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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酸木瓜鲫鱼和年夜饭

作者:菩提非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官人,你去码头一趟,替我买几条鲫鱼回来。”王悠悠将几个铜板塞进陈涵手里,“记着,要挑小的,可别买大的。”说着又嘱咐他买些配菜。


    去买鱼这一路,陈涵已经反应过,是自己误会了。


    什么木瓜琼瑶,人家只是随口一句《诗经》,自己倒好,巴巴地把贴身玉佩送了出去。如今想来,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待他提着鱼回到家中,王悠悠接过竹篓一看,满意地点点头:“正正好!”


    说罢便将鲫鱼倒进木盆,利落地刮鳞去鳃,拿出早上摘回的酸木瓜,早已取籽切成薄片,又将土豆切片,老豆腐切块。


    油锅烧热,姜蒜片下去一炸,香气便窜起来。王悠悠舀了一大勺糟辣椒,又撒一把粗辣椒面,刺啦一声,满灶房都是那股子酸辣味。


    她舀瓢凉水倒进锅里,将鲫鱼、土豆块、豆腐块一并推入,又抓了把木瓜干放进去,淋上一圈梅子醋。灶火舔着锅底,汤汁咕嘟嘟滚起来,酸香随着热气散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约莫煮了一盏茶工夫,王悠悠掀开锅盖,又撒了撮红艳艳的细辣椒面,入汤便化开,染得一锅通红。


    王悠悠吩咐陈大官人道:“再煮片刻就好,去添饭吧。”


    她顺手在起锅前撒上一把芫荽段,红汤里浮着碧绿,厨房里飘出一股酸辣鲜香的气味。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又酸又辣又带着果香,闻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好了,开饭!”王悠悠端着一大碗酸木瓜鱼上了桌。


    陈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鲜嫩,酸木瓜的酸爽混着辣椒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又鲜又开胃。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心里却还在翻腾着白日里那点心事。


    吃着吃着,他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王悠悠正吃得欢,听见这声叹气,抬起头来:“怎么了?不好吃?”


    陈涵回过神来,忙道:“好吃!好吃得很!”


    “那你怎么唉声叹气的?”王悠悠狐疑地看着他。


    陈涵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以为她以诗传情,屁颠屁颠送了贴身玉佩,结果人家压根没往那处想,自己白白闹了个大红脸吧?


    他只好胡乱应付道:“没什么,就是想着……这鱼汤真鲜辣酸爽,剩的汤底明早下面吃,定是极好的。”


    王悠悠一听,非常赞同:“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这么想呢!这酸辣的鱼汤下面,比什么浇头都强!”


    陈涵看着她这样,有些气闷。这女人,心中难道只有吃食不成?


    吃完,陈大官人自然去洗碗了,王悠悠独自坐在灯下,将那枚玉佩取出来细看。


    白日里忙活着做鱼,没顾上细瞧。这会儿就着灯光,她才看出这玉佩的不凡来——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尾小鱼在莲叶下嬉戏,栩栩如生。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雕工,这鱼儿的形态,这玉质,与她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玉佩像是一对。


    那是她出生时,父亲专程请锦官城最有名的玉雕大师所制,还拿去寺庙开过光。是两尾锦鲤首尾相连的双鱼佩。


    她戴了十几年,连进宫时都贴身藏着。后来逃出皇陵,一路颠沛,不知何时竟丢了。


    她曾为此难过了许久。那不仅是值钱的物件,更是父母给她的唯一念想。


    可巧,陈大官人这随意送的一枚玉佩,大约出自同一位大师手笔,或许就是在她家乡锦官城买来的。


    也不知,他是否与自己的父母擦肩而过,父母是否已经忘了她这个不孝女了。


    她那枚寄托父母对女儿殷切期盼的玉佩,也不知到了谁手里?


    想到此,竟莫名勾起了她几分思乡之情,她既盼着父母还念着自己,又希望他们已忘了她。


    如此想着,她这些日子因在主街做生意带来的兴奋冲淡许多,多了些淡淡的忧思。


    这份思乡之情,一直延续到即将过年,小年过后,各行各业大都停工了,陈涵也在早点铺挂出告示,将要从小年一直歇到正月十五。


    今日因为茨庐县滞留了许多外地行商,王娘子却歇不得,只能趁着晚上指点陈大官人如何置办年货,自己却在谢寡妇这儿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直忙到大年三十,下午总算安排一番,提着一串羊肉香肠回家过年了。


