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挑拨离间哪家强,333厂里找云朵
应征这话一出,大家也都奇怪地看向他。
是啊,现在是上班时间。
就算你是提前下班,那也无非是回家,或者是去食堂吃饭。
你不在办公室上班,也没有亲戚朋友在这边上班,你跑过来干什么?
这个行为本身很惹人怀疑。
车成兰的警惕心最强,“别是敌特来的吧?让保卫科过来调查一下。”
这话一出,赵有志彻底慌了,他在围观的人群中拼命寻找熟人,看见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仿若看见了救命稻草,“余姐,我是来找余姐的。”
云朵跟应征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没错,被他叫住的人正是余春雨。
余春雨是听说工会闹了起来,出门来看热闹,在看见云朵和应征一起被赵有志指认为奸夫淫妇时,她就知道这蠢货肯定是误会了。
在应征问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她心知不好,赶紧低下头来,借着身边人遮挡自己。
但是赵有志早已看见了余春雨,她再挡也没啥用了。
关于稀有姓氏的不好之处,这层楼只有余春雨一个人姓余,要是他喊个王姐或者赵姐,说不定还得找半天。
一听是余姐,立刻知道是在叫余春雨。
余春雨的表情意外,“是找我的吗?”
余春雨是真想就这么不认他,又怕这蠢货一时激动之下,把他们一起说的话告诉大家,那将会对她的形象有很大的影响。
她也是很有急智,立刻将话题引导在工作上,“是跟你爱人之间,存在什么问题,需要我们妇联进行调解吗?”
说着,就要把人给引到办公室去,把这一茬就这么给岔过去。
“等一下,现在知道了你来办公楼干什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指认我跟我爱人是乱搞男女关系?”
应征的威压之下,赵有志偷偷抹了一把汗,“是我误会了。”
“一句误会就够了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人人都有可能会误会别人,云同志又何必一直为难他呢?”
余春雨替自己说话,赵有志心中感动极了。
他也不想想,现在面对这种情况,是因谁而起。
他的确是怨恨云朵,可对于那种一看就得罪不起的人,他也只敢在心中怨恨。
若不是余春雨一直在撺掇他,他也不会这般持之以恒地过来捉奸。
云朵冷笑一声,“人人都有可能被人误会,若是大家将来被误会,也到处给自己造谣的人,就只说一句误会就结束吗?请余副主任搞清楚,我是受害者,我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怎么说我在为难他呢?”
这一声余副主任,听得余春雨眉头跳了跳。
作为副职,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喊自己副主任,简直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她严重怀疑,云朵这死丫头是故意的。
云朵又说,“难道说有人今天说你跟别人乱搞,到头来只说一句误会了,你就愿意让这件事过去吗?”
余春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是自然。”
余春雨对云朵的了解还是不够多,比如应征在听见这话的时候,就知道云朵肯定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云朵哦了一声,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那我还怀疑你跟赵有志有一腿,要不然他干嘛不找别人只找你。”
余春雨曾认为自己的养气功夫已经练到了家,还是被云朵这平静的话给气得半死。
她现在知道,云朵刚才那句话竟然是给自己挖坑,可她已经跳进了坑里。
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这么大方的余副主任,应该能够原谅我吧。”云朵学着余春雨的口吻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余副主任又何必一直为难我呢?”
余春雨一直知道云朵不讲道理,她不跟不讲理的人说话,“应征,你就不能管管自己媳妇吗?”
应征沉声说,“云朵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没有权利命令她闭嘴。”
简单来说,就是管不了。
云朵啧啧了两声,“余副主任还是妇联的领导呢,竟然认为女性是男人的附庸吗,你的大脑里怎么还有封建残余存在呀。”
这是比说她跟人有一腿,更加严重的指控。
关于有一腿的说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个就不一样了。
正常女同志脑中有这种想法,没什么。
可问题是她是妇联的人,还是妇联的领导。
妇联存在的意义是帮助女性,是消除男女不平等,是天天大家口中喊着的妇女能顶半边天。
理论指导实践,你作为妇联的主任,奉行的基本理念都是不正确的,你还能怎样理论工作。
车成兰眯了眯眼,她算是本时代的女性主义激进派,以前没有人说的时候,她没有发现,余春雨的思想上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余春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她抗压能力强,在这种时候也不见慌乱,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说,“这话太严重了,我绝对没有认为女人只是附属品,你们过度解读了我的话,我只是希望应征同志能跟云朵好好沟通,没有说让他命令的意思。”
她脸上有被人误解的难过,“我知道云朵同志一直不喜欢我,认为我对应征同志存在着别样的心思,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我年龄可能比你们父母的年龄还要大,怎么会为哪般为老不尊呢。”
余春雨是很狡猾的,用一个更大的,更能吸引众人注意的新闻,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不要只关注着刚才那件事。
瓜一个比一个大,围观群众都有点吃不动了。
这两人之前还有这样的纠葛呢。
这话云朵的确是说话,她从不否认自己说过的话,特殊情况除外。
云朵不会陷入自证陷阱,说我当时这么说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你都做过什么事。
云朵夸张哦了一声,“你骂孙厂长为老不尊。”
围观群众听着也跟着笑了,要说老牛吃嫩草,谁能比得过孙副厂长。
他后面娶的老婆,可比他家大儿子还要小呢。
余春雨心里骂了一声贱人,都是副职,怎么叫孙副厂长的时候,就知道称呼为孙厂长。
不是不知道礼数的人,到了她这里,就反反复复地喊她副主任。
余春雨试图尽量心平气和,“我跟孙厂长不一样。”
说到哪里不一样,就又要回到死胡同,总不能说自古以来,老头娶少女的事情常见,却没见到几个老太嫁壮汉。
要这么说,又要被云朵说她认为男女不平等。
总不能说,她比孙副厂长人品高尚。
一来,不符合人设。二来,一句话就把孙厂长给得罪了。
云朵随机采访了几个路人,询问女同志喜不喜欢年轻长得俊的男同志,询问男同志喜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都是普通人,谁能不喜欢啊。
大家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都是喜欢的。
说起来也能理解余副主任。
都理解余副主任了,那肯定也开始怀疑她对应征有别样的心思。
眼见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余春雨只能说,“孙副厂长应该是仰慕秀梅同志的人品。”
余春雨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夸奖钱秀梅,她也的确是良心很痛。
钱秀梅就在一旁,她听着撇了撇嘴。
云朵刚才说到孙副厂长的时候,她其实很想插嘴,但是怕云朵那张淬了毒的小嘴儿转头去攻击她。也的确是跟余春雨有仇,她想多听云朵多攻击对方一会儿。
这个理由真是烂到爆了,云朵声音中带着笑意调侃道,“怎么办应征同志,余副主任说你人品不够高尚。”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云朵这么会挑拨离间的女人,能精准从你话里挑出漏洞,更能引导你说错话。
余春雨执行任务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难缠的对手。
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朵这么会胡搅蛮缠的。
云朵最擅长把好脾气的人给逼疯,余春雨气得大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相较于她的气急败坏,云朵就淡定许多,“别生气嘛,大方的余副主任。”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一个大副主任,又何必为难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干事呢。”
余春雨:你妈的,你是把副主任当成标点符号用了吗,每一句话都要带上副主任。
她发誓,从当上副主任到现在,加起来也没今天听到的副主任多。
余春雨现在也是知道云朵一直折磨自己的症结所在了,敢情还是为了刚才那件事。
她不愿意跟云朵再纠缠,于是叹了口气,承认道,“你说得对,刚才都是我的错,赵同志既然误会了你们夫妻的关系,也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困扰,他的确应该跟你们道歉,是我想当然了。”
赵有志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啊,云朵喷人的能力实在可怖。
老实人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两位同志,是我误会了你们的关系,请你们原谅我。”
余春雨一句‘他也是好意’都到了嗓子眼,怕又被云朵给缠上,又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冯主席今天带着工会一起丢了人,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他挥舞手臂驱赶大家离开。
“行了行了,没啥事了,大家赶快回去吃饭吧。”
赵有志是第一个离开的,他实在是太丢人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冯主席的话像是解散铃声,他听见以后拔腿就跑。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余春雨听见云朵跟男人撒娇,“你以后不许跟她说话,我不喜欢。”
云朵像是一只战胜的大公鸡,把头仰得很高,也很骄傲。
男人好脾气地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所以云朵还是怀疑她喜欢应征?
吃醋惹出来的,余春雨见得多了。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讥诮,这就是他们派过来的人,男人愚蠢好色,女人脑子里全是别人都想要勾搭她对象。
余春雨心想,让蠢货留下来也是好事,万一他离开后,上面再派来个精明的下来,那就不好了。
第132章 今天也是穿情侣装的一天~
因为吵架,错过了提前下班的机会。
这时候下班铃响已经有了一会儿,走出大楼,周围都没什么人了。
云朵小声问应征,“我刚才表现得还好吧。”
“很好。”
正常情况下,要搞某人之前,本不该起冲突,更该稳住她,甚至打好关系。可云朵与她旧怨在先,对方又主动发难,刻意回避反而惹疑。不如就像普通人结了梁子那样,该吵就吵。
云朵跟她吵了一架,发挥得很好,最后把她针对余春雨的原因归结为,吃醋。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一进门,云老太就迎了上来。
云朵把外套脱下,豪气万千地说,“下班前跟人干了一仗,两个人,我都吵赢了。”
云老太呆愣地啊了一声,“吵赢了,吵赢了就好。”
云老太调整了一下状态,迫不及待地跟两人分享,“你家闺女今天会翻身了,这孩子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比你和你的几个哥姐都聪明。”
云朵暗自腹诽,你夸我闺女我高兴,但是请不要踩着我捧她。
虽然她是我闺女,你这么说,我还是要不高兴的。
云老太还想让抒意给云朵和应征表演一下,把他们带进房间,对着炕上的小娃娃说,“抒意,你再翻一下身。”
云朵虽然没带过孩子,但根据她的猜测,这么大小的孩子翻身,应该是偶然状况。
而且她也听不懂大人口中的翻身是什么意思。
不出云朵意料外,老太喊了半天,那小丫头也就蹬了蹬腿,非常不给面子。
应征这个亲爹都去做饭了。
云老太太还是不死心,一直喊着,“快点翻个身给你爸妈看看。”
云朵让老太放宽心,“到了时候,她自然就会翻身了,晚一点走路和晚一点说话,都证明不了什么,她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云老太确实是希望重孙能够健康就好,有些时候又免不了多出一些别的想法,希望自家的孩子比别人都强。
云老太脸上露出闷闷神色,“知道了。”
在外面喷射完毒汁,云朵对着家里人多了许多耐心,她安慰道,“会翻身是好事,她今天翻身虽然只是偶然事件,以后翻身会越来越多的。”
云老太傲娇地嗯了一声。
总算把人给哄好,云朵松了一口气,到堂屋,小声跟应征吐槽,“这老太太可真难伺候。”
应征冲她做了个嘘声的口型,这么大胆,不要命了。
云朵没忍住笑出声了。
云老太听见门外的笑声,怀疑在笑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想跟抒意吐槽她妈,想了想不能给孩子说这个,尽管她现在还听不懂大人的话。
下午,吕劲秋往家里送来一条羊腿。
云老太临时发了一点面,晚上煮羊肉汤,主食就是烙饼。
入冬后,大家厂里发给工人的份例相比以前少了一些。
云朵才来,她自然不知道这些,还是工会的同事跟她说的。
说起来,难免提到导致大家份例减少的罪魁祸首。
虽然还没闹起来,但对刚来的那批科研人员产生了比较大的怨念。
厂里没法子,只能多上思想课,号召大家‘提高觉悟,为了更好的明天’。
这些话没办法忽悠应征去冒着枪毙风险倒运军队粮食,但是能让工人们不太心甘情愿地付出,大家普遍很有觉悟,愿意为组织和集体奉献。
进入冬季以后,室外零下,不适合继续盖房子,已经进入了半停工状态。
得到来年三月份才能继续施工。
云朵去那地方看过一次,已经建成了大概,据说来年五月份就能收尾装修。
现在这时候,也没有装修完要散散味道的说法,能有房子住就是好事,什么甲醛、得病,没听说过。
云朵算了一下,最迟不超过七月份,就能够搬进去了。
这速度已经不慢,但对于住在招待所里的科研人员及其家属来说,却是非常不方便。
招待所房间有限,只能一家挤在一个房间里。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是一家三口,或者夫妻二人。
人到中年,家里三五个孩子也是有的,招待所里只有一张床,实在是住不下,只能把孩子们送到职工宿舍。
大点的孩子还好,有自理能力,能够照顾自己,十岁以下的孩子只能待在身边,特别不方便。
让孩子们住进职工宿舍,这给工人们带来了不少的困扰。
毕竟那么多孩子,基数大了,难免有几个淘气的会惹祸。
女工宿舍那边还好,十几岁的女孩儿们都很乖,几乎没有跟‘原住民’发生过不愉快。
男孩子那边,三五不时就惹事,让工会过去一趟。
因为要去男工宿舍,女同志去不合适,便责无旁贷落在冯主席和大周头上。
以前工会处理婆媳矛盾的时候,俩男的总说女同志就是麻烦,这次轮到他俩单独出去干活,回来像是老了十岁似的,也再也不说女同志就是麻烦。
小孩子和男同志也麻烦得很。
人,就很麻烦。
出去工作了一天,带着一身寒气与疲惫回家,喝上一碗煮得奶白奶白的羊肉汤,吃上锅里烙得焦香酥脆的葱花饼。
云朵小口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叹道,“要是有点白胡椒就好了。”
云老太白了她一眼,“这样已经很好了,你不要太挑剔。”
本地的羊肉很鲜嫩,没有腥膻味,云老太以前是不吃牛羊肉的,嫌牛羊身上有臊味。
这次都破天荒跟着喝了一碗汤。
的确是好喝,不加任何佐料,只放了一点盐。
一整条羊腿,喝了一顿羊汤,还能剩下大概两斤的肉。
应征把吃不完的部分放在户外冻着,留着第二天给云朵和云老太炒羊肉吃。
两斤肉只能吃两天,最后一顿吃的是葱爆羊肉。
云朵十分意犹未尽地说,“要不咱把院里的那只羊给吃了吧。”
进入冬天后,天气冷,奶羊不产奶了,母鸡也不太下蛋了。
偏偏现在抒意一点点长大,她的饭量与日俱增,应征前段时间去换的奶粉票都给她买了奶粉,不太够吃了。
云老太毕竟是亲奶奶,没有埋怨云朵不母乳,只让他们用小黄鱼出去换奶粉。
千金散尽还复来,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可不能亏着了。
还劝夫妻俩别太担心,“再过段时间,能吃米糊蛋羹,吃这些东西顶饿,对奶粉的需求量会少一点。”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还是觉得对不起抒意,孩子能吃是好事,现在却成了负担。
云老太是精养孩子的典范,至于云朵和应征,只有抒意这么一个孩子,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她。
他俩自然也说不出,奶粉不够辅食顶上的话。
亲爹亲妈各自想办法去了。
反正最差能去黑市上用黄鱼换,也不担心孩子吃不上饭饿着。
云朵私下里问过工会的同事们,都没有办法能弄到奶粉。
下班铃声响起之间,吕劲秋来工会接媳妇,顺便给云朵带了一句话,说他哥有事要忙,得晚一点回家,她今天得自己回家。
云朵顺口多问了一句,“他加班,你不加班?”
毕竟一个单位的人,通常都是领导加班底下人作陪。
吕劲秋被云朵问得一愣,“嫂子您别打趣我了,我这不是没到那地位呢,人家开会也不带我呀。”
他这样的回答,云朵也没多想。
晚上她给自己和云老太都做了饭,天黑之前,应征都没回家。
云老太是有点担心的,人上了年纪,操心的事情就多,哪怕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没回来,她这心里也很不放心。
饭后,云朵要把抒意抱回去,她不让,“万一应征晚上不回来,就你一个人,怎么带的过来抒意。”
瞧不起谁呢,云朵立刻瞪眼说,“我也有过单独一个人带过抒意三五天的经历。”
那经历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兵荒马乱。
云朵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因为睡得太沉,忘记给抒意喂奶,云老太才让云朵把孩子给抱走。
在云朵把孩子给抱走后不久,她就吹灭了煤油灯,只是躺在黑暗中迟迟睡不着。
孩子没回来,她睡得不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风声里裹进一阵轻微的开门响动。不确定进来的是谁,她心里一紧,悄悄摸起针线箩里的剪子攥在手里。
那人进门后径直去了东屋。云老太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虽听不真切,但分辨出是云朵在和应征低语,这才缓缓松开剪刀,躺回被窝里。
东屋这边,云朵晚上时候睡得不实,听见开门声她就醒了。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应征?”
地上的人影低低应了一声,“是我。”
怕把屋里的人吵醒,结果还是把她给吵醒了。
云朵让他把煤油灯点亮,应征不只是要脱衣服,还要洗漱呢。
“不用。”应征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云朵嘟囔抱怨了一声,“没通电就是不方便。”
通过外面的夜色可知,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没问他晚归的缘由,只听着他洗漱时轻缓的水声,又重新沉入了睡梦里。
第二天清早,云朵从被窝里探出身,一眼就望见柜顶上一排整齐的铁皮罐子。
她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罐身上印着的字,睡意瞬间消散。
她从炕上跳到地上去,激动地晃晃罐子,都是满的
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你昨晚出去搞奶粉去了?”
声音里都是兴奋。
应征矜持地点点头。
云朵在他身上拍了一把,“快收到柜子里去啊,这些东西是能见人是怎么的?”
不说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叫人看见有炫富的嫌疑。
这奶粉的来路不正规,万一让人知道了也是事儿。
云朵嘟嘟囔囔地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想问题这么片面呢?”
就差直接说他缺心眼了。
应征身体一僵,啥话没说,只默不作声地把奶粉往衣柜里倒。
云朵去炕头把棉衣棉裤都套在身上,她怕冷,冬天时穿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属于不小心摔一跤都不会蹭破油皮。
她穿完衣服转过身,应征已经把奶粉都倒腾到了柜子里。
这时云朵看见柜顶上还放着几样家里没有的东西,原白色的毛线、一包干货干果里面装着红枣桂……
云朵惊讶地问:“都是你昨天买的?”
