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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秒之后

作者:流金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世界停了下来。


    不,不对。世界还在动。


    夜风从林间流过。树上枝叶摇曳,摩挲出飒飒的声响。天幕之上的云团徐徐挪动,偶尔有星光漏出,偶尔有月色落下。时间与空间一如往昔。


    但世界里的人停了下来。


    在他的视野里,瓦利亚诸人和那道突然出现的、让倒计时刹那加速的身影,像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一般被隔离开来,静止在眼前。


    ——就好像,就好像他们忽然变成了静止的手办!


    这一切的发生只是霎那间,泽田夏生却终于看清了那个,他的眼里犹如死神降临般突然出现的人。


    披斗篷的人因为下降的姿势,露出了里面有些磨损的军服,而那件斗篷的下摆更是磨得破破烂烂,如他的面容一般带着风雨洗礼的沧桑感。这是一个法令纹很深的男子,相貌冷峻,一头灰白的长发束成一股,三、四十岁的年纪,五、六十岁的气质。


    他双臂张开,手中各握着一把枪,枪口分别对准了Xanxus和玛蒙。他的脚尖即将触达地面,但现在却以一个玄妙的姿势悬停半空,就好像他的灵魂和身体,被凝固在这一刻的时间里。


    泽田夏生没有思考的时间,却似乎本能地知道该做什么。


    所有的念头闪过不到一秒,他同时冲了过去,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冲到袭击者的下方。


    第二秒,他一脚蹬地,整个人犹如装了弹簧一般高高跃起,脚尖隐隐散发着灰白的光,腰部一扭反身临空一记横扫,自右向左划过一道利刃般的弧线,右脚接连扫过白发男子手中的两把枪。


    第三秒,那两把枪瞬间碎裂,他被地心引力狠狠扯回地面,掉入草丛里向外翻滚。


    几乎下一霎那,这些真人“手办”忽然又和周围的世界同步了,他们动了起来——


    白发男子跃到地上,扣动扳机的手却蓦地落空,他着实愣了一下。但这极短促的瞬间,足够被瓦利亚诸人察觉到异常。


    Xanxus的枪管亮起炽热的火焰,玛蒙的斗篷下伸出长长的触手刹那卷向敌人。后方一道锋利的剑气同时弹向白发男子,冲着他的脖子切割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伦敦口音的男声凭空响起:


    “欢迎加入,动物庄园。”


    一道在夜色之中几乎无法辨认的光,从第一个音节开始,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即使在场敌我双方都意识到不对,但到底慢了一步——他们飞速向后避开的身影被光的边缘轻轻一触,即刻消失。


    落空的火焰和剑气飞入后方的树林,带落纷纷扬扬的枝叶。


    “在此之地,人人平等。”


    水波般的光落下,与林地融合在一起。


    瓦利亚诸人和袭击者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些绝对不可能此刻出现在山林间的……动物。


    他们,不对,该是它们,分别是一只头顶白毛的游隼、一头面带虎斑纹的狮子、一只颜色发青的大海星。再后面的位置,还有一条大鲨鱼、一条电鳐、一头孔雀。而在它们之间,还有一只脑袋上戴着顶小巧王冠的白貂。


    这就是现场诡异之处,飞禽走兽和海洋生物,都同时出现在这块山林间。


    但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消失了。在大鲨鱼的身旁,昏迷的俘虏依然保持着原样。


    “多少有点让人意外。”


    伦敦口音的男声露出了身影,朝着动物们走去。悄然露脸的月光照出了他的轮廓。


    无疑这是一个英国男人,一名三十来岁的绅士,在十月西西里岛舒爽的天气里,穿得像伦敦阴雨缠绵的深秋一般过于厚重。他面容带着淡淡忧郁,笑起来却十分温和,唯有落在最前方那只游隼身上的目光,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情。


    这个男人不久之前在巴勒莫的机场同彭格列云守维斯康提握手,并自我介绍为“埃里克·布莱尔”,也是玛蒙口中提到的英国钟塔侍从骑士——异能者乔治·奥威尔。


    埃里克,不,作为异能者还是称作“奥威尔”吧,他从动物们中间从容穿过,来到游隼跟前,蹲下身。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法国的异能者……虽然也没错,但没想到居然会是你——安德烈·纪德,我可不相信法国政府雇佣了你们Mimic,所以,是谁?”


    安德烈·纪德,这个名字对欧洲各国的情报机构,以及异能者圈子来说,绝不陌生。他是一个在欧洲大陆活动的无国籍异能者组织Mimic的首领。


    不过身为钟塔侍从,奥威尔能看到更多机密情报。据他所知,Mimic成员其实原本是一支叛国流亡的法国军人队伍,至今还在法国政府的通缉名单上。


    游隼没有吭声,只是晃了晃脑袋,用嘴梳理羽毛。


    奥威尔也不以为意,他原本就不指望会得到回答。毕竟在他的异能力发动后,所有中招的人不仅会变成动物,同时会在限定时间内被剥夺一切身为人的能力和认知,在他的控制下保持安静温顺的状态。


