钻入耳中。
“嘀嗒!”
红绳上,豆大的血珠颗颗坠落,在脏污的地砖上砸出血花。
满墙符咒“噌”的一声自燃成灰。
祠堂门内挤出阴风,呼啸声里吹得两盏灯笼急促晃动,猩色的烛光瞬时忽明忽暗。
“赵媛,别愣着了,赶紧跑!”
周岳厉声之余,一把抓住赵媛的胳膊,却在下一刻陡然一惊。
对方的手,冰的刺骨。
不对,自己的手也好冰。
刹那,熟悉的重压感笼罩全身。
周岳闷哼一声,踉跄两步瘫坐在地,狰狞的眼角隐隐抽搐。
是逐床鬼的“鬼压床”。
周岳挪移视线,瞥向身侧,却见自己和赵媛的影子不断拉长、变形,顺着烛火阴影,附着到了祠堂的大门上。
“该死,这两只鬼的目的是开祠堂!”
“可附近又没有花棉被,逐床鬼是怎么攻击的!”
周岳心头焦急。
难道,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误判了逐床鬼的数量和攻击规律吗?
此刻,赵媛哆嗦着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宁大哥,我……我动不了了!”
周岳屏住呼吸,强行移动着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腕,脸色不禁涨红。
虽然不清楚逐床鬼的行为。
但有一点自己猜对了。
不是冯家人忽视了族谱,而是祠堂里放着比族谱更重要,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杂碎,真当我们是肉羊了吗?”周岳咬着牙用力一抓,捏住了滚落在旁的烛台。
鬼压床的僵麻感,立时缓解不少。
虽然身体还是提不上力气,但也足够了。
“杂碎,去死吧!”
周岳杀气腾腾地举起烛台,朝着摇曳扭曲的影子刺了下去。
“咔嚓!”
尖锐的铜针,在地砖上擦住火苗。
一击之下,那两道阴影竟毫发无损。
“失效了?”赵媛尖叫:“宁大哥,烛台不管用了吗?”
周岳双目充血,不禁头皮发麻。
不管用?
这不可能!
一定是鬼变强了,扎的次数不够。
勉强定住心神,周岳抓着烛台连连刺下。
可门上的阴影却形成了夸张的扭曲,仿佛是在讥讽周岳似的。
赵媛见状,咬牙尝试拖动麻痹的双手,朝着口袋的香灰抓去。
周岳见状呼吸粗喘,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脑中心思急转。
不对劲。
就算烛台对女童和婴儿鬼们没有用,为何对逐床鬼也没用。
在205房间的时候,逐床鬼明明还很惧怕烛台。
是烛台的效果减弱了?
或者是逐床鬼变强了?
还是自己预判错了?
疑问多如牛毛。
“宁大哥,香灰在我口袋里,你……你试试!我……我没力气抓!”赵媛连声呼喊道。
周岳却摇摇头。
香灰的作用和烛台不同,能够治伤,能够给自己续命,还能够吸引婴儿鬼们却不伤害到它们,这效果摆明了和烛台是不一样的,绝对不能浪费。
“先别慌,我试试八卦镜!”
周岳摸出镜子。
就在这时,祠堂前的两道阴影做了个左右开门的动作。
“旮沓!”
老旧的铜锁断裂。
阴风中,隐隐多了丝瘆人的呼吸声。
“哒……哒……”
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了。
周岳目光急扫,只见符咒几乎燃烧殆尽,整面墙也是黑乎乎的。
左右两侧的铁马迅速腐朽。
祠堂的窗户纸后方,逐渐出现了一抹阴影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吱吖……”
门开了,缝隙黑沉。
香火味里,多了腐朽陈木的味道。
一只惨白的手,自门缝里缓缓伸出。
那是女人的手,指骨纤细、肤色惨白,涂抹鲜红的锐利指甲,在门框上缓缓挠出刺耳的牙酸声。
“祠堂里果然有鬼!”
周岳立刻举起八卦镜。
摇曳的灯笼“噗”的熄灭。
没了光源,八卦镜无法折射光芒,只能在黑暗里幽幽晃着点点银光。
“哒……哒……”
脚步声又近了些。
那似乎是高跟鞋,每一步都在黑暗里掀起让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噌!”
烛光突然一亮。
血色昏红中,祠堂大门被黑色的迷雾吞没。
整个五楼,只能看清那摇曳悬空的两盏灯笼,以及那藏身在黑暗中,却诡异的逼近了一些的惨白鬼手。
周岳死死捏着八卦镜,哪怕指尖被镜子边缘的粗糙划破也不为所动。
因为他注意到,鬼手上已经多了一些散乱的头发。
红绳也越发松垮,仿佛吸饱了血水,再也无法绷紧。
借着烛火,周岳立刻举起八卦镜。
就在光幕即将照中鬼手时,那两道阴影再度作祟。
霎时,周岳便觉得右手有些不听使唤。
定睛一看,影子竟做着下压手臂的动作。
“啪!”