应征云淡风轻地说“看见觉得适合你,就顺手买了。”
云朵把毛线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正好我还缺一条白色的围巾。”
她原来那条围巾是红色的,颜色还很鲜艳,就是她有点戴腻了。
让云老太给织一条白色的围巾,让她换着戴。
“谢谢你,我很喜欢。”
云朵倚靠在半人高的柜顶上,一样样地翻捡他买回来的东西。
打开一样就夸应征两句,打开装着红枣桂圆的牛皮纸袋时她说,“冬天吃点红枣可以补充气血,你买得很好。”
又打开一包,是几双有点厚的袜子,颜色有点丑,云朵略微有点小嫌弃。
应征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解释说,“是给奶买的,老人家怕冷。”
不只是给女儿和媳妇买了,还给云老太买了厚袜子和棉手套。
云老太是一路‘要饭’过来的,她的个人物品都没有带过来,棉衣棉裤都是现买的,包括她现在用着的很多东西,都是来了以后才置办的。
云朵把手伸进棉手套里摸了一下,手套里面有一层柔软的毛,应该是羊皮手套,很保暖。
她没忍住调侃了一句,“下血本了呀。”
这东西现在可不便宜。
贵倒是其次,主要是少见。
不符合吃苦耐劳、勤俭节约的作风要求。
应征没说话,这祖孙俩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高,总不能让她俩降低标准过苦日子吧。
云朵问完分别哪几样是买给云老太的,让应征给送过去。
应征却不肯去,让云朵去送,“你去吧。”
云朵一想她去送也行,应征不善言辞,不是那种能舌灿莲花的性格,他去送东西,他俩都尴尬。
她故意做出还有这好事的表情,“那我就跟奶说是我买的了。”
应征翘了翘唇角,“嗯,咱俩谁买的都一样。”
云朵把东西抱到西屋时,应征把剩下的东西都倒腾到柜里。
她到西屋的时候,果然就像刚才跟应征说的那样,对外声称是自己买的。
云老太又不傻,哪能不知道是应征弄回来的。
应征昨晚回家很晚,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云老太想得比正常情况更多一点,她估计抒意短时间内不会缺奶粉吃了。
应征去黑市,肯定主要是为了给抒意弄奶粉,一定是事情十分顺利,他才有心思给其他人买东西。
云老太伸手在云朵额头上点了两下,“你都是当妈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正形,逗我一个老太太,你是能挣钱啊。”
云朵骄傲地挺胸抬头,“虽然不能赚钱,但我收获了快乐。”
“德行。”云老太笑骂一声,随即正色说,“替我谢谢应征。”
“不用谢啦。”云朵轻快地代替应征回答道。
云老太拍了她一下,让她正经一点。
云朵表示我很正经,“奶,你别忘了给我织围脖啊。”
她又把自己想要的样式形容了一遍,云老太嫌弃她啰嗦,“我能记住,你用不着再说一遍。”
说着,就把云朵的要求给重复了一遍。
云朵悻悻笑了笑,这还不是怕她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云老太看了眼手表,问她,“你还不去上班吗,这下真的要迟到了。”
云朵急匆匆跑出去了,套围脖戴帽子穿大衣,冬天让她每次出门前都有着很长的流程。
傍晚下班后,云朵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先去看云老太。
倒不是想看她和抒意,而是急着看围脖的进度。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新围脖了。
看见她正在织的围脖花色,云朵赶紧说,“不是的,我不要这个颜色的围脖。”
家里原来是有毛线,但云朵嫌弃毛线的颜色土气,不愿意要这个颜色的围脖毛衣,就只让云老太用这个颜色给她织了一顶帽子,帽子和围巾不一样,帽子丑一点她看不见。
围巾是她一低头就能看见的东西,她绝对不能忍受有一条丑围巾。
云老太让她别碍事,“不是给你的。”
云老太想着礼尚往来,既然应征给她买了东西,
也不能太偏心,只给孙女织,不给孙女婿织。
云朵都有个帽子了,即将还会有一条围脖,应征还什么都没有呢。
云朵瞪大眼睛,不是给她的,这还了得。
云老太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给应征的,他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很不容易。”
“他不怕冷的,跟吃了火龙丹似的,你给他织他也不会穿的。”
应征一回家直奔东屋,往炉膛里加了几块煤,又打开炉门下方的风门,煤炉中的煤半天没人管已经半死不活,在他打开风门,又清理了下煤灰后,炉子里的火苗瞬间变大。
炉火旺了,屋子里才会有热乎气儿。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云老太这里打卡,跟半天不见的女儿见面。
应征进门时,刚好听见云朵说的那句话。
云老太恨不得用围巾针戳死她,让这死丫头闭嘴。
我织了他不穿,这是他的事情。
可我要是不给他织,这就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不懂事。
这死丫头几时能明白这个道理。
对于祖孙二人的谈话内容,应征不甚在意地说,“我确实不怕冷,给我织浪费了,给云朵织就行。”
云老太乐呵呵地说,“都有都有。”
织完你的,织她的。织完她的,织她的。
云老太的织围巾速度不快,织给应征无需像给云朵那样考虑美观,用最简单的平针,也用了一周多的时间。
这还是她白天的大半时间都用来织围巾的结果。
赶在十二月中旬之前,给应征织的围脖彻底完工。
云老太让应征上身试一试,他很给面子地在脖子上围了两圈,在镜子前照了照夸道,“很好看。”
云朵小声跟云老太说,“还是我的好看。”
一样的花色材质,她的帽子明显更精致一些。
时间是不会骗人的,付出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当然会收获更好的结果。
云老太一把捏住她的嘴,这种话就不要当着应征的面说了。
此刻云朵头上正戴着那顶帽子,应征的视线在同样颜色的帽子和围脖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客气地跟云老太说,“谢谢奶,很好看,我以后会戴的。”
他也的确是说到做到,每次出门上班前都记得围围脖。
围脖简直成了他的本体,要不是早知道这人不怕冷,云朵都要以为他天天戴围脖是怕冷的表现。
有时候,他比云朵表现得还要怕冷。
云朵在某些时候出门得比较匆忙,会忘记戴帽子,应征还会提醒她。
临近冬至,外面的室温特别冷,上下班的路上,云朵就连伸手都不愿意。
因为实在怕冷,走路的时候,云朵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还想让云老太给做能套头的帽子,兼顾帽子与围脖的双重功效。
听她描述完,云老太用毛衣针抽了她一顿。
还好身上穿的衣服多,不然身上肯定全是印子。
回了房间,云朵撩起袖子给应征看,“你看,老太下手也太狠了。”
白生生的手臂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应征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可怜。
毕竟另一位他也得罪不起。
应征尽量谁都不得罪地说,“虽然保暖,但是很不美观。”
要知道,云朵是非常臭美的。
怕冷和臭美放在一起,可能臭美还略胜一筹。
云朵想象了一下,她戴那种帽子的样子,的确是能丑出天际。
她再也没产生过类似的奇思妙想。
冬至前三天,宋红伟在自家院子里摔倒了。
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是谁倒的水,天寒地冻,很快结冰,她没有注意,踩在地上摔了一跤。
她为了护住肚子,腿摔得不轻,一时之间没办法站起来。
宋红伟在院子里大声呼喊屋子里的李浩然,李浩然没听见,倒是住在隔壁的云老太听见了。
她在炕上逗弄重孙,听到风声中夹杂着呼救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的近。
云老太赶紧下炕穿鞋,跟抒意交代了一声,“太姥出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
即便这小人儿根本听不懂。
云老太颤颤巍巍下了地,凑在门边,发现是在喊:“来人,救命。”
那声音又是如此的熟悉。
她不敢犹豫,那是个孕妇,人命关天,连外头的棉衣都没穿,刚走出家门就被冻透了。
她顶着北风去隔壁,一眼瞧见地上坐着的人,再看见她身下那摊冰,忍不住惊呼,“要命啊,门口怎么会有冰。”
小脚老太太,自己走路都不很利索,却还是咬着牙上前,想把宋红伟这身怀六甲的给搀起来。
云老太以为家里没人,宋红伟摔倒了大声呼喊,才会没人出来。
进门后,发现她家男人就在炕上。
李浩然听见动静,迷糊的从炕上爬起来,“怎么了,我刚才睡着了。”
第133章 做你想做的事
李浩然一脸茫然地看向地上的两人,“怎么了?”
云老太心眼子比旁人要多,她皱了皱眉。
虽然不知道李浩然的人品,却免不了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就算是睡得再死,也不该听不见自己媳妇的呼救声。
她就在门口呢,也不是离得特别远。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都听见了,他这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又怎么会听不见。
再说了,门口怎么会好端端地有一块冰。
家里还有个孕妇呢,你怎么能在门口倒水,水倒在地上,一会儿就结冰了。
别说是冬天了,就是夏天也不会有人正好把水倒在门口。
脏水倒在正门口,多晦气啊。
云老太面上不动声色,“你媳妇刚才在门口摔了一跤,她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走去医院,你去借个……去医院请个大夫,让来家给你媳妇看看。”
她本来想说,出去借一个板车,把宋红伟给推到医院,又怕中途发生脚滑连人带车一起进沟里的情况,生生转了话题。
李浩然一听,大吃一惊道,“什么!摔倒了?怎么会突然摔倒?孩子没事吗?”
云老太慢悠悠地说,“不知道呢,也不知道你们家门口怎么会有一块冰,她踩在冰上就摔着了。”
李浩然闻言脸上表情十分愧疚,“都怪我,昨天晚上倒洗脚水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水洒在了门口,今早出去一看,结了冰,我还跟红伟说了,让她走路小心点。”
非常精彩的表演,可惜云老太这么大岁数了,见到比他好的演员比比皆是,从前做假账被发现的账房先生、偷她陪嫁出去赌钱的死鬼丈夫……
李浩然的演技放在其中只能算是一般。
他关切地问,“是不是回家的时候太着急了?”
李浩然清楚明白地说了,虽然水是他倒的,可他不是故意的,也已经提醒过宋红伟小心点,她走路着急哪能怪得了谁。
他十分诚恳地跟宋红伟道歉,“都是我的错。”
宋红伟疼得脸色都变了,云老太伸手摸了摸她肚皮。
还好。
应该只是腿断了,或者是骨裂。
李浩然还不动,云老太催促,“快去找大夫呀,你媳妇等着呢。”
“对对对。”李浩然后知后觉地哦了两声,他一拍脑门,“我都急忘了。”
李浩然急急忙忙地出去找人,云老太不放心单独在家的抒意,这孩子现在已经会翻身了,怕她自己翻身,摔到炕下。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不能影响自己的个人利益。
她跟宋红伟交代了一声,“宋啊,我先回去看一眼抒意,她正一个人在家,等我看完她,就回来看你。”
宋红伟虽然疼,但还没有丧失意识,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直在身边看着的时候,孩子总是静悄悄乖得很。
一旦突然不在身边,那孩子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可把云老太给吓得够呛,赶紧把孩子给抱起来。
要是把抒意给摔了,怎么跟她爹妈交代啊。
炉子还就在炕边上,要是摔在炉子上,就更糟了。
没穿外套在外面走了两遭,她是铁人也扛不住,更何况的确是年纪不小了。
刚给抒意放进东屋的摇篮里,她就开始疯狂打喷嚏,然后是流清鼻涕。
正这时,门外传来热闹的讲话声,云老太向着窗外看过去,是云朵和应征回来了。
今天是周末,吃完早饭没过多久,应征把孩子抱给她,说是帮忙照顾一上午,他俩中午就回来。
小两口嘛,放假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一玩,这也很正常。
云老太没问他俩是出去干嘛,只告诉他们不急着回来,在外面玩尽兴了再回家也不急。
云老太看了眼手表,快到十点,难怪他俩回来了。
他俩回来,云老太也不靠近抒意,只说
一句话的时间,就又打了两个喷嚏。
“这怎么突然感冒了。”
云老太让孙女先别急着脱棉袄,“小宋在自家院子里摔倒,好像是摔伤了骨头,一直站不起来,在外面喊救命,我听见赶紧出去把她给扶起来。”
云朵纳闷道,“李浩然没在家吗,这么冷的天,他出去干嘛?”
她是完全想到另一个方向去了,想着,总不能这么冷的天还出去乱搞吧。
那东西掏出来,不得直接冻萎了啊。
云老太脸上扯出一丝虚假的笑,“在家呢,他说他在家睡觉,没听见媳妇的呼救。”
“你一个老太太都听见了。”云朵怎么那么不信呢,“他就隔着一层门板,却没听见?”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是这么说的。”云老太用一种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对了,小宋也并非不小心摔倒,她是踩到了家门口的冰,然后不小心摔着了。”
云朵将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家门口的冰?”
云老太点头,“是啊,那冰是李浩然晚上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撒上的。”
云朵听着没忍住笑了,这老太太一句李浩然的坏话都没说,却就差只说是李浩然想要害他媳妇。
讲完全部情况后,云老太叹了口气,“朵,你去看看那孩子,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遇上那种男人,她也是命苦。”
毕竟是同事,总不能坐视不理,云朵又把围巾套在脖子上,“行,我去看一眼,应征你把感冒药找出来给她吃。”
“要是你一个人整不了,你在那边喊一声,我过去。”
宋红伟那边目前不需要太多人过去,应征得在家做饭,家里这一老一少还得他照看。
云朵有过摔断腿的经验,上辈子滑雪的时候遇到新手菜鸟,在雪场里横冲直撞,她被放倒,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
细细问了宋红伟几个问题,不等李浩然把医生给请过来,云朵已经能确定她这就是骨折。
始终没等到李浩然带着医生回来,云朵估摸了一下家里和厂医院的距离,忍不住吐槽道,“他是去县医院请大夫了吗。”
宋红伟正疼得五官乱飞,闻言忍不住笑道,“说不定是等着我在家自生自灭,等我死了他就能回来给我收尸了。”
“你放心,他死了,你也不会死的。”
宋红伟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你说得对。”
她不是多聪明的人,之所以第一时间想到是李浩然下的手,是出于对他的了解。
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想要杀妻灭子,她竟然不觉得意外。
云朵能判断骨折,却不知道骨折怎么治。
只能在一旁陪着,“你受伤养病,他必然不能照顾你,说不定还盼着你多出点意外,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妈过来照顾我。”
冬天地里农闲没有活儿,农民都闲着。
仅靠母女感情是不够的,她每个月都给她妈一点钱,想来她应该愿意。
李浩然应该会想让他妈过来照顾她,这绝对不可能。
他妈要是来了,他们两个人对付她一个,她更活不了了。
应征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没等到李浩然把医生给请回来。
云朵只能让他去医院请大夫。
不到半小时,应征把大夫请回来了,还是不见李浩然的身影。
也是宋红伟的运气好,医院里来了几个被下放的老医生,医术都很好。
是刘小曼帮忙联系的。
原来厂医院的医生水平不行,就会开个红紫药水和去疼片。
而来的这群老大夫,都曾经是行业里的专家,水平比当地市里最好的医生还要高。
来的这位老大夫身材高大,长得很凶,“哎呀,你们家门口怎么有冰啊,你是踩在冰上摔伤了吧,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差点摔着,更何况是你了。”
“呦3,还是孕妇呢,你这也是遭罪。”
老大夫看屋里只有应征一个男人,刚才又是他去医院找的他,就把他当成是宋红伟的另一半了。
应征在对方要认错之前,快速跟云朵说,“我回家看看抒意和奶,奶一个人恐怕会弄不过来。”
云朵摆摆手说,“你快回去吧,不用等我,你们先吃饭。”
老大夫将要说出口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敢情不是孕妇的丈夫呀,于是他就问,“你家那位呢?”
问完就有点后悔,怪自己嘴太快,这种情况下是邻居在照顾她,只怕她的另一半是出了什么意外。
宋红伟没说话,老大夫懂了,他叹口气,“节哀。”
宋红伟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解释,冷淡地说,“他死得其所。”
老大夫给她简单治疗了一下,虽然不在医院,东西却都带齐了,应征去找他的时候,就把基本情况都说清楚了。
完成全部治疗后,宋红伟那个死得其所的丈夫就回来了。
李浩然进门的时候,好像被外面的温度给冻很了,“外头可真冷,我去了医院,说医生们今天也放假,医院没人。”
医生是个话痨,治病的时候很喜欢讲话,可能是他的性格习惯,也可能是想要让病人分散注意力。
他一副受到了侮辱的表情,“胡说,怎么会没人,就算是节假日也有人值班,如果没人那我是谁?”
李浩然推开卧房的门,看见这医生打扮的人,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担心晃眼被戳穿的惶恐。
“那个……我……这是?”
“你去医院寻找的人。”老医生很幽默,他又去问宋红伟,“这是哪位啊?”
“我家那个死鬼。”
医生这下是真弄不懂这俩人的关系了,说是夫妻吧,邻居都比他更关心他媳妇,人家全程陪同,说是去医院找人,没把医生请过来,还造谣说他们医院放假没人。
他不再问了,把注意事项都跟宋红伟这个病人交代。
因为她是孕妇,不敢给她随便开止疼药,她要是疼就只能忍着。
云朵一点多钟才回了家。
家里人都已经吃了饭,应征见她回家,把坐在锅里温着的饭拿出来。
饭还是热的,过了那个时间,云朵已经不饿了,她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云老太早就等不及了,等她吃完才问宋红伟那边什么情况。
“有一点骨折。”
更多的云朵没说,没告诉云老太骨折病人受伤后不能立刻移动,她在给宋红伟搀扶回家的时候,对她造成了二次伤害。
可是那时候云老太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让她一个孕妇就在寒风里受冻。
云朵也不觉得是云老太的错,都是李浩然这个狗东西的错。
云老太听着有点心疼宋红伟,哪个孕妇怀孕后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偏她遇见一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宋红伟面对这一切,云朵也不好说。
按照她的想法,知道李浩然不是东西,她就应该赶紧离婚。
宋红伟每天打他自己固然能够出气,可是他俩毕竟是天天一块吃饭一块睡觉的关系,对方给碗里下点药,或者是做点什么,她都避免不了。
就像今天这种情况。
“那我在家没事多去看看她……”说完,她又打了一个喷嚏。
云老太喜欢实心眼的孩子。
心眼子多的人,偏偏喜欢憨厚老实的人。
云朵催她赶紧去上炕睡午觉,“你也别去看她。”
生病了就多静养,总出去这算什么事啊。
至于云朵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你再把她给传染感冒怎么办,本来就骨折了。”
这说的也是,云老太在感冒好了之前,都不打算靠近抒意,怕把感冒传染给小孩儿。
明天,云朵要去单位请假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云老太不能照顾孩子,只能云朵自己在家看孩子。
现在外面太冷,又不敢把她带到办公室。
云朵跟应征上午一起出去,是一起去给应家人打电话了。
马上快到寒假,应照上次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寒假再过来。
云朵得提前问清楚,他们会不会来,然后早做准备。
电话里,应照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他说自己这边没空,过年要去南方去看他爸,就不过去了。
其实他爸肯定是没有妹妹重要,只是应照考虑到云朵的奶奶去了,如果他们也过去,家里根本就住不下。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不去了。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不过应照还是很贴心,问他俩有没有缺的东西,他给寄一些过去。
主要问的还是抒意的物品缺不缺,云朵和应征就算是缺了东西,他也不会管的。
本来奶粉不够,前段时间应征搞回来一批,也没了这个烦恼。
除了这个话题外,就询问了家里的近况。
应二哥的妻子去世后,应母把他们家的女孩儿接回京城。
接连两个儿媳妇去世,应母也受到了一些影响,精神上面不如往日要好。
她现在也不去医院了,每次看见家里这四个没了妈的孩子就发愁。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云朵想要提醒应父应母两句关于谨言慎行的问题。
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谁也不敢保证电话那头有没有人听着。
不过,在去年离开家之前,云朵就曾经提醒过应母了。
第二天早上,云朵按照生物钟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见她起来,应征还有点奇怪,“不是今天请假在家照看抒意?”
