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沈荜被困在牢狱之下,听着宁策吾一字一句说出宁弈为她养蛊而中毒时,她有多么的酸涩、愧疚和痛苦;而当她看见王远之身旁出现宁弈的身影,她又是如何欣喜若狂,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长舒一口气。
看着他那双明亮敏锐的眼眸,还有挥剑时矫健如飞的身姿,沈荜差点就要相信他身上的毒已解,不然也不会看见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但若稍加留意,就会注意到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还有他病态的脉象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宁弈的蛊毒根本就没有解,反而愈演愈烈。
沈荜看向一旁的赵括:“为什么会这样?”
赵括反手摸着脖子,看向他的老师,得到一个胁迫的眼神便缩回脖子,只能朝沈荜投去一阵不自在的笑。
“不必看他的眼色,回答我。”
“公主......”赵括被沈荜那道厉声吓到,只好坦白,“你和王将军走后那几日,老师不停地问你在哪,我们只能瞒着他说你忙着城中救济灾民一事,尚抽不开身;直到王将军带着耳石鼠回来后却独独不见你的身影,才知出现差池,你被厥然人劫走。这下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
“耳石鼠呢?没有用来入药吗?”
“耳石鼠太过胆怯怕事,带回去时已经胆裂而亡,身上的毛发早就干枯变质,吴大夫说早就用不得了。”
“那他的眼睛为什么......”
此刻,宁弈发声打断道:“吴大夫想办法开了些方子,便好转了些。”
沈荜追问:“什么方子这么有效,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面对她的逼问,所有人都噤声,赵括再也忍不下去,一口气把所有的经过都干净。
“老师你就别再瞒着公主了,你不说让我来说。是老师一心想来救你,便恳求吴大夫想想办法,但法子哪里那么好找,七拐大夫想了一天一夜最终决定铤而走险,用他在江湖上学到的鬼门针法为老师催动经脉,运行气血,让老师能像一般正常人一样暂获五感,重见光明。”
沈荜听说过鬼门针法,那是一些极为邪门且激烈的救人法门,能让油尽灯枯之人延长几日寿命;也能根据需要调整针法,治疗各种疑难重症,但最后都会使人变成强弩之末,她猜道:“如此这般的代价,便是加剧体内蛊毒毒发,是吗?”
“不仅如此......强行运气行经,无异与天道抗衡,最重要的是会催折人寿。老师原本还有至少二载的光景,而今只剩下堪堪半月不到......”
“半月?”沈荜听完,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强撑着哽咽问出这句话,见赵括沉沉地点头,又看向宁弈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有什么值得用你的命去搏。你知不知道你做这些的后果是什么?”
宁弈看着她的脸忍不住去伸手抚摸:“阿荜妹妹。于我而言,最沉重的后果就是失去你。从前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从今往后也不想重来。上天对我已经算是慈悲,能让我死前看清你的双眼,听见你的声音,触摸你的脸庞,就是死,也无憾了。”
沈荜垂眸,胸腔如被剜肉剔骨般疼痛。但一想到他总是在背后偷偷决定好一切,从前是,如今也是,沈荜后知后觉时总会带着无限的亏欠和歉疚,若是发怒质问又好像不识好歹,可若是不问,又对不起她自己。她原本可以不欠任何人,可总有数不完的情分和外债等着她,不得不去还。
怨不能,怒也不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梗着脖子说些狠话:“你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告诉你,我不要你给的这些。你我过去的种种,我忘得一干二净。仅凭我们这段时日的缘分,你若是当真死了,我也会很快释怀,根本就不会记得你,不会。”
就算已经恢复记忆,沈荜却还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厚重的甲壳后面,假装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心里也在嘲笑自己懦弱,冷漠,和无能。因为她一时还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将他害成这副摸样的事实。
宁弈沉笑,好一会儿才道:“阿荜妹妹,你早该忘了我的。”
沈荜听罢气得哑言,将人推搡到赵括面前,毫不留情地转身向王远之那个方向走去。
赵括忙不迭接过他那虚弱不堪的老师,茫然道:“欸!公主!”
宁弈起身站好,拒开他的触碰。
“老师,你说你也真是的,净说些伤人心的话做什么。”
宁弈也不辩解,缓缓抬步,平静道:“合该如此的。”
回去的路上,王远之与沈荜共骑一马,宁弈因为身体不适改乘车马,几人一路南下回到图兰。路上沈荜一句话也没跟宁弈说,连个正眼都没给看。
王远之对蛊毒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因此夹在中间心虚,也不好开口相权。还好沈荜并没有因此生她的气,二人时不时还能搭几句腔。
“王将军,耳石鼠当真用不了了吗?”
