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眉头微蹙，没有答话。赵原等了几息，推门而出。
夜色里，那身绯色官服很快被黑暗吞没。
“主子。”慕青入内，低声禀报：
“镖队已经安排好，库房的东西子时前能全部装车。给府里做事的家眷都已通知，明日辰时一同出城。”
“很好。”陈景玥端起茶盏，饮下一口。见慕青还立在门口，“有事？”
慕青低头，斟酌着开口：
“我们审出来。叶姑娘昨日被劫后，被送往苏家别院密室。随后瑜王进去问话，五更天才出来。”
陈景玥握着茶盏的手忽然收紧。她放下茶盏，轻声吩咐：
“叶蓁被劫的事，让所有人都闭口。”
“主子放心，我早已交代下去。”
当夜，高帝驾崩。
皇后与太子隐而不发，封锁消息。但宫里宫外，风声早已压不住。
苏家连夜被抄，满门下狱。加之昨日霍家阖府被拿，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赵原回到府中时，夜色已深。他径直往正院去，脚步比平日快上几分。
陶氏正准备歇下，见儿子这时候突然过来，面色凝重，还把她身边人都打发下去，心头一紧。
“娘。”赵原在陶氏对面坐下，正色道，“京城近来不太安稳，我想让您随景玥师妹一家去抚州避避。”
陶氏愣了愣：“去抚州？发生了何事？”
她望着儿子，“你爹还没回来，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要不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我回趟陶家，跟你外祖他们商量商量？”
“不可。”赵原当即摇头，“娘，这事还没有定论，不宜对外道来。”
陶氏闻言，脸上浮起一丝不愉：“那是你外祖家，哪里算是外人？”
赵原深知事关重大，却也不便细说，只得放缓语气：
“娘，我不是把外祖家当外人，只是这事牵涉太多，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如这样，”他顿了顿，“我去请赵先生来一趟，咱们一同商议，您看可好？”
陶氏听儿子提起赵允明，神色稍霁，点了点头：“那也行。”
赵原起身，往前院赵允明厢房去。
他将陈景玥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一遍。赵允明听后，神色大变，面上浮现出自责之色：
“国公爷要去北关时，我就该极力劝说才是。”
赵原压下心底的难过，问道：“先生，依您之见，如今该如何？”
赵允明在房中转了两圈，停下脚步：“忠勇侯是稳妥之人，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先生的意思是……出京？”
“对，赶紧准备。”赵允明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同世子去劝说夫人。”
二人走出房门，赵原又道：“景玥师妹还有意让我同行。”
赵允明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先生可是觉得哪里不对？”赵原忙问。
赵允明扫视四周，见附近无人，才压低声音：“世子可知其中深意？”
赵原眉宇间生出一丝哀伤：“父亲下落不明，景玥师妹想保全我和娘。”
“这只是其一。”赵允明附耳低语，“京师有急，太子尚未发话。你若是丢下差事去避难，那可是临阵脱逃的大罪，忠勇侯她怎会不知？”
赵原点头，当时陈景玥提起这事时，他也很诧异。
赵允明继续道：“忠勇侯一家也要走，可她若真的走了，日后必然会被清算。她不是胆小之人，这样做，要么是为了逃出死局，要么……”
他将声音压低几分，“要么，就是不再忠于朝廷。”
赵原猛地抬眼，震惊地看着赵允明，艰难开口：“那我娘，还去不去抚州？”
“抚州？”赵允明抬眼，望见不远处有丫鬟提着灯走来，思绪翻涌。
赵原对靠近的丫鬟厉声道：“没见我们在这里说话？”
丫鬟忙停下脚步，小心道：“世子，夫人让奴婢来问，您和赵先生什么时候过去？”
赵原挥手：“你去告诉夫人，我们等会儿就去。”
“是。”丫鬟应声退下。
夜色重归寂静。
赵允明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灯火，缓缓开口：
“抚州靠近关西军，并不是避难的安稳去处。忠勇侯这般安排，真让人琢磨不透。”
赵原低声道：“当时景玥师妹不愿过多透露，我也不好多问。”
赵允明望向通往后院的路，沉吟道：
“不是还有两日期限？不如世子明日进宫打探一番，我也再理一理思绪。”
“好，就听先生的。”
忠勇侯府，南侧偏院。
瑜王被关在房中，手腕不断传来剧痛，冷汗湿透衣衫。他靠坐在墙角，不时用头撞向墙面，似乎这样能稍稍减轻手腕的痛楚。
房门忽然打开。
瑜王抬头，睁着一双赤红的眼，见陈景玥朝自己走来。
“瑜王殿下，”陈景玥在他面前站定，“说说吧，你和苏家结盟的条件，还有你们的打算。”
瑜王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陈景玥抬脚，踩上他脚背，不停碾压。
“啊！”瑜王惨叫，“陈景玥！给本王松开！”
他用那只尚好的手去拨开陈景玥的脚，却被陈景玥一把抓住。
“这手怎么还能动？”陈景玥五指收紧，手腕一顿，一声脆响，瑜王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手腕彻底断开。
他抬脚想踢开陈景玥，脚刚抬起，陈景玥一脚踢出，腿骨断裂。
瑜王这回真的怕了。他在陈景玥眼中清楚看到杀意。
“忠勇侯……”
他刚开口，下颌被陈景玥卸下。
“既然不想说，你就永远闭嘴。”陈景玥轻蔑一笑，“估计你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瑜王痛得浑身颤抖，满眼哀求地望向她，嘴里发出“啊……啊……”的含糊声响。
“怎么？有话说？”陈景玥抬脚，瑜王脚背已深深凹陷，“若是没用的话，我可不想听。”
瑜王拼命点头。
陈景玥俯身，捏住他的下颌，一声轻响后，下巴归位。
瑜王疼得倒吸凉气，见陈景玥冷眼看来。他忍痛开口：
“北……北关军要打来了。”
“这我早就知道。”陈景玥淡淡开口，“说点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