云朵连眼睛都没睁开,拿起毛衣往头上套去,“是啊,那不得去请假吗?”
连着套了两次,脑袋都没从正确的位置出来,应征眼中带着笑意,上前两步把她的衣服摆正。
“我是说,我上班前顺便去你们办公室,给你请个假。”
“是哦。”她怎么没想到,云朵思考不过一秒,就重新钻进被窝里,“那你顺便帮宋红伟请个假,我再睡一会。”
天冷的时候,就感觉怎么都睡不够。
应征给女儿喂完奶,又换好尿布,才出门上班。
去工会的办公室说明情况,给宋红伟和云朵一起请了假。
他中午回家的时候,云朵正在家里烧火,云老太已经做好了饭。
这一上午,云朵可没少干活,半上午的时候给抒意喂了一点米糊,然后给她换了尿布。
又去隔壁看了一眼宋红伟,见她那里一切都好,她才回了家。
这就差不多到了做饭的时间,云老太因为自己感冒不能照看抒意,反而让孙女请假在家,有些愧疚。
到了时间主动下地做饭。
云朵可不敢让她炒菜,那纯粹是为难自己的胃。
看见应征回来,她眼前一亮,“快快快,大厨回来了。”
菜已经备好,云朵招呼他赶紧过来炒菜。
应征去脱下外套,又在水盆边上洗了手。
云朵见状调侃问,“今天怎么没带你那个围脖。”
应征抿抿唇没说话。
宋红伟摔断腿,身为娘家人的工会更要前来探望。
魏红星下午跟吴春霞一起探望宋红伟,从他们家出来,转头就进了隔壁找云朵。
打着探望受伤工人的名义,上班时间来看小抒意。
这小娃娃已经自己能坐起来了,白白嫩嫩的大眼萌娃,看过的人没有不夸的。
魏红星和吴春霞在家里坐到快下班时间才离开,她俩也不回办公室,出了云朵这里直接回家。
这就是出外勤得好,时间特别自由。
要不是应征下班后在楼下等她,云朵也能像同事们一样自由,干完直接回家去。
入冬以后,天气寒冷,云朵就不天天洗澡了,几天洗一次。
她和应征洗完后,屋子里有水蒸气,比平常暖和,顺便用热水给抒意洗个澡。
小婴儿怕冷,不能总是洗澡,有感冒的风险,但是一直不洗澡也对身体不好。
给她洗澡讲究速战速决。
先洗头,再洗身。
应征的手重,他手心上又有很厚的老茧,他搓一下,闺女要哭半天。
给她搓身体的时候,是云朵上手。
应征主要负责托住她的头和身体,让她不要往水里划去。
给闺女洗澡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却比打了一场仗还累人,精神上的紧绷,生怕洗得慢了会冻着她。
至于抒意的手和腿在水里扑腾,溅出了不少的水花,已经无暇躲避,身上湿就湿吧,反正是大人,冻着也没关系的。
云朵和应征像是接力一样,给她用温水洗干净身体,赶紧用大毛巾裹上,把她放在炕头上烘着。
还要担心她自己坐起来,擦身体的毛巾脱落。
等彻底给她擦干净身上的水,又穿上洗得香喷喷的衣服,放回摇篮里。
云朵无力地瘫倒,她脸贴在炕上,看向应征,“你问问成总工,有没有那种能一秒钟能把小孩吹干的机器,最好是给洗澡吹干一体式的。”
应征勾了勾唇,去柜子里给她找了件干净的睡衣放在一旁。
她现在的衣服袖口、前襟全都湿漉漉,甚至能看清楚她内衣的花纹。
晚上肯定不能穿着这样的衣服睡觉。
应征给女儿洗澡的时候,就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白色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腹肌上。
许是质量不好,能看见衣服下的腹肌走向。
云朵有气无力地冲着他伸出手,让应征把她拉起来。
应征立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时,手臂处有青筋微微浮现。
很不巧的是,云朵的脸撞在了应征的胸膛上。
脸颊先碰到柔软的棉质布料,能感受到那一处的明显的起伏。
硬实的触感让云朵下意识屏住呼吸,‘克制’的眼神很难从中间的沟壑处离开,云朵很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云朵伸手扶住应征的腰坐稳,指尖顺势在那紧实的腰腹上捏了一把,脸上却一本正经指责道,“你干嘛呀。”
应征被她捏得身体一僵,在对上云朵那双状若无辜的眼眸。
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连着被云朵戏弄了一个多月,他再没感觉就是傻子。
应征单手撩起短袖的下摆,喉咙间溢出几不可闻的轻笑,“做你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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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早点写完了!马上去写一万营养液的加更,今晚一定能发出来[墨镜]
第134章 (一万营养液加更)开灯自然更好
话音刚落。
应征单手便托住云朵的臀,将她稳稳抱了起来。骤然离地,云朵怕被摔下去,下意识地双腿环住他的腰,双手攀上他肩头。
她一下子长出二十公分,也能感受到应征平日的视角。
视野陡然拔高二十公分,她第一次体会到应征平日看人的视角。连他也必须仰起脸来看她了,这个角度下的他,凌厉的轮廓透出几分温顺。
他的薄唇紧抿,看起来有些水润。
云朵心念一动,便低头吻了上去,未了还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只留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已抚上她脑后与颈间那片细腻的肌肤,缓缓摩挲。
云朵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已覆了上来。
云朵似乎总带着些口欲期未满足的执念,云朵在接吻的时候很喜欢咬他的嘴唇,这一点在上一次的时候就有预兆,用犬齿去试探、去咬。
一回生二回熟,初次时她还放不开,如今两人皆清醒,她便更放任了些。尖尖的犬齿不经意刮过他下唇,细微的刺痛炸开,应征却没推开她,反而以一种全然包容的姿态承接了所有。
这大概是一种心理上满足,看主动他仰起下巴主动索吻,眼角泛红,像小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上下开合。
应征显然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起初他纵容着给予甜头,仿佛任由对手占据上风。
而云朵又是很不长记性的,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还永远都不长记性。
她得意忘形的时候,应征反客为主。
云朵胸腔中的空气大量减少,她昏昏沉沉地想,这男人的吻技什么时候进步得这么快,明明不久之前还只会嘴唇碰嘴唇。
云朵感觉有点缺氧,脑袋发昏,她有些无力地软了身子。
应征口中溢出一声低笑,像是嘲笑她体力差似的。
云朵有些恼怒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两下,由于浑身无力,这拳头落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挠痒痒似的,反倒勾起了他身上另一重的火。
应征终于松开了她的唇,云朵有了大口喘气的机会。
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粉,无力地瞪着他。
应征吻了吻她的嘴唇,然后是下巴脖颈,一路向下……
他的吻又轻又柔,与其说是在满足自己,倒不如说是在取悦云朵。
应征稳稳托住她,走向桌边,想要吹灭摆放在桌上的煤油灯。
云朵忽然勾唇,轻声拦道,“等一下。”
应征吹灯的动作一顿。
关灯好,开灯自然更好。
箭在弦上,云朵就算这时候要骑在他头上,应征只怕也没有不愿意的。
他的指尖试探着撩开她的衣摆,见她并未推拒,才缓缓将那件睡衣褪下。
云朵生完抒意虽然没有哺乳,身体仍然产生了一些影响,雌激素导致女性性征更加明显。
内衣的聚拢效果下,显得格外突出,应征的眸子不由一暗,喉结上下滑动着。
云朵的背很薄,细细摸去,甚至有几分嶙峋,能摸到肩胛骨的清晰轮廓,骨头上覆盖着一层纤细的皮肉。
这件小布,他整天都洗,很熟悉具体结构,在解开的时候,动作还是有些卡顿。
未免在云朵面前露怯,他又吻住了云朵的唇,大多数情况下,应征是可以一心几用的,虽然这件事他以前从未做过。
指节在暗扣间小心试探,终于打开了。
应征早就是与她坦诚相见的状态,因他不久前刚洗过澡,云朵也愿意耐着性子摸一摸它。
常年与枪械做伴,他的手上布满老茧,粗糙的掌心在她腰臀相接处留恋,甚至能称得上粘粘糊糊。
云朵嗔了他一眼,“快点呀。”
云朵的态度有点反常,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的指腹触到一点湿润的暖意。垂眸看去,一点醒目的红。
他一怔,动作顿住。
终于,云朵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向着日历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不甘心地问,“怎么会是今天?”
云朵生完抒意后就没洗过衣服,全部衣服都是应征洗的,包括内衣,因此他知道云朵来月经的时间。
她生产完之后,经期的时间一直不太准,有时候二十来天,有时候三十多天。
不准,但还没到不规律的地步。
其实今天来是在正常的周期内,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三十天了,一直没有要来的意思。
云朵还以为这次要奔向四十天呢。
云朵刚才给抒意洗完澡,瘫在炕上的时候,就有感觉,她让应征把她拉起来,就是想出去。
结果应征二话不说就脱衣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那时候总不能直接说:哦,我不行的,我身体不可以。
女人不能说不行。
而且,万一应征没那个意思,人家就是太热了,想要脱件衣服凉快一下,她岂不是太尴尬了。
所以她就顺其自然,尽量多占便宜。
让云朵没想到的是,应征真的变了,竟然能走到最后一步。
甚至……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一片紫痕……
云朵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一团白,晃得他眼晕。
煤油灯的光不刺眼,一缕一缕的,像是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罩了一层暖黄的纱。
应征将人打横抱起,恼怒地在她脸上咬了一口,然后把她塞进被窝里。
云朵听见他套衣裤的动静,有点好奇地问,“你要出去吗?”
难不成又是出去运动,把身体里的火释放出去。
应征心里正恼着她呢,没有回答她的话。
没过多久,出去的人回来了,被子里塞进来一个热水袋,正贴在她的肚子上。
热水袋热乎乎的,放在小腹上,很舒服。
“抬手。”应征扶着云朵坐起来,把一旁放着的干睡衣套在她身上,“以后来了那个,就别胡闹了,你不难受是怎么的?”
云朵嘿嘿笑了笑,应征显然不明白因果关系,就是来了那个才想胡闹的。
应征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没有发烧,他才心头稍松,“晚上要是难受,记得跟我说。”
给她穿好衣服以后,又重新给人塞进被窝里。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云朵都快被他给讲睡着了。
“正好,明天你不上班,早上多睡一会儿。”
云朵趴在枕头上,眼神扫过他的身下,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你那个,不要处理一下吗?”
通过转移注意力,才勉强熄下的火,在她的眼神撩拨下,火苗燃起,且有燎原之势。
应征身体一顿,把被子直直拉到她头顶,盖住那双勾人的眼睛。
云朵啊了一声,“你要谋杀亲妻啊。”
应征的手在被子上轻拍了两下,他语气中有些无奈,“早点睡吧。”
云朵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她果然没再动弹,闭上眼睛。
应征将被子向下拉了拉,露出秀气的口鼻。
听见她的呼吸声逐渐深沉,应征才悄声走到桌前,吹灭了光亮有些微弱的煤油灯。
云朵身体不好,特殊时期又折腾了一通,担心她晚上发烧,应征夜晚起来给抒意喂奶的时候,还不忘探探她额上的温度。
到了半夜,热水袋里的热水逐渐变凉,被窝里也没有那么多的热度,云朵已经感觉冷了。
在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来时,睡梦中的云朵把整张脸向他手心里送了送。
应征这一整颗心像是在热水里泡过似的,又热又胀。
她口中无意识地喊着冷,这声音很小,要不是应征离得近,根本听不见。
云朵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握住了脸下的大手。
虽然刚从被窝里拿出来,还是远低于他手上的温度。
微凉的手心在他手上摸来摸去,像是想要在他身上汲取热量似的。
经过了并不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缓缓掀开云朵的被子,并且躺了下去。
这是一床单人被,要容纳两人实在勉强,云朵索性将她整个圈入怀中,让她紧贴自己胸膛。
本应熟睡的某人缓缓勾起唇角,目前这个姿势,她并不难受,倒是也能睡。
被一个大火炉所笼罩着,云朵很快沉沉陷入梦乡。
温香软玉在怀,饶是铁人也不会舍得离开,应征有点不太愿意起来,他抱着云朵又躺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再不起来,就真的会错过早上的晨练。
应征缓缓松开她,尽管动作很小,还是把怀里人给吵醒了。
“干嘛?”她没睡醒,声音拖得长长的。
应征把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你再睡一会儿,反正今天不用上班。”
云朵哦了一声,准备闭上眼睛。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哪里不对劲,她猛地睁开眼睛,刚才有气无力,瞬间目光如电,炯炯有神,“我怎么在你被窝里,是不是你半夜又把我……”
等下,不对。
刚睡醒,她脑子有点迟钝。
很快她想起了半夜发生的事情,指责的声音更大了,“你怎么在我被窝里?”
这个性质更加恶劣。
云朵小脸气鼓鼓地指责道,“半夜爬床,臭不要脸。”
应征语气十分理直气壮,“是你邀请我去你被窝里睡的。”
云朵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她昨天没喝酒,半夜也是十分清醒,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应征自己进来的,当然她也用了一点点小巧思。
“我绝对没有,你别胡说八道。”云朵的目光炯炯,“怎么,你又要说我是梦游时候邀请的你吗?”
应征懂了,合着是在这里等他呢。
他没有羞愧,大方坦荡的承认道,“那大概是我梦游。”
第135章 菜就多练
应征离开后,云朵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旁边小丫头哼哼想喝奶,云朵才从被窝里爬出来给她冲泡奶粉。
抒意吃饱喝足后,满意地砸吧嘴儿。
云朵也没心思继续躺着了,穿上家常的衣服,把她铺盖的被褥都叠起来。
云朵掀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白茫茫的一片。
云朵抱着抒意在窗户边上看雪,这小孩儿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看见雪,新奇得不得了。
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就只能摸到冰凉的窗玻璃。
这凉意激得她一激灵,云朵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小人儿打了个寒战。
无良的亲妈没忍住笑出声。
小孩儿被冰着没哭,在被亲妈嘲笑时,受不了这委屈,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哇哇地哭出声。
她可一点都不笨,虽然还不懂事,却知道大人怕她哭。
云老太在西屋呢,听见重孙大哭的声音,就催着云朵给她喂奶,“你没听见她说自己饿了。”
云朵也扯着嗓子跟她喊,“她才吃了奶,不是饿了。”
于是云老太换了一种说法,催促她去换尿布。
奶太关心重孙,这也是一种苦恼。
云朵又不能说抒意是因为她嘲笑所以才哭的,她害怕那样会被云老太给制裁。
于是她随口扯了个理由,“她想要出去看雪,那外面那么冷,能让她出去吗?”
那确实是不能,云老太叮嘱,“让她在窗户边上看看得了,别让她离窗户太近,别让冷风给吹着了。”
云朵说了一声好。
一旁抒意哭得更大声了,“哇——哇——”
云朵捏了捏她的小脸,“谁让你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她只抱着女儿看了一小会儿的雪,怕看多了会伤眼睛。
就拍拍她的小屁股,把人放在炕头,让她自己玩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隔壁屋传来喧闹声,家里只有一个骨折的孕妇,云老太怕出什么事,就让云朵穿上衣服过去看看。
云朵也觉得她可怜,把孩子放进摇篮里,跟小婴儿说,“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这么大的小婴儿跟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但是你要跟她讲话。
应征早上把院子和家门口的雪都扫干净了,出去的时候不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窝子。
隔壁堂屋站了几个人,脸有点眼熟,都是保卫科的人。
还有大男人围在炕前,看脸上有些难以启齿。
当然了,地上还躺着一个。
这人躺在门板上,脸也被白布蒙上了。
哪怕没人说这人是谁,放在他们家地上,云朵也能猜到了。
她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李浩然这是死了?
怎么死的?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刚才上班时出的意外,还是说什么时候死的?
云朵顶着一脑门的问号,想问问情况,又怕当面问会伤害到遗属的心情。
她给一个比较熟的保卫科干事递了个眼神,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人摇摇头,“昨晚上下雪,他在雪窝子里躺了一晚上,我们下夜班的同事早上在道边发现他的。”
顾忌着有孕妇在,太详细的内容没有说,发现的时候人都冻成棍儿了,脸色发紫,棉袄脱了扔在一旁,上半身就只剩下一件线衣。
这样冷的天,在外面冻一晚上都难活,更何况躺在雪里。
云朵微微张大嘴巴,他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跑什么?
要不是宋红伟现在断了一条腿,走路不方便,云朵都要怀疑是她把宋红伟迷晕,然后大晚上把人给扔了出去。
她适时发出一声叹息,“真是可怜。”
到底可怜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怜被冻死在户外的李浩然没?云朵没有觉得可怜。
当日如果不是云老太恰好经过,宋红伟长时间待在冰天雪地之下,要么失去孩子,要么一尸两命。李浩然如今的这种死法,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至于可怜失去丈夫,要独自抚养遗腹子长大的宋红伟?那也不是。
李浩然是个恶毒且没用的丈夫,前几天已经有过想要害死宋红伟的举动,未来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宋红伟断了腿,腿脚不利索,真到那时候,她想逃都没地方逃。
李浩然死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对宋红伟来说都是好事。
刚才跟云朵介绍情况的人还问宋红伟呢,“他什么时候出去的,跟谁喝的酒啊,这么冷的天,那人也不说把他给送回家,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方便出面,把你婆家娘家人叫过来,去找对方闹一闹,好歹要点钱,有钱傍身,你们娘儿俩以后也能容易一点。”
宋红伟的表情有些木然,“他是在家喝的酒,喝完了往外跑,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拦不住他,他半夜没回来,我想叫人去找,家里没有别人,我又不能下地,以为他是去哪儿鬼混,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了。”
这答案很令众人震惊。
“他自己跑出去的?”
“外面这么冷,他跑出去干啥啊?”
宋红伟一手扶着腰,另一手搭在凸起的肚子上,“我也不知道,”
这下都没办法说他可怜了,你这不活该吗?
你媳妇这种情况,你非要喝酒,喝个一两半两解解馋就行呗,你非喝得烂醉,出去瞎跑,冻死也是活该啊。
饶是以前大家对宋红伟的感官不佳,可是她这段时间在工会表现得极好,不跟人干仗,工作上也十分上进。
刚失去了丈夫,自己怀孕,腿上还打着夹板。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倒是也没人去指责她。
再说了,也指责不到她身上。
是李浩然自己喝的酒,也是他喝完自己往外跑,她一个断了腿的孕妇又怎么拦得住。
都是大男人,不知道怎么劝女人,见云朵来了,自发为她让出一条路,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劝劝宋红伟。
云朵现在心里纳闷的,李浩然死得太巧了,又是喝酒又是雪天,她很难不往宋红伟身上去想。
不过云朵还是上前两步,真诚劝道,“李同志现在这样,也怨不得旁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云朵是在暗示,就算李浩然的死跟宋红伟有关系,也全是他活该。不是他想要害宋红伟,宋红伟都快要生了,怎么会向他反击。
落在其他人耳朵里,也不免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是他自己非要喝的酒,又不是别人灌的他。
再说了,你喝醉了,就在家蒙上被子睡一觉呗,你到处跑什么。
云朵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算是不在乎自己,也得顾忌孩子啊,李同志肯定也不想你这么为他难过,我想他一定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养大孩子。你得坚强,如此才不辜负他的遗愿。”
围观的几人闻言点点头,这正是他们想象中的劝告。
总之,就是劝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生活还得继续。
本来保卫科的人就是过来送个尸体,看见家里孤儿寡母,也不好意思立刻离开,好歹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其中一个小头头问道,“李兄弟的后事怎么办啊?”