    这羊肉香肠是一个简州行商思乡,请他们代做的,做出来却大受欢迎。


    王娘子先前已指点陈大官人做过老家的猪肉香肠,这猪肉馅三肥七瘦,加了冰糖、花椒面、盐、白酒搅匀,灌入肠中,架在内院的架子上熏。


    熏料也不拘于松柏树枝丫,什么晒干的橘子皮,啃了的甘蔗皮,都丢进去烧了熏。


    这羊肉香肠做法也大差不离,比猪肉香肠多了胡椒、桂皮和肉豆蔻等香料,花椒面放得更多,又加了许多辣椒面,麻辣中又带着羊肉特有的风味,很受客人的喜欢。


    谢寡妇硬塞了一串给她,让她带回家过年。


    王悠悠提着羊肉香肠进院门时,陈涵正在取院中的腊肉香肠。院里搭的架子上,一串串猪肉香肠已经熏得油亮,红褐色的外皮泛着油光,凑近了能闻见柏树枝和橘皮混着的烟火气。


    “回来啦?”陈涵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还当你得忙到天黑。”


    王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香肠:“谢姐姐硬塞的,说是让咱过年吃。”她凑到架子前闻了闻,“这猪肉香肠熏得正好,今儿就能吃了。”


    陈涵接过那串羊肉肠,回道:“这还用你说?年夜饭怎么可能不蒸香肠腊肉呢?”


    “饿了吧?灶上炖着菌子鸡汤,先喝一碗垫垫。”


    王悠悠掀开灶房的帘子,一股鲜香扑面而来。灶台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揭开盖子一看,金黄的鸡汤里浮着几朵羊肚菌,那菌子吸饱了汤汁,胖乎乎的,看着便喜人。


    她舀了一勺尝了尝,美得直眯眼:“这汤好,鲜得掉眉毛。”


    她喝完,两人开始忙活年夜饭。


    王悠悠系上围裙,将羊肉和猪肉香肠各取了几节,洗净了两样搁一处蒸,香气混着窜,惹得人直咽口水。


    她趁陈涵出去抱柴火,飞快地掀开蒸笼盖,用手指捏起一节猪肉肠,吹着气咬了一口——滚烫的油汁滋地飙出来,在她下巴上画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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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晶晶的线。


    “哎哟!”她忙用手背去擦,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嘴里的肉。


    陈涵抱柴回来,正撞见这一幕。只见他家娘子鼓着腮帮子,嘴角挂油,手里还捏着半截香肠,活像只偷吃被抓的猫。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悠悠嘴里含混不清地辩解:“我、我尝尝熟了没……”


    陈涵也不戳穿,从蒸笼里另取了一节香肠,用筷子串了递给她:“拿着,出去吃。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王悠悠接过香肠,乖乖退到门边,一边啃一边看他忙活。


    灶上一口锅已经烧热,陈涵往锅里倒了油,又将切好的泡姜、泡椒、酸萝卜倒进去煸炒。那股子酸辣味一炸开,满灶房都是呛人的香气。他冲入冷水,将打理好的花鲢滑进锅里。


    “这鱼一看就好吃。”王悠悠倚在门框上,嘴里嚼着香肠,含糊道。


    陈涵头也不回:“那也是你泡菜坛子起得好,都是老泡水,酸味足得很。”


    他盖上锅盖焖着,转身去处理另一口油锅的那些炸物。


    酥肉是下午就腌好的——五花肉切成指头粗的条,用花椒、盐、酒抓匀,裹上红薯粉调的糊。他往油锅里下了几块试油温,面糊一入锅便滋滋响着浮起来,慢慢胀大,炸得金黄酥脆。


    王悠悠凑过来看,他又夹了一块递过去:“尝尝咸淡。”


    王悠悠接过来咬一口,外酥里嫩,花椒的麻香在舌尖化开,烫得她直呵气,却舍不得停嘴。


    “行了行了,”陈涵捻了几块递给她,笑着赶人,“出去吃吧,别在这儿捣乱。”


    王悠悠被他推出灶房,手里还捏着半截香肠和一块酥肉。她站在院里,就着暮色吃完,又探头往里瞧。


    陈涵正在做最后一道点心——饵块。这是秋城一带过年必吃的。


    饵块是前几日就舂好的,切成厚片。他见王娘子闲不住,就让王娘子围着烤炉烤火,顺便将几块饵块烤得鼓泡,刷着甜辣酱吃。


    灶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当响,香气一阵接一阵往外飘。王悠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这些年来,过得最像样的一个年。


    天黑透了,堂屋的桌上终于摆满了菜。


    正中是一大瓦罐菌子炖鸡汤,金黄的汤色里浮着乌黑的菌子;旁边是两盘香肠,一盘是猪肉香肠,一盘颜色更红亮的是羊肉肠,都切得厚薄均匀,油汪汪的;那盆家常的泡椒鱼摆在另一头,红汤衬着雪白的鱼肉,泡姜泡椒的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酥肉炸了一大筐,金灿灿堆成小山。


    陈涵解了围裙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有些恍惚。往年这时候,他不是在山里独自烤只野兔,便是在破庙里就着冷水啃干粮。哪想过有朝一日,能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守着这么一桌饭菜,对面还坐着个人。


    王悠悠已给自己斟了杯酒,举起来:“来,过年好。”


    陈涵也举杯,两只粗瓷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不知哪家在放炮仗,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这便算是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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