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侧目,望向家人休息的方向,轻叹一声:
“罢了。”她收回目光,“阿满,叫慕白和慕青过来。”
“是。”阿满领命,大步离去。
粮车旁,池砚听着同伴胡侃荤段子,不时跟着笑骂两句。
“有人过来。”黑子压低声音提醒。周围几人瞬间敛了笑意,警觉望去。
慕白径直走到池砚跟前,拱手:“池先生,我家主子有请。”
“不知陈姑娘找我何事?”池砚起身还礼。
一旁黑子调笑:
“啥要紧话不能白天说?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嘿嘿。”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池先生好福气啊!”
慕白脸色一沉,眼中寒光掠过。
“这位兄弟莫怪,他们都是粗人,不懂规矩。池某这就去。”池砚扫视一圈,厉声斥责,“切不可胡言乱语,陈家姑娘定是有要事相商。”
众人见他动怒,顿时噤声。
丁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既然陈姑娘相邀,我陪池先生走一趟。”
“请。”慕白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三人渐渐远离营地。
丁岳目光暗暗扫过四周,只见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应该就是陈家小姐。
四野空旷,并无藏人迹象,他心下稍安。
“有劳二位移步至此。”待二人走近,陈景玥率先开口。慕白退到她身侧。
池砚想到方才同伴的孟浪调笑,在五步外站定,“不知陈姑娘寻池某前来,所为何事?”
陈景玥缓步上前,拉近大半距离,直视池砚:
“我来,是想问问池先生,你们打算如何出手?”
池砚正想着要不要退后些,闻言神色微闪:“出什么手?”
“杀人越货之举。”
话音落,池、丁二人齐齐变色。
丁岳抽出袖中匕首,目光快速扫过,见四周依旧寂静,慕白也稳立未动。
池砚深吸一口气:“姑娘何出此言?”
“江州西道险恶,池先生早已知晓。若非如此,也不会特意与我等同行。”陈景玥目光掠过远处粮车,“可那些运粮之人,个个神色泰然,全无行走险地该有的警惕。这,实在说不通。”
“陈姑娘这话未免太过牵强,”池砚从容应对,“正是因为跟着贵府这般阵仗的队伍,弟兄们心里踏实,才放松了些。”
陈景玥闻言,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冽:
“你们先是做古玩生意,当是销赃。如今又做粮食买卖,这大批粮草,是给谁备的?又偏巧在这时候,出现在这江州西道,若我所料不差,令官兵束手无策的悍匪,正是诸位吧。”
池砚与丁岳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沉默数息,池砚苦笑一声:
“原以为天衣无缝,不想在姑娘眼中竟是漏洞百出。池某,佩服。”
陈景玥静立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不言语。
池砚叹道:“姑娘放心。池某虽为匪盗,却知恩义。陈家积善,我等不会为难。这一路,尽管安心。”
“空口无凭。”
“姑娘要何凭证?”
陈景玥淡淡一笑:“我想请池先生,与我同车走出江州。”
丁岳紧握手中匕首,目光锁住慕白,“只怕,道不同 。”
话音未落,一块碎银自陈景玥手中飞出,丁岳只见一道微弱银光,急忙闪身,大叫不好。
他反应极快,闪避的同时举起匕首格挡,一声刺耳铮鸣响起。
而慕白已经欺身上前,欲制住池砚。却在靠近的瞬间,被池砚躲过。
丁岳忙护着池砚离开,后路却被陈景玥拦住。
想起刚才的偷袭,丁岳不敢大意,一边冲向陈景玥,一边喊道:“大哥快跑。”
池砚也不犹豫,转身朝另一侧疾奔。
见陈景玥迎面而来,丁岳手中匕首直刺她胸口。陈景玥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发力一甩,将人凌空抛飞出去。
紧接着指尖一弹,又一块碎银破空而出,池砚只觉腿弯剧痛,脚下踉跄的瞬间,被从后面赶上的慕白扑倒。
池砚脚下功夫了得,手上功夫却不行,转眼就被制住。慕白抽出绳,开始捆他手脚。
池砚心知已难逃脱,不再挣扎,抬头见陈景玥朝自己走来,身后却不见丁岳。
“丁岳人呢?”池砚急问。
陈景玥朝左侧扬了扬下巴。
池砚顺着方向望去,远远见到地上瘫着一道人影。他心头一紧,自己不过跑出数步,怎就变成这样?
“丁岳怎么了?他要是有个好歹,只怕这事难以善了。”
陈景玥轻轻一笑,转身朝丁岳走去。
俯身探向丁岳鼻息,见人虽昏迷,呼吸却平稳,身上也无明显重伤。陈景玥拎起丁岳,往马车方向走去。
慕白扛起池砚跟在后面,并低声警告:
“池先生最好安生些,此时呼救已无用处。”
人为刀俎,池砚自然明白。他轻声应下,不再多言。
到了马车旁,陈景玥将丁岳交给候着的慕青:“仔细看看,可有受伤。”
“是。”慕青接过人,扶到一旁查看。
陈景玥转身接过池砚,将他带进车厢。帘子落下,车内光线昏沉,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陈景玥在池砚对面坐下,理了理袖口。
池砚手脚被缚,倚着车壁,沉默片刻后开口: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池某向来说话算数。”
陈景玥抬眼,目光平静:“还请池先生包涵,毕竟关系我家人安危。”
池砚微微颔首。
陈景玥问道:“我去让人找你同伴来,你和他们交代几句?”
“好。”
“慕白。”
“在。”
“去请一位说得上话的人来。”
“让老梁来吧。”池砚道。
“行,那就请老梁。”陈景玥对谁来并无所谓,只求能平息事态,不引起队伍骚动。
“是。”慕白应声而去。
不多时,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池先生。”老梁在马车旁低喊。
“老梁,我没事。”池砚隔着车帘说道,“你回去让大伙安心歇息,不必担心。”
老梁张了张嘴,终究只应道:“那行。”
“顺便把丁先生带回去。”车内传来陈景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