按理说丈夫去世,该由妻子主持丧事,可宋红伟现在不是行动困难吗。
这大雪封山,让他父母过来,也得要个三五天。
正常情况下,三天就应该下葬了。
宋红伟十分善解人意地说,“他爹娘不在身边,我又是这个情况,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一切从简吧。”
谁能不喜欢这样懂事的人啊。
“那这是怎么个简单法呢?”
“把他尽快火化了吧,在厂里随便找块地埋上就行。”
宋红伟装了这么长时间,不小心暴露了心里话。
云朵轻咳一声,替她找补,“让他死后继续守护着这片深爱的土地。”
这话谁听了不迷糊。
保卫科这几个人听见了,都深有触动,也想说自己是保卫科的人,死了以后也可以像李浩然那样,埋在厂里。
死了以后也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继续保护厂里的安全,这也挺有意义的。
云朵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在几十年后造成多大影响。
宋红伟有点不太甘心,李浩然死了以后,还能担上一个好名声。
但是再多说的话,恐怕会在保卫科面前暴露嫌疑。
她闭了闭眼,没关系,我忍。
保卫科的男人们抽着闷烟,为首的男人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还这么年轻。”
不只是年轻,孩子还没有出生,多可惜。
有生之年,没看一眼孩子长什么样,就差几个月。
应征下班回家,路过隔壁时,看见里面站着一群人,他随意扫过,看见自己媳妇站在人群正中。
他皱了皱眉,没犹豫地转了个方向,进了门看见地上躺着的人。
李浩然不久前刚死,是保卫科先发现的,最先去通知家属,还没来得及跟部门的领导和同事说。
而李浩然一上午不上班,下属没请假旷工,自有分管领导记录,还没到要通知应征的地步。
应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跟屋内几人说,“我下午让单位来两个人,帮忙筹备丧事。”
宋红伟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她一个人筹备丧事。
单位在这个时候,就要展现其人文关怀。
宋红伟看向了两人的方向,客气地道了一声,“谢谢。”
“那你再站一会,等吃饭我再叫你。”
看着她这个样子都觉得愁,自己正怀着孕,还摔断了腿,而丈夫又死了。
应征刚踏进家门,云老太就跟他说,“应征啊,你去隔壁看看,刚才他们家好像吵起来了,我让云朵去看一眼,她出去了一直没回来,你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孙女一直没回来,她怕云朵去吃亏。
云老太惊呆了,“这也太巧了吧。”
云朵能想到的事情,她当然也能想到。
心里没有对宋红伟杀夫的错愕,只剩下对她的欣赏。
干得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浩然那种玩意,死了比活着用处大。
不是总说粮食不够吃,李浩然或者只能浪费粮食,他死了节约下来的粮食,大家每天都能多吃半口饭。
应征做饭的时候,云老太就在灶前烧火,她心里想着事儿,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她盯着灶坑里的橙红色火苗,小声问孙女婿:“你说,不能是她干的吧?那孩子看起来挺老实的。”
这话应征不好回答,虽然他也怀疑,可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宋红伟做的。
正思考间,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轻快的声音传来,“你俩聊什么呢?”
保卫科的几个人也得吃中午饭,说了一声下午再来,就离开了。
云朵见这边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也就先回家吃饭了。
云老太摆手,招呼云朵过来。
云朵像小狗一样趴在她的膝盖上,她对着孙女问出困扰自己好十几分钟的问题,“你说是不是她干的啊?”
云朵一脸正色道,“李浩然已经死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这重要吗,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您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还得我这个小辈教你。”
云老太伸手拍了下她的头,最烦跟老娘讲大道理的人。
年轻的时候,我爹天天给我们姐妹几个上课。嫁人以后,那个大烟鬼丈夫天天把家规女诫挂在嘴边。
如今都七十多岁,重孙都有了,是家里辈分最高的人,孙女也想给她当爹,真是倒反天罡。
“你还管上我了。”
云朵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应征立刻放下刮铲来查看她的‘伤势’。
“没事吧。”
云朵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上下蹭了蹭,“很疼呢。”
云老太:……我都没用力。
她的拳头硬了,下次再打过去,可就不一定没有使劲了。
当了寡妇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她想要棒打鸳鸯的小情侣。
应征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再装,奶真的要起来打人了。”
云朵仰起头,正好装进他满带笑意的眼眸中。
她笑了笑,松开应征的腰。
她若无其事地说,“多做点饭菜,等下给宋红伟那边送去。”
在保卫科离开后,宋红伟也想跟她坦白的。
酝酿了小半天,“其实……”
云朵立刻捂住耳朵,跑开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也什么都没说,你还没吃饭吧,等会儿我给你送点饭来。”
是不是她干的这都不重要,云朵就只当是意外。
要说也是李浩然技不如人,都是想要害死另一半,他失败了,宋红伟成功了。
那他就得承担失败的后果。
云朵吃完饭也没歇着,用饭盒装了一些饭和菜,给宋红伟送过去。
原本饭后的时间,应该是珍贵的夫妻独处时间。
应征也想跟云朵一起去,但是又不能留抒意一个人在家。
工会的同事们昨天下午刚过来一趟,因为她摔断腿的事情。
今天下午又来探望了,因为她才死了老公。
双职工家庭,双方单位都派出人来协助办理丧事。
有了宋红伟一切从简的话,自然没人会要求大操大办,毕竟又不是自己亲戚,要是大操大办,自己还得多干活,多划不来啊。
下午的时候大家梳理了一个章程,想要第二天按照宋红伟的要求把人给火化了。
厂附近没有火葬场,如今大雪封山,还出不去。
就算是给他挖个坑埋进去,现在土已经冻实了,挖坑都费劲。
虽然是死者为大,在讨论到这个问题上时,大家心里一致浮现一句话:死的真不是时候。
不是大家没有同情心,而是李浩然死得并不光彩,喝醉了在外面被冻死。
要是强烈要求给他火葬,宋红伟还得再跟尸体多待几天,她实在是不愿意。
只好麻烦李浩然的同事,还有保卫科的干事们多在冰天雪地里挖个坑。
尸体怎样处理的问题终于讨论清楚,接下来研究的是宋红伟怎么办。
宋红伟托人跟家里说了,本来可能今明两天过来,但今天这一场大雪,进出的路都堵死,恐怕一周之内,她妈都不会过来了。
她如今这个模样,属于生活不能自理那类的,必须得有个人在旁边照顾她的吃喝拉撒。
云朵也只说了,“我能给你送一天三顿饭,但我是真不会照顾人。”
能做到的她愿意帮忙,做不到的部分她也不能为难自己。
家属院里有不少没工作的家属,虽然有些人觉得护工的工作可耻丢人,但总有人愿意拜倒于钞票之下。
最后找到一位大婶,愿意贴身照顾宋红伟一直到她痊愈。
当然,宋红伟为此要花掉每个月的工资。
宋红伟觉得这是值得的,她现在并不缺钱。
李浩然虽然不算是因公去世,但他毕竟死在厂子里,孤儿寡母又实在是可怜,厂里大方地提供给她一笔抚恤金。
在此基础上,宋红伟还收到一笔来自工会的慰问金。
李浩然每月的工资虽然没有上交给她,但也没有交给父母,应当就在这房子里。
等她腿脚利索生完孩子以后,认真把家里大扫除一遍,找到那笔钱。
李浩然上班几年,他自己又是个抠的,应当能攒下一笔钱来。
为了隔壁家那点事,云朵在外忙了一天,吃完晚饭后,直接瘫在炕上,一动也不想动。
累倒是其次,主要外面太冷了。
云朵叹口气,“我都想回去上班了。”
至少上班的时候,不用一直在冰天雪地里站着,没那么冷。
云朵躺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伸过来一只手,顺着她的腰,慢慢滑向她的小腹。
云朵一把摁住他的手,“你干嘛,你知道的,我来那个了。”
应征嗯了一声,手停留在她的小腹上,没有再向下,也没做别的行为,只是一直捂在那里。
“肚子还难受吗?”
云朵挪开他的手,将之放在腰两侧。
跟小腹相比,腰更不舒服,感觉很酸。
应征的手大,而云朵的腰又格外细,他张开手能将她的腰一手掐住。
应征只是单纯地把手搭在她腰上,看着她纤细的曲线,就有些心猿意马。
中午没睡午觉,身下就是热源,这让云朵趴在那里很快就睡着了。
让她这样睡也不是办法,应征把被子放好,想把她直接塞进去。
可她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这丫头毛病多,要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穿着外衣睡觉,肯定又要闹了。
应征只好尝试帮她换睡衣,这自然又是另一番折磨。
一点点解开外衣的扣子,轻轻托住云朵的手,让她主动脱下衣服。
云朵是睡着,又不是睡死过去了。
身上凉飕飕,胳膊又被举起来,云朵睁开眼睛,赶紧拉上衣襟,“你想干嘛?”
“帮你换衣服。”
云朵眼神在他胯下扫过,“真的只是单纯地换衣服吗。”
应征拉过她的手,按上,“你要是想不单纯,也可以。”
云朵甩开了他的手,“我不行,谢谢。”
累得失去了欲望。
应征点头,“那我想。”
云朵懒洋洋地说,“那你慢慢想啊。”
她大大方方地脱下衣服,换上睡衣。
而应征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知道应征不会做违背女性意愿的事情,云朵才会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可就这样被野兽一般的眼神盯着,云朵还是有点脊背发凉。
于是她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换上睡衣后,她赶紧钻进被窝里。
今天睡得有点早,她躺进被窝后,应征查看了下女儿的情况一切都好。
只是这丫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打算,应征把手盖在小丫头眼睛上,默数十个数,再抬起手时,她已经睡着了。
在应征吹灭煤油灯后,云朵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掀开。
她警惕地问:“你干嘛?”
刚才看应征没铺他的被褥,云朵还以为他是不急着睡觉呢,合着是还想跟她抢地盘。
“睡觉。”
应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她问出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要,我不想跟你一起睡。”
生理期跟他睡在一起,这让云朵十分不习惯。
昨晚睡觉时,她一直害怕会蹭到应征身上,一晚上睡得特别僵硬,像是一根树枝,一动不敢动。
虽然被应照抱住,一晚上都没有冷,但是她睡得也不是特别舒服。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云朵莫名从中听出受伤的感觉。
她犹豫再三,只好说出了真实原因,“跟你睡在一起,我晚上都不敢翻身。”
怎么会,应征还记得第一次跟云朵睡一张床的时候,她半夜打出一套军体拳,那时候他差点以为云朵是故意的。
要是跟他在一起不敢翻身,那一晚上又算什么?
“不是啊,你自己想想。”云朵又说,“过几天可以。”
应征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没关系,不脏,再说了,又不是没洗过。”
云朵的态度还是很坚决,蹭在别人身上很难看的。
应征的眼睛亮了亮,“要证明一下吗?”
云朵气得涨红了脸,一个枕头砸过去。
滚啊,变态。
第136章 晚上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云朵小脸通红。
完全是被气的。
应征向着她的小脸摸过去,比正常情况下有点热。
肯定是害羞了。
他作为一个男人,总不能在耍流氓方面输给她吧。
云朵也怕应征再做出没有底线的事情,虽然应征看起来有很强的底线,但云朵真的不敢赌,这人上次还亲她的脚了。
云朵不能接受再过分的举动了。
她是真的有洁癖,尽管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在云朵的唇上吻了吻,在她身侧躺下,将人抱在怀中,一锤定音道,“睡觉。”
云朵还要挣扎,她踢了踢应征的腿,“松开。”
“不松。”应征抱住她不肯松手,“无论如何我会洗。”
既然他愿意爱干活,那云朵自然没别的话说。
随他去了。
又过了两天,路上的积雪稍微化了一点,李浩然的家里人就来了,来处理他的身后事。
李家人上次过来还是为着孙子的事情,为了大儿子一家和小女儿的纠葛。
失去了让他们引以为戒的二儿子,令两人打击很大。
一直在骂宋红伟是丧门星,还去保卫科报案,说是儿媳妇害死了他们的儿子。
就在半年前,李家人来保卫科闹的事情还令众人记忆犹新。
就像是狼来了的故事,从前消耗掉身边人的信任,这次狼真的来了,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话。
不仅是信任危机,以及大家坚定地认为,宋红伟是个断了腿的人,她不可能对李浩然动手。
李浩然是自己主动喝的酒,也是他自己要往外跑的,这怎么能怪他媳妇呢。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活该。
李浩然故意害得宋红伟摔断了腿,众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而正是这一点,保障她不被怀疑。
那一家子都是不讲理的,又刚失去了儿子。
李家都是非常现实的动物,很快处理好了丧子之痛,全家筹谋着如何能取得更大的利益。
比如说抚恤金的问题。
我把健健康康的儿子送到你们手里,如今人变成了死人,厂里不该给个说法吗?
厂里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的确给了宋红伟一笔遗孀安抚金,但是不多。
李浩然死得不太是时候,厂里如今账上正没钱呢。
科研人员的衣食住行,哪一点不要钱?
厂里提供的安抚金数额,李家夫妻很不满意,他俩每天去厂办找厂长书记闹。
魏红星是云朵的好八卦搭子,云朵请假在家,影响吃瓜,她就特意来跟云朵分享八卦。
魏红星跟她说,这老两口忒不诚心,只有上午才去厂办蹲厂领导,下午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个云朵知道啊,他们下午跟宋红伟在家里干仗呢。
为了要李浩然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算起来也能有个小几百块了。
宋红伟一口咬定李浩然把钱都寄回老家,或者是给了外面的哪个野女人。反正她是没花过李浩然的一分钱。
她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立了一个特别毒的毒誓,她说:要是叫我花过李浩然的一分钱,就让我爸妈不得好死。
围观者听了心想,都拿父母来起誓了,想必这应当是真的。
还在心里想琢磨呢,李浩然长得就跟个小白脸似的,实际上也是个靠女人养的小白脸。
竟然让女人出工资养家,他可真是好命。
只可惜这家伙福薄,提前享受到了足够多的福气,就只能早早去死了。
别看男人们私底下都鄙夷此种行径,可要是自己有资格不劳而获,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外人不知道宋红伟家的情况,她恨死了自己那对重男轻女的爹娘,纵使他们因此去世,她也不会难过一点。
宋红伟的确没有花过李浩然的钱,她是个手松的,婚后一直是她拿钱养家,置办家里家外的物资,一直都是她掏钱。
她不愿意用自己和孩子发誓,只怕有万一的可能性。
李家老两口在家闹了一通,也未能要到李浩然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
这次跟李家父母一起来的是他们家三儿子,在父母双亲撺掇他出去要钱的时候,他没有帮着二老冲锋陷阵,反而劝他们把二哥的尸体带回家就好了,不要跟厂子这边闹得太难看。
宋红伟冷眼瞧着,觉得李浩然说得有几分道理,李家老三看起来确实不像李父的种,没有他们那几个兄妹那样坏。
但也保不齐是装出来的,就像李美燕那种。
在李家人身上接连跌了两个跟头,宋红伟现在可是长了记性,绝对不主动靠近一个看起来无害的李家人。
李家老两口在宋红伟这里没讨到好,就想要从厂里讹钱。
领导们之所以能当上领导,只会比宋红伟更狠心、很难对付十倍,想从他们手里多要钱,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已经在合理范围内,给你提供了最大的帮助,你要是还不懂事,那就别怪我了。
要是人人都跟李浩然的父母学习,将来厂里再出意外死上一两个人,那厂里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
临近元旦,工会挺忙的,毕竟又要过节了,阳历新年也是年,也得给工人们发一些过年的福利。
云老太身体还算强壮,她感冒不足一周就几乎痊愈,自从她身体恢复之后,云朵就正常去上班了。
单位正是忙碌的时候,云朵请假,宋红伟骨折,严重人手不足。
云朵急着回去上班,也不是想替同事分忧,她是听说办公楼那边特别热闹,她想去看热闹。
上班前,云朵怕自己不在家,云老太去隔壁被欺负着,警告她不许过去,“你一个老太太过去又能帮什么忙,腿脚不利索,跑都跑不动,过去也就是多个挨打的人。”
云朵说的情况,云老太虽然承认,还是被气得够呛。
现实如此,和你直接给说出来,这能一样吗?
她拿着烧火棍就要抽云朵,“你看看我能不能跑动。”
跑肯定是跑不过云朵这个年轻人,但她手上又多了个武器,在堂屋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是非常管用的。
连着抽了云朵好几下,都被云朵尖叫着躲开了,就算是打着了她,也是不疼的,但问题是另一端烧出了炭,打在身上很脏啊。
到底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云老太很快就没力气了,坐在小板凳上只运气。
真是个倒霉孩子。
云朵的身体很不错,这点运动量不足以让她大喘气。
她把实际情况跟云老太说了,让她不用瞎操心。
宋红伟雇佣的那位阿姨,她儿子在保卫科工作。
当时为什么宁可多花一点钱,也要选择这位阿姨,就是因为他的儿子非常五大三粗。
李浩然全家都特别难缠,预料到李浩然死了以后,她得跟李家人纠缠一段时间。
选择这么个阿姨,雇主家里万一遇上什么麻烦,就可以把她儿子给喊过来。
得益于这段时间公会到处东家窜西家,对厂里的基本人事了解得比较清楚。
五大三粗的儿子只是丁大姨的优点之一,她特别会吵架。
丁大姨干活不够细致,还会吵架。
没有人会想要她这样的保姆,但宋红伟情况特殊。
丁大姨简直完美符合她的选人要求。
当然了这不叫雇佣,现在不允许这种行为产生,那是宋红伟新认的干妈。
干女儿生病了,心地善良的干妈来照顾干女儿,这有什么错吗?
