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显拾起念珠，放回祖父手中，小心问道：
“孙儿想送她几幅临摹的图绘，您看成吗？”
“听闻陈景玥此人手段毒辣，心思深沉。”庄继将念珠搁在桌旁，语气平淡，“你想送便送。只是无论做什么，要多思量。”
庄显认真道：“多谢祖父提点。”
庄继见他听了进去，点点头：“你也老大不小，别总让你娘担心。回去收收心。”
“是。”见祖父挥手，庄显起身，缓步退出。
屋里只剩庄继一人。他望着案上乌木念珠，久久未动。
腊月二十三，秦实茂如期来到忠勇侯府。
陈景玥将人迎往观云阁，一路上连个奴仆身影都没见着。秦实茂不免打趣：
“听说你在东南各州大肆敛财，怎么丫鬟小厮都舍不得多买几个？”
“我不习惯人多，够用就行。”陈景玥将人请入书房，阿丑奉上茶水。
秦实茂在书房转了一圈，撩袍往榻上坐下：“站着干什么？坐。我今儿来，是有正经事。”
陈景玥示意阿丑退下，在另一侧落座。
秦实茂扫过合上的房门，身子微微前倾：“如你所想，江州练兵确实是对付关西军。”
见陈景玥指尖轻点案几，神色淡淡，他将声音压低几分：
“陛下问我，练兵二十万，可有把握拿下关西、收走祝玉出的十万大军。”
陈景玥指尖微顿，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波澜：“你怎么说？”
“我说让你来领兵，胜算大一半。”秦实茂捋了捋胡须，笑得意味深长，“你在雍州乡下躲清静，陛下偏把你召入京，不就是等着在这节骨眼上派用场？”
陈景玥指尖在几上轻点两下，缓声道：
“老秦，你如今可不再是只知带兵打仗的秦老将军，连圣意也能揣摩至此。”
秦实茂忙摆手：“哎，你可别瞎说。圣意是能随意揣摩的？”
陈景玥忍住没翻白眼，端起茶盏啜了两口：“所以，陛下让你练兵，再让我领军？”
秦实茂大惊失色，指向陈景玥的手微微发颤：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陛下已经知会你？”
他刚说完，又自我否定，“不对，陛下若真告诉了你，你哪里还会来问我。”
“老秦，别激动。”陈景玥搁下茶盏，轻笑道，“都是我瞎猜的。”
“果然妖孽。”盯着陈景玥过分年轻的脸，秦实茂嘀咕一声，随即正色道：
“哎，老实说，带着二十万新兵，你有多大把握？”
陈景玥起身走向窗前，望着院中已化去不少的积雪：“若蒋毅听话，十有八九。”
“行，老夫懂了。”秦实茂也站起身，“晚些家里还有客，我就先回了。”
陈景玥回身，二人对视一眼，皆心领神会。
“我送送你。”陈景玥打开房门，同秦实茂往外行去。
上车前，秦实茂忽然开口：“对了，你让慕白来要方子，还没死心？”
陈景玥点头：“反正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们的方子我早就问过，都没问题。你可有什么发现？”
“还有两位将军的方子没送来，目前也没什么眉目。”陈景玥将秦实茂推上车，催促道，“外面冷，你早些回府。”
秦实茂探出车窗：“要是有什么发现，记得说一声。”
“知道了。”
马车驶离，陈景玥转身往回走。刚到书房，慕白来报：
“主子，两位将军的药方已经送来。”他将两封书信奉上，封皮上分别写着“唐”“郑”二字。
陈景玥接过，转身出了书房，快步往竹静轩去。
竹静轩内，叶蓁正在给果儿授课。她瞥见屋外陈景玥，对果儿道：
“今天就学到这里，下去再好好过一遍。”
“是，师父。”果儿收拾东西往外走，在门口遇见陈景玥，笑盈盈道，“陈姐姐，你来找师父吗？”
陈景玥点头，顺口问道：“听说二丫每日下午都跑去刘先生那里听课，可有打扰你？”
果儿眉眼弯弯：“二丫可乖了。就是头两天有点捣乱，最近已经开始认真习字。”
见叶蓁朝门口走来，果儿忙道：“陈姐姐你和师父聊，我先走啦。”
陈景玥含笑进屋，将两封书信递给叶蓁：“刚送来的，你给瞧瞧。”
叶蓁在书案前坐下，抽出药方，凝神细看。
陈景玥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到书案边，自己捧起另一杯，坐在窗下小口啜饮。
窗外又飘起雪。今冬的雪格外多，不知又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景玥。”良久，叶蓁抬眸望来，神色凝重。
陈景玥起身至案前：“如何？”
叶蓁盯着药方，缓缓道：“单从药方来看，都没有问题。”
陈景玥心下微沉。
叶蓁将几份药方摊开，指向三张药方一角：“你瞧，几位将军都找过这人治病。”
陈景玥细看之下，只见三张药方落款处，有一枚小小的印章，皆为沈鸣鸿。她不解地看向叶蓁：
“可他并非最后开方之人。”
叶蓁点头，又指向三张药方中共同出现的一味药：
“问题在这味‘暖香露’。依三人病症，此药并不对症，但它有一个奇效，那就是解毒。这暖香露制成后必须密封保存，用时只需置于室内。最初药效甚微，开封半月之后，药力方达顶峰。”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陈景玥：
“所以几位将军用了他的药方，当时见效不大，却在之后莫名其妙地好起来，若此药真是用来解毒，一切就说得通。”
陈景玥眸光变得凌厉。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无法证实。”叶蓁轻声道。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陈景玥快步出门，唤来慕白，“去万寿堂，把沈鸣鸿请来。就说府上有人生病，请他出诊。”
“是。”慕白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慕白匆匆回返时，神色复杂：
“主子，万寿堂的人说，沈鸣鸿十日前已经病故，我们已经确认。”
陈景玥起身，走出房门。天色已暗，她在檐下微顿脚步。
阿丑跟出来，轻声提醒：
“大小姐，这时辰您要去哪儿？今晚老太爷特意让人炖了鱼，说您肯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