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红缨手中秋水剑剑尖垂地，几滴暗紫色的魔血缓缓滑落，渗入焦黑的地面。
她目光扫过正在救治伤者并收敛尸体的赤炎军士兵，以及那些惊魂未定，向她投来感激目光的牧民，心中一片冷静的评估。
魔物出现的频率和强度，确实比寻常边境高出一截。蚀骨魔通常只在浊气极重或古战场深处出没，在此地竟能成群出现，可见那裂隙的影响范围在扩大。
贺未的应对，还算及时有力。赤炎军素质不错，令行禁止，面对魔物虽惊不乱。他本人……
洛红缨的视线落在正朝她走来的贺未身上。
年轻，这是第一印象。
玄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个年纪堪称天才，气息扎实，并非靠药物堆砌。他刚才斩杀魔狼和指挥布阵的动作干脆利落，确有实战经验。
最重要的是他的态度。那份忧心如焚不似作伪，对她这个游侠礼数周到甚至有些过于恳切，将姿态放得很低。
洛红缨收剑归鞘，不经意的问道，“此地浊气异常，魔物滋生远超寻常。贺公子方才提及裂隙，可否详说？”
贺未见她主动问起，精神一振，挥手让亲卫稍远警戒，自己则引着洛红缨走到一处相对避风的土坡后，指向远方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暗红痕迹。
“便是那里。大约半年前，北疆夜空忽现异象，赤星流坠，地动山摇。待平息后，那处便出现了这道裂隙。初始仅有丈许，浊气微弱，溢出的也多是低阶魔物，我军定期清剿，尚能控制。”
他眉头紧锁，继续道：“然而近两个月来，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扩张，如今已逾十丈。溢出的浊气越来越浓，魔物等阶明显提升，像今日的蚀骨魔，此前极少在距离裂隙如此远的外围出现。我派过多批好手靠近探查，但越是接近，魔物越多越强，且浊气侵扰心神，折损颇重，始终未能探明裂隙核心处的具体情况。”
“皇室供奉与国内几位地境前辈也曾联手查探，判断此裂隙并非自然生成，其深处可能联通着某处古老的魔域碎片，或者是某种强大力量冲击空间所致。但具体根源，仍无定论。”
贺未说到这里，看向洛红缨，眼中带着希冀：“洛姑娘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对此类裂隙可有了解？或者，姑娘可有什么法子，能暂缓其扩张，或更有效地清除周边魔物？”
洛红缨沉默着，目光遥遥锁定那道暗红裂隙。以她的眼力，能隐约感受到那里传来一种混乱而暴烈的空间波动，以及其中令人心悸的污浊能量。这绝非普通的小型裂隙。
“成因复杂，需近观方可判断。”她缓缓道，“至于清除魔物，寻常刀兵击杀，只能治标。魔物核心不灭，或滋生浊气不净，残骸便会复生，或催生新魔。”
贺未点头：“正是如此！我军清剿往往事倍功半，疲于奔命。姑娘可有良策？”
洛红缨略一思索：“我可传授一套简易的净邪符阵布置之法。以灵力勾勒阵纹，辅以阳性或净化类材料为引，布设在魔物常出没或浊气汇聚点，可缓慢净化局部浊气，抑制低阶魔物滋生，对中阶魔物亦有削弱之效。虽不能根治，但可减轻防线压力，为探查裂隙根源争取时间。”
贺未闻言大喜：“净邪符阵？若得此法，北疆军民压力可大减！贺未代北疆百姓，再谢姑娘！”他又是深深一揖。
“阵法布置需人手，材料亦需准备。”洛红缨语气依旧平淡，“我可绘制阵图，讲解要点。至于材料，阳性晶石、赤铜粉、烈阳草等，想必军库中应有储备。”
“有！都有！我即刻命人去取！”贺未连忙应道，立刻招来亲卫队长吩咐下去。他看向洛红缨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感激，更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与看重。“洛姑娘大才，贺未钦佩。不知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不嫌弃，可暂居我军营之中，贺未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洛红缨看了一眼赤炎军营地方向，摇了摇头：“营中规矩多，我不惯。附近可有清净之处？山洞、废弃屋舍皆可。”
贺未微怔，随即理解似的点头：“姑娘喜清静，贺未明白。离此向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虽简陋，但遮风避雨尚可，且地势较高，便于观察四周。我派一队亲卫在远处护卫，绝不敢打扰姑娘清修。”
“不必护卫。”洛红缨直接拒绝，“我自能应付。若有要事，可去山神庙寻我。”
贺未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强求：“那就依姑娘。我会命人每日送去清水饭食，姑娘需要什么，随时告知。”
洛红缨不置可否，只道：“阵图稍后画好给你。我先去四周查看一番。”
说完，她不等贺未回应，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的荒原与山峦之间。