完全没有错。
至于说工资这方面,干女儿孝敬给干妈一点钱,这不是应该的吗。
总的来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就去看看,我不会跟人动手的。”
不动手也不行啊,万一混战之中,谁推了你一下怎么办。
再说了,李家那一大家子人,就算你不主动靠近,他们也要赖上你,更何况你还上前去凑热闹。
云朵就说,“想看热闹,我给你拿个凳子,要是隔壁打起来了,你就趴在墙头上看。”
两人上班之前,云朵再三叮嘱云老太不许去隔壁。
云老太也不是想看热闹,她是怕就宋红伟被公婆给欺负了,虽然她从前战绩可查,毕竟今非昔比,既是受伤,又是怀孕,战斗力大打折扣。
云朵请假在家那几天,隔壁但凡有点动静,她都立刻凑过去看热闹。
虽然目的并不单纯,有她在现场,至少宋红伟不会任由公婆欺负,云朵这个丫头看着虽然柔弱,战斗力却是一点不差的。
如今云朵要去上班了,隔壁打起来也没人控场,她不太放心。
但云朵不许她去,还说有个也很厉害的丁大姨,云老太就略微放心了点。
云朵恢复上班第一天,就赶上了李浩然父母去闹。
她赶上的时机也巧,保卫科前一天刚在开会的时候被训斥,让把这件事给处理好,他们要是干不好,有的是人愿意干。
其实李厂长说这话的时候,对着应征还有点埋怨。
因为李浩然是他们单位的工人,李家夫妻最开始闹起来的时候,也是先去的军代表处,然后被集体一通忽悠,找上了厂办,要他们成日面对这么两个泼皮无赖。
保卫科被领导给骂了,自然给找补回来,至于在谁身上找回来,那自然是闹事的人了。
云朵就看见,李父李母被保卫科堵住,像是拖年猪一样带走了。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人,“你说,厂里什么时候杀猪啊?”
魏红星:???
搞不懂云朵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还以为云朵是馋猪肉了,就说,“快了吧。”
李家父母就这样被带走关起来。
只剩下李老三有些惴惴不安地住在二哥与寡嫂家。
父母当天晚上没回来,李老三不知道父母兄弟姐妹原先跟云朵的纠葛,就知道云朵跟二嫂的关系不错,特意到隔壁跟云朵打听,听说是被关起来,不免十分担心。
云朵不是特别善意地安慰了他两句,“你放心,保卫科的人都是懂法守法的好公民,你爹娘肯定不会死的。”
就是虐待肯定是少不了的。
李老三:……并没有被安慰道,听完了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要不怎么说李家人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不懂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儿媳妇笼络住,不说看在未出生的孙子份上,哪怕是为了全家一致对外先搞钱呢。
总工就这么一个对厂里事情熟悉的家人,你先上来把人得罪了。
弄到钱以后,再跟儿媳妇干仗也来得及啊。
而且如今工人的岗位可以世袭,李浩然死了以后,按理说是可以安排他们家的孩子进来做工人,哪怕只做个临时工也行。
可他们毕竟不常跟工人接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李浩然怕父母要他把岗位让给兄弟姐妹,也不跟父母说这个。
提出合理的诉求,厂里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都会尽量满足。
李家父母一上来就要个大的,又要钱又要票,还说儿子是厂里害死的,他们得为她儿子的死负责。
便不会有人好好对待他们,还让你们家孩子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工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个厂再也不想跟你们这奇葩的一家子再交往了。
最后是李老三跟保卫科的人说尽好话,才把父母给捞出来。
云朵想,事情能够办成,他应该也掏了一点钱打点。
李老三去保卫科捞人的时候,就保证说,只要把他爸妈给放出来,就立刻带着他们还有他哥的遗体离开333厂,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最后还是看在死人的份上,把李父李母给放了出来,这一次吃的苦,令李母萌生退意,李父却仍然不甘心。
死了给儿子,还一分钱没捞着,这笔账也太不划算了。
他想到自己已经付出的,不愿意回头。
最后是李老三把父亲给绑回了家里,用的是从家里带的麻绳,原来准备用来绑尸体,把人背回去埋在祖坟里。
来了以后发现,李浩然在这边已经安葬,没有把人挖出来,然后再搬回家埋下去的必要。
李父说是折腾死人,其实是怕活人麻烦。
既然不用绑二哥的尸体,把老爹用绳子绑回家也是一样的。
怕爹妈在厂里惹出更大的货,他等不了太久了。
强硬地把人给带走。
云朵是后来跟保卫科的人遇见,他们知道云朵跟这一家原来有些旧恩怨,主动告知当日保卫科门口的情形。
要是对方不说,这件事得好长时间,才能传到云朵耳朵里。
这种好事,云朵怎么能不告诉同一战线的战友呢。
宋红伟听说后,反应平平,听说这两人吃瘪,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
连着出的这两件事,让她的性子一点点平和,不再是一点就炸的性格。
照顾宋红伟的那位丁大姨,她性格上有点小毛病,但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宋红伟打算,若是这几个月相处得还算愉快,就请她帮忙照顾自己坐月子。
只是生完孩子,就不得不面对跟云朵当初一样的困境,那就是自己得去上班,却没人照顾孩子。
而云朵当初面对的情况又比她好了太多,至少云朵当时有应征能够分担。
云朵可选择的也比她更多,云朵可以辞职在家专门看孩子,她有应征和云老太给兜底。
宋红伟却不行,她失去工作,还拿什么去养孩子。
抒意开始长牙了,下排中间两颗门牙那里冒出一个白点点,小孩儿长牙以后口水更多了。
三人在炕上吃饭的时候,抒意就坐在一边,她其实能懵懂的明白,爸爸妈妈在吃饭。
这小孩儿看着桌上的饭菜,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可把云老太乐得够呛,她每过几分钟,就得去看一眼抒意。
看见这小孩儿这样子,小声指给云朵和应征,叫他们去看。
饶是应征,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他从炕上跳下去,去锅台上拿了个水煮蛋,把蛋白分给云朵,将蛋黄捣碎,用小勺子舀起一小口喂给女儿。
应征给女儿喂完蛋黄后,又给她喂了两口清水。
应征不可思议地看向云朵,似乎想要通过眼神,让云朵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云朵是真不懂他想要说什么,不就是给女儿喂了两口水,然后呢,为什么要看我?
见她一脸不解,应征抿抿唇,声音里有些激动,“她刚才叫我爸。”
云朵:……
你女儿现在才六个月,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不应该能说话,或者叫你爸爸。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张开嘴唇的时候,发出的啵声。
跟她会说话,或者会叫你爸爸,没有半点关系。
她开始深深地担忧着,女儿要是遗传了他的智商,这可怎么办?
长得好看,但是脑子蠢,这可比单纯的长得丑,或者是单纯的蠢,更加可怕。
云老太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即使是鸡娃如她,也没想过六个月的抒意就会叫爸爸。
细细想来,是件好事,证明应征很在意抒意这个女儿。
云老太总说这小孩儿是个有福气的,爹妈有钱是一方面,舍得给女儿花又是另一回事。
谁家能让孩子像吃饭一样吃奶粉啊。
光从这个角度看,应征真是个不错的爸爸,也是个很不错的丈夫。
并非因为他的身份能够庇护云家,而是因为云朵嫁给他后,过得着实不错。
他对云朵好,家里的家务几乎从不让媳妇插手。
他舍得给老婆孩子花钱,老婆不愿意母乳,他就一直给女儿喝奶粉。
所以云老太对这个姑爷是非常满意的。
怕云朵总欺负人家,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的结果。
饭后云老太把云朵给叫到房间里,特意叮嘱她,对应征好一点,不能一直欺负他,夫妻之道讲究一张一弛,也要适当展现自己的女性柔情,撒撒娇、多体谅男人。
云朵闻言瞪大眼睛,“我这还要怎样撒娇?”
云老太:……
显然,她也想起来云朵平时怎样说好话哄人干活了。
别说应征个大男人,就是她这老太太也总被云朵忽悠的找不着北。
云老太轻咳一声,“那你多体谅体谅他。”
在老太的再三耳提面命之下,云朵只能说好。
云老太却像是老师提问一样,问她,“你要怎么体谅。”
云朵还没想好,刚才应下不过是敷衍云老太,怕她一直念叨。
但既然她这么问了,云朵冲着老太抛了个媚眼,“那就是关灯以后的事儿了。”
云老太:……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然后她吁了两口气,让云朵立刻马上出去。
云朵表现出一副非常不舍,但迫于长辈淫威不得不从的样子,“那我走啦。”
想着云老太说过的话,在应征在外给女儿洗完尿布回家后。
从应征身上闻到了香皂的味道,她才敢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十分心疼的模样,“外面的水这么凉,你的手一定冻坏了吧。”
云老太不是让她多体谅应征,现在这样子,算是体谅他了吧。
冬天洗衣服,这并不是个好体验。
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凉得刺骨。
用热水去洗麻烦还费柴,应征一直以来就是用凉水洗衣服。
饶是皮糙肉厚如应征,每次洗完老婆孩子的衣服后,手都冻得通红一片。
云朵刚握住他手的时候,也被冰了一下,像是握住了冰块。
不行,得赶快松手,再握下去,刚走没两天的月经又要回来了。
云朵找了个借口松开他的手,“那什么,我去拿擦手油,你的手碰完水又被风吹,很容易皴。”
应征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他拉着云朵的凉手,塞进了衣服里,紧贴着他的肌肤,“我手凉,别冻着你。”
云朵刚才的确被他给凉了一下,一冷一热对比之下,就显得手下的温度格外的烫。
应征今晚很早就拉着云朵上炕要睡觉,云朵还想看会儿书呢。
他以对着煤油灯看书伤眼睛,驳回了云朵的看书申请。
云朵也不是一定要看书,就是觉得今天应征做完家务的时间有点早,才八点钟就上床睡觉太早了,她想做点什么事情打发时间。
早点睡的话,也是可以的。早睡美容养颜强身健体,最重要是能够节约煤油。
那就早点睡吧,云朵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里,应征紧随其后进入。
两人躺在同一个被窝的时候,云朵还想跟他说点八卦,不等开口,应征忽然侧身,一只手臂的手肘沉沉地陷进她耳畔的枕头里。另一只手则撑在她另一侧,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没有压在云朵身上,两人身体中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存在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包裹住。
刚才云朵和云老太的对话声音虽小,他在外面也听见了,云老太让云朵笼络住他的心,让她别总是欺负他,也包括云朵说的,关灯以后……
他的唇凑在云朵耳边小声问道,“你刚才说的,关灯以后体谅我,要怎么体谅?”
第137章 巧设连环计
只能摸,不能吃,不光应征痛苦,云朵也很难受的。
每天晚上跟身材极品的男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且几乎每天晚上,都感觉到有东西在戳着自己屁股。
云朵这心里也跟长草似的。
云朵心一横将应征的头拉下,吻了上去。
应征心头一喜,更加用力地回应云朵。
一时之间,静谧的房间内,剧烈的心跳声,以及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应征不确定地问了一声,“你那个结束了吧?”
当然结束了。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拉着云朵的手,握住他的衣摆,让云朵帮他把上衣脱下。
然后是裤子……
应征的体温高,没有了衣物的阻抗,狭小的空间内迅速被他的体温所占据。
想要尽情享受美食,那必然不能太心急。
急吼吼地直奔大菜,这样的举动不可取。
况且那档子事儿,也并非只有最后一步才能让人取得乐趣。
听着云朵在他耳边小猫儿似的叫声,他忽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关灯的,应征很想看她现在的模样。
看她
而不是通过她身体的颤抖,来判断她的状态。
云朵的手缓缓在应征后背上划过,背肌宽阔,像是层层叠叠的山。
应征的背部有不少的伤疤,有的伤疤摸起来只是浅浅一道,有的疤痕有明显的增生与缝合痕迹,显见当时凶险。
云朵的手摸上了他后背上的一处弹孔,那里已经长好了,在云朵摸到的时候,应征却瑟缩了一下。
在反应过来那是云朵后,他握着云朵的手,又将之重新放到那块伤疤上。
“再摸摸它。”
云朵将头凑过去,在那道伤疤上轻轻吹了一下,“疼吗?”
像是夏日的清风拂过,他喉咙间却好像哽着一块什么。
应征的声音有些艰涩,“疼的。”
云朵用指甲用力抠了两下,“真的假的,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吧,还会疼吗?”
她能感觉到手下的身躯抖了抖。
自然是不疼的,只是在被云朵触碰到的时候,好像是那处伤疤重新长出了嫩肉,又痒又疼。
他的头在云朵肩头蹭了蹭,“真的,很疼。”
云朵没有经历过这种伤痛,加之对应征的信任,轻而易举就相信他的话,
她在有些丑陋的伤疤上亲了一口,“亲亲就不疼了。”
心头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那样熨帖,应征引导着云朵的手向下,“这里也疼。”
别管是面上多正经的男人,到了这种事情上,似乎都会变得不正经。
云朵的手在他腹肌上用力一掐,他倒吸了一口,突然的刺激让他猛然挺直腰背,他用力将云朵抱在怀中。
感觉骨头要被勒断了,粗重的呼吸声在云朵耳边响起。
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无数遍猪跑。
尤其是接下来的反应,云朵知道他这是要到了。
有了以前的经验教训,云朵这次可不敢没脑子把快说出来。
虽然她心里也是这样感慨的。
哪怕云朵没有说出口,应征也能感受到。
他自觉丢脸。
就没有人不在意在这种事上的面子,哪怕是平时表现得清心寡欲的应征。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云朵也有那么点心虚,毕竟是她掐了应征,才导致的后果。
但她这人从不内耗,还不是你自己不中用,你要是非常中用,怎么吓都没影响。
不过,她也不得不感慨,年轻就是好,恢复得特别快。
应征将云朵摆正,又细细地去吻她的唇,泄愤似的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
下一秒唇上一痛,云朵又咬了他一口。
应该是流血了,应征在云朵的两颗尖牙上摸了摸,“你是属狗的吗?”
云朵的声音比他还要理直气壮,“你压着我头发了!”
应征好像总是跟她头发过不去,睡在一个被窝的时候,他的脑袋身体无数次压住她的头发。
“抱歉。”应征小臂用力,抱着云朵换了个姿势,换云朵压在他身上。
如瀑般的长发滑落,凉凉的发尾扫在他脸上。
他拉过云朵的手,帮她褪去上衣,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再解扣子的时候,他更加轻车熟路。
他缓缓脱去云朵的上衣,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
然而他并不急切做些什么,他是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向他求饶。
听着云朵短促且急切的呼吸声,这是应征今天晚上第二次,遗憾没有开灯。
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拉过云朵,让她感受他手上的潮湿。
云朵浑身脱力,无力地趴在他的胸膛上,尤其是听见他口中那一声轻笑。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半是害羞,另一半是恼怒于自己身体的不争气。
应征的手指的确是很长,指腹被老茧覆盖。
应征托起她的腰,在将要按下时,云朵突然叫停,“不行。”
箭在弦上,应征叹口气,“又怎么了,小姑奶奶。”
云朵在这方面的知识更多,他俩上一次还是一年多之前,他又格外的天赋异禀,第一次就用这个姿势,她觉得自己会受伤。
只是换个姿势,并不是说直接停下,应征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还是云朵在下,他浑身的肌肉绷起,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不要太过丢人。
下一秒,摇篮那里传来了哼唧声,随之而来的哇的一声大哭。
应征深吸两口气,本能想要不管不顾,尚存的理智让他不能继续。
尤其云朵还催他,“快去啊。”
应征将头埋在云朵颈间,恨恨地在云朵锁骨上咬了一口,“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娘儿俩的。”
云朵忍不住笑出声,她在一旁悠悠提醒道,“应征同志,你是d员,不能搞封建迷信的。”
应征没说话,只在她这张气人的小嘴上亲了一口,才起身去查看另一边的小祖宗,看她为什么会哭。
应征离开后,云朵就拉过被子卷在身上。
宽肩窄腰的男人在一旁忙碌,云朵侧着身子看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尿了。”
“这么快?刚才没换尿布吗?”
应征也费解,“换了,不久前刚给她换的尿布。”
不应该啊。
他在吹灯之前,未免被打扰到,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给她喂了奶,也换了尿布。
这才过去了多久,怎么就又尿了。
云朵回想了下应征晚间时的动作,“是不是晚上给她喝的水有点多。”
还真保不齐是这个原因。
给她喂了两口鸡蛋黄,怕她被蛋黄给噎着,就没少给喂水。
竟然是他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看着男人脸上有些郁悴的表情,云朵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不要,不想继续了。”
“为什么?”
她向着被窝的方向躲了躲,“你是军人,难道没听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故事吗?”
应征皱着眉辩解道,“这才是第一次。”
云朵好心提醒道,“真的只是第一次吗,那刚才那次算什么?”
应征也想起了刚才并不愉快的那一次。
他其实是有点不甘心的,以为今天晚上会水到渠成,结果被那个自己生的小丫头横插一缸。
云朵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他伸过手,要去帮云朵整理头发,却被云朵精准地躲开了。
应征眯了眯眼。
要说云朵嫌弃他,那也不是的。
更亲近的动作也不是没有过。
那她刚才为什么要躲他?
他语气肯定地说,“你嫌弃你闺女的尿布。”
就这样被猜中,云朵也没半点心虚地否认了,“怎么会呢,我就是没心情。”
应征会信她的话就有鬼了,说起来这丫头的毛病不是一星半点的多,还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毛病。
比如说摸过她的脚,就不能摸她的手。
她对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女儿。
所以在他刚才去收拾了女儿的尿布之后,她不愿意继续刚才的事情。
应征突然站起身,云朵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以为他要翻脸不认人,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却不想他只是套了一条裤子,就出去了。
云朵听见堂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久后应征回屋,他举着还带着水珠的双手给她看。
“我刚才去洗手了,洗了两次,还用了香皂。”
云朵忽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
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可爱个屁,还不是为了哄着她继续方才的动作。
她十分冷酷无情地拒绝道,“你就是洗十遍,我也不想继续了。”
刚才只是一时的激情上头,过了这么一阵子后,冷静下来,她有种贤者时刻的感觉,懒懒地不想动,也没了世俗的欲望。
应征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他刚才没让云朵高兴吗,还是说时间太短,让她失望?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什么都不做也好,我只想跟你一起睡觉。”
声音低沉,听起来有点可怜,云朵可耻地心疼了。
她退了一步,“那好吧,你不许做别的。”
应征在云朵这里的信用额度高,并非因为他长了一张很让人信任的脸,而是他这个人说到做到从不耍赖。
跟云朵说了不会再做别的动作,他果真说话算话,
“你真的不用出去,或者是回自己被窝处理一下?”
应征握紧她的肩头,将怀里压了压,“不用,快睡觉。”
“不会憋坏吗?”
云朵还有点担心的,毕竟这也将影响到她以后的幸福。
应征的神情悠悠,“你要是想继续,你就继续问。”
云朵这下彻底闭嘴了。
吃不到肉的男人惹不起。
腰后的东西存在感明显,云朵哪能就这么睡着觉啊。
她翻来覆去,惹得应征火大,凑在她耳边小声说,“还想继续?”
