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灾降临:灵异逃生从招魂开始》 第1章 交易,女童 “本台最新消息,凌晨三点,锡城封家公寓惊现大量溺毙腐尸。” “死者均为住户,于前日仍有社会活动。” “封家公寓形成灵异禁地,现已封控。” “锡城灵异监管局,提醒一公里内住户,防范自身安全……” 下午三点。 四面无窗的逼仄房间,只放得下一张生锈的弹簧床、一个老旧木柜、一台正报道的小电视。 周岳掀开门帘,一瘸一拐地坐在床头,将通话中的手机放在一旁。 弹簧床吱吖刺耳。 墙上的石灰,应声簌簌而落。 周岳吃力地弯下腰,掀开裤腿,露出一条溃烂、萎缩的右腿。 那条腿密密麻麻十几个窟窿,不断溢出腥臭的脓血。 深入骨髓的疼痛,周岳硬是不吭一声,只默默打开抽屉,取出药盒。 他努力在空盒壁内挖出一点零星药膏,涂抹伤口时甚至屏住呼吸,生怕浪费了。 “岳哥,你又没定期复查?”清朗的男声透着关切。 开裂的手机屏上,闪烁着“温涛”的头像。 周岳咬牙蹙眉,因疼痛而满脸汗珠:“药膏还有,我就没去。” “你又骗人!”温涛又气又急:“你领到的剂量撑不了这么久。你肯定在减少用药量!” 周岳闻言沉默。 九年前,灵异禁地形成。 全球一夜死伤十万人后,各国确定了“鬼”的存在。 国家成立了灵异监管局,试图攻破这种现象。 九年一晃,局面虽勉强平衡,可因避灾不及时被禁地诅咒侵蚀的普通人,也因后遗症苦不堪言。 他和温涛,都是病友。 虽说药品可以终身控制,但药费日积月累,是个天文数字。 温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岳哥,你如果是担心钱,我还有存款……” 周岳打断对方,声音嘶哑严肃: “小涛,别再轻易说借钱。” “现下物价翻了数十倍,不少东西更得走黑市才能买到。单单这特效药的费用,也得几百万了。” “谨慎!低调!你要为自己、你爸妈的安全负责!” 温涛又气又急:“岳哥,你救过我的命。我……” “叮铃!” 卧室外门铃一响。 “客人来了。小涛,我先挂了。” 周岳掀开门帘,正看到一个约莫四十、裹着黑大衣的络腮胡男人。 男人打量着这二十来平,仅靠一盏钨丝灯照明的红砖小屋。 目光顺着靠墙而立的那些木桌,掠过桌上的各种民俗摆件,最后定格于周岳。 “短发、黑皮、纤瘦、黑夹克,还有腿伤,您就是这处黑市中介所的周老板。幸会。” 男人展露笑容,摘下帽子,掸掉身上厚厚的纸灰。 一股焦糊味扑鼻而来。 “失礼了,来的路上忘记撑伞。”男人微微欠身,走向柜台。 周岳没吭声,撇了眼玻璃门外似雪坠落的纸灰。 自灵异禁地出现,诡异的纸灰顶替日月,连降九年。 昼夜从此消失,世界只留一片灰色。 因太过不祥,众人已习惯随身携带雨具。 忘记撑伞? 呵,扯谎。 “停步,两米。” 周岳眼皮一抬,单手按在柜台的匣子上,手臂因紧绷而血管凸起。 男人一顿,保持安全距离,从怀里取出个巴掌大的盒子。 周岳熟练地取出账本:“老规矩,提货时间、暗号、定金。” 男人将一个牛皮信封抛给周岳:“今夜凌晨一点取。暗号女童。尾款一千八。” 周岳垂下眼眸,仔细清点信封里的每一张钞票。 店内顿时安静得过分。 店外却嘈杂不休。 风衣男人眼神复杂:“最开始三个月,后面是一个月。现在每座城市,平均半个月就会诞生新禁地。大家快到极限了。” 周岳没吭声,默默数了第二遍,又放入点钞机。 “嘀!一千元整!” 都是真钞,数额全对。 周岳总算有了笑容。 他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店外。 纸灰飘散成迷雾,如同永不终结的葬仪。 路灯昏黄,照出早已倒闭的商场。外墙上的琳琅灯牌早已褪色,只剩破损线缆裸露在外。 豪华商业街只有便利店还营业,多番被砸碎修补的橱窗上,残留着干涸的血污。 流浪汉缩在墙角,啃食发霉的垃圾。 暴徒拔刀冲向路人,一身血地抢过钱包,兴奋地买下麻叶。 公交站台上,勉强维生的上班族们,紧张地看完禁地播报后,纷纷耷拉下双眼,麻木无神地挤入公交,对四周暴行不闻不问。 鸣笛声中,他们一脸欣羡地看着呼啸而过的汽车。 如今的世道,离崩坏一线之差。 “周老板,您有想过进入禁地吗?”男人戴上帽子,笑容意味深长,脚步突然逼近两米之内:“传言,从禁地活下来的人,都能得偿所愿哦!” 周岳冷脸打开匣子:“我就是个做地下中介的老百姓,对传闻不感兴趣。先生,别犯了我这里的规矩。” 锃亮的手枪摆上柜台。 男人哑然一笑,后退开门: “9毫米大口径,七千焦耳动能的左轮手枪,附装消音器。” “早听闻东亭区的周老板,是锡城黑市最谨慎的中介人,名副其实啊。” “鄙人告辞。” 门铃响,男人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人海。 周岳长舒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出柜台,拽下卷帘门,拴上铁索。 他又抬手推了推,确定寻常办法无法破门后,才拿起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摸着有些阴潮,锁头也不牢靠。稍微掰开一下,或许就能看到里头的秘密。 周岳却直接取了一块黑布将木盒裹起,看都不看地锁入墙壁暗格。 他做这行也有四年,十分清楚“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订金一千,尾款一千八,今天这笔算大生意。” “再撑几天,就能再去医院买药了。” 周岳顺势坐下,将钱放入保险箱。 旁边有张修补过的木桌,摆着五个骨灰盒,一张集体照。 周岳眼眶泛红,额头轻轻贴在照片那位慈祥的白发老人上,如童年般蹭了蹭。 从前,他就喜欢在老人怀中蹭着脑袋撒娇要糖果吃。 “院长,大家……” 九年前。 十八岁的他离开孤儿院,却在打工第二天,收到了院长和弟弟妹妹死于禁地的噩耗。 五年前。 他边打工边学习,成功考上灵异监管局文员岗。想着等收入稳定,就能给孤儿院的大家买一块体面的墓地。 不料入职前夜,他被灵异禁地外围的诅咒侵蚀了身体。 虽然侥幸存活,却也导致诅咒不断腐烂右腿。为了避免扩散,只能用药度日。 然后,他就收到了解聘通知。 对监管局来说,灵异侵蚀意味着风险。 他只能回到孤儿院遗址,盖了个小破屋度日。 又因巧合,干了这份黑市中介的行当。 哪怕黑市危险重重,九成佣金还要上供,他也咬牙干了四年。 如今,他二十八岁。 一切,都为了活下去。 “禁地,真能得偿所愿吗?” 周岳目露希冀,下意识捶打着膝盖。 他不奢求其它,只要能有双完好的腿…… 周岳自嘲一笑。 算了,疯话而已。 他起身给自己煮了碗面,拿起鸡蛋时神色纠结,屡次拿起又放入冰箱。 这是七天才吃一次的美食,要为了这笔收入庆贺下吗? 想了又想,周岳还是小心翼翼放下鸡蛋,默默在碗中多加了一撮盐。 蒸腾的锅气冲散了纸雪的焦糊味。 一碗连猪油都没有的素面,周岳却“咕嘟咕嘟”将汤也喝了个干净,最后还有些馋地舔了下碗边的汤渍。 见时间还早,周岳躺回卧室。 他没关闭电视。 灵异播报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这九年来,所有人都养成了随时听播报的习惯。 渐渐的,疲惫上涌。 周岳沉沉睡下。 …… 嘀嗒。 嘀嗒。 水滴声格外清脆。 “紧急通知,有人刻意扩散禁地侵蚀范围……” 播报声似乎因信号不良,嘈杂刺耳。 周岳晕乎乎地睁开眼。 灯光昏沉。 电视里没有主持人,只有个穿着花布袄的女童背对镜头,拍着红皮球。 “我幻听了?” “主持台上怎么是个小孩?” 周岳看向手机。 凌晨一点。 他连忙下床,掀起帘子,抬脚一落,却踩出一片水花。 借着卧室灯光,周岳发现漆黑的大堂,竟是被水淹没至脚踝。 “水管破了?” 周岳眉头拧紧,谨慎地取出手枪走向门口。 就在他打算开门放水时,平静的水面忽然荡起涟漪,浮上来一根沾满青苔的拨浪鼓。 那鼓上的红颜料正迅速晕开,如同一滩血渍。 周岳神情一僵,熟悉的感觉让他汗毛直竖。 “嘻嘻……”女童笑声突兀而起,更有拍手声紧随:“檐角铁马叮当响,井底瓷娃洗红裳。阿姊昨夜辫绳散,漂在坛心白藕旁……” “哗啦!” 水花中不断浮出一件件破损褪色的老物件。 泥娃娃、风筝、毽子…… 周岳猛然回头。 一颗红色皮球,滴溜溜滚入水中。 是电视女童的那颗。 周岳心底一颤,一个趔趄摔进水中,在闻到一阵腐尸味时,头皮一炸。 不会错了,和他当初被禁地外围侵蚀时的感觉一样。 是附近有灵异禁地又要形成? 跑! 周岳狞着脸,毫不犹豫开枪打碎门锁,掀起卷帘门。 “啪!” 红色皮球迅速滚来,激起的涟漪上竟泛起脚印,仿佛有东西踩在水面迅速逼近。 那存放盒子的暗格,嗡嗡震响。 周岳立刻骑上电动车,将油门拧到最大。 疾驰中,他慌忙打开手机。 屏幕内,主持人正一脸严肃:“紧急播报,封家公寓侵蚀范围加剧。传播者穿黑大衣,有络腮胡,如看见……” 通知震耳欲聋。 周岳惊愕地盯着屏幕。 是白天那个男人。 “暗号是女童,又问我想不想进入灵异禁地。”周岳心惊肉跳地大骂道:“那个盒子就是加剧侵蚀的媒介!” 他惊怒地瞥向后视镜,女童仍背对着站在大门口,拍着皮球。 “长房点灯照祠堂,木盆盛满桂花香。莫怪井台霜痕重,一汪月亮凉又胖。” 童谣再度响起。 周岳敏锐感觉到一阵阴冷的呼吸,吹起他耳廓的绒毛。 后视镜内,女童不见踪影。 “啪!” 脚踝处仿佛多了什么。 周岳悚然低头,红色皮球正在踏板上跳动。 纸灰迷眼。 柏油路变成一望无际的浊水。 不好! “嘻嘻!” 皮球翻滚,露出女童那张浮肿腐烂的笑脸。 一双惨白小手,猛地刺穿周岳心口,将其硬生生按入水渊之中。 第2章 【溺怨公寓】取心续命 水浪贯耳。 尸臭越发浓郁。 视野因鲜血的晕染不断模糊,直到水浪声戛然消弭。 “扑通……扑通……” 心跳声渐渐减弱。 尸臭隐约变成了香火味。 周岳睁开眼,视线虽然模糊,却也勉强看清挂满了纸钱元宝的房梁。 这是一座祠堂。 一连串的暗红细绳,系在布满蛛网的格子窗上,破开的窗户纸外一片漆黑。 灰色方砖布满青苔,满是陈朽气。 四张供桌沿墙摆放。 桌上的黄铜香炉里,线香燃烧正盛。 周岳扶着桌角,踉跄起身,看着香炉后方供奉的牌位多如小山坡,不禁脊背发寒。 木质的牌位陈旧泛黄,不见字迹,只有许多诡异抓痕,有种说不出的邪性。 “呼……” 密闭空间内阴风乍起。 耳畔传来黏腻异声。 周岳打了个寒颤,这才注意到正中间的牌位上,忽的出现八个血字——无心而死,有心可活。 心? 周岳一惊。 被女童刺穿胸膛的记忆开始翻腾。 心口也传来剧痛。 周岳吃痛低吼,本能地伸手去按,却只摸到一阵粘稠。 再低头,触目惊心的血窟窿里,些许碎肉正掉落掌心。 “无心而死……”周岳不敢置信地后退,脚下因青苔一滑,摔在软绵冰冷的“垫子”上。 垫子“哗啦”滚落。 周岳撇过脸,鼻尖擦碰下,正和一张死灰色的面孔对视。 那双圆睁的双目布满血丝,扭曲的脸维持着生前的惊恐。 “我靠!” 周岳一把将尸体推开,又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这不是今天灵异播报中,死在封家公寓的溺亡人之一吗?” “我……我在封家公寓?” 周岳声音发颤。 又是灵异禁地。 而且这一次,自己是在禁地核心? 惊惧中,心口和右腿的疼痛同时加剧。 周岳只觉得倦意越来越重,视野愈发模糊。 不好,自己在虚弱。 他注视着灵牌上的八个血字。 无心而死? 废话,他又不是比干。 但有心可活…… 周岳猛地看向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尸体,粗略估计得有二十多具。 “要找一颗完好的心!” 周岳眼神疯狂地扑去,却发现上面几具的心口都有血窟窿。 “这具不行!” “这具也不行!” 虚弱的身体不断催促着周岳。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保持着勉强视物的意识,迅速推开无用的尸体。 “该死!心,我要心!” 被冷汗浸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 周岳胡乱翻找推搡,忽地眼前一亮。 这是一具穿着白衬衫的男尸,约莫三十岁,浑身沾满泥土,像被活埋似的。男尸浑身伤口,心口却完好无损。 “有了!” 周岳大喜过望,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伸手抓向对方。 “哗啦!” 房梁的纸钱簌簌作响。 祠堂陷入漆黑。 隐隐的,“吱嘎”一声,仿佛是那破旧的木门,正徐徐开启。 …… “我的心!” 周岳再次睁眼。 灯光晃得他眼睛生疼,却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周岳环视四周,三十平的空间,被水磨石地砖分出厨房、卫生间、卧室和一个只能放下餐桌的客厅。 天花板吊着白炽灯。 灰扑扑的墙上挂着比基尼女郎的挂历。 用餐的八仙桌上压着块玻璃,夹着七十年代的报纸。 “刚才是梦吗?” 周岳慌忙摸向心口,忽地闻到很重的土腥味。 他下意识瞥向卧室门。 梦里的衬衫男尸正靠在墙边,脸色青灰,表情扭曲,死不瞑目的眼里满是泥土。 看着对方心口的血窟窿,周岳脸色一白,死死贴着墙壁,大口呼吸。 祠堂的经历不是梦? 自己是拿了这个男人的心,才活下来的吗? 是了,自己逃跑时,被刺穿心脏是真实发生的。 周岳闭上双眼,剧烈起伏的胸膛,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才缓缓平息。 “祠堂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种上个世纪的装修,还有那些死者身份……” “错不了,这里就是上个世纪建成的封家公寓!” 周岳额头冒着冷汗,双手捏得门把手吱嘎作响。 当年,只是碰巧被灵异禁地外围的诅咒沾染,自己的腿就……嗯? “不疼了?” 周岳连忙撸起右裤腿。 腿部的溃烂虽然还在,却明显好了不少。 再加上伤口不再溢血、疼痛。那行动力就不会太过受限。 “诅咒侵蚀在消退?”周岳心头狂跳,难掩喜色: “难道是取心的缘故吗?还是那座祠堂的能力?”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要先想办法逃出这里!” 周岳定了定神,先是检查了自己的物品。 随身的手机还能正常打开,但完全没有信号,最多只能拍照。 防身的手枪却不见了。 周岳无奈,只能先迅速检查整个房子。 半晌之后,他站在卧室门口,拿着一本房产证沉默不语。 证件上,“封家公寓”四个字无比醒目。 可整个房子,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唯一算是诡异的,就是卧室。 狭长的卧室,昏暗的像口棺材。 简陋生灰的木床上,有一床红面白底的棉被,红面上绣的金“福”字格外好看。 正对床铺的墙壁上挖了个神龛,供奉着一座一尺高的木雕。 这是个穿古服的妇人,捧着芭蕉叶与荷花,神态慈爱。 木雕前,炉内线香刚燃烧殆尽,香炉外挂着面八卦镜。 香炉两侧,各有一根烛台,还沾染着血手印。 烛火幽幽,照着妇人那双狭长眉眼。 凝视许久的周岳,忽然生出瘆人的感觉,连忙抚平胳膊上凸起的鸡皮疙瘩。 “是床头婆婆?” 作为黑市中介人,周岳为了应付频繁上门的检查,便将中介所包装成了贩卖民俗摆件的铺子。 为了更逼真,他甚至学过相关的知识。 “不管是什么神像,都很忌讳供奉在卧室里,尤其是正对户主。” “而且看香炉里的灰烬,这种供奉应该持续了很长时间。” 周岳疑惑地捏着下巴。 鬼的存在,的确让神佛的信仰重新昌盛。 可床头婆婆的信仰,普遍集中在闽省等地。 如今,那里还保留着祭祀床头婆婆时,烧床单驱煞祈福的习俗。 锡城则地处江南。 “既然房子没什么线索,那……” 周岳盯着男尸。 男尸伤口很多,失血也很严重,但死因应该是活埋。因为鼻腔、喉咙里都有大量泥土,手中还攥着一根手指粗细的枯萎树枝。 可整个房子没有任何血迹、泥土。 就好像有人故意将尸体搬到这里。 另外,祠堂里的尸体不止他一个。 其他死者都是被剜心溺死,唯独他不同。 是男人身份特殊? 还是说,杀死男人和溺死住户的,不是一只鬼? “嗯?有东西?” 周岳在男尸怀中摸到硬物。 抽出一看,是一只沾染血迹的录音笔。 “咔嚓!” 电源闪烁。 片刻后,低沉的男声回荡屋中。 “凌晨三点十分,锡城监管局官方使徒谭生,日常记录。” “我被送入‘封家公寓’禁地内。” “必须找到禁地的核心遗物,摧毁或驾驭它,才能瓦解禁地。” “房间除了一尊木雕,并无异常……” “凌晨四点,我确定还有其他使徒被传送进来,但应该不是监管局的同僚。我们全部在各自房间,以敲门声证明身份,总共六人……” 听着谭生的陈述,周岳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一直以来,灵异禁地诞生后,监管局就会出面封锁。 有些禁地很快就会消失,有些禁地却已存在数年。 其中缘由,大众并不知情。 如今却明白了。 消失的禁地,就是被使徒摧毁或驾驭了核心遗物。 长期存在的禁地,就是一直有使徒死亡,却无使徒破解谜团。 使徒是被禁地选中的人,有官方,有民间。 他们在进入禁地后,短时间不会被这里的诅咒侵蚀身体。 “选中?”周岳蹙着眉:“谭生倒是没说,选中的原因是什么。” 录音笔突然多了些杂音。 “……凌晨四点半,有个女童来敲门,我没开。另外一位新人开门了,她死得很惨……” “有个老太太来登记名册……” “……女童……” 录音仿佛被干扰,杂音很重。 苦恼之余,周岳感觉有些头晕,身体也有些沉重酸痛。 