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就放本王?”瑜王倒在地上,紧盯陈景玥,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你抓本王,不送交父皇处置,却私下审问,陈景玥,你这是要造反吗?”
“想活,就看你能否说点有用的消息。”陈景玥右脚微抬。
瑜王忙向后缩,口中大喊:
“我说!我说!西山大营里,左营参将周鹤、右营游击将军孟常,都已经被策反。若北关军打来,朝廷调西山大营守城,至多一日,城必破。”
陈景玥右脚落在瑜王身侧,见他瑟缩在墙角,轻声开口:“就这点,还不够。”
瑜王瞪大眼:“陈景玥,你不能言而无信。”
陈景玥转身离开,再未看他一眼。
瑜王刚松口气,随即又大喊:“陈景玥,你放了本王,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房门打开,进来两名护卫。瑜王来不及开口,下颌再次被卸下。
一个时辰后,两人扛着一个麻袋从忠勇侯府角门走出。转过两条街,两人打开麻袋,将里头的人丢出,滚落在街道中间。
那人头发散乱,满脸烧伤,皮肉翻卷,已没有一处好肉。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瑜王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打滚,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四肢已废,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远处传来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提着灯笼走近,灯笼的光扫在那团蜷缩的人影上。他只是随意瞟过,便继续敲着梆子往前走。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街巷,见怪不怪。
瑜王趴在青石板上,望着那盏灯笼渐远,喉咙里发出嘶哑声响。
忽然,地面震动起来。
一匹快马从街道另一头奔来,马蹄声如骤雨,越来越近。
瑜王想躲开,可四肢全废,用尽全力也只挪动一两尺。
马蹄踏过他的废腿,没有丝毫停顿,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渐亮,陈景玥去到松鹤堂。
陈老爷子闻讯披衣至厅堂,开口便问:
“大丫,可是出了什么事?昨日我见你又让人把库房的东西装车,慕白说是你的吩咐。这几日你忙得不见人影,我还想着得空问问你。”
“是啊,昨日奶奶就想找你问个明白,老头子不让去打扰你。”陈奶奶也跟进来,在陈景玥身旁坐下,“快,跟奶说说,到底怎么了?”
望着担忧的二老,陈景玥正色道:“爷爷、奶奶,我们得准备离京,最好明天就出发。”
“离京?”刚坐下的陈老爷子腾地又站起身。他沉默一瞬,并未多问缘由,点了点头:
“好,那就收拾。”他环视一周布置得愈发古朴雅致的厅堂,沉声道:
“情况紧急,该舍的就舍。库房的东西既然已经装车,咱们就只带些最紧要的。”
见爷爷如此果断,陈景玥心中稍安。
陈奶奶不舍地望了一眼庭院,口中却不含糊:
“那还不赶紧动起来?我去让芸娘安排人手把细软收拾好,可不能耽误出城的时辰。老头子,你去前院盯着。”
陈老爷子点头应声,快步往前院去。
“奶奶,您慢点儿。”陈景玥上前去扶,被陈奶奶推开:
“别管我,忙你的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娘那边,我去跟她说。”
两人刚出厅堂,石头跑来禀报:“大小姐,宫里来人了。”
“快去。”陈奶奶冲孙女摆手,转身对一旁的蓝牙吩咐:“快,叫芸娘来。”
陈景玥见二老做起事来有条不紊,放心往前院去。
前厅门口,常安正急得来回张望。一见陈景玥身影,他立刻迎上去,拽着人就往外走:
“忠勇侯,出大事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召您即刻入宫。”
陈景玥被他拉着走出几步,稳住身形道:“常公公别急,我正打算进宫。我骑马去,快些。”
“好好好,忠勇侯快去,杂家随后就到。”
陈景玥策马疾驰,直奔宫门。
值守的武柘远远望见,忙上前牵住缰绳:“忠勇侯,快请。”他指向宫门内,玉树正立在那边等候。
“多谢。”陈景玥拱手,转身踏入宫门,随玉树往两仪殿去。
“忠勇侯请。”玉树在殿门前驻足,并无入内之意。
陈景玥颔首,刚迈入殿中,身后房门被内侍合上。
太子立于殿内,不见皇后身影。
“见过太子殿下。”
“景玥。”太子缓缓转身,声音低沉,“父皇昨夜驾崩。”
陈景玥心头一震,还未来得及开口,太子又道:
“今早收到军情,北关军昨夜冲破顾山关,三日内,便能抵达京城。”
“怎会如此快?”陈景玥愕然。
“关城中有内应,里应外合,一日不到便破关。”太子走向陈景玥,递出兵符,“我已派人往东南、抚州调兵。你持此符,去西山大营调兵守城。”
陈景玥接过兵符,垂首低语:
“殿下,臣昨夜收到消息,西山大营之中,左营参将孟常、右营游击将军周鹤,皆已被策反。时日仓促,尚未能查实,但臣以为,此事非空穴来风。”
太子闻言,神色骤变。
周鹤……那是他庶出的舅舅。
他沉默片刻,目光沉沉看向陈景玥:“你是说,连外戚之人,也已不可信?”
陈景玥抬眼,神色凝重:
“殿下,臣斗胆直言,如今朝廷,已被前朝余孽蛰伏多年,他们正借机而动。只要一处出现纰漏,京城便守不住。”
太子眉心紧拧,负手踱步,良久停下,看向陈景玥:“那景玥以为,当如何?”
“殿下方才命臣去西山大营调兵,臣领命。”陈景玥攥紧手中兵符,“孟常、周鹤若已被策反,臣此去,便替殿下清理门户。但此去,臣想率兵北上,迎击北关军。”
“迎击?”太子向前一步,“两万人对北关二十万铁骑,你这是送死。”
“是拖住。”陈景玥纠正他,“顾山关到京城,三日路程。臣若能在半路截住他们,哪怕只拖住一日,殿下便能多一日南下。”
太子愣住,半晌才道:“你让孤……南下?”
“殿下,东南、抚州的援军,臣没有把握。”陈景玥语速加快,面色沉静,“但江州新兵绝对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