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脸色一沉:“谭大人此言差矣,行军打仗怎能草率?”
他不待使者再开口,对帐外扬声吩咐:“来人,送谭大人下去休息。”
见蒋毅连敷衍都不愿,使者脸色大变,随即被卫兵强行拉出去。他挣扎着喊道:
“武靖伯,可知你此举为何?武靖伯——”
喊声渐渐远去。
杨献步入帐中,神色凝重:
“算算时间,老爷子他们应该已入抚州,只是咱们派去的人迟迟未传回消息。”
蒋毅负手而立,嘴唇紧抿。
杨献在案旁坐下,眉头蹙起:
“今日关西军出动上千骑袭扰,咱们损失近百人。这两日他们一日比一日动静大,应是知晓北关军南下,想看咱们的反应。”
蒋毅转身,对上杨献的目光:“你想说什么?”
“若是老爷子和元冬他们没能顺利回来,你打算如何?”杨献看向案上舆图,“去东南的人很快就回。倘若徐成果真勤王过江,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蒋毅在杨献对面落座,目光投向舆图。
杨献重重点了两下抚州的位置,声音沉下去:
“咱们如今所处,就是块绝地。若是乖乖驰援江州,不消三日,关西军的铁骑就能踏平抚州。至于江州战场……”
他手指移向江州,“即便咱们与徐成联手,只怕也难挡西边与北边的两面夹击。”
两人正说到关键处,帐外传来卫兵通禀:“大将军,关西军那边又送信来。”
“拿来。”蒋毅扬声。
卫兵入内,将书信奉上。蒋毅快速扫过,随手扔到案上。
杨献玩味一笑:“这回又有什么新花样?”
“结异姓兄弟,封异姓王,共享天下。”蒋毅唇角冷冷勾起:
“我蒋毅当年投靠燕军,那是形势所迫。如今再让我改换门庭,就凭这纸上空谈?等投靠过去,再让我带着兄弟们拿脑袋给他打天下?”他冷哼一声,“简直是做梦。”
蒋毅手按剑柄,视线与杨献相交:
“听说今夏河口、象山等县丰收。待确定徐成北上后,咱们把相邻几个县的粮食收拢过来,抢在朝廷之前过江。至于父亲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好!”杨献神色大振,“既然你已下定决心,吴勇那里咱们定要好好争取。他那支铁骑,可不能小觑。”
“嗯,这事得我亲自走一趟。”蒋毅点头,看向帐帘,“事不宜迟,军中事务就全交给你。”
“你尽管放心去,这里有我。”
南风起,帐帘微动,似在偷听满帐谋算。
虎门关。
陈景玥服下新药丸,一夜好眠。
清早的阳光照入房中,阿丑无聊地坐在门口,不时将耳朵凑近门缝,听屋内动静。
辰时初,陈景玥悠悠转醒。
望着青色帐顶,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又试着抬了抬手,感觉力气恢复不少,坐起身也没那么吃力。
陈景玥唇角上扬,对门外喊道:“外面是谁?”
“大小姐,是我和护卫大哥。”阿丑忙起身,轻声问,“我进来伺候你?”
陈景玥换下寝衣:“进来吧。”
阿丑走到床前,拿来外衣给陈景玥穿上,又端来清水。
陈景玥洗漱时,吩咐道:“我饿了,摆饭。”
“老夫人知道你醒了,已经让客栈准备。”阿丑打量着陈景玥,“大小姐,你今天气色好上不少。”
陈景玥擦干脸上水渍,坐到窗下镜前,仔细端详片刻。
镜中人一头白发如雪,又因连日坐车,皮肤比往日白上许多。
“确实如你所说,我自己也感觉力气回来些。”
“那可太好了!”陈奶奶和蓝牙刚迈进屋,正好听见这话,顿时眉开眼笑。
她走到窗边,按下要起身的陈景玥:“果然越来越好,叶姑娘就是厉害。”
陈景玥指向镜中自己,笑问:
“奶奶,你看我这样是不是有种另类的美?感觉以后就这样也不错。”她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点像现代的非主流风格。
陈奶奶笑骂:“说什么胡话,有叶姑娘在,你以后一定能好起来。”
蓝牙将食盒放在桌上,阿丑上前一起摆饭。
陈奶奶把陈景玥拉到桌前,催促道:“赶紧吃,都这个时辰,肯定饿了。”
陈景玥拿起筷子吃起来,忽然对阿丑说:“用过饭,让慕白来一趟。”
“是。”阿丑应声出门。
陈奶奶见陈景玥有事要忙,不再打扰她用饭,留下蓝牙收拾碗筷便离开。
慕白很快来到客房外,见阿丑和蓝牙将碗筷收走,才出声:“主子,你找我?”
“嗯,进来说话。”
慕白迈入客房。
陈景玥低声吩咐:“你即刻去抚州中营调兵,再去找吴勇借兵。”
她取出两封书信,走到慕白近前,“吴勇那边,把信送到就好,安全第一。”
慕白双手接过书信,郑重道:“是,属下一定谨记。”
慕白离开三日后,沈冲护送的南逃百姓抵达虎门关。
城门前,沈冲翻身下马,高声道:
“我乃西山大营副将沈冲,受忠勇侯之命,护送南逃百姓至此。”
守将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仍在越聚越多,远不止戴杰所说的近万人。
一旁士兵拿来竹篮:“将军,是否现在放下去?”
守将摇头,转而朝城下大声喊道:
“沈副将,还请让城外百姓退后三里,再放你入关详谈。”
沈冲回望身后士兵与百姓,对一旁夏茂下令:“你带人退后三里。”
“是。”夏茂上马,开始指挥士兵将百姓带离。
待人群退至三里开外,守将下令将城门半开。
沈冲单人独骑入关。刚通过城门,戴杰策马迎面而来。
“可是沈副将?一路辛苦。”戴杰勒马抱拳,朗声一笑。
沈冲拱手:“正是。”
戴杰眼中带着几分热切,身子微微前倾:
“忠勇侯正好也在虎门关。听说你此次护送百姓颇多,我正好要去寻她拿个主意,沈将军可愿同去?”
沈冲面露一丝尴尬,点了点头:“好。不知忠勇侯在何处?”
“安顿在悦来客栈。”戴杰掉转马头,“请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不多时来到客栈。
陈景玥听闻沈冲终于到了,忙将人请入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