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见天色不早,起身辞别。
几位将军随之相送,秦实茂将人送至仪门,忽唤住她:
“景玥,留步。”
陈景玥回头。
秦实茂轻咳一声,压低声音:
“我夫人念叨你许多回。今日不让她见见你,回头她定要同我闹。”
陈景玥闻言,语带歉意:
“是我失礼,原该先去问候国公夫人的。”她侧头看向叶蓁,“我们一同去见见夫人,可好?”
叶蓁含笑点头:“应当的。”
秦实茂松了口气,领着二人往内院去。
国公夫人正在暖阁中与长媳说着宴席的事,听丫鬟来报,怔了一怔,整衣起身,迎至门边。
她目光越过秦实茂,落在身后两位姑娘身上,一眼便认出哪位是陈景玥。
秦实茂让开身引见:“景玥,叶姑娘,这就是我夫人,常氏。”
陈景玥正色见礼:“景玥见过夫人。”
“国公爷时常提起你,今日总算得见。”国公夫人上下打量着陈景玥,目光透着新奇,“果然和寻常女子不同。”
语罢,她视线移向一旁叶蓁。
秦实茂又道:“这位是叶医官,叶姑娘。医术极好,今日是来看我恢复得如何。”
国公夫人一听是大夫,神色郑重起来:
“叶姑娘可曾替国公爷诊过?他身子恢复得如何?”
叶蓁笑道:“夫人放心,国公爷脉象稳健,气血平和,将养得极好。”
国公夫人闻言,眉眼舒展,笑意加深几分:
“那就好,有劳叶姑娘费心。”
之后又是国公长媳上前见礼,几人落座后,聊起养生之道。
秦实茂在一旁枯坐,起初还耐着性子,眼见陈景玥已应了三回“是,夫人说得是”,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景玥还有事要办,改日再听你念叨。”
国公夫人睨他一眼,倒也没恼,只笑道:
“知道了,就你心急。”她再看向陈景玥和叶蓁时,目光瞬间变得柔和,“往后常来走动,莫要见外。”
陈景玥应下,与叶蓁一道退出。
马车早已候在阶下。陈景玥登车前,秦实茂负手立于阶前,笑道:
“今日人多,许多话不便深谈。过几日我去你府上,给你细说练兵的事。”
陈景玥眉眼弯起,语调轻快:“那可莫要让我久等。”
“知道了。”秦实茂见她得寸进尺,不耐烦地摆摆手。
车帘落下,马蹄踏碎才覆上的薄雪,驶出国公府。
车厢内,叶蓁靠坐在车窗边,膝上搁着药箱,指腹摩挲箱扣,一路未曾言语。
陈景玥见她想得出神,也没出声打扰。
直到马车在忠勇侯府二门停稳,陈景玥方道:
“你还没用饭吧。我让人把饭食送到院里。”
“好。”叶蓁轻声应下,提着药箱回了竹静轩。
凌素心正在雪中练剑,见她回来,收剑迎上前。叶蓁停步檐下,唤道:
“素心姐。”
“嗯。”凌素心走到近前,拍去肩头碎雪,“北院如今不需要教书先生,刘先生没有去处,景玥把他接来京城,你走后不久到的。”
叶蓁笑道:“果儿若是知道,定要高兴坏了。”
刘先生学问好,教书用心又不古板。
凌素心点头。两人就这么立在屋檐下闲话,不多时,张厨娘提着食盒走来:
“叶姑娘,大小姐说您还没用饭,让我赶紧送来。”她望了望叶蓁身后房门,“叶姑娘是在屋里用饭?我去给您摆上。”
叶蓁接过食盒,笑道:“张妈妈您忙,劳您亲自送来,我自己来便好。”
张厨娘忙道:“叶姑娘千万别客气。那我就不打扰您用饭。”
目送张厨娘走远,叶蓁转身回屋。
凌素心跟进来,一边帮着摆菜一边道:“都这时候还没用饭,定是饿坏了。”
叶蓁笑了笑:“还好。”她看向凌素心,“你要不要也吃点?”
“不了。”凌素心摇头,顿了顿又道,“对了,果儿去了刘先生那里,往后又能上课。”
“这样我倒是能偷懒不少。”叶蓁拿起筷子用饭,却吃得心不在焉。凌素心见状,不再打扰。
饭后不久,陈景玥来到竹静轩。
不待她开口,叶蓁先问道:“景玥,你今日让我去诊脉,可是心中存疑?”
陈景玥落座,神情严肃,语调清冷:“我就是觉得事有蹊跷。”
叶蓁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开口:
“不排除下毒,又在诸位将军返京后暗中解毒。”
陈景玥神色一凛,忙问:“可有办法落实?”
叶蓁犹豫着开口:“若能寻到几位将军回京后的药方,细细比对,或许能发现端倪。”
“对呀。”陈景玥蓦地站起身,脑中灵光乍现,“老秦说过,他的病看过许多大夫,皆不见好转,后来却莫名其妙的突然好了。”
她语速渐快:“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去打听。”
陈景玥离去,房门合上,叶蓁神色凝重。
自那日受邀去戏冰后,庄显整日无精打采,时常捧着书发呆。
三夫人私下问过阿平、有尺,两人都说不知缘由。
庄侍郎成日忙得不见人影,她旁敲侧击问了几回,都没个结果,只好再去请老爷子出面。
庄显被唤到正院,对着上首的祖父躬身一礼:“见过祖父。”
庄继招手:“来,坐下说。”
“是。”庄显在下首落座。
庄继深深看了他一眼:“听说你近日精神不济,可是温书累着了?”
庄显望向祖父,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那就是心里有事。”庄继声音缓和,目光紧锁着他,“让祖父猜猜,可是陈姑娘?”
庄显猛的抬头,正对上祖父视线。
庄继见他这副反应,眉头微挑:“可是见着人了?”
“嗯。”庄显点头,“在太液池。”
庄继转动手中乌木念珠:“这么说,你已经知道她是哪家姑娘?”
“她是忠勇侯。”太液池那日情景,再次浮现庄显脑海。
“啪”的一声,乌木念珠坠地。
庄继眼神陡然凌厉:“忠勇侯?显儿,你可确定?”
庄显点头,随即面露忧色:“祖父,那书的事?”
庄继见孙儿能想到这一层,眼中厉色褪去,生出些许笑意:
“就当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