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不是了，”少年有些懒洋洋的，“我和她还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你如今可算上了我的贼船了。”
他想了想，勾了勾唇角，“毕竟我可是恶人啊。”
孟临渊挑了挑眉，“哦？”
……
洛红缨与贺未并骑而行，身后跟着一队精锐赤炎军。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裂隙西北方百里的一处古战场遗址，据残留的古老文献记载，那里曾有异常强大的空间波动记录，或许与此次裂隙的成因有关。
“翻过前面那座山坳，就是喋血谷。”贺未指着前方嶙峋的山脊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里曾是数百年前东煌与古魔军决战的战场之一，尸骨堆积，怨气深重，寻常猎户和牧民都绕着走。近几个月，有斥候回报谷中浊气翻腾异常，甚至有高阶魔物的踪迹，可能与主裂隙的扩张有关。”
洛红缨勒住马，目光投向山谷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和铁锈般的腐朽气息，那是经年血煞与魔气混合的味道。她微微颔首：“确有可能。古战场怨气和血煞若是被裂隙引动，会滋养魔物，甚至可能扭曲空间，加剧裂隙不稳。”
她侧头看向贺未，“入谷后，跟紧我。此地气息混乱，易生幻象，也易潜伏强大魔物。”
贺未握紧赤鳞刀柄，郑重道：“明白，洛姑娘放心。”
洛红缨收回目光，略一点头：“出发。”
一行人向北疾行。越是靠近裂隙方向，周遭的景象便越发荒凉死寂。草木稀疏焦黑，裸露的岩石上覆盖着暗紫色的苔藓状物质，那是浊气侵蚀的痕迹。
沿途遭遇了几波零散的魔物，皆被迅速无声地解决。行动干净利落，并未引起大的骚动。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口时，洛红缨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她凝神感知片刻，低声道：“前方浊气流动异常，有东西盘踞，数量不少，且不止魔物。”
贺未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亲卫们立刻分散隐蔽，进入戒备状态。他压低声音：“洛姑娘的意思是……”
“不但有人，还有阵法波动的残留。”洛红缨目光扫过谷口两侧嶙峋的山石和枯木，“小心为上，你觉得，应该绕行还是探查？”
贺未略一沉吟：“既已至此，岂能退避。绕行耗时，且不知前方是否还有更多未知。小心探查，若事不可为，再退不迟。”
洛红缨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率先向谷口一侧的山坡掠去，身法飘忽，落地无声。贺未示意亲卫原地待命警戒，自己则紧跟在洛红缨身后。
两人潜行至山坡上，借着乱石的遮掩向下望去。谷内果然别有洞天。只见数十名身着黑衣、面覆黑巾的人影正在忙碌，他们似乎正在布置一个复杂的阵法，阵纹以暗红色的粉末勾勒，闪烁着不祥的光芒。阵法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被束缚住的、气息微弱的身影。而在阵法外围，七八头形态狰狞、比寻常蚀骨魔大上一圈的魔物安静地匍匐着，像是被驯服或控制。
“这是献祭阵法？他们在用活人引动浊气，催化魔物？”贺未瞳孔骤缩，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何人如此丧心病狂！”
洛红缨的目光则落在那些黑衣人的动作和阵法上，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谷口另一侧的山林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像是踩断了枯枝。尽管声音极轻，但在场众人皆非庸手，立刻惊动了谷内的黑衣人和魔物。
“谁？！”黑衣人首领厉声喝道，数头魔物立刻昂起头，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欲扑。
几乎是同时，一道迅疾如电的红影自那山林间疾射而出，目标直指阵法中央那个被束缚的身影。那红影速度极快，手中长剑荡开一道灼热的赤红剑气，逼退了试图拦截的两名黑衣人。
“救人！”贺未当机立断，对洛红缨低喝一声，自己也拔出赤鳞刀，纵身跃下山坡，刀光如瀑，斩向最近的一头魔物。
洛红缨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阵法边缘，秋水剑出鞘，清冷的剑光精准地切入阵中，想要破坏阵法运行。
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两批人马，一时有些混乱。但首领很快反应过来，嘶声指挥：“拦住他们，启动阵法，快！”
更多的黑衣人扑向洛红缨和贺未，魔物也狂躁地发起攻击。而那突然出现的红影，已经冲到被束缚者身边，挥剑斩断绳索，将其扶起。那人似乎受了重伤，软软地靠在她身上。
借着混乱的间隙，洛红缨看清了那红影——一身赤红软甲，身姿高挑挺拔，正是本该在齐昭的红鸾军指挥使，崔瑟音。
崔瑟音也看到了洛红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她并未停留，扶起伤员，便要向谷外冲杀。