“我带耳石鼠回去的途中它就已经奄奄一息,原以为无甚大碍,谁知吴七拐说死后的耳石鼠所属之毛乃剧毒之物,毫无作用,只能白白废了......害你身处险境,还辜负了你的期待,阿荜,实在是对不住。”
“不必说这些,很多事情,也不是你我能预料到的。”沈荜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却耷着脑袋道,“若耳石鼠生长在齐悦这边,尚且还有希望再去寻一只。可如今这般大动干戈,已是打草惊蛇,厥然只会看得更紧,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了。”
王远之也晓得其中的厉害,今日他们几人能从厥然逃脱本属不宜,更别提此后再想踏进厥然的地界半步。
气氛中涌动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好一会儿,王远之忽想起什么,出声道:“阿荜,你觉不觉得,我们此次这般轻易被宁策吾发现踪迹,有些蹊跷?”
沈荜转头,面露疑色,又认真想了一遍王远之这个问题。的确如她所言,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丝蹊跷,他们出发前往安白山本就是头晚决定第二天出发,就算宁策吾的探子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也不会这么快清楚她们二人的动向,将消息递到他跟前。
除非,他们自己人中,出了内奸。
王远之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开始我也觉得是偶然,可这一次,加上万人尸坑那一次,宁策吾就像是在我们身上长了只眼睛一般,对我们的动向一清二楚。我想,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
沈荜心中也已经指明了方向,沉寂半天后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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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军是在怀疑吴大哥?”
“我觉得,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王远之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死,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尚未抓住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再就是她顾及沈荜的本就心烦意乱的心情,如果老脱儿真的是宁策吾的人,她该如何面对这个共处了三年之久的人。
......
几人马不停蹄回到图兰,刚一进府,严子琛也才忙完公务回来,见众人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随后火急火燎地将王远之叫走,只说有要事相商。
沈荜也就自顾自走开,依旧不理睬宁弈。
赵括一路上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说也不敢多说,气也不敢喘,憋得他难受死了,他打定注意想喊住沈荜帮忙解开他们二人之间这场无声的干戈,被宁弈看穿阻止道:“闭嘴。”
“......”赵括抿紧嘴,眨着无辜的大眼,点点头。
吴七拐震动一声满院都能听见的惊叫:“哎呀!阿宁回来了!咦,怎么看着有点不高兴......你你你,臭小子,快过来!”
叫的是宁弈。
吴七拐拉着他要探脉:“哎哟,走之前不是说了不能强行动武吗?你小子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走走走,我给你准备了好几日的药浴,兴许能短暂延缓你的毒性发作。”
宁弈却推拒道:“吴大夫,改日罢,我有些累了。”
“就是因为蛊毒蔓延才让你觉得劳累不堪......”
见宁弈面上漫不经心,甚至卷起一丝不耐,赵括赶紧打圆场:“吴大夫,我们从图兰到厥然一路马不停蹄,又赶了几天路回来,有些疲乏也在情理之中,不如让老师先歇歇,改日再药浴如何?”
吴七拐想了想也是,较为通情达理道:“那得尽快才好。解药我还没找出别的法子,只能想办法减缓毒发,他可没剩下多少时日可折腾了。”
“晓得了,吴大夫。我会提醒老师的。”
......
几人散尽后,各自回到屋中。原本不大不小的声音,落在沈荜耳边正好,顷刻又归于平静。
她抱膝蹲在地上,出神好半天,然后又轻阖双眼,周身的疲惫略微减轻,但依旧带着连绵不断的无精打采,洗不尽,褪不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燥热的风灌进来,飘满整个屋子,吹得人懒懒的不愿动弹。
沈荜没有抬眼,也不想出声,心上披上一层莫名愠怒,她就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为什么都不可以?
“宁小姨。”
一道童声轻轻响在沈荜耳边,平息她的焦躁,她抬头欲言又止,看着扎着童髻的小女孩面带微笑歪头看,叫她忍不住拥在怀里。
天明乖乖的仍由她抱着,很安静,很柔软,很让人放松。
“宁小姨,给你这个。”
小女孩举起一个小小的泥娃娃递在沈荜面前,上头彩泥斑驳,泥塑的面部轮廓还很清晰,五官却有些被磨掉,神情和动作依旧憨态可掬。
沈荜鼻头一酸,双眼模糊地看着这个泥娃娃,长久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认得,这是当年送给宁弈生辰礼的那个磨喝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