贺未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亲卫队长凑上前，低声道：“公子，这位洛姑娘……可靠吗？她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贺未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剑法修为做不得假，对魔物的了解更非寻常游侠能有。凌霄客的名声，也不是凭空得来的。至于时机……”他苦笑一下，“或许是北疆百姓命不该绝，天赐助力吧。传令下去，对洛姑娘务必礼敬，她所需一切，尽力满足。或许她真是我们打破眼下僵局的关键。”
“是！”亲卫队长领命而去。
-
“什么事？”孟临渊微微挑眉。
五司正之一的楼春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她一旁的美人，内心摇了摇头。红颜祸水啊，陛下身边竟也会出现男子。
不过陛下已经百岁了，有夫侍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能铁树终于开花了吧。
楼春师奉上密报：“凌霄客出现在了东煌，丰宁公子以大礼相待，凌霄客正助其稳固防线。”
凌霄客声名在外，她在东煌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是以齐昭也早早的知道了。
“凌霄客啊……”孟临渊沉思着，将这名字在唇齿间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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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辨不出情绪。
“陛下，可要着暗卫详查此人来历？”楼春师试探着问。
凌霄客的名头她们也有所耳闻，只是此人行踪飘忽，背景成谜，如今竟与东煌皇室搭上了线，还偏偏是在齐昭婉拒了贺未合作请求的当口。
孟临渊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落在密报末尾那行小字上——“贺未公子对其甚为倚重，以上宾之礼相待，一应需求，无有不从。”
她将密报随手置于案上，“不必查了。此人既在贺未麾下效力，便是东煌之事。齐昭眼下，自有齐昭的章程。”
楼春师躬身应“是”，却听孟临渊又道：“崔瑟音这两日在做什么？”
“回陛下，崔司正回京后，除第一日入宫觐见，其余时间皆闭门于府中，未曾外出，也未曾见客。”
“嗯。”孟临渊不置可否，“传朕口谕，命崔瑟音明日前往西山大营，督领新编禁军三卫的操演事宜。告诉她，兵者国之大事，让她用心。”
楼春师一怔。西山大营的新军操演，虽是要务，但何须劳动御前司正亲自督领？这分明是要将崔司正暂且调离京城核心，又不至于完全闲置。陛下对瑟音，究竟是何打算？
无论如何，她们都是御前司五司正，直属于陛下，为陛下做事，她们五人虽各司其职，却也互为制衡。陛下今日能如此对待崔瑟音，焉知明日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抑或是对她们五人都有了新的考量？
或许，她该更谨言慎行些，在陛下面前，少说、多做、多看。至于崔瑟音……楼春师目光闪了闪，同为司正，她倒不至于落井下石，但陛下既已表明了态度，她自然知道该如何保持距离。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陛下交代的每一件事，尤其是关于那位突然出现的凌霄客，以及东煌的动向，她必须盯得更紧些，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呈报御前。
她垂首道：“臣遵旨。”
“退下吧。”
“是。”楼春师退出御书房。
伴君如伴虎啊……楼春师在心中暗叹一声，加快脚步，准备亲自去崔府传旨，务必将陛下的意思，不偏不倚地传达给崔瑟音。至于崔瑟音会如何想，那便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眼下，保全自身，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御书房内，孟临渊依旧在思考刚才的事情。
虽说会加深臣子的猜忌，但孟临渊也没有什么拉扯的兴致。毕竟是皇帝啊，敲打臣子也算是应该的。
更让她感兴趣的是凌霄客。前些日子倒是她一时间没想到，毕竟贺未后宫众多，许多女子对其倾心，然后帮助扶持，没有齐昭，东煌未必顶不住。
换言之，齐昭也许不会有面临魔物的危险，即便有，那也是之后的事了，足够她好好布局一番。
这再好不过了。虽然她更喜欢正大光明的来，但积蓄力量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只不过……
她捻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的剥开，“我记得，你才是凌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