是蹲久缺氧了? 欲要起身的周岳,正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烛光中有种诡异的拓宽。 那仿佛方形的阴影,就像一把铡刀,正吞噬自己影子的头颅。 在背后! 周岳猛然回头。 可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我太紧张了?” 周岳目光急扫。 架子床、白面红底金字的棉被、衣柜…… 一切都很正常。 周岳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瞥了眼香炉,那正燃烧的三根线香,突然无风断裂两根。 两短一长,是断头香。 凶兆。 “不行,先离开卧室!”周岳一点点挪向客厅,眼睛不敢偏离卧室半步,心口更砰砰直跳。 影子没有异常。 家具也没有异常。 就连棉被的金字白面红底也都…… 嗯? 周岳瞳孔骤缩。 他清楚记得,棉被是红面白底,金“福”是绣在红面上的。 怎么现在,福字都到了白面上。 是棉被! 周岳拔腿就跑,身体却在瞬间动弹不得。 花棉被迎面拍下。 “咚!” 被扑倒的周岳,后脑重重磕在墙壁上,头晕目眩之际,便看到花棉被上绣的“福”字,全部诡异地蠕动起来,形成一团阴影人形。 “该死!” 周岳又惊又怒,试图掀开被子。 阴影嘶哑讥笑,不断裹着被子蠕动上来,宛若一张血口,蚕食周岳的身体。 察觉被棉被吞噬的部分失去知觉,周岳冷汗直流,却又忽然感觉脖颈处有股重力。 “呃!” 周岳的脸色,因窒息瞬间紫红。 他吃力地瞥向神像旁的镜子。 镜像里,他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两个青紫的手掌印。 “呲拉……呲拉……” “……穿红鞋的女童也不能信……” 录音笔的电流声刺耳作响。 说话声疲惫无比。 “……我在房间遇到了一只逐床鬼。我已经支撑不住。” “它……啊啊啊啊啊!” 录音戛然而止。 恶鬼笑得愈发得意,连整床被子都颤起道道波澜。 反观周岳,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惊惧突然冲淡。 他直勾勾盯着恶鬼,突然用头重重撞向旁边的神龛,被震倒的那根烛火,不偏不倚朝着花棉被落下。 第3章 廊道祭祀,女童敲门 烛台“当啷”落地。 花棉被一点就着。 “轰隆!” 三尺高的火焰陡然一炸。 刚才还嘶哑怪笑的恶鬼,猝不及防的被火焰吞噬半个身子,不由厉叫起来。 燃起的黑烟混着焦糊味。 蜷曲的棉被从周岳身上翻卷下来。 沉重感立刻消失。 周岳立刻后退,看着在火焰中逐渐“显形”的黑影,眼神凌厉。 “逐床鬼……原来这才是鬼吗?” 周岳神色阴晴不定。 这九年来,大部分人对鬼的认知都很模糊,只当是恐怖片里那种会随便杀人的灵体。 可如今看,却并非如此。 最起码这逐床鬼,是一种存在于民间志怪中的鬼。 逐床鬼喜欢藏在棉被里,让人陷入“鬼压床”中,以此带来灾祸。 闽省等地,在祭祀床头婆婆时烧掉床被,就是为了驱逐它。 “形象和志怪对得上。” “火烧棉被驱邪的法子也有用。” “所以,灵异禁地内的恶鬼,或许和民俗志怪存在关联?” 这一刻,周岳庆幸谭生说出了“逐床鬼”三个字,也庆幸自己的知识储备,这才能找到对应志怪里的针对方法。 否则,刚才怕是…… 周岳不敢大意,目光游走在房间里愈发扭曲的阴影上。 无法遮掩身躯的逐床鬼,怪叫一声从花棉被中脱离,四肢并用地扑向阴影。 “想跑?” 周岳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 灵异禁地危机四伏,若是放跑了它,在之后的公寓探索里,就要时刻提心吊胆。 “必须斩草除根!” 周岳杀气腾腾。 他开了四年的黑市中介,早就明白“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重要性。 只是,烛火虽然烧了棉被,但对那阴影躯体却似不管用。 既然其本体不怕火,应该怎么杀? 周岳首先想到了八卦镜。 他调整镜光照向逐床鬼,可对方不但不受影响,反而因光影变化,更加靠近阴影部分。 “不行吗?” 周岳焦急环视,忽然注意到谭生右手的血迹。 这尺寸,和烛台上的血手印倒是相似。 所以,谭生或许用烛台攻击过什么。 难道…… 周岳一把抄起那根烛台,拔下蜡烛,往前一趴,锋利的铜针刺入逐床鬼体内。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震耳欲聋,掀起腐臭阴风。 火光骤灭。 卧室一暗。 “咔嚓……咔嚓……” 床铺、衣柜纷纷发出木头朽烂的破裂声。 视线受阻,周岳眯着眼拼命打量,后背却突然剧烈钝痛。 “砰!砰!砰!” 各种碎裂的木板墙板被吹卷起来,重重砸在周岳脊背上。 周岳咬紧牙关,目露疯狂下,忽然咧嘴一笑。 “你急了!” “烛台能伤到你!” “怪不得你刚才扑向我,还避开了神龛!” 周岳摸黑抓向先前那根落地的烛台,重重扎入逐床鬼的右手。 “嘶啦!” 水入热油般的声音里,逐床鬼的右手迅速变得透明。 “给老子死!” 周岳乘胜追击,拔出一根烛台,狠狠扎向逐床鬼的喉咙。 不料,原本固定逐床鬼右手的烛台,竟迅速生锈,风化成一堆沙土。 “嗖!” 逐床鬼迅速抽身,没入阴影。 周岳当即将烛台掷出。 “当啷!” 晚了一秒,逐床鬼融入阴影消失。 客厅的灯光也重新照了进来。 周岳站在原地,握着烛台直喘粗气,脸色阴沉:“该死,还是让鬼跑了。不过……” 周岳看向自己的右腿,眼神欣喜。 整整四年了。 他终于又体会到没有疼痛,可以自由行动的感觉。 “幸亏不用再考虑腿伤,否则在这种地方,我根本活不下去。” 周岳捡起录音笔。 出于谨慎,他又播放了一遍。 先前出现杂音的地方,仍是听不清楚。 “看来,录音笔的杂音,是谭生被追杀时就受到了干扰。” 周岳走到客厅,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在重新整理了谭生的留言后,他也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情报。 第一,逐床鬼需要花棉被才敢害人,火烧可以驱逐,但不能杀死。 第二,禁地里有可以伤害鬼的东西,但从烛台来看,被多次使用后会损坏。另外,损坏时间可能也和鬼的强弱有关。 第三,不能相信穿着红鞋子的女童。 第四,公寓有个老太太是负责登记住户讯息的,立场不明。 第五,从录音笔信息来看,谭生是死在了逐床鬼手中。 至于自己心脏的问题…… 周岳沉默下来。 他不能确定的是,那座祠堂和“取心”的流程,是自己独有,还是每个使徒第一次进入禁地都有这么一遭。 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腿部的诅咒侵蚀,因此得到了缓解。 周岳沉沉吐出口浊气,缓了片刻后,默默给床头婆婆上了一炷香,算是图个心里安慰,旋即看向墙上的挂钟。 钟表直指夜间四点半。 周岳脸色一变。 “四点半?谭生口中的女童敲门!” 忽然,门外传出尖锐的唢呐声。 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至近,震得墙壁白漆斑斑开裂。 “来的人不止一个?” 周岳立刻检查门锁,又蹑手蹑脚靠近猫眼,紧握烛台,看向走廊全貌。 一扇扇铁门,镶嵌在斑驳的红砖白墙上。 破损的春联在穿堂风中哗哗作响,又仿佛因湿气太重的缘故,墨字融进了红纸颜料里,如血丝般淌下。 楼道的灯泡污浊泛黑,光线暗淡,隐约间能看到两排影子折射在墙壁上。 他们似是张开手臂,撒下些什么。 很快,两位穿着纸质衣服的老人进入视野,一左一右挎着个篮子,边走边撒出大量的金元宝。 惨白的纸斗笠遮住了他们的面孔,只隐约看清松垮脸颊那层层堆叠的褐色褶皱。 他们身后之人,均是排成两行,捧着纸钱、石榴、猪鱼鸡、米饭等供品。 看似丰盛。 可细细打量。 纸钱残破,石榴干瘪,猪鱼鸡早已腐烂,米饭更发黑生蛆。 就连人群中提着的灯笼,也燃起青色火光,将灯笼上画着的床头婆婆,照得青诡邪异。 “青磷燃尽照床头,残烛垂涎窥池中。夜半低诵销魂咒,纸灰掀帘长岁忧。” 祝祷声清脆灵动。 周岳却身子一僵,被一股钻心的寒意冻住全身。 这音色,是那个女童。 “开头老人穿着纸质衣服,应该就是公婆衣。” “这是在祭祀床头婆婆?” “可是……” 周岳看着那腐烂的供品,心里发毛。 忽然,猫眼外刹那一黑。 是灯坏了? 周岳喉咙发紧,捏着门框的手过于用力,指甲刮下层层石灰。 声音也停了。 是走了吗? 周岳心思急转,忽然自那黑色中……隐隐看到了一个人形倒影。 “如果是灯坏了,没道理连灯笼也灭了。” 周岳心中涌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却见那人形倒影,忽然……晃了一下。 不对,不是倒影,是那整片黑色晃了一下。 “黑暗,倒影……不好!” 周岳面露惊色,抽退瞬间,也终于看清猫眼外那黑色之上遍布的血丝。 那是一只眼睛,一只没有眼白的……完全漆黑的眼睛。 “嘻嘻……” 一个七八岁的身影,缓缓自半空落下。 两个小辫子、花布袄,还有一双小红鞋。 是谭生遗言中,不可信任的女童。 也是刺穿她心口的女童。 想到谭生留言的“开门就死”,周岳立刻退到门框上,捂住口鼻削弱呼吸的声音。 数秒后。 “咚咚咚咚!” 叩门四响,惊得周岳心头连颤。 正所谓人三鬼四。 敲四声,无疑于是鬼。 “诸位远道而来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从今天开始,是我们冯家一年一度祭祀床头婆婆的时候呢。” “这场祭祀会维持三天。” “今天是第一夜。” “还请大家报一下名字,我们会给大家祈福哦。” 女童欢快有礼。 敲门声再度响起,而且敲得比刚才更重。 显然,说是好心,实则无法拒绝。 “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请报一下名字嘛!” “或者,月遥也可以亲自开门找您登记哦!” 周岳捏着烛台的手用力到发颤。 开门? 那绝对不可能。 但给出真名,说不定也是个大坑。 报假名? 可如果对方索要证明身份的东西,给不出来就惨了。 “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听得到吗?” 敲门声又重了些,震得旁边的鞋架震颤连连。 周岳咬着指甲,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 为什么对方的每次称呼,都是“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难道,女童并没有看清自己,甚至不知道房中人是谁。 周岳回头看向谭生。 对方的口袋里有证件,可以证明“谭生”的身份。 谭生又是死在逐床鬼手中。 所以,的确有一定概率,女童不知道谭生死亡的事。 “虽然这么测试很冒险,可也没有别的选择。” 周岳深吸口气,快步走到谭生身边,取出对方的身份证,并故意压低声音,模仿道:“月遥,我叫谭生!” 门外沉默下来。 周岳紧绷着身体,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三秒后。 “好嘞。” “还请谭生哥哥,给我一件证明身份的物件哦!” 周岳心中冷笑。 果然需要证明。 他走到门口,将身份证通过门缝推了出去。 毕竟是老铁门,和门框没那么严丝合缝。 “嘻嘻……” “月遥收到啦!” 女童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走向对面。 “竟然真的离开了。”周岳喃喃低喘:“女童害我,是剜心溺水,和封家公寓的住户一样,和谭生死状完全不同。” “所以,女童和逐床鬼之间,当真信息不同步!” 突然,门外传来女人的惨叫。 周岳脸色一白,立刻看向猫眼,却见女童身后多了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蒙着眼,打着一盏磷火灯笼,直接将对面住户的证件丢入灯笼燃烧。 惨叫声混合着拍门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直到楼道重归死寂,这诡异的祭祀队伍才继续向前。 “呼!” 周岳庆幸地喘了口气,喃喃道: “对面那个没办法证明?还是给了真信息?” “千万别有精神崩溃的,直接傻乎乎的开门。” 周岳又检查了一遍防盗门,并推着餐桌抵在门口。 “吱嘎!” 外面突然传来开门声。 一个男人的惨叫紧随其后。 周岳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捏着扶手的双手血管紧凸。 连番的精神刺激,让他疲惫的睁不开眼。 最后,他又弄了根细绳,将烛台牢牢捆在掌心后,抱着八卦镜睡在了餐桌旁边。 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中,也没有出现那座诡异祠堂。 直到挂钟报时,周岳才猛的惊醒。 抬头一看,已经是早上七点。 “咚咚咚!” 房门又被敲响。 但这次,敲的是三声。 第4章 幸存者们,死者遗言 些许困意立刻退散。 周岳几乎是一瞬弓起身子,将烛台和八卦镜死死攥在手里。 “屋里的朋友,劳烦开下门。” “我和您一样,都是被禁地选中的使徒。女童已经走了,外面很安全。”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彬彬有礼的。 周岳蹑手蹑脚靠近门口。 猫眼外,对面死者隔壁的202房门正开。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正敲着旁边206大门。 看模样,三十五六,戴着黑框眼镜,留着三七分的发型,气质儒雅。 “朋友,还请别哭了,先开门碰头要紧!”儒雅男人呼吸急促,敲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禁地在白天相对安全,我们必须抓紧搜查线索,摧毁或驾驭核心遗物,才能逃出去!” 对方焦急的神态不似伪装。 周岳思量片刻后,藏起八卦镜,拿着烛台打开大门。 “吱嘎!” 生锈的铁门被用力推开,声音刺耳。 儒雅男人回过头,迎面走来:“早安,小哥。” “停步!”周岳抬起烛台,审视道:“怎么称呼?” 儒雅男人一愣,苦笑道:“叫我萧岚就好。” 周岳反问:“听你的口气,你来过禁地。” 萧岚连连点头:“你别急,我先说服另外两人出来。” 周岳顺势观察走廊。 哪怕是白天,公寓走廊也显得昏沉阴恻,尽头处的公共窗户只能看到一片昏红。 走廊散发腐败霉味,又因满地的金元宝,多了些金纸和檀香的气味,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真是让人发毛的环境。” 周岳看向自己的门牌号——205。 出事的,是对面的204房和右侧的207房。 两扇薄薄的铁门上满是凸起。 细看下,全都是错乱的手印。 可以想见,昨晚那一男一女在死前是多么绝望。 手印之余,周岳还注意到,两处门缝有着一些干泥土,和谭生身上的泥土一致。 “怪事,女童不应该是将人溺死吗?怎么会有干土?”周岳心中泛起嘀咕:“看来,还需要印证两名死者的死状。” 心思一动,身旁忽然传来“砰”的巨响。 周岳抬头看去,203铁门被从里面踹开,一个黄发青年烦躁地的双手插兜。 “大早上吵个屁啊!” “搜查线索,嫌死的不够快吗?” 青年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穿着破洞T恤、小脚紧身裤和洞洞鞋,像个二流子。 与此同时,萧岚从206房内搀扶出一个穿着碎花裙的长发少女,同样二十多岁,手上沾满了香灰。 少女惊魂未定地靠在墙边,在确定周岳他们都是活人以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朝着手腕上的佛珠连连磕头,嚎啕大哭:“谢佛祖保佑!信女平安躲过一劫!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眼见少女磕的额头出血,萧岚连忙递上纸巾,出声安慰。 “他妈的,闭嘴!”黄发青年暴躁的从身上摸出麻叶,颤抖的手指却屡屡在火机上打滑,片刻后才点燃火苗。 黄发青年深吸了口麻叶,眼中的恐惧方才消退了些。 周岳眉宇凝重。 四名幸存者,加上两名死者,正好六人。 这么来看,和谭生一批的人已经死光了。 所以,禁地又重新召唤了一批。 只是,他们是怎么来的呢? 周岳维持着两米左右的安全距离,凝视三人。 萧岚扶着镜框,严肃道: “请大家冷静听我说。” “我叫萧岚,是名老师,金陵人,第三次进入灵异禁地。” “这里是封家公寓,其中的凶险,你们昨晚应该也感受到了。” 碎花裙女孩身子一颤,一把捏住萧岚的胳膊,满眼泪光道:“昨晚……昨晚太可怕了!如果不是佛祖保佑……我……我们都一起来念经吧,佛祖会保佑我们平安!” 萧岚深吸口气,忍不住道:“小姐,请冷静。” “不仅要念经,还要磕头!”女孩又哭又笑:“三跪九叩最有诚意,佛陀一定会……” 黄发青年不耐烦地甩掉麻叶灰烬,暴力地推开女孩大骂:“拜个鬼的佛!那破玩意儿要是有用,你还会滚来这种鬼地方!” 女孩怒了,挥舞佛珠尖锐大叫:“不许谤佛,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妈的,老子先弄死你!”黄发青年狰狞着攥紧拳头,重重砸下。 “够了!”萧岚身子一晃,轻松接住青年的拳头反手一拧,迫使青年跪倒在地。 镜片反射中,那看不清的目光多了一丝冷冽。 “作为在场唯一的‘老人’,我有必要提醒你们。如果再吵下去,你们俩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所以,全都安静下来听我讲。” 萧岚发力,捏得青年手腕“咔嚓”作响。 “疼疼疼!”青年吃痛求饶。 女孩也总算清醒了一些,连连点头。 萧岚取出手帕擦拭汗珠,凝重道: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首先,禁地的核心是核心遗物,摧毁或者驾驭,才能离开禁地。” “其次,禁地存在的鬼强弱不一,也会有不同立场。有的鬼能沟通,有的鬼没有智慧,有的鬼则会和志怪传说吻合……” 周岳闻言,想到了逐床鬼和女童。 从“谭生之死”的消息不同步来看,这两只鬼可能是不同立场? “萧……萧老师,我们为什么会被选中?”女孩战战兢兢地问道。 萧岚叹了口气: “具体规律,国家也一直在探索。” “流传较广的说法,就是‘强烈的欲望’。禁地会选择欲望较大的人,成为使徒。” “成为使徒后,每隔半个月,就会被随机传送到全国某个禁地里。” “进入禁地,任何被判断为武器的东西都会消失。我们的通讯设备也会无法使用。” “我们很不走运,第一晚就失去了两位同伴。所以,大家一定要团结!” 声落,所有人沉默了。 萧岚为了缓和气氛,便提出众人互相介绍。 “张强,住203,彭城人。”黄发青年揉着被捏痛的手腕,瓮声瓮气:“我在出租屋休息,正好听到朋友中彩票的事情。” “我很恼火,迷迷糊糊睡着后,就来这了。” 萧岚点头:“那么,您是如何规避昨晚的女童敲门呢?” 张强冷笑:“我想着那小鬼准没好事,就报了中彩票的朋友的名字。正好我身上,还有他给的烟。” 说完,碎花裙女孩惊惧地捏着佛珠,接过话头: “我……我叫赵媛,信佛,住206,晋陵人,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 “出事前,我在拜佛,希望佛祖可以保佑我在设计比赛拿奖。然后我就回宿舍睡午觉,醒来就在这了。” “昨晚,我太害怕了,就说了佛祖的名字,然后……然后塞了一串佛珠给那个女童。” 周岳微眯着眼。 张强、赵媛的话,让他对女童的索要有了新的认知。 名字和证明物都可以是旁人,甚至可以是更抽象的存在。 而最重要的,是成为使徒的原因。 张强嫉妒朋友中彩票,赵媛希望比赛得第一名,自己希望有一双好腿。 表面上,大家都是因为欲望。 但神秘祠堂、取心活命,是只有自己遇到的情况。 周岳看向众人,沉默两秒后开口:“我叫宁山,在商业街开了个民俗文创铺。昨天使用了一名死者的名字和身份证……” 周岳选择了说谎。 在他看来,这三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206的赵媛心理承受力差,还有点宗教狂热。 203的张强是个混混,连朋友的名字都随便说,证明没什么底线。 202的萧岚有经验,表面看着也想团结众人,实则最可疑。 禁地存在的这九年,大家早就养成了明哲保身的习惯。 周岳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萧岚,一开始就会用武力震慑张强,让赵媛闭嘴,而不是先浪费时间劝说和安慰。 这不符合一个在禁地活了三次之人,该有的行动力。 所以,萧岚大概率有问题。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真名,又碰巧被女童知道,我就麻烦了。”周岳心思急转后,又告诉了三人一些真话。 比如谭生的身份,谭生的死亡,还有录音笔的事情。 至于自身被诅咒侵蚀,在家中被女童偷袭的事,周岳只字未提。 萧岚也不愧是有经验的使徒,将情报重新整合后,取出纸笔迅速书写。 【①:逐床鬼和女童疑似不在同一阵营。】 【②:女童本家姓冯,叫冯月遥。有祭祀床头婆婆的传统。且在三日祭祀内,会索要住户身份信息,出现差错会被其背后灯笼鬼杀死】 【③:女童穿红鞋不可信,那不穿红鞋,是否可信】 【④:逐床鬼神智较弱,无法沟通,惧火,惧遗物】 【⑤:公寓有一个登记住户信息的老太太,立场不明】 “惧遗物?”周岳蹙着眉:“你是说我手里的烛台?” 萧岚点头:“宁山先生有所不知,禁地里所有可以伤害鬼的物品,都叫遗物。” “但只有‘核心遗物’是禁地核心,一般来说是某只鬼生前的贴身物。” “普通遗物可以带离禁地,留到下次禁地使用,但有次数限制,最多六次。” “核心遗物嘛,驾驭就别想了,一般人做不到。绝大部分还是摧毁。” 周岳闻言,眼珠滴溜一转。 这么看,自己只说了烛台,隐瞒了八卦镜的存在是对的。 新人有一件遗物,正好防身。但如果有两件,另外三人的态度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既然遗物能带出去,普通物件呢? 这里倒是有不少老物件,应该还挺值钱。 了解大概情况后,萧岚提议调查出事的204和207房间。 “出于安全和效率,我建议两两一组。”萧岚合起笔记本:“这样吧。劳烦宁山先生和赵媛小姐一组,调查204。我和张强先生调查207房间。” 旋即,萧岚带着张强走向左侧的207。 周岳转身看向204。 204的房门已经有些脱落,越靠近,越会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的腐臭味。 “以防万一,我先提醒一下。”周岳回头看向赵媛:“场面也许会很血腥,你得撑住。如果出现大动静引来鬼,你自求多福。” 赵媛脸色煞白:“我……我懂了!” 周岳这才握紧把手,用力一拽。 “啪!” 扬尘卷起浮灰,扑出重重的土腥气。 赵媛被呛得连连咳嗽。 周岳挥手扇开灰尘。 哪怕有楼道的灯光,房内依旧蒙着一层黑暗。 周岳小心翼翼踏入房中,陈旧的木地板发出“吱吖”杂音。 “啪!” 灯泡亮起。 昏红的光线,照出一具浑身沾满泥土的扭曲女尸。 赵媛瘫软在墙边,双手死死捂着嘴巴,害怕的不断流泪。 “缓一下,然后赶紧跟上,落单很危险。” 周岳嘱咐了一声,快步走到尸体旁。 女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口,几乎张大到极限的嘴巴里填满泥土,严实到无法挖出。 “啪!” 女人的掌心滑下一截干枯树枝。 周岳拿起之后,眉头紧皱。 女人是被冯月遥杀死,手法却和逐床鬼一样。 “两只鬼信息不同步,女人和谭生的死法却一致。” “看来,它们的立场还不好说。” 正在周岳沉思之际,身后的赵媛哆嗦着抬起手:“宁大哥,她衣领处的针脚和身上不同,也有暴力拆开的痕迹,可……可能藏了口袋之类的。” 周岳闻言,立刻用烛台挑开针线。 一张纸“哗啦”落地。 打开一看,两行血字歪歪扭扭。 【我被骗了!提供真名是‘必死诅咒’!这是要害死我,执行那个计划吗?】 【不行,那个计划是被监管局明令禁止的。对方叫‘一’。】 凌乱的血字戛然而止。 显然,最后“一横”后,女人死亡。 周岳无奈叹气:“都快死了,信息就不能简单利落点?” 不过…… 周岳扫了眼赵媛。 女人是这一批的使徒,又和灵异监管局有关,加上名字…… 那么,女人口中的骗子是谁? 毕竟,此行的另外三位使徒名字的第一笔,都是一横。 第5章 两片日记,窗外见鬼 周岳下颌紧绷,下意识扯了扯衣领。 这是他遇到麻烦时的小习惯。 从遗言内容不难看出,欺骗死者的人,也是监管局成员。 所以,在灵异禁地中,鬼的立场可能不同,人的立场同样如此。 因此,使徒之间也有可能自相残杀。 周岳眯眼盘算,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感受着指肚传来的微微刺痛。 门口,赵媛也总算平静了下来,惊慌上前:“宁……宁大哥,有线索了吗?” “停步!”周岳举起烛台警告:“我这人不喜欢和别人凑太近,保持两米左右距离就行。至于内容……” 周岳思绪急转。 衣领口袋是赵媛发现的。 如果她真是凶手,察觉到死者的异常,肯定不会直接提醒自己搜查。 退一万步讲,现在四人距离较近。如果她真的有问题,自己凭借烛台和八卦镜,拖延到萧岚赶来应该还是可以的。 “嗯,找到了一张纸条。”周岳递出纸条。 赵媛接过一看,震惊得呆愣半晌。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念着佛号,连忙将纸条塞回给周岳:“宁大哥,你……你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吗?” 周岳闻言,眼神诧异。 不是立刻告诉。 而是询问自己是否要告诉…… “你觉得呢?”周岳反问。 赵媛踉跄着靠在餐桌前,惧怕地抿着嘴: “如果萧老师和那位张强,有一位是凶手,那会不会伤害我们?” “啊,我……我绝对不是凶手!” “我也相信宁大哥不是。” 周岳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赵媛捏着佛珠嗫嚅道:“如果是宁大哥,当我提起衣领的时候,恐怕就……灭口了吧。” 周岳点头。 这丫头挺聪明。 而且,她第一反应是担心凶手灭口,而不是自证身份,说明她大概率不是凶手。 这么看,她还算靠谱。 “碰面后,你沉默,我来解释。”周岳收起纸条:“时间有限,分头搜查吧。你如果找到什么,就及时跟我说。” 赵媛连连点头,慌忙走向卧室,一不留神还被门框处的踢脚线绊了一跤。 但她似乎也意识到,再这么哭哭啼啼,恐怕会被当成累赘,于是便忍下疼痛,开始翻找线索。 周岳环视一圈,发现房子不仅是整体布局、大小一致,甚至连装修也近乎相同。 “封家公寓,冯家祭祀,难道这栋公寓本身住的都是冯家人?”周岳一边嘟囔一边翻找抽屉:“毕竟也只有代代相承的家族,才有可能连房屋装修都一致。” 所以,核心遗物会不会和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人事物有关。 比如族长?祠堂?还是某个祭祀道具? 思索间,周岳拉开厨房最后一个抽屉,看到一张被沾满了蛛网的褐色纸张。 他连忙将其取出,掸了掸上面干瘪的虫尸,被扬起的浮灰呛得连连咳嗽。 “哗啦!” 许是年代太久,纸张摸上去已经有些脆了。 张开一看,娟秀的钢笔字因岁月腐蚀有些浅淡,可好歹整体还能看清。 【9月14日,雨】 【明天就是我冯家祭祀床头婆婆的日子了。大家都在准备,偏偏二叔家的表哥竟没回来。 说起来,往年做生意一直赔钱的二叔,今年突然风生水起,成了万元户,倒是让族人刮目相看了。 只是,表哥从小就守规矩。 就连我都跟厂里请了假,他没道理不回家。 我偷偷问过二叔,他却支支吾吾的,就说可能有事耽搁,连族长也只是抽着烟,好像心事重重的,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开口训斥表哥。 毕竟,他是最看重祭祀章程的人。 从前谁稍微犯了规矩,最轻也是跪祠堂呢。 回来后,我忍不住跟爸妈提了这件事。 妈妈却突然吓了一跳,手指都被菜刀割伤了。爸爸更是奇怪,一个劲儿的问我厂里的分房名单下来没,说让我尽快搬出去。 他们也真是的。 谁家爸妈不希望儿女在身边尽孝啊……】 纸上的内容戛然而止。 周岳看着被人为撕开的缺口,沉默不语。 这是日记。 书写人,是冯家在工厂上班的族人,而且很可能是晚辈。 “既然出现在家里,难道这张纸是被他自己撕掉的吗?” “是因为后续的内容,不能让人轻易看到?” 疑问间,右腿忽然传来一丝刺痛。 周岳心头一紧,难道是腿伤又严重了? 莫非,祠堂和换心的效果,只能维持一天? 他连忙撸起裤腿查看。 伤口的溃烂程度和刚入禁地时没有差别,看来不是诅咒侵蚀发作。 松了口气的周岳离开厨房:“赵媛,你……” 突然,卧室内传来“当啷”一声。 出事了? 周岳提着烛台立刻冲向卧室,却见赵媛摔倒在地,裙子上沾满了香灰,看上去十分狼狈。 “对不起!”赵媛连连道歉:“我本来想看看神龛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哪知道摔了一跤,就……” 周岳没有听赵媛的解释。 他的目光,全部落在一个相框上。 浑浊的玻璃已经碎裂,泛黄的照片背面赫然写着“冯月遥一家三口”。 同时从相框里抖出来的,还有一张残纸。 “这……这是冯月遥的家!”赵媛身子一颤,伸向照片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照片被翻开。 映入眼帘的大合照上,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沙发后面,穿着洋花布做成的衬衣,笑容灵动,约莫二十出头。 两位年过中旬的父母,已见皱纹白发,笑容慈爱。 只是…… “这……这里原本也有个人吗?”赵媛指向女生旁边那团被钢笔完全涂黑的身影。 钢笔的蓝色线条杂乱无序,甚至将照片都刮花了。 而从高度来看,似乎到女生的肩膀部位。 一家三口,却疑似有第四个人? 周岳蹙着眉,打开了残纸。 两张纸片,拼得严丝合缝。 两人坐在床尾,就着神龛上的烛光,看着下半部分的内容。 【9月15日,雨】 【族人找到表哥了,是在公寓外的河边,听说整个人都泡得发白浮肿,连心脏都被剜掉了! 更诡异的是,法医说表哥最起码死了半个多月。 可我明明三天前还和表哥见过面的! 二叔更是哭了晕,醒了哭,连着还说胡话,说什么“报应”之类的。 族人将这事告诉族长,他老人家却没过问,只是说晚上要正常祭祀。 太奇怪了,表哥是族长看着长大的,怎么会表现的这么冷漠呢? 我跟爸妈说了,他们却只问我什么时候分房,更是嘱咐我晚上祭祀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 日记在这里出现了停顿。 在纸张的背面,最后一段话无比凌乱。 【这祭祀不正常! 供奉给床头婆婆的石榴,几秒之内就腐烂了。 猪鱼鸡的小三牲供奉,全都泡在血里。 就连米饭都是黑色的! 族人们好像全部没看到。 另外,祭祀明明要去的是五楼,可族长却要带人去负一楼。 我太害怕了,先跑了回来。】 看完冯月遥的日记,赵媛战战兢兢地抬头:“宁大哥,这冯月遥的描述,和昨天晚上的祭祀一样!” 周岳没吭声。 日记内容很明显,冯月遥发现了祭祀的问题。 可目前最关键的,不是日记内容,而是冯月遥本人。 如照片所见,冯月遥二十多岁,工厂工人。 可昨晚的祭祀上,冯月遥却是一个六七岁外表的女童。 所以,到底谁真谁假? 一时间,卧室安静了下来。 思考的周岳扯着衣领,总觉得呼吸有些憋闷。 赵媛坐在一旁,哆嗦着四处张望,生怕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就会有只鬼冲出来。 隐约间,他们听到了萧岚和张强的交流声,两人似乎不太愉快,正在争吵。 赵媛面露担忧,不禁看向卧室的窗户。 窗外正是走廊。 她瞥向窗外左侧的207,却因蓝色的玻璃只看到一片模糊。 “我不跟你多说了,先去找他们会合!”萧岚有些气急败坏。 紧接着,清脆的脚步声响动走廊。 赵媛看着从右向左的两道模糊身影,不由地拽了拽周岳:“宁大哥,我们要不先会合?” “行。”周岳收起日记站起身,忽然一愣:“等等,你指着哪儿?” 赵媛不明所以,指向窗户:“就刚才我看他们从右边走过……” 说着说着,赵媛似乎反应过来,脸皮痉挛般抽搐起来。 卧室窗户正对走廊,出事的207是在204的左侧。而窗外的两人是从右边走来的,那是…… “不好,是鬼!”周岳脸色煞白,拔腿就跑。又见赵媛发愣,不禁无语嘶喊:“愣着干什么,跑啊!指望我背你吗?” 赵媛打了个哆嗦,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204房门并未关闭。 周岳跑入昏暗的走廊。 空气似乎变得潮湿。 烛台的冰冷,更让周岳沁出一身冷汗。 赵媛蜷缩在墙角,捂着嘴巴低声抽泣。 “嗒……嗒……” 楼道空荡,脚步声若远若近。 赵媛呼喊着萧岚和张强的名字。 只是,无人应承不说,那脚步声更是越来越近。 周岳屏住呼吸,目光急扫,却不曾在黑暗里捕捉到半分蠕动的身影。 渐渐的,楼道里散开一股煤油的焦糊味。 两人也感觉到一阵寒意笼罩全身。 “该死,鬼在哪儿!”周岳喉咙发紧。 楼道彻底陷入死寂。 以至于两人的呼吸声,都格外的清晰刺耳。 “一切有为法……”赵媛正含着哭腔诵经,忽然感觉耳畔有一道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嗯? 赵媛回头。 黑暗里,一只枯槁的手掌,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煤油灯光驱散黑暗,一张灰扑扑的老脸陡然浮现。 赵媛呼吸一滞,那种心脏仿佛被狠狠揪紧的窒息感,让她张着嘴巴无声流泪。 “啊啊啊啊啊!” 三秒之后,惨叫席卷走廊。 第6章 老妪,登记,三日时限 危急关头,周岳掠过赵媛,高举烛台扎向老太太心口。 锋利的针尖,在黑暗里闪着冷光,晃晕所有人的眼睛。 “噗嗤!” 一本厚厚的蓝色封皮册子,被烛台刺穿。 周岳瞳孔一缩,想起录音笔的内容。 有个老太太来登记名册。 难道就是她? “冷静点,年轻人。” 嘶哑的声音如同破烂的风箱。 老太太佝偻着腰,调整煤油灯的亮度,驱散楼道的黑暗。 在明显感到寒意褪去不少后,周岳连忙后退。 在看到赵媛还发愣地站在原地,不禁无语。 老太太看着干瘦,长满老年斑的皮囊松松垮垮,仿佛浑身都没了血肉似的,以至于那还算厚实的鲜艳花布袄,竟如同给纸人穿的花衣服一样。 “吱吖!” 207传来开门声。 