“想走？没那么容易！”黑衣人首领狞笑一声，捏碎了一块黑色玉符。顿时，整个谷内的浊气疯狂涌动起来，阵法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魔物如同被注入了狂暴剂，身形暴涨，攻击更加疯狂，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黑衣人。
局势瞬间恶化。
“先合力冲出去！”贺未大吼，刀势更加凌厉，与亲卫们汇合，结成战阵，艰难地向谷口推进。
洛红缨剑法全开，剑气纵横，将扑上来的魔物和黑衣人一一荡开，为崔瑟音和伤员开辟道路。她与崔瑟音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崔瑟音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随即护着伤员，全力向贺未他们的方向靠拢。
一番血战，众人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谷口。身后的山谷在狂暴的浊气和阵法反噬下，发出隆隆巨响，山石崩落，显然已不能停留。
“跟我来！”贺未对这一带地形熟悉，引着众人向一处隐蔽的山洞疾奔。留下部分亲卫断后阻截追兵。
进入山洞，确认暂时安全后，贺未立刻命人处理伤势，布置警戒。他看向被崔瑟音救出的伤员，那是一名中年女子，穿着东煌边境平民的粗布衣服，但气息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微弱波动。贺未正要询问，崔瑟音却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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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公子，此人是我故友之后，于我有恩。我得到消息她在此遇险，特来相救。此番多谢公子与……”她顿了顿，看向安静地站在洞口附近调息的洛红缨，“与这位姑娘相助。此地不宜久留，我必须立刻带她离开。”
贺未眉头微皱，崔瑟音的出现实在太过蹊跷。她是齐昭御前司正，红鸾军指挥使，怎会突然出现在东煌北疆险地，还恰好救了人？他看了一眼洛红缨，发现洛红缨也正静静地看着崔瑟音，眼神平静无波。
“崔司正，”贺未斟酌着开口，“你冒险潜入我东疆，救此人，恐怕不止是报恩那么简单吧？方才谷中那些黑衣人和阵法……”
崔瑟音打断他，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贺公子，此乃我私事，与东煌、与北疆魔患无关。人我已救到，不便久留，告辞。”说着，她就要扶起那伤员离开。
“崔司正留步。”一直沉默的洛红缨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崔瑟音身形一顿，转头看向她。
洛红缨缓缓走到崔瑟音面前，目光直视着她：“方才在谷中，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山洞内一时寂静。贺未和亲卫们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气氛。
崔瑟音与洛红缨对视片刻，忽然对贺未道：“贺公子，能否让我与这位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贺未看了看洛红缨，见她微微颔首，便带着亲卫和伤员退到山洞深处，但仍保持着能随时策应的距离。
洞中光线昏暗，只剩下崔瑟音和洛红缨两人。
崔瑟音上下打量着洛红缨，目光在她脸上覆着的素银面具和手中的秋水剑上停留良久，终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你和洛水，是什么关系？”
洛红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面具下的眼眸瞬间幽深如寒潭，定定地看着崔瑟音。
崔瑟音向前逼近一步，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急切和笃定：“你的剑法，有七分像他。尤其是雁回和云破两式起手……这世上，能将洛家流风回雪剑使得如此神似的，除了和他有关的，我想不出别的。”
“当然，也有我自身的原因。”
她紧紧盯着洛红缨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银具：“洛水于我有救命之恩。几年前，我在南月边境执行密任务遭伏，身受重创，是他路过救了我，却不留姓名。我辗转查访，只知他出身一个早已没落的隐世家族，姓洛，名水。后来……后来便再无音讯。”
崔瑟音抿了抿唇：“姑娘，你若与他有关，请告诉我，他现在何处？”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浊气流动的呜咽。
良久，洛红缨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面具边缘。在崔瑟音屏息的注视下，她并没有摘下它，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回答道：
“他死了。”
崔瑟音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