这下云朵也不敢翻身了,跟根木棍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就这么躺着躺着,还真就睡着了。
听到枕边人匀称的呼吸声,应征暗自骂了声,小没良心的,还真就不管他了。
温香软玉在怀,应征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云朵醒来时,应征已经出去锻炼。
两人中午回家时,多预备了一些饭菜,跟云老太交代道,“我们俩今天晚上去刘副厂长家吃饭,您晚上要是不愿意动弹,多热一热剩下的饭菜。要是不喜欢吃这些饭菜,就自己煮点面条,或者想吃什么就做点什么。”
云老太不管年轻人出去做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只要不是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就好。
令云朵没想到的是,刘小曼也回家了。
她正在走廊里帮忙打下手,家里来了客人,人数还不少,做饭是件首要的麻烦事。
看见她俩刘小曼很惊喜,也很高兴,“我昨天放假,能休几天,回来看看爸妈,正准备明天去你们家看抒意呢。”
刘小曼喜欢抒意,这小丫头也的确是招人疼,她但凡回家,都会过去看抒意,给她带些小玩具。
“那你明天就直接去,你知道的,我奶在家。”
刘小曼大方说好,然后招呼云朵进屋坐,“外面冷。”
云朵看了眼有些乌烟瘴气的客厅,不想去吸二手烟,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进去,在外面站着就行,冷就冷点吧。
晚上一起去刘副厂长家吃饭的不只是云朵和应征,还有成果、李厂长,以及云朵没见过的一名脸生专家。
后来云朵知道,他跟刘副厂长和成果都是好友,是应征几人夏天去京城弄来的那批科研人员的核心。
屋里已经聊上了正事,男人们吞云吐雾。
云朵干脆站在外面帮忙打下手,问起刘小曼在医院的事情。
冬天到了,她下乡看诊不方便,自打进入了十二月,就不去下面的公社了,有空就窝在宿舍里看看书,生活称得上是乏善可陈。
刘副厂长家门口不是唯一已经开始做饭的人家,临近下班时间,已经有勤快的主妇开始准备晚饭。
见到他们家里这么热闹,难免问上两句,这是做什么?
刘副厂长媳妇就只说是,“几个朋友来家里尝尝我的手艺。”
云朵和应征都是提前下班离开单位,随着正式下班铃声响起,走廊里越发热闹起来,主妇们从家里出来做饭了,下班的工人从外面回来了。
家属楼的隔音不好,男人们在房间里讲话,走廊也能听见。
邻居们都知道,刘副厂长家今天有客人。
当初分配家属楼的时候,是把领导家几乎分在了一块。
刘副厂长家也就是原来宋书记的家,跟方处长家虽然不是相邻,但中间也只隔了几道门而已。
余春雨下班回家,进家门之前,照例不动声色地警惕观察周围邻居,正要从兜里掏出黄铜钥匙时,看见云朵在跟刘副厂长爱人聊天,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拧开了门锁。
她没有贸然上前搭话,直接进了屋子,不多时手上拿着两个鸡蛋,和一棵白菜,从家里出来了。
她把鸡蛋放在门旁的锅台上,十分自然地探头去看邻居家锅,查看他们家今晚都做了什么菜。
生活在筒子楼没有隐私,大家吃什么东西都不会避讳着邻居。
余春雨自然地走到刘副厂长家门口,望了一眼锅里炖的菜,“家里来客人了呀。”
这位余主任,是众所周知的好心人,跟谁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尤其是领导以及领导家属。
刘副厂长一家年前刚搬过来的时候,她向着他们一家释放了极大的善意。
带着刘副厂长媳妇熟悉厂里的现状,这两人关系很是不错。
余主任打量菜色时,刘副厂长爱人还用铲子从锅里夹住一块肉,“快,尝尝味道。”
刘副厂长爱人的手艺那自然是没话说,余春雨竖起大拇指,“好吃。”
她凑在门边上,悄悄地给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眼里头的几人,都是厂里比较重要的人物,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实在令人不能不多想。
她只看了一眼,迅速跟走廊几人感慨道,“来了这么多人啊,今天是啥特殊日子啊。”
刘副厂长爱人只觉得她这动作俏皮,倒没有想太多。
“好像是他们那个新的任务小组的事情,具体我也不知道。”
余春雨目光闪了闪,她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来了这么多人,你们能忙过来吗,我也来搭把手吧。”
刘副厂长爱人迟疑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余春雨做出贪吃的样子,“到时候让我盛一碗你炒的菜就行。”
刘副厂长爱人一下子没了心理负担,她哈哈笑道,“让你盛两碗都成。”
她俩的对话时,刘小曼和云朵全程没开口,只静静地听着她俩讲话,手上干着摘菜的活儿。
云朵不是个勤快人,不过这是给余春雨挖坑的时候,她当然可以克服一下自己的小缺点。
云朵和刘小曼偶尔说上两句话,都是聊抒意、聊工作。
余春雨一心三用,奉承刘副厂长爱人的同时,要关注身边两女同志的聊天内容。还要努力伸长耳朵,去听屋里几个男人偶尔传出来的一言半语。
刘副厂长爱人一共准备了七道菜,饶是她炒菜的速度快,一旁还有三个人帮忙打下手,还是在天黑后才将全部饭菜都准备妥当。
至于说余春雨,她做完饭后没有主动提出回家,谁也不能赶她走,她就这么留下来了。
余春雨的人缘好,几乎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不过她这次是有目的的,她说得多了,其他人就说得少了,所以她这次点到为止,
男同志们在桌上没说太多的共事,整张桌上就刘副厂长的话比较多。
准确来说,不是比较多,是特别多。
他本来就是个管不住嘴的,如今是在自己的主场,又在桌上喝了两杯酒,有点管不住脑子,开始胡乱说话。
先是说成果念书时候跟女同学的事情,云朵挺爱听八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刘副厂长原来跟成总工都是抗大的学生,他们几个是一个宿舍的。
云朵以为会听到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导致成总工至今未婚。
结果听到的故事却是,成果给心仪女同学辅导功课,却不表明心意,女同学却当他是想要当家教赚钱,成绩提升上来以后,给他了两锭金子作为束脩。
刘副厂长还想说不知道那位女同志现在过得怎样,结婚了,还是……
却被姓吴的工程师打断,多少年的朋友了,刘副厂长一撅腚就知道他想要放什么味的屁,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装似安慰道,“至少你还赚到了两锭金子。”
桌上人纷纷笑起来。
云朵也是这么想的,当男人可真好啊,进可娶有钱的漂亮小姐姐结婚,退可获得两块大金子
那可是两锭金子啊,至少能有个半斤。
成果也是好涵养,黑历史被翻出来以后,只是笑了笑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那笑容中掺杂着几多苦涩。
跟桌上其他人放松的心情不同,余春雨快要烦死刘副厂长了,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提的,谁要听你说这个啊,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不过嘛,酒确实是好东西,喝多了会反应迟钝,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也未可知。
看见几位男同志手边的酒杯空了,余春雨主动拿起酒瓶,帮几人添上。
李厂长是领导做派,余春雨是他下属的爱人,让她给倒个酒,他倒是没半点不好意思,“麻烦小余了。”
至于其余人,说的都是不用不用。
看应征的杯里始终是满的,她也没说出你怎么一口酒没喝之类的话。
余春雨没敢主动招惹应征,倒不是怕了云朵,而是今天的场合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因为云朵的拈酸吃醋影响她的正事。
这一餐饭下来,余春雨饭菜没吃几口,一直在关注着桌上人的动作。
云朵认真埋头吃菜,一共吃了两大碗饭,还有很多菜,比男同志还要能吃。
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在外面吃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注意到成总工不太能吃辣,整顿饭就吃了一口带辣椒的菜。
她更注意到,注意到这顿饭的时间里,刘小曼至少往应征那边看了五次。
男人女人嘛,不就那点事。
她心中冷笑了一声,看来云朵千防夜防,没有防到对应征别有心思的家贼就在身边。
至于看云朵这位情敌的次数就更多了,据余春雨的不完全统计,她偷看云朵至少有五十次。
看什么看,为什么要看?
当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这下就有意思了。
不知道云朵知道以后会作何感想。
哦,不对,不能让她知道。
要是这位刘副厂长家的千金能够上位成功,这样的结果,是她更加乐意见到的。
————————
小刘医生是个看脸的,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来着
大宝们元旦快乐,我是俗人,祝大家新的一年一路发,有钱花[粉心]
第138章 显露真面目
余春雨跟云朵不合,自然很乐意看到云朵吃瘪。
眼见父亲的话越说越多,刘小曼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行了爸,你少喝点酒,酒喝多了伤身体。”
刘小曼不是担心父亲喝多了伤身体,是怕他喝多了管不住嘴,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毕竟她爸这张嘴,平常就爱乱说话,喝醉之后更是可怕。
刘副厂长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今天高兴,喝点没事。”
余春雨看见刘副厂长的酒杯空了,立刻替他满上,“是啊,难得高兴嘛,多喝一点没关系的。”
刘副厂长的确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只是酒精会让人失去神志。
“你不懂,爸爸和你成叔叔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的成果,再过两个月投入……”
他一直为着被调到山沟沟里而耿耿于怀,想着要是有了成果,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回去了。
刘副厂长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男人,虚荣、没有太过高尚的情怀。
为了祖国隐姓埋名这种事,他实在是做不到。
当初成果主动要求去西北的时候,他就跟随了。
留在京城就是因为吃不了苦。
离开京城是因为说错了话,女儿说京城不能再待了。
不然恐怕会像一些老朋友那样,去扫厕所出大粪,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不得已离开了京城。
他站在西北望京市,心里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在这边搞出名堂来,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所以他表现得格外激动,这不仅关乎厂子和国家未来的命运,也事关他的个人发展。
刘小曼打断他的话,“爸,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怎么能拿到外面说啊。”
尤其是桌上还有顶头上司在,你这不是犯错误吗?
李厂长十分温和地让刘小曼别激动,“没事的,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不会往外传的。”
说着他的视线自信满满在桌上众人脸上扫过,只在看到成果旁边的人时,稍稍一顿。
这位是才来的,就算桌上哪个人有可能泄露,也只能是他。
余春雨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内容,她举起牛眼杯,敬几人一杯,又说了许多恭喜的话。
听着好听的祝辞酒,才将刚才的不愉快略过。
放下酒杯后,成果别有深意地说,“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向外公布,只有我们几位核心人员知晓,大家可不要往外传啊。”
余春雨第一个应声说不会,“我是厂里的老人了,事关厂子的机密,绝对不会外传的。”
刘小曼和云朵紧随其后保证不会说的。
男同志喝酒加吃菜,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离开前,云朵又帮着刘小曼母女将杯盘狼藉给清扫了。
余春雨自然不可能离开。
在收拾垃圾的时候,刘副厂长爱人非常不好意思地跟余春雨道歉,“实在是没什么剩的了,不能给你家老方捡一点回去吃。”
余春雨已经吃到了自己最想吃的东西,看什么都跟春暖花开似的,她温柔一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下次你再做好吃的,给我多盛一碗就是了。”
把刘副厂长家里恢复原状,又跟刘小曼约了来家里看孩子的时间。
余春雨笑盈盈看着两人相处,幸灾乐祸都快要写在了脸上。
她实在是很想看云朵出丑。
云朵和应征回家路上冷风呼啸,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割肉。
到家已经将近十点钟,女儿和云老太都已经睡着。
这一点挺累的,也没有做其他事情的心思。
赶紧洗漱完,就躺进被窝里,明天还得上班呢。
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云朵在应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彼此耳鬓厮磨,聊今天的事情。
云朵说,“想不到刘副厂长的演技还挺好的。”
没有一点演的成分在身上,全是真情流露。
就是云朵这个知道内情的,都没有从他身上挑出一点错处。
以前就知道这人长了一张坏嘴,还爱跟人当爹,没想到他演戏是一把好手。
应征淡淡地说,“他不是演的。”
云朵有些吃惊,“不是演的?”
总而言之,刘副厂长以为在做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这件事,除了应征和成果知道内情,其他包括项目组里的研究人员,都以为上次的试验品成功了,可以跟上级部门汇报,以及进行批量生产。
云朵恍然大悟,“所以刘副厂长以为正在进行的项目成功了,但实际上是假的?”
成功利用了刘副厂长嘴巴大,藏不住话的特点,将事情透露给余春雨。
应征捏住了她的嘴巴,“不要让人知道。”
“那你们可真坏。”
她以为是几人设计钓鱼执法,没想到连鱼都是假的。
“那真正的项目,应该快要落地了吧。”
应征答了一句不知道,“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外行指导内行容易拖垮进度,我们只负责为科研生产清扫障碍。”
过程怎样他不知道。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应征就变得行踪不定起来。
有时候不来接云朵下班,余春雨偶然撞见云朵孤零零一个人回家,还以为是刘小曼那边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她自认为非常了解男人,哪怕是有个长得天仙一般的媳妇,也没办法阻挡男人想要偷吃的心。
余春雨这边也挺忙,她忙着去联络某个人。
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去关注刘小曼和应征的进度。
余春雨那边的进度很快。
成果的助手姓吕,他爱人在老家,长得不好看也不温柔,没啥优点。
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了,虽然他家成分高,更有个不错的体面工作。
可他长得实在是太丑了,是五官不端正的丑。
脸长得跟水滴鱼似的,要是他只有一米七上下,还能丑得不太明显。
可他长得足足有一米八多,将近一米九,隔着几十米远,都能把人给丑到的程度。
这也是当初钱秀梅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
但凡遇见张长相普通的大众脸,在云朵询问对方长相的时候,她自己都记不住对方的脸长什么样,更遑论描述给云朵听。
吕同志的爱人不在身边,他的心房特别容易被敲开,更何况是跟余春雨很早之前就有一腿。
唯一令她比较发愁的是,怎样忽悠住他,把实验数据偷给她。
为此她想了好几个办法,也一一都被否定。
让他把图纸拿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反倒会被怀疑,反而是她进入实验室伺机进行偷取的可能性比较大。
进入一月后,工会变得十分忙碌。
冯主席要跟厂领导汇报工作,那他们这些下属就得去写这一年的工作汇总。
然后是进入腊月以后,距离农历今年只剩下不足一个月,为了过年,家家户户的矛盾都比往常要多。
为了娘家婆家的年货多少,为了给多少红包……
还有就是进入冬天之后,或多或少有人如同宋红伟那样不慎踩在冰上摔跤骨折。
还有就是年前工作任务紧,工人们三班倒甚至是四班倒,正常工作之余还要加班,忙中出错,不少人因此受了工伤。
这都是工会要忙的事情,云朵每天脚打后脑勺,慰问受伤工人之余,还得跟车间商量,尽量不要压榨工人的休息时间。
工会嘛,就是要维护工人的基本权益,这些基本权益中,也包括工人的生命健康权。
车间也难做,都是自己手下带的人,最近常出安全事故,他们也不愿意。
但是为了能完成年前的工作任务,这也是没办法的。
云朵忙碌的时候,应征自然也没闲着。
有时他夜里也不出去,云朵经常半夜醒来发现被窝只有自己,猜测应征只怕正忙着钓鱼,她没有到处声张,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得亏家里还有云老太这个人,帮着照顾抒意。
偶尔他俩帮不过来,不能正常回家的时候,云老太还能帮忙做顿饭。
腊月二十,小年前两天,云朵跟魏红星去看了杀年猪。
猪是上面拔下来的,给工人们改善生活。
杀年猪的人不太专业,没有把猪一刀毙命就松开了捆猪的绳子。
绳子松开后,没死透的猪跳下了杀猪的案子,猪血喷得到处都是。
兴致冲冲等着买肉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这猪撞到自己。
猪到底是受了一刀,跑出不到十米就倒了下去。
云朵站在人群之中,听见等着买猪肉的大嫂说,“可惜了这么好的猪血。”
鲜红的猪血洒在地上,的确是可惜。
如今这个时代的猪没有好东西吃,猪的体重比后世要轻一半,云朵听身边人说这猪有一百五十斤。
一百五十斤,在时代的猪之中,已经算不轻的了。
但就这一头猪的肉,根本不够厂里人分的。
抛去猪皮、猪骨头、猪下水这些零碎的东西,能吃的肉只有不到一百斤。
云朵感受着周围人对肉的需求,陷入了思考。
直到吴春霞问她,“想买哪块肉?”
才将她从沉思的状态拉出。
“我想吃腰排肉。”
后世对于这种肉,有一种更文雅的说法,称之为五花肉。
“排骨也可以的。”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肉。
吴春霞不得不打击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你想要的肉,别人也想要。”
那好吧,云朵只能退一步说,“只要是肉就行。”
谁不想吃肉啊,工人们工资高,其实有钱买肉,唯一的问题是买不到。
所以每次买肉的时候,跟打仗似的。
吴春霞不要求太多,“我能买块猪皮就行。”
猪皮又便宜,跟她抢的人还不多。
简直是性价比之王。
猪皮冻虽然好吃,但是要拔毛,云朵和云老太都不是能干这个活儿的人。
接受服从调剂,但不接受服从调剂到猪屁。
这福气只能让给别人了。
云朵从小大小姐来的,她抢东西的时候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最后心满意足地抢到二斤五花肉,和一根筒子骨。
然后带着肉回家。
本来想等应征回家的时候,同他炫耀她的今日战果。
然而应征今晚没有按时回家。
云老太有点不放心,还想让云朵去单位找他。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云朵把刚从锅里拿出来的地瓜往嘴里塞,然后不出意外的,地瓜在她嘴里跳了一支舞。
她像是小狗似的,嘶哈地伸着舌头,“能出什么事啊,他一个大男人,估计就是年底工作比较忙,忙起来忘记了时间,你看我现在工作不也很忙。”
云朵的确是很忙,但这话并没有安慰到云老太,她就觉得许是小两口直接发生了矛盾。
这俩人平常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现在上下班都是分开,不是出了事又是什么?
她一脸严肃地让云朵说实话,“你跟我说,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是不是你又欺负人家应征了?”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差点给云朵问懵,奶到底对她和应征都有什么误解啊。
总觉得在她奶的视角里,应征是个特别容易被欺负的柔弱小白花,而她是个身强体壮的大女人。
否则,怎么会让她大晚上走夜路去找应征。
“真没有啊,就是他最近工作比较忙,你要是不信我的话,等他回家你问他?”
云老太哼了一声,“我自然是要问他的。”
不过她今晚注定失望,应征今晚没回家。
第二天下班时,倒是去工会楼下等云朵了,不过云朵当天出外勤,在忙完以后就提前回家了。
应征没等到云朵,还是魏红星下班时,一眼看到鹤立鸡群的应征,询问得知是来等云朵的。
她赶紧告知对方,“云朵姐下午出去了,估计忙完就直接回家去了。”
应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关窍,
她到家的时候,云朵祖孙二人正在擀面条。
云朵在外忙了一天,很想吃一口热乎的,最好是吃的时候冒着热乎气,还有汤水的。
她想到了面条。
回家之后央求云老太做给她吃。
云老太觉得麻烦,而且也不确定应征回家吃,面条不好控制量,做多少是个问题。
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孙女。
云朵闹着要吃,自然不能让云老太一个人干活,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她干得认真,就连什么时候把面粉蹭到脸上都不清楚。
一晚上没回家,他脸上的胡子有点长,看起来有种落魄不羁的感觉。
看惯了应征将自己打理得干净利索,偶然见到这个样子的他,云朵觉得现在的应征有点性感。
应征伸出拇指擦去云朵脸上的干粉,“怎么弄得满脸都是。”
云朵嫌弃地嗔道,“你洗手了没,没洗手别摸我的脸。”
应征轻笑一声,“就去。”
看小两口这般亲近,云老太总算放心。
要是吵架了,别管是冷战还是热战,肯定不是这样的。
云朵有点惊诧,“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应征用清水洗了两遍脸,又脱掉外套,才敢伸手去抱许久未曾亲近的女儿,“最近的事情忙完了。”
应抒意这丫头的记忆属金鱼,除了亲妈外的所有人,只要一段时间没见,她就记不住对方。
被应征这个没刮胡子的样子给吓着了。
伸着手要云朵去抱她,对于闺女更亲近自己的行为,云朵有点得意。
不过她还是骂了一句小没良心,“忘了这是你爸啦,天天给你洗臭尿布,还给你想尽办法地倒腾奶粉,这么好的爸爸就忘记啦?”