萧岚看见老太太时,立刻警惕色变,僵站在原地。 “他妈的,别挡着我!”张强破口大骂,因麻叶的缘故还有些神志不清,但看到老太太的顷刻,还是一个哆嗦清醒过来,忙躲在萧岚身后。 “已经很久没有外来人来这栋公寓租房了,过来登记一下吧。”老太太嘴巴张合,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厚厚的册子“哗啦啦”翻开。 泛黄的纸张散出一股子霉味。 周岳呛咳了两声,看向最新登记的一页,并没有发现谭生的名字。 谭生没有登记? 难道,登记自己的真名也会有危险? 一时间,周岳四人都犯了难。 要和糊弄冯月遥一样糊弄她吗? 可如果她也索要证明呢? 老太太仿佛看出四人的顾虑,慢悠悠的语速仿佛断气似的: “这里原本是我们冯家的住宅,只是空房太多,才兼做租房生意。” “现在世道不好,信息随便填填就行。” 周岳和萧岚眼神交换。 他们都看出这老太太和女童冯月遥不同,似乎更理智。 “奶奶,请问如果登记的话,需要出示身份证吗?”萧岚扶着镜框,笑容故作无奈:“您看我们四个这风尘仆仆的,证件什么的的确……” 老太太没等说完便摇头,晃了晃登记册:“都说了,随便填填。” 萧岚松了口气,看向周岳:“小哥,请您先填吧。” 周岳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傻子都知道,第一个登记的就是探路的。 但现实情况是,他填写才最稳妥。 如果登记规则和昨夜女童的要求一致,也只有他在伪装成谭生的情况下,能立刻取来第二件证明物。 反之,一旦另外三人填写出错,老太太暴起杀人,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他。 心思一定,周岳拿起钢笔,“哗哗”写下谭生的名字。 “呼!” 走廊尽头猛地刮来一阵风。 风中裹着金元宝的残灰。 被迷了眼睛的周岳,不禁揉了揉,待得视线清醒时,却发现老太太正死死盯着自己。 周岳呼吸一滞,脖颈的汗毛被冷风吹得根根直竖。 这目光…… 难道,这老太太知道自己不是谭生? 众人全都紧张起来。 却见老太太沉默数秒,慢悠悠收回册子,转头递给赵媛:“丫头,填吧。” 赵媛在茫然间继续填了佛祖的名讳。 老太太仍是毫无异状。 周岳这才无声的松了口气。 萧岚扬起笑容:“奶奶,请问怎么称呼您?” “冯长欣。”老太太收起册子,捶着背准备离开。 “冯奶奶,请稍等。”萧岚连忙抬手阻拦,笑容不改:“这里的住宿环境的确不错。不过,我看每个房间都供奉着床头婆婆,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冯老太眼皮一抬,露出泛黄的双眼:“我们冯家祖上是福州的,古时因在锡城做生意发了家,才举族搬迁。供奉床头婆婆也只是保平安的仪式而已。” “说起来,楼管这几日也在张罗,会进行大型的祭祀。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问问他。我不怎么掺和。” 萧岚还想询问什么。 冯老太却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问,又从口袋里取出四个木牌:“住在封家公寓的外客,都要佩戴冯家的木牌,这是规矩。” 四人面面相觑,接过木牌。 周岳摩挲着木牌的质地。 细腻、光滑,还有桂花香。 显然,这冯家木牌是精心打磨过的。 只是,或许是颜色的关系,黑色的木头加上雕琢染色的红色“冯”字,总有种好像是鲜血涂抹上去的感觉。 冯老太重新举起煤油灯,踱着步走进黑暗,只留嘶哑声幽幽荡开:“住在封家公寓,就不要摘木牌。否则会有麻烦的。我就住一楼,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哦,还有。”冯老太突然一顿,灰扑扑的褶皱老脸幽幽转了过来:“这栋公寓哪里都能去,唯独负一楼和顶层五楼不要去。如果去了,楼管会找你们的。” 萧岚连忙询问:“冯奶奶,请问有什么原因吗?” 冯老太轻叹了一声:“因为,负一楼和五楼是我冯家人的埋骨地。” 片刻后,冯老太太的身影彻底消失。 四人也全部来到了周岳居住的205房间。 萧岚在仔细检查了谭生的尸体后,并没有额外收获,于是便提议众人先分享一下情报。 赵媛遵照周岳先前的吩咐,一声不吭。 周岳隐瞒了女人的遗言,将冯月遥的照片和日记残页拿了出来。 在得知照片上的冯月遥,与祭祀的女童冯月遥差距极大之后,萧岚也拧紧了眉头。 “啧,你们发愣有用吗?”张强烦躁地抓着油腻的黄发:“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那什么……那什么遗物吧!” 赵媛嘟囔道:“哪……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要我说,大家就慢慢找吧,总……总比丧命强。” 周岳摇摇头:“我们恐怕没有时间慢慢找。你们别忘了昨夜女童说的话。祭祀,只有三日。” 赵媛和张强面露茫然。 “还不明白吗?”周岳瞥了眼两人:“灵异禁地不会存在让人长期生存的方法,从昨夜到现在,整个封家公寓一直围绕着冯月遥、床头婆婆祭祀。” “既然祭祀只有三日,那很有可能意味着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萧岚点头赞同:“没错,使徒间称之为‘存活天数’。天数往往都隐藏在线索里。一旦超出时限,使徒就会被禁地侵蚀而死。” 赵媛和张强顿时脸色煞白。 萧岚从怀中取出一些照片,面露歉意: “很遗憾,我们没有在207找到太多线索。” “死者就是个新人。” “我们只找到了一些祭祀的照片,如果对比冯月遥的日记,那么她所见到的祭祀,的确太过诡异。” 周岳低头查看。 这些都是老式的胶卷照片,黑白色居多,彩色极少。 照片上,冯家的人喜气洋洋的捧着床头婆婆的雕像,周遭也是锣鼓齐鸣,鞭炮不停。 只是,绝大部分照片的背景都是村落。 唯有最后零星的几张,背景才是封家公寓。 “所以,从前很有可能是冯家村。”周岳凝声道:“让冯家村变成了封家公寓,一定是这个变化节点发生了什么大事。” 萧岚露出赞同之色:“现阶段,我们只有两个方向,五楼和负一楼。” 赵媛惊惧道:“可冯老太说了,那里是埋骨地啊!” 萧岚无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我看这样吧,劳烦宁山先生和赵媛小姐去五楼调查,我带着张强先生去负一楼。” “从冯月遥的日记来看,负一楼应该更危险。我是老使徒,多少有点防身手段。” 张强急了:“他妈的,我不要去最危险的地方送死!” “但我要去负一楼。”萧岚擦拭着镜片的污渍:“您看呢?张强先生。” 张强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 可一想到四人里也只有萧岚有经验,他也只能悻悻然的闭嘴。 周岳耸了耸肩:“那我们就快点行动吧。而且根据冯老太说的,如果我们去了五楼和负一楼,楼管也会来找我们,到时候也能找到更多线索。” “对了,你这些照片,我拍个照。” 随后,众人陆续离开205房。 走在最后的赵媛,原本低头念着佛经,却忽然发现周岳从萧岚、张强中间快速挤过。 也是那一瞬,她清楚地看到周岳将一些元宝纸灰撒入萧岚口袋里,又将一点香灰藏入张强裤兜。 “赵媛,你快些!”周岳立刻回头,目露暗示:“我要关门了!” 赵媛咽了口唾沫,低头不语。 “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萧岚鼓励道:“宁山先生,看得出您是个很谨慎的人,再加上烛台遗物,我相信您可以的。” 周岳点头,目送萧岚和张强步入黑暗。 旋即,他取出一根牙签,卡进房间的门缝当中。 赵媛有些懵:“宁大哥,你刚才……还有这是……” “嘘!”周岳竖起食指,似笑非笑:“我想看看,哪位是真正的‘凶手’。事不宜迟,走吧。” 很快,周岳和赵媛拐弯上了三楼。 二楼走廊顷刻安静,只有时不时刮来的阴风,将金元宝的灰烬吹成一片迷雾。 突然。 “嘀嗒!” 是水滴声。 斑驳的墙面突然出现一块潮湿的痕迹。 “嘀嗒……嘀嗒!” 水滴声开始急促。 潮湿的痕迹迅速扩散,并一路延伸至地面。 很快,脏污的走廊出现一层积水,混合着垃圾,托起焚成黑灰的元宝纸钱。 “嘻嘻!” 熟悉的女童笑声,随着荡开的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双脚印般的涟漪。 “啪……啪……啪啪啪!” 那看不见的小脚突然奔跑起来,伴随哗啦水声,跑向了周岳、赵媛前往的三楼方向。 第7章 病伤复发,初见信任 “咔嚓……咔嚓……” 赵媛踩在满是碎石子的楼梯上,低声且急促地诵着佛经,眼睛不敢偏离周岳半步。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啊!” 脚下突然一崴,失了平衡的赵媛向后栽去,被回身的周岳一把拉住。 “对不起!”赵媛连忙抱住扶手大口喘气,却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陈腐的锈味,又不禁干呕起来。 “小心些,在这种地方一不留神,可能就会丧命。”周岳警惕地看向四周。 楼道比他们想得还要狭窄。 白墙上的绿漆几乎剥落殆尽,加上霉斑和湿气,整面墙被腐蚀的凹凸不平。 黑暗中,楼梯扶手的阴影被锋利的墙角劈开,分裂成张扬的利爪。 堆积在墙角的垃圾袋里,更是渗出粘稠的水渍,散发出酸朽的甜腻气味。 “宁大哥,我们继续向上走吧。”赵媛双腿打颤地站了起来,手捻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岳点头,看向拐角处的墙壁。 用红漆写下的“3”字,褪色发白,黏满蛛网。 旋即,两人一前一后,跨过三楼。 “也不知道萧老师他们怎么样了。”赵媛嗫嚅道:“负一楼可是最危险的地方。” 周岳举着烛台,眯眼凝视黑暗:“最危险?不见得吧。” 赵媛一愣:“冯月遥的日记,不是写明了祭祀地点从五楼变更到了负一楼吗?” 周岳点头:“表面看,祭祀第一次出现不正常现象时,目的地成了负一楼。可反过来推论,假设是冯家族长知道五楼有危险后,才改成负一楼呢?” 赵媛不由瞪大了双眼。 周岳回过头,眼神莫名:“而且,你扪心自问。如果你是老手,会带着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张强,主动接近最危险的地方吗?” 赵媛张了张口,似要辩驳。 周岳却已收回视线,继续前进。 突然。 “扑通!” 心脏仿佛被人捏住。 右腿和剜心时的疼痛,如潮水般直冲天灵,晃得周岳瞬间眼前一黑,整个人朝着楼梯下方翻滚栽去。 楼道里顿时响起赵媛的尖叫声。 周岳重重撞在墙壁上,豆大的冷汗糊满双眼,嘴唇不受控的抽搐着。 怎么会。 原本已经好了大半的腿伤,突然就复发了? 之前在204的腿部刺痛,是先兆? 还有那种被剜心之后的虚弱感…… 是心脏失效,自己的生机再度流逝! 难不成,祠堂的治愈从一开始就只能维持一天? 又或者,这种治愈需要满足某些条件? “宁大哥,你怎么样!”赵媛惊叫着冲了过来。 意识摇摇欲坠的周岳,本能的绷紧身体警惕道:“我说了,离我两米左右……” 赵媛又气又急,直接蹲下身撸起周岳的右裤腿:“都什么时候了,还两米呢!你的腿都流血了,需要包扎!” “你……啊!是诅咒侵蚀!宁大哥,你是侵蚀症的患者!” 周岳暗骂,眼中泛起冷冽。 该死,还是被她看到了。 这下麻烦了。 如果自己是病人的事,被她抖露出去,保不准会被当成炮灰。 或者,她用这个秘密作为筹码,要挟自己交出遗物。 要动手吗? 不,那是最坏的选项,先确定她的意图。 “赵媛,我警告你,我的伤不能……” “宁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脱口而出的警告,却被焦急的询问打断。 旋即,便是一阵舒爽的清凉感。 “嘶!” 周岳倒吸一口凉气后,惊觉右腿的疼痛迅速减弱。 他低头看向敷在腿部的灰色粉末,不敢置信道:“这是香灰?” 赵媛不好意思地点头:“其实昨晚女童敲门后,我就不小心弄伤了手。但那时恰好碰到了香灰,伤口立刻就止血了。所以,我就随身带着了。” 周岳恍然大悟。 难怪赵媛刚出现时,手上满是香灰。而且又在204弄的全身都是。原来是想检查下204的香灰,是否具备一样的功效。 “抱歉,一直瞒着你们。”赵媛面露愧疚:“按理来说,我不该妄语,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而且……” 周岳神色复杂:“不,你做的很对。敌我不明时,留一手很重要。” “不过,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你不怕我为了香灰杀你灭口?” 赵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当……当然怕的。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而且在204闹鬼时,你也没抛下我。我……我信得过宁大哥!虽然……虽然你看着好像脾气不太好……” 赵媛的声音越说越小。 “还有,宁大哥刚才说扪心自问。如果我是萧老师,我……我会带人去最危险的地方的。” “从前没课的时候,我还……还参加过几次救灾呢!” 赵媛又从碎花裙上撕下一块布片,替周岳包扎。 周岳凝视着赵媛,有感激,也有敬意。 在黑市摸爬滚打,他早有了一套识人的方法。 从赵媛包扎伤口的熟练度来看,那几乎是专业水准。 但她又是服装设计专业。 因此,她的话具有可信度,也自然代表此时的她并非某种伪装。 “赵媛,谢谢!”周岳微微颔首。 赵媛连连摆手:“宁大哥不用这么客气,只是帮你缓解下伤口。出去后,你还是要吃药的。” 周岳扯了扯嘴角。 于旁人,也许只是缓解伤口。 但对他这个“活死人”来说,却完全不同。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暖流自右腿窜入心口,不断抵消着那种将死的虚弱感。 “看来,换心只是让我勉强活着。只有吸收遗物,才能继续修复身体。”周岳暗想:“但烛台和八卦镜没有这种效果。所以,香灰是特殊的。” “至于祠堂,是已经消失了,还是仍然在我身上呢?” 思索片刻,周岳摇了摇头。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能正常行动总归好事。 赵媛起身,笑容里扬起两个酒窝:“太好了,宁大哥的表情好多了,看样子是不疼了。” 周岳点点头,眼中有着一抹心虚和感叹。 赵媛有句话说错了。 在204的时候,如果赵媛没能追上来,他大概率是不会冒险帮忙的。 或者说现在这个世道,能帮助他人的实在太少。 原本只当赵媛和外面那些伪信徒一样,只是借着宗教诈骗钱财。 可现在来看,赵媛倒真像一个修行的居士。 如今,自己可是欠了对方救命的恩情。 “接下来,跟紧我!”周岳的语气突然重了些。 他知道,他未必能在禁地活下来。 但既然被赵媛救了一命,那他怎么也得保护好人家。 赵媛好奇地眨了眨眼:“不用维持两米距离了吗?” “唔……一米吧。”周岳似乎有些纠结:“算了,你跟紧我就是了。” 紧接着,周岳带着赵媛重新踏上三楼。 在抬头看到了红漆泼写的“4”字后,周岳神色凝重地看向赵媛:“我们要到五楼了。既然是冯家的埋骨地,里面很有可能藏着鬼,你千万不要掉队。” 赵媛重重点头。 周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通往五楼的楼梯。 “哒……哒……” 楼梯上的碎石子仿佛更多了一些。 哪怕鞋底很厚,仍是咯得脚疼。 周岳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一个细节。 赵媛紧随其后,更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 “哒!” 踏上五楼的刹那,两人看向一眼到头的狭窄走廊。 走廊的布局和二楼没什么区别,除了门口的垃圾和燃烧的金元宝灰烬多了些外,整个走廊甚至因为灯光还亮堂不少。 赵媛松了口气:“宁大哥,好像真的没什么危险。” 周岳却不敢怠慢,蹙着眉小心翼翼继续向前,心底深处升起一丝不安。 “先别放松警惕。” “按理来说,这种埋骨地等同于祖坟、祠堂,是一个家族重中之重的地方。” “不说这里有没有鬼,单单是如此脏乱的环境也……” 赵媛一听,吓得立刻躲到周岳背后:“这……这么说来也是啊。最起码我给奶奶扫墓时,都会清扫一下墓碑四周呢,哪像这里还留了这么多垃圾和祭祀的灰烬。” 声落。 走廊尽头的深处,突然“嘀嗒”一声。 周岳看着满地的金元宝灰烬,神色一僵。 对啊,祭祀! 冯月遥活着的时候,祭祀就已经改成了前往负一楼。 而他们昨晚见证的祭祀情况,也能印证封家公寓目前的祭祀,依旧符合日记残页的流程。 既如此,五楼就不应该是祭祀涵盖的范围。 那么,地上这些甚至还有些崭新的元宝纸灰,又是哪里来的? “嘀嗒……嘀嗒!” 水滴声突然变重。 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周岳举起烛台,惊怒地看向两边。 却见家家户户张贴的春联,不知何时受潮腐烂,纸张脱落的地方形成不规则的窟窿,在昏红灯光的投射下,竟勾勒出那女童的诡异笑脸。 “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赵媛慌乱地四处张望,在看到楼梯拐角处的数字时,脸色煞白地尖叫起来:“宁大哥,这里不是五楼,是……是三楼!” 周岳看着墙壁上那猩红的“3”字,瞳孔一缩。 是鬼打墙。 “嘻嘻!” 熟悉的笑声引人发寒。 周岳下意识后退一步,“哗啦”一声踩出一片水花。 腥臭浑浊的积水早已布满走廊,正要没过脚踝。 积水里,更是浮起无数拨浪鼓、竹马等小孩的玩具。 和遭遇剜心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是冯月遥来了!”周岳汗毛直竖,连忙回头看向赵媛的方向:“赶紧跑,我们……” 惊呼声被堵在发紧的喉咙里。 水滴声戛然而至。 在赵媛身后不远处的房间,突然“吱吖”一声开了一条门缝。 一颗鲜艳的红皮球,“滴溜溜”滚入水中,掀起阵阵涟漪。 “嘻嘻!” 涟漪上出现双脚的形状。 “啪……啪……啪啪啪!” 涟漪伴随急促的脚步声,汹涌袭来。 “赵媛,小心!” 第8章 逃生无路 涟漪逼近的速度极快。 浑浊的积水被溅起道道水花。 隐约间,水珠落下时形成了一个诡异轮廓,那轮廓如同一个小孩,距赵媛背后仅一步之遥。 “往前扑!” 周岳一把捏住赵媛的手腕,紧咬下颌往身侧一拽,手臂顿时青筋横突。 “哗啦!” 水花高溅。 赵媛在水中狼狈翻滚几圈,摆脱恶鬼,却也将周岳暴露无遗。 “宁大哥!” 赵媛惊惧呼喊中,周岳举起烛台朝前一刺。 “噗嗤!” 眼前虽空空如也,但手感却传来扎中什么的感觉。 霎时间,“呲拉”的电流声不绝于耳,灯泡忽明忽暗之际,深蓝的镜光引起两人注意。 是每一个房间的卧室窗户。 蓝色玻璃上,投影出了站在积水上的女童。 她依旧梳着小辫子,穿着花布袄,此刻被烛台扎中的脑袋微微耷拉着。 周岳咽了口唾沫。 看镜子里的情况,这是有效吗? “嘻嘻!” 笑声里透着一丝仿佛恶作剧成功的窃喜。 一股“向上顶”的力量,反逼手腕一阵颤麻。 看着玻璃当中,女童一点点抬起头颅,睁着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时,周岳头皮一炸。 不好,烛台无效! “嘻嘻!” 漆黑的眼睛眯成弯月,苍白的嘴角咧至耳垂。 周岳毫不犹豫拔出烛台,厉声嘶吼:“跑!” 两人立刻朝着楼梯口玩命奔逃。 此刻,积水迅速上涨,无数破旧褪色的玩具纷纷漂浮上来后,竟从中传出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呜呜……哇哇哇……” 刚刚和周岳跑到楼梯口的赵媛,听到哭声的刹那,忽然感觉脚踝处一凉。 周岳察觉不对,回头一看,却见满脸泪水的赵媛,绝望地站在原地,手臂和肩膀处的衣服上,竟迅速多出了不少婴儿般大小的手掌印水渍。 “宁……宁大哥!”赵媛嘴唇颤抖:“救……救命!” 耳畔陡然传来女童的嬉笑。 “嘻嘻!” 赵媛被迅速拖入积水中,其双腿上更是布满了交错的小手印。 周岳勃然色变,往前一扑,抓住赵媛手臂的顷刻,整个人却无法抵抗这股怪力,连带着被拖入水里,冲向尽头处那扇开着门的房间。 一时间,赵媛的惨叫声、婴儿的嬉笑声混杂一起。 周岳看不到它们,只能凭借手掌印的方位,不断在周围刺下烛台。 但笑声不曾有一丝变化。 烛台还是无效。 “该死,烛台明明能击伤逐床鬼,为什么现在不起作用!”周岳被积水呛得连连咳嗽,惊怒交集中抬头看向玻璃窗,瞳孔一缩。 在镜像里,那些浮在水面上的哪里是什么玩具,根本就是一个个新生婴儿。 婴儿们的身上还缠着脐带和胎盘,心口位置只有一个个血窟窿,身体也仿佛因为被水长期浸泡而浮肿腐烂。 这和封家公寓住户的死状一模一样! “嘻嘻……嘻嘻……” 女童笑着。 婴儿们也跟着笑。 它们甚至睁不开眼睛,满脸褶皱堆叠起的诡笑中,还沾染着仿佛羊水的粘稠液体。 周岳看得心惊肉跳。 眼见那房间越来越近,他拼命的扫视每一块玻璃,试图看出这些婴儿和女童的弱点。 “该死,为什么烛台不能用!” 周岳心头焦灼,忽的闻到一股怪异的腥气。 定睛一看,竟是赵媛身上的“冯家木牌”晕染出一片血污。 难道……关键点在这木牌上? 周岳立刻抓向木牌,却因为力气太大,直接拽断了绳索。 “哗啦!” 水花中,群婴的拖拽竟骤然一滞。 周岳扫过玻璃,发现所有的婴儿竟是在摇头晃脑,仿佛在寻找什么。 难道,它们是通过木牌来感应位置的? 与此同时,缓过气来的赵媛,也迅速意识到这是唯一的逃命机会。 她哆嗦着迅速摸向口袋,发现本该进了水的香灰,竟干燥的没有任何变化。 “宁大哥!” 赵媛毫不犹豫地抛出一把香灰。 “呜呜……哇哇哇……” 玻璃窗中,婴儿们不再注视周岳和赵媛,而是伸出小手在香灰中抓着什么。 “香灰能吸引这些婴儿鬼的注意!”周岳一个激灵,连拖带拽地拉起赵媛,再次朝着楼梯口跑去。 积水上,那些漂浮的玩具没有任何反应。 可红色的皮球,却翻滚的越来越快。 “嘻嘻……嘻嘻……” 女童的笑声仿佛隐藏着愤怒。 周岳瞥了一眼身后,立刻从身上摸出八卦镜,递给赵媛:“我拉着你跑,你往后照。不行的话,只能再用香灰!” 赵媛连连点头,脸色煞白地举起八卦镜往后一扫。 镜面反射灯光,竟将走廊照得无比亮堂。 一直无法看到的女童冯月遥,还有那些依附在玩具上的婴儿鬼们,此刻全部“现形”。 “宁大哥,冯月遥……冯月遥不太对劲!”赵媛声音发颤。 周岳回头一看,那几乎一样矮小的身影,穿着花布袄,抱着红皮球。可唯独脚下的一双鞋,无端大了不少。 “那是成年人的鞋子,是女款!而且不是红色!”陈媛惊惧叫喊着:“那种鞋子的样式和尺码,正好符合照片上那位成年冯月遥的尺寸!” 周岳听得眉心连跳。 这么说来,眼前的冯月遥和照片上的冯月遥就算不是一个人,也一定有关系了? 那么前一晚,负责祭祀的那个冯月遥呢? 疑问排山倒海而来。 八卦镜下,抓着香灰的婴儿鬼们忽然拍起小手,摇头晃脑的咿呀叫唤。 为首的女童冯月遥,面部开始浮肿、腐烂,那咧至耳垂的笑容中,更是从齿缝里溢出腥臭的浊水:“檐角铁马叮当响,井底瓷娃洗红裳。阿姊昨夜辫绳散,漂在坛心白藕旁。” 一如从前的童谣。 两边的铁门迅速震颤,接二连三的“砰砰砰”全部打开。 铁门重重撞在墙壁上,扇出阵阵如同坟土的腐腥气。 一个个漆黑的房间里挂满了黑白色的绣球。 宛若灵堂的布置下,竟是一座座连墓碑都没有的小坟堆。 坟堆前用石头压着各种玩具和纸钱,随着屋中阴风一吹,那些纸钱元宝纷纷如雨飞出,哗啦啦的糊住周岳和赵媛的前路。 “长房点灯照祠堂,木盆盛满桂花香。莫怪井台霜痕重,一汪月亮凉又胖。” 鼓掌声越来越快,童谣声更是尖锐到极点。 周岳不断撕开脸上的纸钱,焦急之下,脑海中逐渐被心跳声填满。 旋即,便是莫名而来的声声哀嚎。 “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作孽啊,冯家要亡啊!” “快举行祭祀镇压他们啊!” “啊!救命,那兔崽子抓住我的腿了,快救我啊!” 哀嚎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起彼伏,却在数秒之后戛然而止。 刹那的沉闷寂静中,周岳撕掉脸上最后一张纸钱,眼前却不再是走廊和积水,而是变成了一处村落。 这是个很贫穷的破落村子。 被夕阳笼罩的小木屋,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挨家挨户挂着的红灯笼,也是好些年不曾更换,只留下发黑的竹骨在风中轻晃。 窗户纸千疮百孔。 农田贫瘠干枯。 村民们穿着满是补丁的薄衫,一脸欣喜地站在自家门前,精心制作着木盆。 木盆旁边还有一碗桂花瓣,似乎是新鲜采摘下来的。 当木盆灌满清水,桂花被撒在水面,释放阵阵香甜气息时,竟是有着一种和村落格格不入的“奢侈”。 周岳心头一惊。 木盆?桂花? 那童谣里,不正有一句“木盆盛满桂花香”吗? 若对应前面一句“长房点灯照祠堂”,那么…… 周岳焦急地看向四周。 哪里。 到底是哪家的屋子点着灯,哪里才是祠堂…… 突然。 “宁大哥,小心!” 赵媛的惊呼声,戳破了眼前的幻境。 周岳猛然回神下,正好看到潜在积水里的女童冯月遥,正贴着水面朝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双溃烂到可见白骨的小手,正抓向自己的脚踝。 关键时刻,周岳一个滑铲,躲过抓捕的同时,赵媛也及时的调整了八卦镜的光源。 “宁大哥,八卦镜可以短暂阻挠女童!”赵媛看向前方楼梯拐角处,焦急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往负一楼逃吗?” 负一楼? 周岳沉默了。 如果可以,他自然想让萧岚出面解决,毕竟他手里肯定有更强效的遗物。 可问题在于,女童的速度比他们快,再加上还有大批鬼婴儿,自己和赵媛根本来不及赶不到负一楼。 更何况,如果负一楼还有其它凶险的话,自己这伙人就等于被包了饺子了。 如果再往上逃,那就只有五楼了。 横竖都是危机四伏。 该怎么办? 周岳心思急转,眼中布满血丝。 身旁,赵媛看着逐渐抓完香灰的鬼婴儿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后,凄厉尖叫起来:“宁大哥,婴儿们也追过来了!” 刹那,周岳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赵媛,待会儿听我指令!” 声落,周岳脚步一顿,转身面向女童和鬼婴儿们,取出了自己和赵媛身上的冯家木牌,然后将其远远丢了出去。 第9章 五楼祠堂,铁马叮当 这一刻,童谣声、拍手声几乎尖锐到变形。 高溅的浑浊水花,迅速蒙上一层血腥。 满是女童笑脸的春联彻底融化,变成一滩滩黏腻在铁门上的血色糊糊。 被高高抛起的两块冯家木牌,坠入积水的顷刻,竟是诡异的没有溅起任何水花,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未产生一抹涟漪。 就好像……两块木牌被无声无息的吞噬了一样。 一想到自己刚才被拽入门中,可能也是如此下场,胆战心惊的赵媛忍不住蜷缩后退,却听来周岳厉声指令:“快,照向木牌处!” 赵媛身子一抖,险些摔了八卦镜。 镜光急扫下,汹涌的婴儿鬼们,竟全部趴在木牌周围,摇头晃脑地张着小嘴,似乎在寻找什么。 为首的冯月遥站在积水上,抱着红皮球,抬起浮肿惨白的面孔,那双漆黑的眸子左右环视,竟似看不见一米之遥的周岳、赵媛二人。 “宁……” 赵媛哆嗦着开口,立刻被周岳捂住嘴巴。 “嘘!”周岳大气不敢喘,在其耳边低语:“别说话,先往楼上走。” 赵媛不由瞪大双眼。 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要去五楼吗? 但先前发生的事,已经能确定周岳做的每件事都自有道理。 或许,周岳是发现了什么? 一旁,周岳缓缓压下赵媛提着八卦镜的手,继续低声叮嘱:“往上走,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它们注意的事情。” 赵媛连连点头,双手死死捏着佛珠,后背紧贴生锈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了上去。 周岳紧随其后。 没了八卦镜,长廊又重新昏沉下来。 电流声噼啪刺耳,频繁闪跳的灯泡电弧,在积水上倒影出扭曲的纹路。 那些飘浮在水面上的玩具,也缓缓沉入水中,炸出“咕嘟咕嘟”的水泡,仿佛将要溺亡的人在水中最后挣扎似的。 “啪……啪……啪……” 拍击声在变小,涟漪也在变少。 墙面、铁门上的婴儿手印及水渍,迅速蒸发。 “嘀嗒……嘀嗒……” 水位开始下降。 涟漪逐渐消失。 仅剩的积水倒流回墙壁、门框的缝隙中,那些垃圾、纸灰更是干燥的仿佛从来没碰过水。 甚至连门上的窗帘,也恢复成型。 两块开裂的冯家木牌,孤零零地落在走廊那略有潮湿的水泥地上。 女童离开了。 婴儿鬼们也全部离开了。 两人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眼墙上的红漆“3”字,继续上楼。 赵媛紧张地看着四周:“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丢了木牌,它们就不见了?” 此刻,周岳已重新举起烛台开路:“先前被拖行时,我拽下了你的木牌。当时,婴儿鬼们有一瞬的停滞。” “因此我想着,吸引女童和婴儿鬼的,或许是我们身上的木牌。” 赵媛只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木牌就像‘雷达’?这么说,那个登记的冯老太不就是坏人了吗?她们是一伙儿的?” 周岳闻言蹙眉。 坏人吗? 不好说。 毕竟老太太如果要害他们两人,大可在204房间门口动手。 当时偷袭,赵媛必死无疑。 而且,先前陡然出现在204窗前的那两道阴影,也没有再出现。 “不用定义什么好坏。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核心遗物的线索。”周岳说道:“冯家木牌暂时就别拿回来了。至于冯月遥……反倒成了最大的谜团。” 赵媛一愣,旋即点头。 因为到目前为止,冯月遥出现了三位。 第一位,留下日记残页和照片的成年人。 第二位,通过冯家木牌偷袭,并有婴儿鬼伴随。 第三位,有提灯鬼和祭祀队伍护身的女童。 “说到这个……”赵媛满腹疑惑:“照片上的那位冯月遥用的洋花布,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很流行。而且从花色到材质来看,和刚才偷袭我们的女童的衣服很像。” 周岳脚步一顿,回头反问道:“但是,敲门女童的穿着和刚才那个也没区别。差异主要在鞋子,以及敲门的那个没有抱着皮球。” 赵媛却摇头道:“不,款式一样,不代表材质一样。” “宁大哥,其它的我不敢保证,但在衣服面料上,前夜敲门的女童,材质更加奢侈。” 周岳扯了扯衣领,沉默下来。 这么对比,就意味着第三位“冯月遥”的情况相当可疑了。 从服装来看,照片和偷袭的两位有共同点。 从智慧衡量,敲门的那位看上去也更加“灵动”一些。而且,敲门女童不需要木牌就能看到他们。 从杀人手法,敲门的那位和逐床鬼的手段一致,用泥土埋人。而刚才这位偷袭者,却更符合一开始造成封家公寓大量伤亡的手法。甚至连那些婴儿鬼也同样是剜心溺毙。 “阿弥陀佛,那些婴儿鬼还真是可怕又可怜!”赵媛心有余悸道:“它们缠着脐带,没了心脏,还被溺死,这简直就像是……刚出生就被挖心溺毙似的。” 周岳没吭声。 挖心、溺毙、婴儿?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种手段。 于是,两人边想边走,很快便来到了四楼拐角。 再往上,就是五楼了。 这一次,走廊一切正常。 没有水滴声。 也没有积水和手掌印。 并且从拐角处往上的水泥楼梯开始,不仅干净,也没有了各种祭祀的元宝纸钱,这也符合先前的推论。 周岳稍稍放心。 但很快,一股浓郁到刺鼻的檀香,熏得两人眼睛刺痛。 楼道的黑暗,更是被猩红的光芒驱散。 周岳和赵媛顺着光芒抬头看去,只见一座木质结构的祠堂正门,竟是矗立在五楼的楼梯口,将那水泥入口封堵的严严实实。 漆黑的瓦片垒起屋檐,左右各挂一盏画着床头婆婆的红灯笼。 红烛之下,白底黑字的牌匾坐落——冯家祠堂。 根根榫卯结构的梁柱上贴满了符咒,许是有了年月,被过堂风吹得翘起,发出令人不安的簌簌声,更是吹来一阵特殊的木料香气。 梁柱穿过水泥钢筋,呈现出岁月侵蚀后的扭曲变形。就连悬挂的牌匾,也都一端高一端低,以至于整个祠堂正门有种无法形容的畸形感。 紧闭的大门前,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座两米高的铁马雕像。右侧铁马抬起的马蹄下,还有一方石台。 铁马口中衔着铃铛,表面满是锈蚀的斑纹。 铃铛另一端又串联暗红细绳,彼此交叉,连接屋檐和地面,形成一堵蜂巢状的红绳罗网,将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赵媛惊呼道:“宁大哥,这里真的是祠堂。可这红绳密密麻麻的,我们硬闯一定会被察觉吧!说不定还会引来那个冯老太。” “她警告过我们,让我们千万别来五楼和负一楼。” 周岳点头,脸色阴沉如水。 这种一看就是某种民俗仪式的做派,自然不能随便闯入,谁知道门后会不会藏着一只鬼。 不过,用铁马来平衡祠堂风水的做法很少见,尤其还有铃铛符咒的…… 嗯? 铁马和铃铛? 周岳眉心一跳,首先想到了那首童谣。 在幻境里,他看到了“木盆盛满桂花香”。 如今,不就是“檐角铁马叮当响”。 “难道……那童谣本身就代表了某种寓意?” 周岳咬着指甲,目光闪烁。 “檐角铁马叮当响,井底瓷娃洗红裳。” “水井自然不可能出现在五楼,所以,如果五楼是铁马铃铛所在的祠堂,或许负一楼就是有着瓷娃娃的水井?至于‘洗红裳’……冯月遥身上的衣服,倒是姑且也能算红色?” 心思急转。 赵媛忽然道:“宁大哥,那个铁马石台上,还有个东西,像是个匣子。” 周岳顺势看去,却见手臂长的锦盒上留着四个墨字——冯家族谱。 族谱? 放在外面? 周岳立刻认为是陷阱。 可转念一想,如果族谱是陷阱,干脆放到红线外吸引别人不是更好。 从这红线的密度来看,就算是自己的手腕伸进去,也会立刻引发铃铛响动,那作为陷阱的功效就几乎为零。 能勉强通过的,也只有女孩的胳膊。 周岳看向赵媛。 赵媛并不笨,立刻意识到周岳的想法,连忙道:“宁大哥,我……我可以试试。我是学服装设计的,不单单要画图,也要自己制作衣服,手肯定得稳当。但是……” 周岳点头,明白赵媛的顾虑。 