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十骑陆续赶到,有人问:“大人,怎么办?”
百户咬牙道:“下马,进去搜。他受了伤,跑不远。”
几十名追兵翻身下马,拔刀踏入荒草丛中。草很深,遮住了视线,也遮住了脚步声。
最前面的三人走出五十余步,忽听身后一声闷哼,回头一看,最后一人已倒在草丛里,咽喉被一刀割开,连叫都没叫出声。
“有埋伏。”
说话间,草浪剧烈一晃,又一人倒下。
赵岩像鬼魅般在草丛中穿梭。一刀,一人倒下。
又一刀,再一人倒下。
短短一盏茶功夫,冲入草丛的追兵已倒下二十余人。剩下的人开始慌了,背靠着背,不敢轻举妄动。
远处,大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勒马停住,望着那片荒草,面色阴沉。
“人呢?”
百户指着荒草:“躲里面了。”
将领目光扫过那片茫茫草海,嘴角浮起冷笑。
“放火。”
百户忙道:“将军,我们的人也在里面。”
将领不为所动,手下人领命,策马散开,将荒草丛团团围住。火把纷纷落入草丛,干燥的荒草瞬间燃起。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烈焰冲天而起。惊叫呼救声四起。
“跑啊!往没火的地方跑!”有人嘶声大喊。
“这边也有火!四面八方都是火!”
“快来人啊!我是自己人,快来救救我。”哭喊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再无动静。
将领立马坡上,望着面前火海,冷冷道:
“我看你能往哪跑。”
与此同时,武柘策马朝左侧岔路而去。
奔出数里,前方一座石桥横跨河面。他回头望了一眼,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阵阵。
武柘蓄力,纵身跃起,从马背上腾空翻入桥下。
“扑通”一声,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河水湍急,一个浪头打来,他整个人被卷向下游。
桥上战马仍在继续狂奔,马蹄声渐渐远去。
片刻后,追兵疾驰而至,从桥上呼啸而过,无人察觉桥下异样。
武柘憋着一口气,顺河流漂出数百丈,直到追兵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游向岸边。
他攀住岸边的石头,大口喘息,爬上岸后瘫倒在草丛里,但他不敢久留。
很快又撑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月色,一头扎进夜色中。
天亮时,他已不知跑出多远。
道上不时有兵马疾驰而过,武柘躲在一处土坡后,望着往来骑兵,一颗心沉到谷底。
此刻的他,不敢相信任何人,更不敢入城求援,万一进城后,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自投罗网。
他不敢赌。
武柘咬牙,转身钻进路旁的山林。
山林崎岖,荆棘密布。武柘不敢走大路,只拣林深草密处穿行。三日后,他终于摸到山林边缘。
他伏在草丛里,向外张望。
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看起来一切如常。
武柘暗自估算,此处离那晚遇袭的驿站少说已有上百里,应该已经走出他们的封锁范围。
但他仍不敢大意。
大路不敢走,驿站官府不敢进,若单靠两条腿走回去,少说也得两月。
正苦思间,一声哭喊打断他的思绪。
“救命!放开我!救命啊……”
武柘浑身一紧,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正被两个男子拽着,往他藏身的这片密林走来。年轻妇人拼命挣扎,哭喊声不断。
年轻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模样,追上拉扯男子:“姐!你们放开我姐!”
被拉扯的男子转身,一脚踹在小男孩胸口。
小男孩单薄的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没动静。
“小晚!”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想往回冲,却被两个男子死死拽住,拖向林中。
武柘矮下身子,握紧匕首。
那几人越走越近。妇人的挣扎声、哭喊声越来越清晰。两个男子骂骂咧咧,眼神不停往女人身上扫。
三步。
两步。
一步。
武柘从树丛中猛地窜出。
那两个男子的注意都在妇人身上,等发现不对时,武柘已闪身至他们身后。寒光闪过,刀锋划过两人咽喉。
两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缓缓跪倒,向前扑去。
武柘一把将年轻妇人拉到身后。
妇人惊叫一声,挣扎回头,正看见那两人脖颈鲜血喷涌,随即倒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武柘捂住她的嘴,惊叫声戛然而止。
“想活命就别叫。”武柘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道,“我是在救你。”
妇人瞪大眼睛看着他,浑身发抖,却不再挣扎。
武柘缓缓松开手,轻声道:“我杀他们,是在救你。你能明白吗?”
妇人目光落向倒下的两名男子,他们脖颈下已积出一滩血。她再次看向武柘,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放了你。”武柘盯着她的眼睛,“但你不要乱跑,不要叫喊。万一引来其他人,发现这里出了人命,你我谁都脱不了干系。”
妇人这次没有迟疑,用力点头。
武柘慢慢松手。
妇人重获自由,却没有跑,也没有喊。她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就在武柘稍稍放松的瞬间,那妇人突然拔腿就跑。
武柘想拦住她,手伸出半空,又收了回来。
那妇人并未跑远,她在被踹倒的小男孩身边趴下,抱着那小小的身子颤抖,发出压抑的哭声:
“小晚,小晚……”
武柘愣了一瞬,快步上前,沉声道:
“你先别哭,让我看看他。”
那年轻妇人猛地抬头,不停磕头:“求恩人救救我弟。”
武柘蹲下身,探了探小男孩的鼻息,已经没了气息,脸色发青。
武柘忙将小男孩放平,用力按压他的胸口。
年轻妇人手里紧抓衣袖,眼泪不停掉落,却不敢发出声,生怕打扰武柘救治弟弟。
武柘不停按压二十多次后,小男孩突然呛咳一声,随即猛地喘了一口气,青紫的脸色渐渐好转。
年轻妇人上前,想要抱住弟弟,被武柘拦住:
“先别动他,刚缓过来,让他躺一会儿。”
年轻妇人连连点头,跪在一旁,紧握弟弟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