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看了眼天色,对陈景衍道:
“时辰不早了,我得赶在关城门前,去府城住一晚,明日再回。你还缺什么,之后让清风去城里置办。”
陈景衍不愿姐姐错过入城时辰,催促道:
“好。你快些动身,别再耽搁。”
陈景玥不再多言,转身朝书院外走去。
此时正逢书院下课,学生们陆续朝宿舍走去。
陈景玥身形高挑,气质迥异于寻常闺秀,一路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柳青阳远远瞥见她的侧脸,只觉有几分熟悉,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当他走回住处,见相邻空屋门口,站着陈景衍。
他脚步一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转身朝书院外跑去。
“哎!少爷,你去哪儿?饭要凉了。”刚端来饭食的书童见他突然跑远,急忙喊道。
柳青阳却越跑越快,待他赶到书院门口时,只见远处一骑轻尘,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陈景玥一路策马,在关门前入雍州府城。住进客栈歇下,才想起大橘还留在书院。
翌日,她返回北院。
日子重归平静。这日上午得闲,见叶蓁无课,陈景玥寻她商量:
“我让慕白在平湖县城筹备了一处医馆。”
“医馆?”叶蓁眸光一亮,“是为医堂的弟子?”
“是。”陈景玥点头,“只闷头苦学,终是闭门造车。开间医馆让他们轮流坐诊,既能历练,遇着疑难也可回医堂向你请教。”
叶蓁含笑称是,笑意却忽然淡去。
“怎么了?”
“医堂弟子年纪尚小,”叶蓁微蹙眉头,“只怕病家不敢让他们诊治。”
一旁阿丑听了,也跟着发起愁来。
“你所顾虑的是个难题。”陈景玥神色从容,“不过我已想好对策。”
她看向二人,“叶蓁,你下午先将医堂弟子分作三队。药材已陆续运到,明日开始,让他们去医馆接手,清点数目,辨识药材好坏真假。”
“好。”叶蓁见她成竹在胸,不再多虑,转而思量起分队之事,“每队需有个拔尖的、能拿主意的,如此若遇突发情况,才不致全队慌乱。”
“如此安排极好。”
阿丑在一旁听着二人商议,心里却仍在琢磨:大小姐究竟要如何解决小郎中无人敢信的问题。
五日后,医馆开张。
医堂弟子皆去帮忙。馆内只留一队弟子当值,另有两队穿行于大街小巷。
肉铺旁,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
“各位叔伯婶娘,城西新开了间‘守仁堂’,掌柜的说了,开张头一月,每日前十位看诊的,分文不取。”
人群渐渐围拢。有人迟疑:“真的假的?”
那少年不慌不忙,“咱这里就靠近城西,距离那守仁堂就几步路程,大家去看看便知。”
城门口,歇脚茶馆。
一个少女梳着双髻,眼神伶俐的扫过歇脚客人,声音清亮开口:
“各位叔伯大哥,跑腿受累的,听我一言,城西‘守仁堂’新开张,专治跌打扭伤、脾胃不和。”
有脚夫插话:“小丫头片子,能不能正骨?”
少女笑道:
“自然能,且开张头一月,每日前十位看诊的,分文不取。”
她指了指西边:“铺子就在西街口,原李记茶铺隔壁。您乏了,顺道去试试。”
那脚夫点头,开始琢磨明日得空去瞧瞧。
将近午时,守仁堂内冷冷清清。
整个上午虽陆续有人进来,可见到一张张尚带稚气的面孔,大多掉头便走。即便留下的,问过几句也不敢拿身子冒险,最终讪讪离去。
堂后小间里,叶蓁手持医书,却难以专注。
今日医馆开张,她特意来此坐镇,未料竟是这般光景。
手中书被抽走。叶蓁抬眸,见陈景玥不知何时已立在面前。
“景玥,你何时来的?”
“刚到,闲来无事,顺道看看。”陈景玥在她身旁坐下,将书搁在案上,“可是在为医馆发愁?”
“嗯。”
“别急,再等等。”
见陈景玥神色从容,叶蓁不由问:“你除了免费一策,莫非另有安排?”
陈景玥眨了眨眼,眉眼含笑:“没了。只需免费,就已足够。”
说话间,堂外传来一道男声:“你们这儿,看病真不要钱?”
“今日免费诊治的名额尚在。”答话的是尤家喜。
叶蓁起身走到门边,掀帘望去,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身形壮实,此刻正眉头紧锁。
“那行。”汉子得了答复,神色却未舒展,转身出了门。
堂中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叶蓁正要回身,见那汉子背着个老妇折返,身后还跟着另一名男子,口中不住念叨:
“二弟,不是哥说你,娘这病,城里大夫看遍了,都说没法子,哥实在拿不出多余银钱给你……”
他瞥了眼堂中几张年轻面孔,压低声音:“听哥一句,把娘背回去好生将养,别再折腾她老人家。”
那壮汉恍若未闻,将老妇安置在尤家喜对面坐下。老妇无力地靠着椅背,意识已不太清明。
“给看看。”壮汉哑声道。
这是今日第一位病人。尤家喜压下心中忐忑,伸手搭脉。
那大哥见状,抱怨声更急:
“二弟,你简直是胡闹!”说着,便要上前搀起老妇。
叶蓁迈步欲劝,被陈景玥轻轻拉住。回头只见陈景玥含笑摇头。
再望去,壮汉已将他大哥拽至一旁。此时尤家喜已诊完脉。
“尤家喜可能治?”陈景玥在叶蓁耳边轻声问。
“老妇应是久病虚劳,气血两亏,兼有湿邪困脾。”叶蓁低声道:
“此症医堂教过。但她病程日久,脏腑失衡已深,脉象必错综复杂,若我亲自复诊,更为稳妥。”
陈景玥挑眉,第一位病人便如此棘手,难怪那大哥说看遍大夫都治不了。
堂前,尤家喜已开始问症。
老妇神志昏沉,全由壮汉代答。
叶蓁也在凝神细听。
一直蹙眉的尤家喜,在问完几个关键处,又看过先前大夫所开药方,眉头渐渐舒张:
“老夫人脾虚湿盛,气血久耗。此前用药多以温补为主,却未顾及湿邪缠绵,补药不得运化,反助湿困,故而越补越虚,病情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