铃铛太容易触发,得想办法规避风险。 “铃铛在嘴巴里,或许可以用什么东西堵住。” 周岳环视四周,最终看向四楼地上那些尚未燃尽的纸钱元宝。 于是,这些锡纸被揉捏着团,填满了两边铁马的嘴巴。 而在一切准备就绪后,祠堂前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一般。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赵媛将佛珠放入口袋,伸出一条胳膊小心探入红绳当中。 霎时,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冷感自指尖直窜心口。 “鬼!”赵媛脸色煞白,下意识的一抖。 周岳连忙压住她的胳膊,这才避免碰到红绳。 “别紧张!”周岳一脸凝重:“就算铃铛被堵住了,我们也要尽可能避免碰到红绳!” 赵媛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直到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才敢继续下一步。 石台的位置并不远,只是匣子看上去似有些分量。 赵媛紧张地捏着周岳的胳膊,纤细的手指一点点碰向那个盒子。 “呼!” 触碰刹那,自祠堂门缝中挤出的阴风迎面吹拂,吹起梁柱上的符咒,吹起一阵刺鼻香火,更是吹得两盏红灯笼剧烈摇曳。 猩色光影在楼梯口来回急扫,晃得两人睁不开眼。 周岳低吼道:“赵媛,快准狠,拖越久越容易出差错!” 赵媛紧咬嘴唇,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向匣子,用力一抓一拉。 “啪!” 赵媛顺势跌坐在地。 长长的匣子掉在她的裙摆上。 再看铁马,从头到尾不曾响动。 “成……成功了……”赵媛哆嗦着擦去额间的冷汗,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宁大哥,我……我成功了!” 周岳也是长舒了口气,眉宇间满是赞许:“是的,你做得很好!赶紧打开看看!” 说着,两人蹲下身,推开了匣子上的锁扣。 因为过于注意族谱,两人并没有注意到,那祠堂正门的纸窗户后,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挑的阴影。 甚至连他们两人的影子,也在此刻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那种扭曲的轮廓……赫然与204窗前出现的两道阴影,一模一样。 第10章 族谱疑云,长房洗女 “旮沓!” 周岳打开匣子。 一阵清新的木料味扑鼻而来,更是盖过了周围那刺鼻的香火气。 用软垫精心保存的卷轴,在烛火下闪耀着鎏金色。 赵媛捂嘴惊呼:“这是金线搭配云纹锦缎做的,那可是上好的料子,放到九年前也是价值连城呢!” 周岳目光炽热。 这卷轴如果放到黑市上,怕是值七八十万。 可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冯家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富庶,应该不会舍得用这么昂贵的材料做一个假货陷阱。 所以,这族谱卷轴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可是,族谱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就放在祠堂外。 是如今的冯家人丁凋敝,已经无所谓这种规矩? 还是……祠堂里可能有更加贵重的东西? 周岳不由抬头看向祠堂正门。 那裱糊精细的窗户纸上,除了灯笼红影,什么都看不清。 “哗啦啦!” 卷轴被周岳平铺在地面。 “既然是族谱,同一辈分都会有一个相同字。” “比如冯月遥的‘月’,冯老太冯长欣的‘长’。” “过早的不要看,主要是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前后开始的内容。” 周岳一边嘱咐,一边将不具备参照价值的部分卷起。 最开始那百年前的记录,没什么特殊。 可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左右开始,每个冯家族人的记录变得尤为详细。 “这……这真的是族谱?”赵媛看得发愣:“记录出生死亡时间和大事也就算了,怎么连哪一年赚了多少钱也记录?” 周岳垂下双眸。 的确没必要。 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更说明那个年代有问题。 “冯长欣……”周岳伸手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当找到一个叫“冯长寿”的名字时,目光一顿。 族谱上,长字辈的人,对比前面几代的族人已经不多了,拢共才二十多户。 并且,除了冯长寿和冯长欣外,其余十八户的名字竟全部画了大大的红叉。 那红叉色暗,摸上去有种隐隐发黏的粗糙,更有股子说不出的腥气,再搭配下面记录的死亡日期。 赵媛缩着脖子:“宁大哥,这……这简直像电视剧里的生死簿似的,人死了,就画红叉。” 周岳目光复杂:“是啊,所以,这应该意味着冯家老一辈,只剩下这两人。” “族谱记录也很清楚,冯长寿是冯老太的族兄,按照冯老太之前的话来看,冯长寿只有可能是那位楼管了。” 赵媛点头同意。 族谱记载,冯长寿是族长。 204房前,冯老太也说过,如果要了解更多关于祭祀的事情,也得询问楼管。 按照规矩,只有族长才有资格主持祭祖、祭神等仪式。 所以,楼管、族长、冯长寿这三者的身份就能完全对应上。 赵媛捻着佛珠道:“这两人的生平记录不多,看来是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周岳闻言,面露古怪地挑眉:“有没有可能是事情太大,害怕写进族谱会令祖宗蒙羞?” 赵媛顿时愕然。 周岳摇摇头:“继续看吧。” “长”字辈之后,便是“友”字辈。 “冯月遥……找到了,在这里!”赵媛眼睛一亮,旋即愕然:“嗯?这……宁大哥,你看!” 周岳目光掠过,赵媛所指的正是冯月遥一家四口。 但让人错愕的,是从名字红叉来看,作为长女的冯月遥已经死在1719年,享年二十五岁。 可她的父亲冯友业、母亲林氏以及妹妹冯月德,竟都还活着。 “冯月遥的父母妹妹还健在?” 周岳眉头拧紧,取出冯月遥一家四口的照片。 从冯月遥和冯月德的生辰对比,被钢笔涂黑的,应该就是小其十岁的妹妹。 而根据其父冯友业和其母林氏的生辰来看,他们一个是1934年,一个是1940年,两人若活到现在,也都已经九十多岁了。 封家公寓报道的死亡名单里,没有他们的名字,也没有符合他们年岁的人。 可进入公寓遇到的人里,除了冯长欣,也没有这个岁数的人了。 赵媛倒是另有看法:“宁大哥,妹妹叫冯月德,是不是有些奇怪?” 周岳却道:“的确。但根据族谱的字取名字,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既然是看中祖宗的家族,不会在族谱上开性别这种玩笑。” 顿了顿,周岳又忽然道:“赵媛,再找找日记里记载的那个二叔,他应该也是‘友’字辈。” 两人顺着名讳翻找回去,很快便找到了冯月遥的二叔,也是冯友业的二哥。 这位二叔去世多年。 其记录里,有一独子,同样是“月”字辈。 “死亡时间……1979年!”赵媛惊呼抬头:“冯月遥和她的表哥,死在了同一年!” 周岳的脸色阴沉如水,点头道:“根据冯月遥的日记残页,祭祀在1979年出现了变化,从五楼到了负一楼。也是这一年祭祀前,冯月遥的二表哥因被剜心溺水而死。” “如果这么判断,这死法……是出现在冯月遥死亡之前!那么这件事的根源,就不在冯月遥身上了!” 赵媛的脸色立时煞白,嗫嚅道:“宁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冯月遥发现了什么,然后……然后被某个人灭口了?” 周岳没反驳。 先前的幻境里,冯家一度破落贫苦。 但根据萧岚找到的照片来看,冯家在上世纪有段时间是比较富裕的。 最起码1979年的时候,冯家二叔是发了大财。 所以,核心在1979年。 念及至此,周岳立刻掏出了手机。 “幸好在分头行动前,我有将萧岚找到的照片拍照备份!” “不是这张……这张也不是,嗯……这张!” 周岳眼睛一亮,将其中一张彩色照片开始放大。 照片背景就是封家公寓,刷满绿漆的墙壁上,挂着斗大的数字牌——1979。 照片里的走廊很新,灯光很亮,公寓应该是装修不久。 “族谱上记录的各家发财的时间,普遍都在1975年之后。” “我居住的205房间内,桌子上也压着七十年代的报纸。” “所以,封家公寓应该就是在1975年左右建成。” 此时,手机的惨白光线笼罩着周岳和赵媛二人。 因此,他们并未注意到,灯笼中的火苗,似乎……变小了些。 周岳指着照片上那穿梭在走廊中的祭祀队伍,忽然指向一处角落,面露凝重:“你看!” 赵媛凝神看去。 周岳所指的门户,是203房间。 照片里,祭祀队伍正好经过,而那家的男人正跪在地上磕头。 男人的衣服很破,可见过得比较贫穷。 赵媛苦笑:“他比较穷吗?可是,这和我们的线索似乎没关系?” 周岳摇头,将照片继续放大:“你再仔细看。” 赵媛一愣,眯着眼细细打量:“不就是磕头吗?最多……这个男人旁边就是放了个木盆,然后……” 声未落,赵媛瞳孔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惨白的嘴唇立刻颤抖起来。 “看到了吧!”周岳意味深长道:“那木盆有水,里头有个浮起的‘肉球’,木盆周围还有些血迹和桂花。如果结合我们刚才遇到的女童和婴儿鬼……” 赵媛捂着嘴巴干呕起来,凌乱发丝下的双眼惊颤到了极点:“杀……杀婴?他们疯了!” 周岳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在反复听到那首童谣时,我就觉得奇怪。” “如今看,一切都对上了,而且这份族谱……严格来说还真有水分,上面没有记录那些死去的婴儿鬼!” 赵媛的眼神惊惧又茫然。 手机灯光将她的面孔照得毫无血色。 “长房洗女术!”周岳一字一顿:“一种记录在民间的封建邪术仪式,核心便是孕妇产下头胎时,若为女子,便由产婆询问是否洗女。” “家中男人若同意,这新生女婴就会被投入水桶之中溺死,又为了掩盖血腥气,会撒入桂花。” “传闻这么做之后,家中就会财源滚滚。” “另外还有说法,女婴死前怨气越重,家族发的财就越多。便又有改良版本,是在溺死前再施以酷刑,比如……剜心。” 赵媛重重喘着粗气,顾不上擦拭模糊视线的冷汗,而是仔细回忆着那些婴儿鬼。 “都……都是女婴!没错,我没有见过一个男婴!”赵媛眼眶瞬间泛红,再也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瘫在一旁吐得眼泪直流。 周岳不由攥紧了双拳,额间青筋横跳。 倒不完全是因为婴儿之死的愤怒,更多的……是这次灵异禁地的复杂性。 原因很简单。 就算冯月遥先前不知,调查后得知长房洗女术的事,也不应该被杀。 日记残页也说的很清楚,作为族长的冯长寿是很关照后代的,这在行为逻辑上不符。 而最重要的,是众人都以为这次的禁地核心,在冯月遥身上。 可如今却不一定了。 假设是冯月遥,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复仇?找寻当年杀她的凶手? 不管什么理由,冯家都凋敝成这样了,她的目的也根本不成立。 还有族谱。 既然死去的那些女婴没有被写在内,那就必然还有一本不给祖宗看的“真族谱”。 “赵媛,我们先去和萧岚、张强会合,然后……” 声未落,周岳忽然皱起眉心,凝视着赵媛背后的影子。 奇怪,是光线的问题吗? 怎么感觉赵媛的影子……有些魁梧? 疑心丛生下。 突然。 “哒……哒……” 清脆且突兀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楼层。 周岳“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卷起族谱道:“赵媛,情况不对劲,我们赶紧走!” 赵媛也立刻抓住扶手勉强站起。 这一刹那,那原本是“坐着”的影子,竟依旧保持着坐姿。 不好,是鬼! 周岳面露惊怒,取出烛台冲向赵媛的刹那,却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 那惊恐……是看向自己身后。 周岳忽然想到,那在204门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两道阴影。 难不成…… 周岳猛然回头。 却见自己的影子纤瘦妖娆,宛若一个女人。 她快步向前,一举一动透着股戏谑。 然后,那阴影突然从墙上剥落,化作实体,一把抓出塞在铁马当中的纸团。 “叮铃铃!” 顷刻间,红绳颤抖,铁马铃铛声刺耳如针。 第11章 鬼祟阴影,祠堂女鬼 “叮当!叮当!” 原本紧绷的红绳,竟仿佛吸水了似的,沉重得开始垂落成一道道月牙弧度。 黏腻的声音钻入耳中。 “嘀嗒!” 红绳上,豆大的血珠颗颗坠落,在脏污的地砖上砸出血花。 满墙符咒“噌”的一声自燃成灰。 祠堂门内挤出阴风,呼啸声里吹得两盏灯笼急促晃动,猩色的烛光瞬时忽明忽暗。 “赵媛,别愣着了,赶紧跑!” 周岳厉声之余,一把抓住赵媛的胳膊,却在下一刻陡然一惊。 对方的手,冰的刺骨。 不对,自己的手也好冰。 刹那,熟悉的重压感笼罩全身。 周岳闷哼一声,踉跄两步瘫坐在地,狰狞的眼角隐隐抽搐。 是逐床鬼的“鬼压床”。 周岳挪移视线,瞥向身侧,却见自己和赵媛的影子不断拉长、变形,顺着烛火阴影,附着到了祠堂的大门上。 “该死,这两只鬼的目的是开祠堂!” “可附近又没有花棉被,逐床鬼是怎么攻击的!” 周岳心头焦急。 难道,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误判了逐床鬼的数量和攻击规律吗? 此刻,赵媛哆嗦着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宁大哥,我……我动不了了!” 周岳屏住呼吸,强行移动着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腕,脸色不禁涨红。 虽然不清楚逐床鬼的行为。 但有一点自己猜对了。 不是冯家人忽视了族谱,而是祠堂里放着比族谱更重要,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杂碎,真当我们是肉羊了吗?”周岳咬着牙用力一抓,捏住了滚落在旁的烛台。 鬼压床的僵麻感,立时缓解不少。 虽然身体还是提不上力气,但也足够了。 “杂碎,去死吧!” 周岳杀气腾腾地举起烛台,朝着摇曳扭曲的影子刺了下去。 “咔嚓!” 尖锐的铜针,在地砖上擦住火苗。 一击之下,那两道阴影竟毫发无损。 “失效了?”赵媛尖叫:“宁大哥,烛台不管用了吗?” 周岳双目充血,不禁头皮发麻。 不管用? 这不可能! 一定是鬼变强了,扎的次数不够。 勉强定住心神,周岳抓着烛台连连刺下。 可门上的阴影却形成了夸张的扭曲,仿佛是在讥讽周岳似的。 赵媛见状,咬牙尝试拖动麻痹的双手,朝着口袋的香灰抓去。 周岳见状呼吸粗喘,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脑中心思急转。 不对劲。 就算烛台对女童和婴儿鬼们没有用,为何对逐床鬼也没用。 在205房间的时候,逐床鬼明明还很惧怕烛台。 是烛台的效果减弱了? 或者是逐床鬼变强了? 还是自己预判错了? 疑问多如牛毛。 “宁大哥,香灰在我口袋里,你……你试试!我……我没力气抓!”赵媛连声呼喊道。 周岳却摇摇头。 香灰的作用和烛台不同,能够治伤,能够给自己续命,还能够吸引婴儿鬼们却不伤害到它们,这效果摆明了和烛台是不一样的,绝对不能浪费。 “先别慌,我试试八卦镜!” 周岳摸出镜子。 就在这时,祠堂前的两道阴影做了个左右开门的动作。 “旮沓!” 老旧的铜锁断裂。 阴风中,隐隐多了丝瘆人的呼吸声。 “哒……哒……” 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了。 周岳目光急扫,只见符咒几乎燃烧殆尽,整面墙也是黑乎乎的。 左右两侧的铁马迅速腐朽。 祠堂的窗户纸后方,逐渐出现了一抹阴影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吱吖……” 门开了,缝隙黑沉。 香火味里,多了腐朽陈木的味道。 一只惨白的手,自门缝里缓缓伸出。 那是女人的手,指骨纤细、肤色惨白,涂抹鲜红的锐利指甲,在门框上缓缓挠出刺耳的牙酸声。 “祠堂里果然有鬼!” 周岳立刻举起八卦镜。 摇曳的灯笼“噗”的熄灭。 没了光源,八卦镜无法折射光芒,只能在黑暗里幽幽晃着点点银光。 “哒……哒……” 脚步声又近了些。 那似乎是高跟鞋,每一步都在黑暗里掀起让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噌!” 烛光突然一亮。 血色昏红中,祠堂大门被黑色的迷雾吞没。 整个五楼,只能看清那摇曳悬空的两盏灯笼,以及那藏身在黑暗中,却诡异的逼近了一些的惨白鬼手。 