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名家族成员离开塔楼回去复命,泽田夏生才找到机会同弥尔说话:
“那个俘虏,是不是……不是人?”
“你不是知道他是克隆人么?”黑猫歪着脑袋看向他。
“……在他的头上,我看不到时间。是因为他是克隆人吗?还是说……他其实死了?”泽田夏生一脸困扰地说,“我刚才想问路斯,可是……”
他没想好该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觉得异常,就这么迟疑了片刻,便被路斯利亚打发上来了。
弥尔不在意地甩着尾巴,道:“放心吧,他们都比你强。”
泽田夏生抱着膝盖坐在密道口。现在就算有人来了,也会被幻术蒙蔽视线,把他当空气忽略。除非来的人是幻术师,或者有超强的精神力。
他低声嘀咕着:“我就是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空气里有种仿佛让皮肤产生针刺感的不适。
泽田夏生纠结了一会儿,靠着墙壁打量四周。
塔楼通往城堡的走廊口也有人守着。再抬头往楼梯上方瞧去,一圈又一圈的螺旋楼梯,仿佛能直通最高处。
“楼梯是通向什么地方?”
“瞭望台。古代建造城堡的人,建造这栋楼用来侦察敌情。”
泽田夏生眼睛一亮,“哦,路斯让我望风,我应该去上面看看。”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跳起来,悄无声息地顺着螺旋楼梯迅速往上。在幻术的遮蔽中,没人注意他的存在,他的身体灵活而轻盈,毫不费力地踩着台阶,一口气跑到了楼顶。
楼梯的尽头就是塔楼的顶部,走出去是直径十多米的平台。从这个高度能清晰眺望远处的山,俯瞰更远处看不到边际的海。
瞭望台上有数名家族成员驻守,他们并没有发现周围多了一名小孩。守卫们交替走动着,不时转向瞭望台不同方向,朝远处和下方张望。
泽田夏生溜到靠海的那一侧岗哨口,低头看了会儿潮水拍打海边的礁石,留下大片白色的泡沫。随后他又跑到能看到山林的另一侧,但被浓密的枝叶和淡淡的山岚遮蔽了视线。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噗”的一声轻响。这个声音他有点耳熟,就好像是……好像是他在射击训练课上听到过的加载了消音器的——
在他左后方的岗哨口,一名家族成员骤然倒地,睁着眼睛,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另一名家族成员见状,刚要吹响警报的哨音,又一颗子弹从黑暗中射出,瞬息洞穿了他的脖子,划出一道死亡的血线。
泽田夏生在短暂的惊愕后回过神,一声不吭地沿着螺旋楼梯飞奔而下,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头顶上方子弹穿过后发出接二连三的“噗噗”声。
“敌——”
最后一名家族成员倒地时,在鲜血咕涌而出的前一秒,用尽全力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那人生前的最后一枪在寂静的夜空里久久回响,也拉响了敌袭的警报。
夏生冲下楼梯时,从上方看见一名家族成员冲进了密道口。他快步跳下台阶,跟着也要钻进密道报信,眼见那名成员又奔跑上来,下意识贴着墙壁让路。在那人身后,他看到了维斯康提。
但维斯康提没有看到他,或者说,他依然没解除幻术。
“从哪个方向来的?”夏生听到维斯康提问,“车道还是树林里?”
“是树林,但人数很多!”那名成员边跑边回答,语速极快,“用夜视镜发现的,可能至少有二、三十人,他们的进攻速度太快了,我们的人有些挡不住——”
泽田夏生看着他们的背影眨眼消失在密道入口,继续闷头往下跑。他捏着拳头,手心里都是汗,心口砰砰直跳。
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通过长长的台阶,地下空间的光亮陡然照亮了他的眼睛,在看清圆形蓄水池周围的情形时,他的瞳孔蓦地放大——
“谁?”
那一瞬间的情绪让他的幻术出现了破绽,长长的触手从玛蒙的方向眨眼扫到他身前,要将他卷起。
“是我!”
泽田夏生连忙解除了幻术,不等询问努力镇定地道:
“有敌人,快走!这里不安全!”
他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更不知道此刻他发白的小脸透出的恐慌,在灯光下一览无遗。哪怕他看起来很冷静,但在瓦利亚众人眼里,他的害怕是如此鲜明而……新奇。
守护者们看向他们的首领。
Xanxus“嗤”了一声,握紧手中的枪,冷冷地注视着泽田夏生。
“快、快一点!”夏生面对Xanxus审视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是催促着,几乎祈求地看着他——可是除此以外,他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因为他不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进来就看见他们所有人头上都出现了“定时炸弹”!
死亡倒计时已经启动,可偏偏他完全不知道威胁来自何方!
漆黑的瞳孔里,Xanxus的身影朝他走来。
“带上俘虏。”瓦利亚的首领经过斯库瓦罗身边时扔下了这句话,他径直走到泽田夏生身前却没停,越过他朝上走,“愣着做什么,垃圾,跟上。”
夏生吸了吸鼻子,连忙转身。他想要先跑上去探路,被不知何时过来的路斯利亚一把抓住肩膀。
“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晴守问道。
“树林里有人开枪,塔顶的人都……”泽田夏生连忙把他看到和之前听到的快速复述了一遍。
“狙击手?”玛蒙飞了过来:“很多吗?难道说法国派了军队?”