云老太让云朵把抒意放下,“你闹腾孩子做什么,她这么小,不记事儿很正常。”
她催促云朵去室外的缸里,“把你昨天买的肉拿回来,切点肉丁做臊子。”
她转头给应征说,“这肉是云朵昨天去买的,这丫头馋了好几天肉,却说要等你回家才能吃。”
应征深深地看了云朵一眼,“我知道,我媳妇关心我。”
云朵撇了撇嘴,明明是云老太不许她吃,非说要等应征回家才能吃,现在全成了她的功劳。
不管是借了谁的光,能吃肉就是好事。
云朵拿出一块肉放到冷水里解冻,又把炒臊子要用的调料给准备好。
云老太切好面条的时候,应征已经将冻肉切成了丁。
云朵看见后心想,忘记这是个莽夫,哪怕肉冻得邦邦硬,他也能凭借用不完的牛劲成功切下来。
云老太在大锅里煮面条,应征就在煤炉上的小锅炒臊子。
俩人前后脚出锅,等他炒完,正好浇在手擀面上。
一大碗喷香喷血的面条,把抒意这个丫头馋得口水直流。
云老太嘴上哄着她,“乖啊,太姥明天给你蒸鸡蛋糕吃。”
云朵前世多昂贵的东西都吃过,可她却觉得此刻这碗面条的味道赛过她吃过的所有大餐。
这几日,一直是云朵晚上带抒意。
她实在是不忍心侵占云老太晚上的睡眠时间,她能帮着白天带孩子就不错了。
而且白天带孩子,晚上还要加班,老人家睡眠不足,这是大事,要是带孩子的时候像工人加班时那样,睡眠不足导致事故发生。
不管是抒意还是云老太出事,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损失。
于是云朵就只好晚上也辛苦一些。
白天上班很累,晚上却还要带孩子,这对她来说是个难以言说的折磨。
幸运的是,应征回家了,有人能够帮助云朵分担。
饭后,房间里只剩一家三口在场,云朵迫不及待跟应征说,这几日应征不在家时,她过得有多么艰难。
应征揉了揉云朵的头,“抱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都是小事啦,抒意也是我的崽,照顾她是我做母亲的责任。”云朵问,“那件事结束了是吗?”
应征清楚云朵想知道的是什么,她跟余春雨不和,最想知道的肯定是余春雨不好的消息。
他点头回答道,“结束了,昨天把余春雨抓到了。”
事关重大,担心交给别人像是前两次一样,平生波折。
这次他尽量亲力亲为,知道他行动的人都不多。
这几日他一直在暗中监控。
余春雨是只狡诈的狐狸,她在设法进入实验室,偷走‘核心’实验数据之后,并未立刻将消息传达出去。
过了几天,像是没事人一样,借着外出采买年货的名义出门。
前面十几年的成功经验,她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想到有人会怀疑自己。
这天,她像是往常外出传输消息那样,坐上了外出的车。
下车的时候,免不了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她在这时想到了老何。
其实损失了两个下线,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比如说要是老何还在,她想要向老家传递消息,也不用跑得这么远,麻烦得紧。
正是三九,外面冷得要命,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
她没想太多,只想赶紧把消息传出去,然后赶紧回家。
这两步,余春雨都顺利完成了。
只不过在发完电报时,除了一点小意外。
被应征带着人抓到,一整个人赃并获,缴获一个密文本,以及一个电台。
她也的确是赶紧回去了,只不过去的不是家,是保卫科的审讯室。
在路上的时候,余春雨就开始后悔,后悔她低估了应征,或许从老何被抓,就能证明,这人并非酒囊饭袋。
她在不久之前还来过审讯室,不过那次是以审讯者的身份,这次却是被审讯。
不过她心头稍有些安慰,进入这一行时,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时刻做好准备被捕。
至少她在被抓之前,为组织做出一些事情来。
作为被逮捕的犯人,在被抓到的时候人赃并获,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事已至此,不如释放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
余春雨骂了很多难听的话,骂整个制度,骂333厂,以及骂面前将她抓捕的应征。
跟往日温柔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应征只静静地等她骂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平静告诉她,“你刚才传递出去的数据是假的。”
很简单一个道理,如果数据是真的,刚才就不会让她完成那个动作。
余春雨将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掩盖住,她强作镇定,“我知道,你们就是怕上面追究责任,想要甩掉责任,所以才会这样说。”
吕劲秋坐在副手位置,得意地说,“你凭什么认为,在对你产生怀疑之后,会用真实的数据诱惑你露马脚。”
简而言之就是,你是个外行,数据是假的你也看不懂。
随便编了一套数据给你,你就能当成是真的。
应征嘴角扯出一抹笑,“如果你背后的人,想要独立研发,按照这个思路去走,至少十年内不会取得任何成果,在这一点上,要感谢你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第139章 感冒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云朵听应征说了具体情形,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你这么会气人。”云朵调整了个姿势看他,“还是这也是你计谋的一部分?”
应征垂手把玩她柔嫩的指尖,漫不经心说,“看她不顺眼,想给她添点不痛快。”
很难想象这话会是从应征口中说出来的,“你们把她抓住,就不想从她身上再挖些内部消息,如此将人给得罪了,她不能配合你们了。”
“她原本就恨我们入骨,也不差这一笔。”
余春雨没有回家,作为枕边人的方处长到处找他。
起初是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去她以前经常去的地方都找过,始终没找到人。
后来多方打听,还是从保卫科那边知道,余春雨被当作敌特抓到保卫科。
问及经办人,得知是应征。
方处长从前曾经听余春雨说过,应征的媳妇对她有些意见,认为她心里对应征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正常情感。
方处长听说以后勃然大怒,这是盼着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他爱人的最大侮辱。
方处长跟云朵曾有过几面之缘,她的样貌过于艳丽,给他留下了狐狸精的印象,而应征则是被美色迷惑的形象。
在从前的印象影响之下,方处长认为应征公报私仇,被他妻子挑唆,故意折腾余春雨。
方处长大概能够猜到问题出在哪里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应征经办,最好将他们夫妻二人的心结解开。
事关一辈子的大事,不可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凶。
跟两个年轻人低头,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不是不能托人去压应征,问题是应征这小崽子身份成谜,若是他的背景比他找的那人要厉害,他的举动反而更容易把人给激怒。
权衡再三,方处长最后趁着夜色浓重,带着好烟好酒来家里找上了应征。
彼时,应征正坐在灶台前烧热水。
最近没事要忙,云朵也没有处于生理期,在彼此默契的对视之中,应征吃完晚饭立刻去烧水。
方处长一进门,眼镜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眼前一片雾蒙蒙,若不是手上还拎着东西,他肯定要取下眼镜,用衣摆将眼镜上的水汽擦干净。
“应同志,是我。”
方处长没有出声之前,就知道是他了。
这个身形,以及会在这个时间段来找应征的,仅此一位。
方处长很贴心,知道送礼物要送到接受人的心坎上,除了烟酒外,还带了送给女同志的东西。
这完全是投其所好了,知道应征色令智昏,所以选择给他媳妇送礼。
对于不熟的人,他也没一上来就说自己的目的,先是关心了一圈家里长辈的身体健康,又打听了一下应征从前的入伍经历,这些都没别的目的,只是单纯想要跟他拉近关系。
云朵坐在一旁,听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总算绕了正题上,“知道应同志神通广大,我今天到家里,是有一事相求,我媳妇失踪了好几天,我想让您帮忙找一下,她是个柔弱的女同志,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苦……”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应征惦记着等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应承他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人丢了去找保卫科,这种事情不归我管。”
见应征不敢承认是他把余春雨给带走,方处长心里暗骂他敢作不敢当。
兜圈子没用,他只能把事情给挑破,“是这样的,我是听说我爱人被带进保卫科的审讯室了,理由是她有敌特嫌疑。要是春雨从前有得罪贤伉俪的地方,我替她道个歉,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没有坏心的。”
云朵靠着墙,听到他对于余春雨的形容,忍不住笑了,要是余春雨那样能够被称为刀子嘴,自己这样坏的嘴巴应该叫粉碎机了。
“既然是保卫科看管,你更得去找他们。”应征沉声说,“这些东西你走给黄科长送去。”
他已经有赶客的意思,明显是不想插手。
“我想应同志对春雨存在一些误解,是因为她的档案上有过修改,所以认定她问题吗。”方处长主动在应征面前蹲下,与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应征一样高,这是个放低姿态的动作。
应征往灶坑里添了一块木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应该是看春雨的档案上有改动过的痕迹,因此怀疑她是敌特。”方处长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她是那样柔弱的女同志,怎么会是坏人。”
“人人心中都有一件不便被人提起的伤心事,这件事便是我跟春雨心里的伤疤,若不是到了如今的境地,我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旁人的。”
“哦?”
应征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来,方处长勉强笑了笑,把情况告诉她,“春雨的档案是我给她改的,正因此我知道她不可能有问题。”
改档案?
应征挑了挑眉,没见过有人主动来自投罗网的。
“她十几岁的时候曾经流落窑子,后来被强行买进府里做姨太太,后来解放军来了,她男人带着正头老婆跑到岛上,把她单独扔了下来。曾当过姨太太的经历会让她被笑话,要是跟国党军官扯上关系,她以后就完了,可能不停被审查批斗,所以我自作主张改了她的档案。”
无聊的理由,这也是个蠢蛋。
应征不耐烦地举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经过他的东拉西扯,已经聊到了九点钟,是云朵平常睡觉的事情。
他不敢奢望云朵还在听,或者是等方处长说完,云朵还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方处长的声音悲凉,“如果继续隐瞒只会害她被误会是敌特,我相信她可以理解我的,但您要是能将这件事保密继续保密下去就更好了。”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这件事等明天上班时间,你去单位找我。”
这是答应的意思?
方处长不确定,正常情况下,托人办事,对方如果应承下来,会收下礼物。
但眼前年轻人的态度还好,并没有完全拒绝。
根据他多年混迹社会的经验,没有拒绝就是答应,至于没收东西,那一定是嫌弃东西太过简陋。
方处长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淘换一些会令应征满意的物件。
虽然东西被原样带了回去,他的心情却着实不错。
果不其然,等应征把人给送走之后,云朵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原本在积极地听八卦,只是方处长讲话的节奏太过催眠,云朵的眼皮子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睁不开眼。
应征心里叹口气,暗自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云朵早上起床时,应征已经结束了晨练。
他抱怨道,“你昨天晚上没等我。”
应征握住她的腰,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云朵小声尖叫,“刚起来,没刷牙呢。”
怕让云老太听见,她连尖叫都不敢太大声。
应征按住她的头,不许云朵后退,让云朵认真感受了一番,“我刷牙了。”
云朵气地踩了他的脚,“我说的是我没刷牙。”
应征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还是一样的香。”
云朵被气得直运气,这人最近特别不要脸。
早上把云朵送到工会楼下,将要分开的时候,他郑重跟云朵说,“我现在可以准时下班,下班以后要等我一起回家。”
云朵不耐烦地摆摆手,“好的呀,你快走吧。”
应征到了办公室,又多了个事情要处理,比如说昨天晚上找上门的麻烦。
方处长来办公室找他时,应征让人带他去说明情况。
方处长说明情况的时候,有人在一旁不停记录,在方处长说完后,他把刚才的情况记录放到对方面前。
承认上述全是他写的,就在最下面签字。
方处长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这么多人知道余春雨的过往。
昨天夜里,他偷偷摸摸去寻找应征,就是不想在经常会有人经过的办公室说这件事。
方处长是聪明人,他现在也大概明白了应征的态度,不愿意将这件事小事化了。
可事到如今,想不了太多,只要能让春雨摆脱敌特的嫌疑就行。
不就是被卖进过窑子,当过姨太太吗,这又不是春雨的错,她也是封建社会的受害者。
“会有专人去调查,你爱人过去是否有这样的经历。”刚才还语气尊重的小办事员,此刻换了一副嘴脸,“还是得把实情告诉你,并不是只通过有改动的档案就判定余春雨是敌特,我们前天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向外界发电报,电报的内容是科研处的最新研发成果。”
“怎么会?”方处长大惊失色,“不可能,你们在栽赃陷害。”
小干事摇摇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们也不敢相信,温温柔柔的余副主任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呢,你也说了,你修改了她的档案,作为帮凶,在确认你的嫌疑被洗清之前,还不能把你给放出去,你先在这里待着吧。”
关押厂里的一位重要领导,尤其他还是厂长的亲信,不能不给厂里一点交代。
开小会结束后,应征留下跟几位厂领导说了这件事,并且把方处长已经签字画押的情况说明放到几人面前。
这几日是今天才知道余春雨有问题的,都是跟方处长刚得知此事时一样的震惊。
李厂长和刘副厂长一块想到了半个月前的那顿饭,饭桌上有余春雨,而刘副厂长说了很多话,有一部分内容是保密的,不应该被提起。
刘副厂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心想完蛋了,在敌特面前把自家的机密说出去,肯定少不了一顿处分了。
李厂长则想到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桌上的人都不可能有问题。
就是那张桌上的一块吃饭的人出了问题。
毕竟当上了厂长,脑子没那么蠢,他禁不住思考,当天那顿饭是为了什么。
除了李厂长和刘副厂长以外,众人也只是意外。
谢书记又问了应征两句,准备拿余春雨和方正平怎么办?
没错,是方正平,而不是方处长。
犯了严重错误,他注定不能在如今的位置上继续做下去了。
大家都是意外:没想到余春雨是这种人。
唯独刘副厂长是意外且兴奋。
死对头吃瘪,这比自己得到了好处还让人高兴。
孙副厂长大喜过望,李厂长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失去了重要的属下。
方处长不干净,作为他的领导,谁能说李厂长就是干净的呢。
而且方处长出事,人事处处长的位置就这样空出来,他可以努力让自己的人填进去了。
李厂长双手颤抖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在或许在赵芳指认当初被方正平所逼迫的时候,他就不应该站出来护着他。
他注定有一个劫。
私生活不检点,甚至是强迫女性,最严重的下场无非是劳改两年。
现在跟敌特扯上关系,以及多了个滥用职权的罪名,那就不是只有两三年了。
这是脏活儿,大家都不想插手。
只让保卫科和军代表处共同调查,要是有用得着厂里的地方,厂里一定配合。
这一天是北方小年,气压极低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厂里出了这么多敌特,这是得跟上级部门交代的。
核心机密有没有泄露,一共泄露了多少……
应征只负责告知厂领导们,方正平牵涉其中,其他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
他主动提出告辞。
方正平和余春雨两夫妻身上还有的挖的呢。
过节要吃饺子,云老太晚上给俩孩子煮了一锅白菜肉的饺子。
随着进入腊月,空气中的年味越来越浓。
家家户户为着过年做准备,洗衣服、蒸馒头、杀小鸡、打扫卫生……
云老太给抒意做了一身红色的新衣服,就等着大年初一那天换给她穿。
云老太包的饺子形状像元宝一样,肚子大边边小,
她在腊八那天用米醋泡了一罐子的蒜,还没到时候,云朵就已经馋虫发作,闹着小年要吃腊八蒜。
云老太对待孩子一向宽容,想吃就吃呗。
味道不对,你也得自己受着。
云朵喜欢在吃完饺子之后,再来上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云朵吃完一整盘饺子,饺子汤已经不烫了。
“昨晚来家里找你那个人,是来找你办事的吗?我听着你俩说话,感觉话音儿不太对呢。”
昨天晚上,方处长来找应征时,云老太还没睡,在西屋听见两人的交谈内容。
她不像是云朵知道大部分内情,知道有人找自家孩儿办事,怕应征胡乱收礼,最后影响自己。
她一直靠在墙边上,竖着耳朵听堂屋的讲话声。
云老太耳朵又好使,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为着同事关系,互相帮助倒是没什么错。要是为着紧要的事情,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云老太说完又补充一句,“人老了,说话不中听,这话你要是觉得有道理就听一听,要是觉得没道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长辈好意,应征立刻说道,“您说得有道理,我已经拒绝他了。”
不仅拒绝了方正平,还把他一起送进去,让他跟余春雨过个团圆年。
云老太脸上表情果然好看很多,老人最喜欢得到认可,“你是个聪明孩子,是我多嘴了。”
饭后云朵给应征使了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刷锅烧开水。
应征烧好一锅水后,把水搬进屋里时,云朵正对着灯看书,“灯下看书伤眼睛,喜欢看书等白天再看。”
说着他凑近,去看这本书的封面。
担心云朵偷看不三不四的书学坏,每次遇见云朵看书,他都要特意去看一眼书籍封面。
云朵都习惯了,乖乖给他看。
云朵打了个哈欠,“领袖的话,越读越觉得有道理。”
应征想起下午时去关押方正平的地方给他送棉衣时,他红着双眼质问他,“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的爱人,不让她过去的经历影响到她的现在和未来,我有什么错?”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考虑把余春雨给捞出来的事情了,他只想自己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方正平的语气激动,“是她跟我说的,是她说想跟我有个干干净净的开始,我都是被她给蒙蔽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说起这话的时候表现得像个恋爱脑。
“她是怎样的人,难道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面对那双黑沉沉的,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方正平没有撒谎的勇气,毕竟是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爱人,他又怎会毫无感觉。
只是心中有一些侥幸心理,认为她与那群人距离十万八千里,她一定愿意同他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方正平有点破防,他一路顺风顺水长大,又顺利地当上了领导,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他以为,余春雨会为他金盆洗手的。
但她不仅没有,而且还连累了他。
“凭什么说是我的错,我包庇她不是情理之中?。如果是你媳妇做了这种事,我不信你不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法理之外,还有人情的存在,谁愿意将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送进监牢呢。
这也是个色令智昏之人,方正平觉得对方应该能理解自己才对啊。
应征陷入思考,然后平静告诉对方,“不会的,云朵她对这个国家的爱不比我的少,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思考的那一瞬,是想起了曾经有一次,云朵晚上吃撑了,手放在肚子上,给他和老太画大饼,展望未来时,她眼含热泪,说起未来的人民安居乐业,再也不会出现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国家的经济实力与军事实力都很强大,在国际上有着极强的话语权……
如果她不是打心底热爱这个国家,她又怎么会说出那些话。
应征拦住面前的人,在她头上落下一吻,“谢谢你?”
云朵不解,“写什么?”
“谢你是个好人。”
云朵:?
这是个什么话?