周岳死死捏着八卦镜,哪怕指尖被镜子边缘的粗糙划破也不为所动。 因为他注意到,鬼手上已经多了一些散乱的头发。 红绳也越发松垮,仿佛吸饱了血水,再也无法绷紧。 借着烛火,周岳立刻举起八卦镜。 就在光幕即将照中鬼手时,那两道阴影再度作祟。 霎时,周岳便觉得右手有些不听使唤。 定睛一看,影子竟做着下压手臂的动作。 “啪!” 突然的重力和麻痹,让周岳失了准头。 镜光射歪,烛火一刹熄灭。 周岳暗骂一声,突然感觉……有一道冰冷呼吸,轻轻吐在自己的面门上。 不好。 那只鬼一定出来了! 突然。 “呃!” 赵媛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脸色涨红如血。 不等周岳询问,赵媛竟猛地弯下腰,呕出触目惊心的干泥土。 是导致谭生等人死亡的坟土。 周岳心神惊惧中,忽的察觉到喉间传来的翻涌,连忙在地面胡乱摸索。 他来不及等灯笼下次出现了。 先前放在地上的手机……抓到了。 周岳一喜,立刻打开屏幕。 刺眼的白光,经由八卦镜的折射,破开眼前黑暗迷雾。 伴随一个女人的尖叫。 那藏于迷雾中的门框里,一张鬼脸幽幽钻出,贴在手背上方。 鬼脸发丝凌乱,沾着不少枯枝叶片,更有肥硕的蛆虫从她的眼眶和嘴巴里掉落。 当阴风吹起长发。 赫然暴露的面孔,让周岳和赵媛同时脸色狂变。 “宁大哥!她是林氏!”赵媛失声尖叫:“是冯月遥的母亲啊!” 周岳骇然地盯着这张腐朽烂脸。 这的确是林氏的脸,而且和照片上的林氏呈现的岁月感,几乎相差无几。 这岂不是说……冯月遥在死后没多久,其母林氏也死了? 可不对啊。 族谱上,林氏不是还活着吗? 而且她身上的那些枯枝,不就是谭生等人死亡时,从身上掉落的枯枝丫吗? 忽然,周岳察觉到身上有了些许力气。 低头一看,作祟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赵媛,抓香灰以防万一!” 惊呼中,周岳同时举起八卦镜和烛台。 伴随心跳声在脑袋里砰砰乱炸,锋利的针尖扎入林氏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中,混合着符咒灰烬的阴风骤然炸开。 一股异力将周岳重重掀飞了出去。 “砰!” 周岳闷哼一声,一把抓住赵媛的胳膊,顺势朝着楼下滚去。 水泥地咯得两人脊骨生疼。 两人狼狈落到四楼,却见扶手被他们撞出了一个缺角,上方的红绳也已彻底垂落。 黑色迷雾吞噬了整个五楼。 唯独两盏灯笼摇曳。 “吱嘎!” 开门声中,林氏那张鬼脸竟突兀的出现在了楼梯上。 她的身体依旧潜在黑暗里,仿佛来不及全部钻出来似的。 “宁大哥,跑啊!”赵媛慌乱捏着扶手强撑站起。 此刻,脚步声越发逼近。 “不能胡乱跑,我们比不过鬼的速度!”周岳一把抓住赵媛,转身朝下方猛冲:“去三楼!” 三楼? 赵媛悚然一惊。 那里有冯月遥啊! “宁大哥,那我们不是被前后夹击吗?”赵媛尖叫道。 周岳摇头沉声:“不,你仔细想想。烛台对冯月遥无效,对林氏有用。如果以烛台为对比,这对母女在禁地的立场应该不同!” “我们用冯家木牌再次吸引冯月遥和婴鬼出现。” “这样不仅能趁乱逃离,而且还能借此探究林氏和冯月遥之间的隐秘,说不定还能找出更多的线索!” 赵媛哆嗦着反问:“那……那两道逐床鬼怎么办!” 逐床鬼? 周岳面露疑色。 如今看来,那未必是逐床鬼了。 首先,不具备花棉被攻击的规律。 其次,自己刚才攻击阴影时,烛台刺了不下四次。 根据萧岚说的“六次定律”,自己的烛台应该早就承受不住,即将风化了。 可由始至终,烛台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否表示,烛台不起效果的原因,并不是鬼太强大,而是阴影本身就不是鬼。 “哒哒哒……” 周岳和赵媛已经跑到了三楼。 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 两人抬头望去,迷雾不断吞噬上方的楼梯。 林氏那张仿佛始终藏在门框后面的鬼脸,在烛光闪烁中不断消失、出现,然后逼近! 眼见烛光熄灭的频率迅速加剧,赵媛害怕无助道:“宁大哥,我……” 周岳却用力捏着八卦镜和烛台,舔舐着干裂的嘴唇:“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跑起来!” 嘶吼一声,周岳冲入三楼廊道。 赵媛眼神一阵变化后,紧随其后。 迷雾,随之而来。 周岳盯着不远处的冯家木牌,也感应到高跟鞋声跗骨逼近。 “一定要出来啊!”周岳心中默念。 忽然,两边的铁门上蒙上水汽。 “嘻嘻……” 笑声里,长廊再次涌上积水。 蓝色玻璃窗中,女童冯月遥已经缓缓抬起脑袋,漆黑的双瞳里血丝充盈,那极端的恨意更仿佛感染了周遭的鬼婴儿们。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贯耳呼啸。 周岳和赵媛背靠背,看着不断逼近的双方恶鬼,脑中的弦紧绷到了极点。 第12章 两鬼相杀,双方碰面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赵媛看着不断逼近的林氏鬼脸,捏着佛珠的双手攥得通红,诵经声透着哭腔。 周岳同样不敢大意。 他不敢激怒女童,所以并没有使用八卦镜,只能凭借涟漪和玻璃窗户,确定女童的神态动向。 镜像里,女童抱着的红皮球逐渐变暗变潮,最后竟自球面滴下鲜血。 远远看着,女童如同抱着一颗人头。 黑雾里,女鬼林氏瞪大着惨白的双眼,爬满蛆虫的嘴巴张合间,发出瘆人的呜咽声。 阴风簌簌,三楼长廊瞬间一静。 “嘀嗒!” 水滴声起。 女童身后的那扇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 蓝色玻璃窗上,女童和婴儿鬼们的身体突然消失。 周岳瞳孔一缩。 来了! 积水泛起一双小脚涟漪。 “啪……啪……啪啪啪!” 脚步声由慢至快,眨眼逼近,更是没有停下的迹象。 周岳惊惧中泛起喜色。 女童没有停步的意思,反而越跑越快,就说明目标不是自己和赵媛,而是女鬼林氏。 这么看来,自己赌对了。 女童和女鬼林氏的禁地立场,完全不同。 “赵媛,放松!” 周岳低声嘱咐,用力捏住对方的胳膊,朝着侧边一扑一滚。 “哗啦!” 两人落入水花,看着那双小脚飞快掠过他们。 黑色迷雾上,一个个交错横乱的小手印一拍一抓,便将那两盏红灯笼撕了个粉碎。 “呜呜……哇哇哇……” 浮在水面上的玩具们,越发腐朽褪色,更是从中沁出一点血污。 女鬼林氏不甘示弱。 她的身体依旧没有出现,只是不断伸手抓向一些虚无的位置。 过程中,一条条枯萎的树枝,就像是游蛇般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赵媛,准备跑!” 周岳低声叮嘱,从水中抄起那两块冯家木牌。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房间——301号。 每次女童出现,这扇门都会打开。 很显然,后续要调查女童,肯定避不开这里。 虽然现在冒险进去,也有可能找到情报…… “算了,先和萧岚碰头!” 周岳心思一定,和赵媛贴着墙壁迅速冲向鬼女林氏。 封家公寓设计的并不合理,上下的楼梯只有一处。 要跑,就只能从林氏身边跨过。 视线里,那张仿佛含怨的面孔越来越近。 虽然林氏的目光一直放在女童身上,可要穿过翻滚的黑雾,依旧让两人心惊胆战。 “宁大哥……”身后的赵媛忍不住捏住周岳的衣角。 周岳没有抗拒,默默握住烛台和八卦镜,咬着牙冲入黑雾当中。 霎时,一阵阵哀嚎哭诉声混乱交错。 黑雾翻腾,隐约变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这些人脸无一不是惊恐、痛苦,仿佛嘶吼声就是从他们身上发出。 视线因此而模糊。 一些怪异的画面在二人意识里闪回。 先是一口枯井,里头有着枯萎的荷叶荷花。 井口四周摆满了精致的瓷娃娃。 那些瓷娃娃色彩鲜艳,小脸被雕琢的惟妙惟肖,只是原本可爱童真的笑脸上,沾染了泛黑的血污。 甚至还能从镂空的内部,看到一颗颗血红色的小肉团。 小肉团“扑通扑通”的颤跳着,赫然是新生婴儿的心脏。 紧接着,井口被泥土填埋。 四面八方的铁锹不断围拢,速度极快,甚至有种慌张感。 可当两人想要看清那些挖土的人时,却只能见到一团漆黑。 最后,是一个掩面痛哭的女人。 女人跪在地上,抱着枯井,身上的着装和照片上的林氏完全相同。 她的脸同样有些模糊,只能凭借隐约张合的嘴巴,判断她似乎在诉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被旁边人暴力地拽开。 所有人都很慌乱,唯独…… 周岳目光急扫,注意到一个蜷缩在众人身后的阴影。 从身高来看,应该是个未成年。 只是这个人,全身被涂抹的一片漆黑。 周岳莫名想到了一家四口的照片上,被涂黑的那个人。 如果按照族谱,那就是冯月遥的妹妹冯月德。 忽然,黑雾翻滚的更加厉害。 让人绝望的黑暗,竟变得浅淡起来。 “嗖!” 眼前骤然一亮。 周岳站在楼梯上,看着下方的红漆“2”字,又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赵媛,立刻意识到他们逃了出来。 抬头一望。 三楼处已经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了。 “逃……逃出来了!”赵媛踉跄着瘫软在墙边:“佛祖保佑。不,宁大哥,多亏你保佑!” 赵媛已经被吓的有些胡言乱语。 周岳无奈摇头,低声警告:“可不是放松的时候,先回房!” 赵媛连连点头。 两人放缓速度,蹑手蹑脚的下了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直到双脚落地二楼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眼前,二楼长廊一切如常。 忽然。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周岳和赵媛变了脸色。 难不成,又有其它的鬼出现了吗? “等等,你们别怕!”楼下传来温和的呼唤声。 定睛一看,是萧岚和张强。 两人似乎也经历了一番恶战。 萧岚全身挂彩,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张强更是脸如菜色,走路都有些打飘,伤口不多,但显然被刺激的不轻。 萧岚扶着镜框,沉沉松了口气:“看到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说罢,他笑着伸出手,拍向周岳的肩膀。 周岳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凝声道:“时间有限,先回房间整合情报吧。” 萧岚一愣,点头同意。 一行四人来到205房间门口。 周岳看了看两侧。 没有脚印,没有旁人移动的痕迹。 他又看向插入牙签的地方,却见缝隙处空空如也。 牙签不见了。 有人开过门。 周岳垂下眉眼。 只是,开门的那位,是人还是鬼呢? 自己的房间里,真正有“价值”的,就只剩下谭生的尸体。 目前为止死亡的三人中,只有前一晚开门的207男人,是新人。 谭生和因为错误情报惨死的204女人,都是监管局的人。 所以,最有可能趁着刚才的空档,查看自己房间的,就是那位提供了错误情报的监管局凶手。 是萧岚? 还是张强呢? 周岳撇了眼赵媛。 赵媛低着头,双手合十,目光盯着门缝处,非常紧张。 很显然,她也看出了问题。 周岳不动声色,打开205的房门。 房中一切,都和离开时没有变化,甚至连谭生的尸体,也都原封不动的靠在餐桌旁边。 众人锁上房门后,皆是坐在床边喘着粗气,平复情绪。 赵媛蜷缩在床头低声诵经,哪怕佛珠已经磨破了手都恍若未闻,念着念着更是眼眶浮红的哽咽着。 萧岚默默包扎着胳膊上的血口,时不时蹙眉隐忍,只闷哼了两声。 张强哆嗦着拿出麻叶,颤抖的手指却连打火机都拿不稳。 “他妈的……他妈的!” 张强气急败坏地将打火机砸在地上,几乎是咆哮起来: “灵异禁地不一直是国家在封锁吗?为什么要把我们这种不相干的人拉进来!” “操他大爷的,老子要出去!那负一楼的鬼东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了!” 周岳看了看神龛中的床头婆婆,沉默数秒后,捡起了地上的打火机,默默从神龛里取出三根线香。 “你干什么?”张强看着周岳燃香拜神的行为,气极反笑:“拜这东西要是有用,我们也不会在这种鬼地方了!” 周岳却没吭声,只是恭敬地插入线香:“是啊。我从前虽然研究,却也不怎么信神佛。但是……在这种鬼地方,还是存点敬畏之心吧。” “萧岚,你和张强在负一楼遇到了什么?” 萧岚苦笑着打开手机,点开相册。 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密室。 密室的装修就是水泥毛坯。 四四方方的格局,里面矗立着一个个小坟堆,许多玩具被用石头压在墓前,像是当成了牌位。 密室中心,更摆着一座大型的长方形石雕香炉。 “整个负一楼,就是这样一座密室。” “我们在其中一处的石块下方,找到了这个。” 说着,萧岚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残页。 不论是材质,还是字迹,都和周岳手中的残页一致。 “所以,这是冯月遥留下的!” 周岳心头一沉,连忙打开。 【我发誓,我见到了冯家祭祀以来最恐怖的事情! 族中伯伯竟然溺死了自己刚出生的孙女,还剜了她的心,就那么对着族长磕头。 我实在是受不了,便和族长请了假。 直到我回家一问,才发现爸妈和小德早就知道。 原来,冯家村之所以能富庶起来,竟是靠着这几年悄悄做的长房洗女术? 可这也不对啊。 二叔家的表哥,为什么和女婴的死状一样? 他这个人口碑是不好,以前还经常欺负小德,可……可也不至于惨死吧! 算了,等祭祀结束,我去301问问二叔吧。 说起来,他最近看我的眼神,奇怪的很。】 内容很完整。 可看完的周岳与赵媛,却是眉心连跳。 301房间。 那不就是女童冯月遥出现时,就会开启的房间吗? 根据这残页记载,难不成……杀死冯月遥的,是她的二叔? 第13章 蹊跷,巧合 周岳眯着眼,手指不禁用力,将残页捏出清脆的破裂声。 萧岚上下打量着周岳的神态:“看样子,宁山先生和赵媛小姐在五楼也有所收获了?” 赵媛小心看了眼周岳,立刻低下头,念经不吭声。 周岳接过话头,取出族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强点燃麻叶,吐出一口浓烟:“你他妈行啊,连人家祖宗的玩意儿都弄出来了。” 周岳扬眉。 这是抽嗨了,还是…… 周岳顺势打量了一番张强后,眼中疑色遍布。 作为黑市中介人,他十分清楚如今市场上麻叶的效果。 哪怕仅仅吸食过一两次,都会出现神经损伤、面部痉挛等副作用。 张强这种飘飘然的样子,明显是常年抽才会有的状况。 但是,为何从神态、肢体的表现上,没有半点常年吸食麻叶的后遗症? 难不成,张强也是在伪装? 如果这么看,萧岚要求张强跟他组队,目的到底是…… 另一侧,萧岚似乎不喜欢张强的说话方式,露出一抹克制的嫌弃,看似温和的打断了张强:“宁山先生,所以您怀疑三楼的女童,才是冯月遥吗?” 周岳点头。 从前一贫如洗的冯家村民,完全依靠长房洗女术才得以翻身,并建造了家族公寓楼。 三楼的婴儿鬼们,必然就是被用来祭祀的女婴。 结合残页上“祭祀地点变更”,加上萧岚的情报,负一楼显然就是祭祀这些孩子们的。 “通过族谱看,冯家老二的那位表哥名叫冯月呈。” “再结合祭祀日期来看。” “最大可能,是在1979年出现了上述问题后,婴儿们才得到祭奠。又或者,祭奠本身也只是一种仪式。” 周岳指了指族谱上那些人的死亡日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萧岚一边记录一边点头:“您的分析很有道理。或许正是鬼婴儿们杀了冯月呈,村民们才会祭祀她们消弭怨气。” “并且,冯月呈还经常欺负冯月遥的妹妹,甚至其一家还和冯月遥的死有所关联。” “只是……” 周岳眼睛一抬:“只是,最大的问题,还是冯月遥一家四口。” 照片上,是谁涂黑了小妹冯月德,她又是死是活? 为何林氏的死亡,和族谱对不上。 为何在变成鬼后,还被封印在祠堂。 为何林氏和冯月遥相见,便开始厮杀。 萧岚在纸上画出两个表格。 【人:冯长欣,族长表妹】 【鬼:逐床鬼、两位冯月遥、婴儿鬼、林氏、两条作祟阴影】 萧岚咬着笔头喃喃道:“最直观的衡量,应该就是烛台的杀伤性。” 赵媛怯生生地举起手:“那个……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烛台不能击伤三楼的冯月遥和婴儿鬼,是不是意味着……她们是好人,所以烛台不会伤害她们?” 张强嗤笑着扔掉麻叶灰:“你是信佛信傻了吗?都是鬼了,能有什么好人!要我看,这封家公寓就是死婴找活人索命!” 萧岚也是无奈点头:“赵媛小姐,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判断鬼的立场,只是为了找出核心遗物的线索。您可千万不要指望所谓的‘好鬼阵营’,能够帮我们离开这里。鬼就是鬼。” “监管局也曾经出现过类似案例,有使徒刚好借着某只鬼找到了核心遗物,但因为最终的目的有冲突,这位使徒反倒陷入鬼的包抄里,最后差点没能活着出来。” 周岳迅速切开话题:“对了。