    这就是,“人人平等”。


    当然,这种异能有不少限制条件,能持续的时间也不太长。但假以时日如果他能将限制减弱到一定程度,那就是他晋升超越者的契机。


    “不管怎么说,也算钓到一条大鱼。”奥威尔喃喃地道,戴着皮手套的手按在游隼背脊上,掌下微微发光。


    白头游隼扇了几下翅膀,身体动了动,却没有挣扎,片刻后闭上了眼睛,宛如沉睡过去。


    奥威尔站起身,看向他身后左侧那头高大凶猛,并且奇异地面带虎斑的狮子,甚至能从鬃毛上判断出,这其实是一头亚成年的猛兽。


    “这也是一个意外。”奥威尔目光扫过它通体白色的毛发,嘀咕道:“第一次见这种动物,这是什么?狮子?斑纹又像是老虎,难道是杂……”


    英国的异能者对上了亚成年白狮猩红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大声了。


    照理在他的异能控制之下,所有动物应该都是乖顺的,能够听从他的指令,没有指令也不会乱动。


    但这头白狮并非如此。


    它浑身散发着令哺乳动物本能感到危险的气息,对着他微微龇牙,喉间发出阵阵低吼,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感。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浸没在血中,静静注视着他,好像下一秒都会朝他扑来。


    至于在场其他动物……奥威尔谨慎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动物,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其他动物初看不像白狮一样似乎有攻击意图,可瞧着多多少少……有点古怪。


    在白狮后方,正对着他的那条大鲨鱼,因为他的异能关系能在陆地上和水里一样呼吸自如。此时它正扭着身躯,似乎试图在杂草丛生的林地上遨游,不时昂起头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一张一合好似在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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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右方的那只海星,则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拼命蠕动腕足,似乎在伺机逃跑。可刚挪动几厘米,“嘭”地一下变成了一只……小海星,底下还扣着奶嘴。


    再往后,电鳐摆动着尾巴,一道几不可见的弧光闪过,一不小心甩到了正昂着头的大鲨鱼尾部。


    戴着迷你王冠的白貂直起身,低下头,前肢努力想要够到头顶,但在因为太短怎么都碰不到王冠时,忽然咧嘴发出来一阵“唧唧唧”的叫声,随即团成环形去咬自己的尾巴,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位于最后的孔雀这时却陡然开屏,伸着爪子左右来回地走来走去,在地面走出了S形的轨迹。


    它走着走着,尾屏一抖,似乎有淡淡的黄色光点扑散开来。那些光点落到了其他动物身上,白貂“唧唧”急叫两声,蓦地窜起,化作一道白影朝着奥威尔飞掠而去!


    几乎同时,电鳐浑身弧光大盛,借着电磁力浮起,滑翔到大鲨鱼身上。电弧瞬间笼罩住它们上下叠在一起的身躯,齐齐腾空而起,朝着奥威尔冲去。


    另一边只会挪动的小海星霎那变作一头巨鳄,猛地纵身一跃,对着奥威尔的脑袋就要下口。


    而白狮的身影先一步凌空而至,伴随着震撼山林的吼声,眼看要将他扑倒在地!


    奥威尔连忙就地一滚,地面的水波骤然发亮,发动异能进一步强化限制。这让白狮的动作慢了一拍,给了他机会把自己的脖子从它的利爪下解救出去。


    但他来不及爬起来,滚了又滚,以彻底报废这身西装的代价,灰头土脸地躲开其他动物的接连攻击。


    “啊,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如同自言自语般咕哝,“原来我的异能力对上死气之炎,效果会被削弱吗?”


    在场的所有动物在加强的异能力笼罩下,终于再度安静下来。


    然而看着它们仿佛仍在蓄势待发的眼神,奥威尔苦笑着起身。他低头拍了拍这身惨不忍睹的西装上仿佛拍不干净的泥土,干咳着清了清嗓子,对着它们道:


    “抱歉,诸位先生们,为了将破坏我们合作的敌人一网打尽,我不得不用了点小手段。现在我就解除对各位的限制。”


    说着他后退一步,一手按着胸口微微欠身,另一只手如同行礼般轻轻抬起。


    水波一样的光宛若倒流的湖水,从地面瞬息回到他的手中。光幕褪去之际,地上的动物变回了原来的人类模样。


    然而光波尚未完全消失,一道金橙色的光焰毫无预兆地穿空袭来!


    奥威尔疾退,却被紧随而至的第二道光焰擦过了左手指尖。他的右手手腕一翻,不知何时掌心多了一把匕首,迅速一挥——


    左手三根手指被一刀削去指尖,掉落瞬间已然变成了石灰色,砸在地面顷刻散成了碎石。


    奥威尔一声没吭,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第三、第四道光焰不给他喘息之时,追着他的身影急速轰来。不仅如此,后面跟着剑气、雷光、小刀等等各种乱七八糟但若是中招绝不会好受的攻击。


    “误会!”他见缝插针地高喊,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好像在对空气说话一样。很快他就没工夫发声了,在围攻之下左支右绌躲得极为吃力。


    正在这时,一声“住手”穿入林间,随着一道紫色的火焰拦在他身前,眨眼一分二二分四即刻变成六道,恰好挡住了来自不同方位的六道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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