突然的重力和麻痹,让周岳失了准头。
镜光射歪,烛火一刹熄灭。
周岳暗骂一声,突然感觉……有一道冰冷呼吸,轻轻吐在自己的面门上。
不好。
那只鬼一定出来了!
突然。
“呃!”
赵媛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脸色涨红如血。
不等周岳询问,赵媛竟猛地弯下腰,呕出触目惊心的干泥土。
是导致谭生等人死亡的坟土。
周岳心神惊惧中,忽的察觉到喉间传来的翻涌,连忙在地面胡乱摸索。
他来不及等灯笼下次出现了。
先前放在地上的手机……抓到了。
周岳一喜,立刻打开屏幕。
刺眼的白光,经由八卦镜的折射,破开眼前黑暗迷雾。
伴随一个女人的尖叫。
那藏于迷雾中的门框里,一张鬼脸幽幽钻出,贴在手背上方。
鬼脸发丝凌乱,沾着不少枯枝叶片,更有肥硕的蛆虫从她的眼眶和嘴巴里掉落。
当阴风吹起长发。
赫然暴露的面孔,让周岳和赵媛同时脸色狂变。
“宁大哥!她是林氏!”赵媛失声尖叫:“是冯月遥的母亲啊!”
周岳骇然地盯着这张腐朽烂脸。
这的确是林氏的脸,而且和照片上的林氏呈现的岁月感,几乎相差无几。
这岂不是说……冯月遥在死后没多久,其母林氏也死了?
可不对啊。
族谱上,林氏不是还活着吗?
而且她身上的那些枯枝,不就是谭生等人死亡时,从身上掉落的枯枝丫吗?
忽然,周岳察觉到身上有了些许力气。
低头一看,作祟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赵媛,抓香灰以防万一!”
惊呼中,周岳同时举起八卦镜和烛台。
伴随心跳声在脑袋里砰砰乱炸,锋利的针尖扎入林氏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中,混合着符咒灰烬的阴风骤然炸开。
一股异力将周岳重重掀飞了出去。
“砰!”
周岳闷哼一声,一把抓住赵媛的胳膊,顺势朝着楼下滚去。
水泥地咯得两人脊骨生疼。
两人狼狈落到四楼,却见扶手被他们撞出了一个缺角,上方的红绳也已彻底垂落。
黑色迷雾吞噬了整个五楼。
唯独两盏灯笼摇曳。
“吱嘎!”
开门声中,林氏那张鬼脸竟突兀的出现在了楼梯上。
她的身体依旧潜在黑暗里,仿佛来不及全部钻出来似的。
“宁大哥,跑啊!”赵媛慌乱捏着扶手强撑站起。
此刻,脚步声越发逼近。
“不能胡乱跑,我们比不过鬼的速度!”周岳一把抓住赵媛,转身朝下方猛冲:“去三楼!”
三楼?
赵媛悚然一惊。
那里有冯月遥啊!
“宁大哥,那我们不是被前后夹击吗?”赵媛尖叫道。
周岳摇头沉声:“不,你仔细想想。烛台对冯月遥无效,对林氏有用。如果以烛台为对比,这对母女在禁地的立场应该不同!”
“我们用冯家木牌再次吸引冯月遥和婴鬼出现。”
“这样不仅能趁乱逃离,而且还能借此探究林氏和冯月遥之间的隐秘,说不定还能找出更多的线索!”
赵媛哆嗦着反问:“那……那两道逐床鬼怎么办!”
逐床鬼?
周岳面露疑色。
如今看来,那未必是逐床鬼了。
首先,不具备花棉被攻击的规律。
其次,自己刚才攻击阴影时,烛台刺了不下四次。
根据萧岚说的“六次定律”,自己的烛台应该早就承受不住,即将风化了。
可由始至终,烛台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否表示,烛台不起效果的原因,并不是鬼太强大,而是阴影本身就不是鬼。
“哒哒哒……”
周岳和赵媛已经跑到了三楼。
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
两人抬头望去,迷雾不断吞噬上方的楼梯。
林氏那张仿佛始终藏在门框后面的鬼脸,在烛光闪烁中不断消失、出现,然后逼近!
眼见烛光熄灭的频率迅速加剧,赵媛害怕无助道:“宁大哥,我……”
周岳却用力捏着八卦镜和烛台,舔舐着干裂的嘴唇:“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跑起来!”
嘶吼一声,周岳冲入三楼廊道。
赵媛眼神一阵变化后,紧随其后。
迷雾,随之而来。
周岳盯着不远处的冯家木牌,也感应到高跟鞋声跗骨逼近。
“一定要出来啊!”周岳心中默念。
忽然,两边的铁门上蒙上水汽。
“嘻嘻……”
笑声里,长廊再次涌上积水。
蓝色玻璃窗中,女童冯月遥已经缓缓抬起脑袋,漆黑的双瞳里血丝充盈,那极端的恨意更仿佛感染了周遭的鬼婴儿们。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贯耳呼啸。
周岳和赵媛背靠背,看着不断逼近的双方恶鬼,脑中的弦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