萧岚,你和张强是遇到了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萧岚苦笑:“一言难尽啊。我们刚刚找到这残页,还没来得及调查香炉和其余牌位,就被祭祀队伍的灯笼鬼找上了。” 声落。 一阵穿堂风簌簌刮过。 神龛上正在燃烧的蜡烛,“噗嗤”一声灭了一根。 火光瞬熄,张强惊嚎一声,直接从床边蹦起,给赵媛也吓了一跳。 “鬼!鬼来了吗?”张强惊恐地贴着床头柜。 周岳耸了耸肩,没搭理。 萧岚指着冯月遥家庭照上的男人,露出肉痛之色:“我拼着损坏一件遗物,打伤了他,也见到了他的真面目,正是冯月遥的父亲冯友业。” 周岳脸色一沉。 冯友业是灯笼鬼。 林氏是五楼祠堂鬼。 加上祭祀队伍里有女童冯月遥。 这么来看,逐床鬼的身份…… “宁山先生。冯友业害人会产生坟土和枯树枝,林氏的身上也有同样的枯树枝,逐床鬼的杀人手段虽然无人见过,可通过谭生先生的录音及尸体,也能判定和前两者一样。” 萧岚扶了扶镜框,镜片因反光笼上一层阴霾。 “所以,我认为祭祀队伍里的冯月遥,是‘真人’的可能性更高。” 周岳拧紧眉心,回忆着先前的黑雾幻境。 当时,林氏阻止众人填上水井,这摆明了和冯家大部分族人的立场是不同的。 而水井里,有瓷娃娃,有枯萎的荷花莲藕。 加上铁马铃铛、木盆桂花,以及象征长房洗女术的“长房点灯照祠堂”。 那么,作为和五楼祠堂对应的负一楼,怎么着也该有和水井有关的线索。 再结合幻境。 或许,是冯家村的人填完水井后,建造了负一楼? “萧岚,你们没有在负一楼见到那口井,对吗?”周岳问道。 萧岚摇头:“说起来,刚才你们提到的冯家木牌引鬼的事,要不将木牌给我看看呢?” 赵媛点头,顺势摸出木牌。 周岳却先一步按下赵媛的手,拒绝道:“萧岚,那冯家木牌你们不是也有吗?” 萧岚失笑,说了句“也是”,便拿出了自己的木牌。 周岳点头,刚要开口,却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抬头刹那,却见张强正迅速瞥过眼睛,表情有种局促和怪异。 这一幕,引起了周岳的警觉。 难不成,张强对木牌做了其它处理?他就是那个引诱204被杀的凶手? 可反观萧岚,作为一个“老使徒”,在禁地里说话如此客气,丝毫没有作为主心骨的觉悟,甚至对禁地探索的主动性也不高,这正常吗? “我认为,接下来我们需要调查301房间。”周岳提议:“而且,按照冯老太的话,我们有必要接触一下那位冯长寿,我们……” 突然。 脚步声突兀响起。 卧室窗户前骤然出现一道阴影,同样是自右而左走过。 四人立刻警觉,纷纷跑入客厅。 “哒……哒……” 脚步声迅速逼近。 周岳瞥了眼萧岚,默默后退数步。 “萧老师,外面会是鬼吗?” “萧岚,你有经验,你他妈快去看看呀!” 赵媛和张强全部看向萧岚。 萧岚嘴角微抽,只能硬着头皮悄悄走向玄关。 脚步声却在此时骤然一停。 萧岚深吸了口气,手里忽然出现一把布满锈迹的剪刀,散发着血腥气,毫无疑问是一件遗物。 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感觉,就仿佛那只鬼……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外,眼神冰冷地看向房内的他们。 正当萧岚要查看猫眼时。 “咚咚咚!” 门框上的石灰纷纷抖落。 沉重的敲门,惊得四人心中警铃大作。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出声。 “咚咚咚!” 旋即。 “我是公寓的楼管,冯长寿。先前五楼和负一楼出现了点异样,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老者的声音虽然嘶哑,却流畅有力,和冯老太的虚弱感完全不同。 周岳垂下双眼。 说曹操,曹操到了。 先前冯老太也说过,如果他们去了五楼和负一楼,楼管会来找他们。 思索间,萧岚在猫眼上看过后,终于是开了门。 “吱吖!” 门缝中挤入一团焦糊味的阴风。 一位皮肤黢黑的老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马褂,一双泛黄的老眼直勾勾看向众人后,冷冷一笑:“你们应该从长欣手里拿了木牌,怎么还胆大包天的去了负一楼和五楼!” 萧岚轻咳一声道:“老爷子,我们一直待在房间,没有……” 冯长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身上一股子祭品的味道,抵赖有什么用?要是拖到今天晚上,你们都得死!” 周岳眉心一跳,悄悄捏住烛台,和逐渐挪向冯长寿背后的萧岚眼神交汇。 冯长寿却是大步走到餐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根藤条。 那藤条一看就是大家族里执行家法的刑具。 这是要动手? 周岳绷紧身体。 门口的萧岚也举起了剪刀。 不料,冯长寿却是对着餐桌重重敲了四下。 “这老东西是痴呆了吗?”张强忍不住嘟囔道。 “闭嘴!”周岳冷冷剐了他一眼,却忽然感觉心口一阵冰凉。 低头一看,那藏在怀里的冯家木牌,竟是隐隐渗出一丝水迹,晕在衣服上,形成一个婴儿的小手印。 赵媛顿时一阵尖叫,慌忙将木牌丢到了桌上。 周岳掏出木牌,却见那枚“冯”字,竟一点点化开。 至于衣服上残留的手印,也迅速蒸发。 冯长寿冷哼了一声:“祠堂和负一楼,是我们冯家的秘密,长欣不希望外人知道。给你们的木牌也是动过手脚的,一旦你们去了,会被鬼盯上的!” 说话间,冯长寿突然叹了口气:“只是,瞒着又有什么用呢?族人几乎死了个精光,就剩七八口人了。作孽,真是作孽啊!” 萧岚悄悄放下剪刀,反问道:“老爷子,可据我们所知,真正作孽的,不是长房洗女术吗?” 冯长寿沉默下来。 眼见对方没有攻击意图,萧岚进一步试探道:“老爷子,请问……冯月遥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此言一出,偌大的房子骤然阴冷了几分。 走廊的灯光折射进昏暗的玄关,给冯长寿半截身子蒙上一层鬼魅猩色。 四人屏住呼吸,遗物紧握在手。 片刻后。 “唉!”冯长寿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们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罢了。” 只见冯长寿缓缓走向门口,意味深长地回头看来:“瞒着你们也没有意义。想知道冯家当年发生的事,就跟我来吧。” 萧岚连忙问:“老爷子,我们去哪里?” 冯长寿已经推开房门,边走边幽幽回应:“去301房间。” 赵媛不禁看向周岳:“宁大哥,这……” 周岳扯了扯衣领,眯起双眼。 刚说到301,冯长寿就来了。 真的有这么巧吗? “哦,对了。”冯长寿突然停下,回头嘱咐:“木牌别带了,留在这吧。” 说话间,一抹阴风刮起纸灰,正好拍在了他的脸上。 那远远看去,被灰烬遮了半张脸的冯长寿,就像是一具穿着寿衣的骷髅。 第14章 死因,请求,半信半疑 “宁大哥,我……我们怎么做?”赵媛抬起目光。 显然,她也意识到木牌的事情有点蹊跷。 冯长寿的确“打”出了鬼婴儿,但在长房洗女术的曝光上,冯长寿和冯长欣态度明显不同。 那谁也无法保证,哪方的态度对他们有利。 “啪!” 萧岚将木牌被丢在桌上。 张强双手插兜,捅了捅周岳:“还愣着干什么,他们要走远了!” 周岳蹙着眉,转身进了卧室,将自己和赵媛的木牌垫在了床头婆婆的雕像下方。 “如果这件事背后真的有鬼。”周岳眉宇晦暗:“正好也能测试下,床头婆婆雕像的效用。” 赵媛看在眼里,默默点头。 不料,张强突然出现在卧房门前:“你们在做什么?” 没等周岳回答,张强便看到了被神像压住的木牌,定了几秒后,快步走来。 “张强,你要做什么?”周岳沉声反问。 “切,紧张什么东西。”张强哼了一声,反手将木牌叠加在了神像下:“就像你说的,求个平安喽!” 旋即,张强快步离开。 赵媛看向第三枚木牌,有些拿捏不定:“宁大哥,张强是不是有些奇怪?” 周岳想了想,旋即摆手:“走吧,他们两人估计都藏着事。” 关上房门,周岳又悄悄在门缝塞了根牙签。 冯长寿带着四人慢悠悠走向三楼,用藤条轻轻捶着脊背: “遥遥……是死在了1979年。” “她的父母将她保护的太好,竟是没让她知晓冯家最阴暗的一面。” 冯长寿踏上楼梯,马褂灰蒙蒙的,和楼道的黑暗融为一体。 四人抬头,也只能勉强看到他的身影若隐若现,宛若鬼魂。 周岳悄悄抓着口袋里的八卦镜,说道:“据我所知,最早的长房洗女术,是大户人家的嫡长子,选择溺死自己的嫡长女,家族便财运亨通。” “冯月遥,是嫡长女吧!” 萧岚闻言,吃惊的回头看来,似乎没想到这层。 周岳看向冯长寿。 实际上,这也能解释冯月遥父母隐瞒不说的原因。 日记残页里,冯月遥称二叔,其父冯友业自然是族中老大。 族谱记录,也能证明。 所以,冯友业是“友”字辈嫡长子。 冯月遥,自然成了洗女术的最佳对象。 这让冯友业和林氏怎么开口? 上方,冯长寿默默点头,那藤条划过有些潮湿的墙壁,留下刺耳杂音。 “友业那孩子舍不得女儿,也因这事和家族闹得不愉快。” “所以,老二动了心思。” 刹那,冯长寿停在了三楼门口。 潮湿的水雾随风扑面。 周岳看着尽头处的301,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冰凉。 “老爷子,冯家老二用了洗女术。可他有长女吗?”周岳抚平胳膊上竖起的汗毛,回忆着族谱记录。 冯长寿摇头。 他踩在地面的些许水印上,一双布鞋发出“沙沙”的黏腻声,身子却似轻飘飘的。 “血脉而言,他没有女儿。” 回应的话,更是轻的仿佛没了人气儿。 萧岚面露疑色:“老爷子,他没有女儿,是如何用洗女术的呢?” 张强惊呼道:“难道,就是他杀了冯月遥洗女!” 周岳一脸见鬼地看向他:“动动脑子。你这句话,逻辑、时间线、仪式,哪个对得上?” 说话间。 “嘀嗒!” 一丝冰凉,在耳廓上一绽。 周岳抬头看向天花板裂隙里正在滴落的浑浊水珠,眼皮连跳。 血脉而言? 那如果……不是血脉呢? “是收养!”周岳凝声道:“1979年,那会儿也能收养孩子了!” 刹那。 楼道的电灯“呲拉”两声,突然一炸。 瞬间炽亮后,楼道立刻被黑暗吞没。 剩下三人陡然瞪大双眼,只看着朦胧阴影里,一扇铁门开了条缝。 “吱吖!” 锈蚀声中,冯长寿的老脸在黑暗里若隐若现:“进来吧。” 萧岚咬了咬牙,提着剪刀遗物带头进入。 周岳紧随其后。 抬眼看去,装修几乎一样的房子,看着稀松平常。 然而,一想到女童很有可能就在这个房间,周岳便屏住呼吸,目光急促扫过每个角落。 “不用怕,你们身上没有木牌,它们找不到你们。”冯长寿快步进入卧室,不多时将一份收养证明放在桌上。 一切不言而喻。 刚才的推论,完全正确。 周岳心中冷笑。 冯家非长房使用洗女术,恐怕完全不是秘密,否则以代代传承来看,怎么会死去那么多女婴。 但不是长房,还用了和血脉无关的养女,那就是作死。 “当我们意识到问题时,老二家的娃子已经死了。” 冯长寿坐在一旁,一脸愁容淹没在折射的影子里。 “为了镇压怨气,我们更改了祭祀地点。可第二天,老二家媳妇就开始生怪病,更是在第三天暴毙而亡,死状和娃子一样!” 周岳点头。 这一点,倒是和族谱对应的上。 “可是,这跟他杀死冯月遥有什么关系呢?”赵媛忍不住问道。 萧岚捏着镜框,蹙眉道:“我明白了。冯老二眼睁睁看着妻儿横死,一开始或许会自责。但自责到极处,就会生怨,怨冯友业如果一开始就溺死嫡长女,他就不会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赵媛错愕:“阿弥陀佛,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众人不吭声。 也许是绑架,可完全说得通。 冯家老二没了亲人,恨到极点,也一定会害怕自己步入后尘。 他一定会想到,如果杀了冯月遥,完成了“友”字辈的洗女术,说不定就能停止诅咒。 至此,冯月遥的死因,算是清楚了。 但是,冯月遥被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周岳却话锋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两个冯月遥?” 冯长寿摩挲着藤条,沉默片刻后说道:“你们可知道魂与魄的区别。”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道教言,魂为三魂,是一个人的意识和记忆。魄为七魄,是一个人的情绪。”周岳一顿,脸色一变:“所以,两个冯月遥是魂和魄的关系!” 冯长寿苦涩一笑:“这些年,家族一直试图平息冯月遥的怨恨。只可惜屡屡失败,导致冯家人丁凋敝。时至今日,才将仪式堪堪准备完成。” “只需要今夜子时,通过祭祀床头婆婆,从301请七魄游行,再和由三魂主导的索命队伍碰面,让其魂魄合一,便能渡其往生。” “可……” 冯长寿忽然站起身,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四人一看,心中暗道不妙。 先前遇到冯老太时,对方就说过,楼管在张罗大型祭祀的事情。难道…… “可我冯家死伤太多,所以得请四位帮忙,参与仪式。” “事成之后,冯家必有重谢!” 房内瞬息寂静。 数秒后,张强破口大骂:“这他妈的是要命的事情,我不干!” 周岳和萧岚同时眼皮一跳,一个将张强往后拽,一个打圆场。 “老爷子,你别听他胡说!”萧岚看着鞠躬的冯长寿,连连摆手:“必不负所托!” 冯长寿直起身子,面露感激:“多谢你们!我会立刻让族内的娃子将衣服送过来,劳烦你们在301休息片刻。” “放心,你们身上没了冯家木牌,七魄化身不会找你们的。” “另外,烦请将你们的名字给我。” 众人不由头疼。 又是名字。 周岳看了看赵媛和萧岚,最后还是递上了谭生的名字。 在得到四个假名后,冯长寿倒是没有要求证明,便急匆匆离开301。 铁门“砰”的关上后,房内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最终,还是萧岚打破沉默:“不用怕,目前来看,对方没有伤害我们的打算。我们先分头找一找线索。” 赵媛闻言开始行动。 张强暗骂一声,不情不愿的去了房间。 萧岚看向无动于衷的周岳,不禁道:“宁山先生,你怎么看?” 周岳冷笑:“你我的想法不是一样吗?这老头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连给出的线索也正好是我们要调查的内容。” 萧岚点头,面露愁色:“可不接这招又没办法。禁地里,绝大部分的鬼无法沟通,一个冯老太的证词不具备可信度,只能冒险了。” “宁山先生,对于冯月遥的死因,你信几分?” 周岳目光凌厉:“有残页日记在,我最多相信冯家老二对冯月遥图谋不轨。但这可不能解释冯月遥的死因。” “而且,她为何会出现魂魄分离?其妹妹冯月德在哪里?她的父母又为何会变成鬼?” “另外,他既然对负一楼和五楼的事情如此清楚,怎么没跟我讨要族谱?” 萧岚也沉默下来。 的确。 冯长寿的态度,简直就像是……被发现了某种秘密后,只能匆匆出现扯谎的状态。 “或许,将木牌丢在205,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萧岚坐在椅子上,面露苦涩:“按理来说,这个禁地的难度不该如此啊。” “难度?”周岳困惑:“这又不是游戏,还能有难度的说法?” 萧岚道:“禁地的情况的确复杂。但为了方便归纳,监管局和民间都对使徒的参与规律做了分析。” “一般来说,一个禁地参与的使徒,没有一人驾驭核心遗物,禁地的核心就很好找。这种禁地称为‘苦弱’。” 周岳扬眉:“所以,封家公寓是‘苦弱’?你没有核心遗物?” “对。驾驭核心遗物……代价太大。那些能驾驭的,甚至和鬼也差不多了。”萧岚举起剪刀:“我有三件普通遗物,一件折损在灯笼鬼手里,一件借给了张强。这剪刀是最后一件。按规律,这个禁地最多有两只鬼就顶天了,可现在……唉!” 萧岚叹气之余,看向周岳的眼神忽然多了一丝羡慕:“宁山先生,您真是第一次进入灵异禁地吗?您别误会,只是您的心理素质和您的反应能力看上去……” 周岳目露深邃:“我的确是新人使徒。不过,外面的世道你也知道,想活下去,总归得有点本事。” 萧岚深感赞同:“是啊。不过,像宁山先生这样素质强的,在禁地里应该能活得更久了。说不定,还有机会驾驭核心遗物呢。” 说话间,赵媛和张强回到客厅。 显然,毫无收获。 “别找了,先维持体力吧。”周岳提议:“晚间的祭祀一定有大凶险,我们四人手里各有一件遗物,想来也能防身。” 萧岚、赵媛、张强闻言,纷纷心情沉重地坐在一旁,等候着夜幕降临。 直到窗外从昏红化作漆黑,墙上的挂钟发出夜间十一点半的报时后,静若无人的门外,忽然响起一阵交错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铁门被震得砰砰晃动。 萧岚上前开门。 四名已经穿好衣服的冯家族人,捧着四个托盘走入房中。 他们的脸上涂抹着惨白的铅粉,画着艳丽的腮红,加上那一身色彩鲜艳却薄如白纸的衣服,活脱脱像四个纸扎人。 “族长吩咐,四位客人,可以更衣了。”为首的人将托盘放在桌上。 客厅昏暗。 四人就站在门缝折射的光线里,睁着四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岳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