接着他飞到了最前面,幻术是最好的掩护。
斯库瓦罗已经扛起始终不省人事的金发俘虏,快步跟上Xanxus的背影。列维紧随其后,接着是贝尔菲戈尔,随即路斯利亚才拽着夏生往上走,一直到抵达密道入口才放开他。
此时塔楼底层不见半个人影,维斯康提也没回来。
但外面隐约有声音不时传来,枪声、呼喊声,还有隆隆的爆破声。
“不会真的是军队吧?法国人疯了吗?”玛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维斯康提在门外战斗,BOSS,我去外面挡一会儿,你们尽快去九世那里。”
走廊的另一端连通着城堡主楼大厅。Xanxus闭眼侧头听了片刻,猩红的眼睛再度睁开,透着不容动摇的决议。
“不,你跟着我们。”他抬手,枪管指了一下走廊一侧与大门方向相反的另一条通道,“走这边。”
诸人没有异议,玛蒙也立刻转换了方向飞去。
一旦他们的BOSS做出决定,他们唯有服从。
泽田夏生紧张地跟在路斯利亚身旁,他的视线不时扫过他们的头顶上方。
定时炸弹还在,倒计时没有停止。
Xanxus选择的方向是城堡主楼边缘衔接塔楼的一条通道,推开门就到了主楼后方。但一路上依然没有人影,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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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所有人都被前头的爆炸和枪声吸引了过去。
夏生几乎用跑的才跟上守护者们的脚步。然而才刚踏出门,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连山体仿佛都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往前扑倒,耳膜被炸得隐隐有些闷痛。
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石块滚落的声音,他抱着脑袋抬头向后张望,愕然看见那座历经不知多少个世纪都屹立不倒的瞭望台,居然垮塌了一半,露出塔楼内部残缺的楼梯。
而塔楼周身坚固得仿佛与山地长在一处的墙体,此刻布满了似乎一触即碎的裂纹。不规则的石块大量堆叠在建筑底部,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出来,大概已经被埋在下面了。
路斯利亚一把将泽田夏生拽了起来,“快走,不要发呆!”说着,他朝垮塌的塔楼又看了一眼。
这栋古堡虽然历史悠久,但接手的历代主人都进行过加固。尤其彭格列家族买下它后,几乎还原了它作为堡垒的优势。然而能把这样的建筑炸毁,敌人的火力着实有点出人意料。
真像玛蒙推测的,如果是法国的军队,这是要开战吗?不过……他忽然响起玛蒙的话,小可爱确实运气很好呢。
泽田夏生跟着路斯利亚继续向前跑。城堡后方有一条路一直延伸进入树林,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他跑得呼吸渐渐粗重,在云层显露的月光下,他整个人都仿佛在发白。
为什么?他追着路斯利亚的背影狂奔,心头却无比混乱:为什么会这样!
——定时炸弹并没有消失。
那上面鲜红的数字,正各自按照不同的节奏,不断向零衰减。
危险在哪里?还有敌人吗?但怎么可能呢?Xanxus那么强,他们每一个都那么强,什么样的敌人能将他们都——
泽田夏生撞在路斯利亚身上,一个踉跄,被后者抓住领子手一提,趔趄着勉强站稳。他刚想问怎么了,一抬头,就见前方Xanxus和守护者们都停了下来。
斯库瓦罗将扛在肩头的俘虏放到地上,蹲下身,测了他的脉搏,又翻了翻眼皮。
“没什么问题。”银发的雨守站直身,但他浑身蓄势待发的紧绷感丝毫未松懈。
“嘻嘻嘻嘻……”贝尔菲戈尔手指间刀光闪现,“王子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呢。”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一扬,动作快得夏生只看到数道银光在视野中划出长长的轨迹!跟着又有数道电光仿佛顺着那些轨迹紧追其上,“兹拉”一下在他的眼底照出一片白,同刀影一并没入林间深处。
“轰”的一下,黝黑的树林深处炸开一团火光。爆开的火光里,一道人影高高跃起,朝着他们临空而降——
在那人落下的一瞬间,泽田夏生仰头,将他披着斗篷、双手持枪,双臂伸展如大鹏展翅般的身影收入了瞳中。
瞳孔在放大,心跳急剧飙升,呼吸愈发急促——刹那间在他的倒计时视野里,所有炸弹时间加速跌落,跌得最快的是Xanxus和玛蒙!鲜红色的数字宛如即将流尽的血,即将指向最后的——“0”!
那是泽田夏生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不不!不要!不要!快停下来——
他在心中惊恐大喊。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啊啊啊啊——
只要停下来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停下来我愿意交换——
漆黑的瞳孔扩大再扩大,像黑洞一样几乎吞没了清澈的虹膜——然后,所有人的身影宛如动画里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