应征总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云朵和应征一前一后洗完澡,应征把摇篮里的抒意给抱起来。
连带着她的奶瓶尿布一起夹在腋下。
云朵正在抹擦脸油,见状好奇地问:“你干嘛去?”
应征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怕她今晚打扰我们。”
云朵白了他一眼,这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吗?
云朵没有拦着他,两秒之后,应征敲开了对面的门,“奶,我好像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了抒意,麻烦你今晚照顾她。”
应征提出的请求,又是事关她的宝贝抒意,云老太自然不会不同意。
“你把她抱给我,我肯定会认真照顾她。”云老太问,“你那里不舒服,嗓子痛,还是头疼?”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还好应征的脸皮厚,他面不改色地扯道,“头疼。”
“这是怎么闹的,肯定是这段时间太辛苦。”头疼那可是大事,云老太赶紧问,“吃药了吗?”
“不用吃,我喝点热水就行。”
应征极少生病,大多数情况是受伤。
小病小痛他通常忍一忍,很少吃药。
云朵坐在东屋炕上,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笑了笑,她扬声主动帮应征解围,“是药三分毒,他身体好,不用吃药。”
她不说还好,云老太一听她说话,就觉得云朵对应征不够重视。
命令云朵,“头疼是要发烧,你找两片去疼片给他吃。”
为了解救应征,云朵只好应下云老太的要求,“行,我这就去给她找。”
她从炕上跳下去,经过一阵假模假式地翻找后,冲着西屋喊,“回来吃药。”
应征离开之前,跟关心他的老人家说,“今晚麻烦您了,我先回去吃药。”
云老太又叮嘱了他一些生病的注意事项,诸如注意保暖多喝热水。
她最后还是不太放心地说,“我去给你煮点姜汤吧,上次你媳妇感冒,喝了我煮的姜汤没两天就好了,你现在症状还不严重,今晚喝一碗,估计明天就好了。”
应征是真怕这老太半夜起来折腾煮鸡汤,他毫不犹豫地说,“不用,要是明天感冒没好,再麻烦您给我煮。”
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离开西屋,并且将门紧紧关严。
他回到房间时,云朵摊开空荡荡的手心,“快吃吧。”
是演给云老太看的,也是故意调笑应征。
“不用了,有你就够了。”
应征将她抱起,平放在炕上。
他没急着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云朵。
“感冒了,是不是要打针呀?”云朵的指尖顺着他的腰向下划去,在他的侧臀位置摁了一下,“是打在这个位置吗?”
第140章 受伤
应征眸子一暗。
他干净利索地脱掉自己的衣裳,露出一身蜜色的腱子肉。
知道面前是个小色鬼,先让她饱了眼福,才一件件地帮着云朵脱掉衣服。
在这之中,自然占了她不少便宜。
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云朵被他炽热的眼眸看得有些害羞,
他的膝盖向前,一点点将两条细白笔直的长腿分开。
兵临城下,即将短兵相接,云朵忽然有点想逃。
这真的是正常大小吗?
只是云朵的脖颈被应征轻轻咬住,她压根跑不掉……
很胀。
不光云朵难受,应征也不好受。
他哑着嗓子,“放松。”
“别紧张。”
“不会让你受伤。”
然后是一点点地试探。
这样的动作比大开大合更加磨人。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很久,也许没有很久……
“等会儿。”感觉应征似乎到了关键时候,云朵突然开口,“你出去。”
应征动作没停,低头认真观察她脸上神色,“我弄疼你了?哪里不舒服?”
他啃噬着云朵的脖颈锁骨,像是虫子一样,不疼,但是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
云朵推开颈间的头,细细喘息着,“别弄进去了。”
上次一次就中,云朵可不想再生小孩了。
生一次,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已经有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她不再需要孩子了,
一碗水端不平,多子女家庭的委屈,云朵不希望自己女儿会经历。
应征却是不舍地离开她,又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为什么?”
云朵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有……抒意一个……孩子就够了”
从实际情况考虑,现在不适合生孩子,她和应征有工作,现在虽然有云老太帮忙带抒意,但她年纪大了,带一个抒意就已经很吃力,再来个孩子叫她去带,这不是要老人家的命吗?
她不想生,应征尊重云朵的想法。
应征深吸两口气,缓缓与云朵分开。
这样虽然不是百分百避孕,但总好过一点措施都不做。
应征用毛巾认真将云朵腿上的污浊擦去。
云朵别开头不去看,“你想办法去买点避孕套。”
早知道他恢复得快,没想到这么快。
云朵往后退,“你先歇一歇。”
其实是她需要歇一歇。
然而应征已经握住了云朵的脚踝,将她向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两人胡闹了一晚上,到了晨光熹微时,云朵困得受不住。
她本来就喜欢睡觉,晚睡觉也不会超过十点钟,今天已经严重超出了她的熬夜时间。
只看着外面的天色,云朵猜测得是三四点钟了。
一晚上数不清换了多少个姿势,应征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概他骨子里就是贪欢好色之徒,许多动作甚至不需要有人教,就能无师自通。
这中间,云朵还听见西屋的抒意哭了,不知道是闹着要喝奶还是干嘛。
透过薄薄的窗帘,能看见西屋的窗前有光透出,是云老太起来给抒意喂奶。
“乖啊,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说是让云朵小点声,他却并不是很配合,腰上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云朵忍得难受,气的在他肩头咬下一个浑圆的牙印,应征却得意极了,“没关系,不疼。”
安抚的内容,语气却像是炫耀。
应征他是牲口吗,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陷入昏睡之前,云朵咬住被角,恨恨地想。
应征有些意犹未尽。
比吃了十全大补丸还精神,打来热水沾湿毛巾,为她擦干身下的黏腻,又把睡衣套在她身上。
她实在是累得狠了,不管应征怎样摆弄,她连眼皮都没有睁开,乖乖地任由应征替她穿上睡衣。
云朵的被褥已经完全没法看了,怕云朵醒了以后发现在有脏污的被褥里躺了几个小时生气,
应征把云朵抱起,挪进他的被窝里。
应征又把云朵的被罩拆卸下来,连带着窗帘一起拆了下来。
云朵总说年前要做大扫除,但是他俩都忙得很,又不好叫云老太在照顾抒意之余打扫卫生。
可巧此刻应征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把所有不太干净要洗的东西都拆卸下来,扔到水盆里泡着。
在这间隙里,他拿起抹布,认真将屋子给打扫了一遍。
他动作很轻,怕惊着云朵,其实完全没关系,云朵现在困得要死,就是应征在她枕头边上吹唢呐,她都不会醒过来。
云老太是如往常的时间起床,她先看了在她身旁睡得香甜的重孙,才缓缓穿衣服。
老人家肾不好,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去上厕所。
到了堂屋看见门外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被罩,因为室外温度太低,这些洗过的衣物已经冻成坨。
云老太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或者是得了老年痴呆,没记错的话,昨天没有人洗衣服啊。
她出去一趟上厕所,回来坐在西屋炕上陷入了沉思。
无论回想多少遍,前两天都没有洗衣服的记忆。
难道她的脑子真出了问题。
可是她家祖上没有老年痴呆的传统,都是活了八十多岁的长寿人。
但是看过很多得了老年痴呆的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极其没有尊严。
她是个要面子的老太太,看见别人那种状态的时候,心里无数次想过,如果是自己,那还不如吃点药死了。
难道自己也要有这么一天吗?
老人家深受打击。
以后的事情,现在操心太早,云老太看了一眼时间,快要到那俩人上班的时间了,出去晨练的人没回家,云朵也没起来。
这俩人怎么回事啊?
云老太倒是没像以前一样,怀疑这两人是半夜胡闹没起来。
毕竟应征昨天说过头疼,肯定吃了药早早歇下。
“云朵,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她这声音把俩人都给喊醒了,应征虽然清早起来洗漱了一通,在回到房间后,看见云朵睡得很香,他被云朵勾出睡意,便在云朵身边躺下,将人抱在怀里。
云朵眼皮子太沉睁不开,她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啊?”
应征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看了一眼,然后报出一个时间。
云朵条件反射似的,蹭一下坐起来,然后差点抻着昨晚过度劳累的腰,她倒吸一口凉气,又直挺挺倒下去。
应征的手垫在云朵脸下,他好脾气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他还有脸问,都怪他。
腰酸腿疼,不可描述部位也胀得要命。
“哪里都不舒服!”云朵瞪他,“早就说让你停下了,今天还要上班呢。”
本来冬天离开被窝就需要一定的勇气,她还严重睡眠不足,这更折磨人了。
应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饿了太久的人,恨不得能立刻吃饱。
云朵虽然说不要了,但她也没有坚定地拒绝他,应征于是就继续了。
他凑在云朵耳边轻声哄着,“今晚肯定听你的话,咱们早点开始,早点结束,不影响你睡觉。”
还今晚,今晚个屁。
“没有今晚,我今天要好好睡觉。”
云朵眼下有一团青黑,是没有睡好觉的缘故。
她皮肤白,因此这黑眼圈格外明显。
应征想他昨晚确实有点过分,“那今晚你好好睡觉,养好精神,明晚……”
云朵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他,“明晚也不可能。”
她感觉下面要蹭破皮了都。
跟应征斗了一会儿嘴,这也让云朵清醒了一点。
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差点被锃亮的屋子晃瞎狗眼。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对啊,窗帘呢?”
然后她不可避免地看见了窗户外的晾衣绳上挂满衣物,其中就包括她的被罩。
从这一点来看,不可能是云老太刚才洗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她转头去看应征,“你刚才去洗衣服了?”
那也不对啊,刚才应征跟她一样躺在被窝里被云老太给叫起来,那就不是他洗的?
云朵也怀疑起自己,难道我真的有梦游症?这些衣服都是我洗的?
或者我的第二人格是个非常勤快的人?
“不是。”
“啊?”
“不是我刚才洗的。”
云朵满脸疑惑,什么不是你刚才洗的,不是你刚才洗的,总不会是你昨晚洗的。
睡觉之前她还是有被褥的状态。
“你就说是不是你洗的?”
“是我洗的。”
“那就行。”
云朵这下放心了,不是她洗的就行,冬天洗完衣服要擦东西,要不然手会糙。
她没有太多时间跟应征啰嗦,因为确实快要迟到了。
以至于俩人来不及吃饭,往兜里揣了个鸡蛋就走,临走前交代云老太在家自己弄点早饭吃。
云老太正等着去问应征,外面的衣服是他昨晚洗的吗,以此印证她是否健忘。
她是真的非常在意这个问题,一直到了中午还没忘记,就等着小两口中午回家,再去问他们。
云老太问应征,“头还疼吗?”
应征面不改色回答,“昨晚吃了药,已经不疼了。”
云老太似是无意问起,“外面的床单被罩这些是你昨晚洗的吗?”
应征回想了一下时间,应该能够称之为昨晚,于是他点头。
然后云老太天塌了。
完蛋,真要老年痴呆。
应征不是瞎子,看见云老太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灰败,他有些不解看向云朵:老太这是怎么了?
云朵也不懂呀,吃完饭后,她跟在老头身后进了西屋。
这老太太明显是有心事的表情,不管他们能不能做到,都得去问一嘴。
云老太本来不想说的,这是个很没面子的人。
对于老人家来说,最不想承认的就是自己老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生老病死乃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
在云朵再三追问之下,她终于说出了实情,“我有老年痴呆了。”
云朵震惊,这是怎么说的,这时代又没有某度能看病,怎么自己在家就能给看病了。
云老太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惆怅,“昨天应征晚上洗的衣服,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有这回事,这不是老年痴呆又是什么?”
云朵心想,不光你想不起来,我也想不起来啊。
应征昨晚就没洗衣服,他火急火燎想办事呢,吃完饭就烧水洗澡了,哪有心思洗衣服啊。
也不能让老太怀疑自己有病,云朵实话实说,“你不知道很正常,他半夜洗衣服,那时候你应该已经睡着了。”
云朵猜测了一下时间,不是晚上洗的,也不是早上洗的,就只能是半夜起来洗的。
虽然这个时间着实有点变态,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时间能让他洗衣服了。
云老太:???
她怀疑这丫头在哄她。
但是云朵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正经过,她最后拉住云朵的手,小声说“你没事好好开导一下应征,我听说有的人,一旦压力太大,就会做些不正常的事情,如果不能及时疏导,这毛病可能会越拖越严重。”
云朵:……
所以这是怀疑应征脑子有问题吧。
不过这也不能怨老太,哪有正常人半夜洗衣服。
云朵回到东屋就去问应征,为什么要凌晨不睡觉起来洗洗刷刷。
应征低下头,用眼神暗示她,为什么他要一大早起来搞卫生。
当然是为了释放多余的精力。
昨晚都那样了,他还没完?
这到底正常吗?
这才第一天,云朵就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云朵绝望地闭了闭眼,“你要不去吃点药吧。”
应征的黑眸立刻锁住她,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一句无异于挑衅的话。
看他眼神,就知道是误会了,云朵赶紧解释,“吃那种会减少需求的药。”
“不行呢,我知道你喜欢。”应征绷紧的唇角略微放松了一下,他凑在云朵耳边小声说,“你昨晚的反应……”
云朵立刻捂住他的嘴,“闭嘴呀你。”
云朵恨应征不要脸,也恨自己不争气。
她被气得小脸红扑扑,像是个苹果,卷翘的睫毛如蝴蝶般展翅,水汪汪的眼睛里有钩子似的。
应征一直觉得这双眼睛太过勾人。
他在云朵上扬的眼尾处落下一吻。
但现在,是他的了。
应征把她扛起来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昨晚是我不对,等会儿给你杀只鸡补补身体,你还是身体太弱了,才会受不住,这两天晚上我不闹你,让你好好休息休息,等以后再说。”
落在云朵耳朵里就是:巴拉巴拉先放过你……后天……做。
云朵实在是太困了,伴着他低沉的声音,竟这样睡着了。
晚上回家后,应征杀了一只鸡。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云老太也没有多想他杀鸡的真实原因,就以为是为过年做准备。
只是过年那几天太忙,怕没有时间,于是提前把鸡给杀了,扔在外面冻着。
“不是预备大年三十吃的,怎么现在就吃。”
说完,云老太就有点后悔,自己毕竟是客人,在小事上插手,很讨嫌的。
应征将整只鸡分成两半,一半扔在外面留着过年吃,另一半等会吃。
应征说,“我馋肉吃了。”
云老太:……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到底是谁嘴馋了。
这个家里最馋的当数云朵,她跟应征都是属于吃什么都行的人。
想要鸡肉又香又烂,最重要就是炖的时间要长。
今天又是很晚吃饭的一天。
这一顿小鸡,云朵把肚子吃得滚圆。
是万万不能做些其他的运动,会把饭给顶出来的。
应征也的确没有旁的心思,晚上把她搂在怀里什么都没干,睡了个素觉。
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把前一天晚上的亏空都补了回来,云朵觉得非常满足。
这两天工会也挺忙,每天忙着发年货。
新年是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厂里为工人们准备的年货福利都不是普通节日能比的。
所以云朵这段时间很忙,忙着发年货,厂里发的年货数量有限,也有一部分需要自己购买。
云老太看着云朵应征拿回家的年货,不禁想起千里之外的云家,不知道云之扬两口子这次过年能在厂里分到多少年货。
怕云朵和应征以为她想家了,这话没敢在云朵面前提起。
普通工人腊月二十八放假,一直放到正月初五,某些特殊岗位的工人过年也得上班。
在这期间,没个餍足的某人向她求欢,生理期准时到来,应征就是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腊月二十七,是云朵上的最后一天班。
下午的下班铃声一响,云朵拿到刚分的年货飞奔出了门。
应征手中也拎着一些刚分到的年货,他自然接过云朵手里的年货。
给新来的科研人员发放福利,这依旧是工会要面临的问题。
但现在好了很多,死了一个,还有两人正在保卫科里关着,这三个人不用发福利,又给工会和后勤省了一笔。
云朵激动得很,挽过应征的手臂,“回家回家。”
应征发现,自从那次之后,他和云朵之间的亲密动作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以前云朵并不抵触他,只是很少主动拉他的手。
云老太看见俩人在外面亲近,还是要说,于是他俩每次回家之前,都会松开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早恋怕家长发现呢。
应征能感受到云朵身上的那份激动,“很高兴?”
那当然了,放假加过年,谁能不高兴啊。
能放一个礼拜的假,这是云朵来到这世界后,除了产假以外,最长的假期呢。
“明天可以睡懒觉了。”
应征听完不禁失笑,早就知道睡眠对于云朵来说有多重要。
喜欢放假,就只是因为放假能够睡懒觉,她可真有出息。
云朵虽然放假了,但应征腊月二十九号下午还得去值班,虽然开始放假了,重要车间的流水线还没停,军代表处得过去看着,以防过年期间发生意外。
越是放假,越是不能松懈。
应征值班时间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然后就是正月初一的下午。
原本的值班时间是在腊月二十八的上午和正月初五的下午。
安排值班的人是吕劲秋,他故意将应征值班的时间放在假期开始和结束,这样他要是想回家可以趁着中间那几天回去。
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路上的时间要花掉三天,而且云老太和抒意都不适合长途旅行,他很早之前就跟云朵商量过了,除非被调回京城,在抒意两岁之前不考虑回去的事情。
所以应征让吕劲秋把他时间放在中间,把想回家过年的人直播时间放在假期的开始和结束。
至于别人怎样去找吕劲秋商量的,他就不管了。
腊月二十九,应征吃完中午饭就去车间里了,他说今晚会早点回来,结果天都黑了,云朵和云老太合力做好了晚饭,他才回家。
云朵小狗一样,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应征举起胳膊闻了闻,他夸了一句,“你鼻子很好使,下午去车间的时候,机器老化,技术人员修理机器,大概是把机油蹭在身上。”
云朵闻到的确实是机油味,听他这样说也没多想。
到了晚上时,云朵无意间碰到应征的手臂。
感觉手下的肌肉绷起,应征最讨厌云朵的时候,被她碰到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对劲。
云朵转头盯他,“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应征颇不自在地抿抿唇,“没有,下午一直在车间,有很多人能给我做证。”
“没有就没有,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云朵想在他胳膊上拍两下,应征却反手握住她的手。
云朵这时注意到,他手腕处露出一点红,“受伤了?”
见瞒不过云朵,他只好点头承认,“下午的时候被发热的轴承烫了一下,不要紧。”
在云朵的眼神逼迫之下,应征卷起手臂上的衣物,已经星星点点起了水泡。
云朵皱起眉,一脸不忍去看的表情。
知道她只喜欢好看的东西,应征赶紧把袖子落下,“过几天就好了。”
云朵骂了他一句,“好个屁。”
让他先别动了,伤一直捂着哪里能好。
云朵把云老太喊过来,问她应该怎么办,云老太倒是知道要怎样处理,只是现在大晚上的不知道去哪里弄药。
“先用凉水冲一冲,明天去买一点药涂一涂。”
云老太让云朵跟她回房间,又跟她说,是不是这地方风水不好,这段时间住在附近的人接二连三地受伤。
先是宋红伟摔断腿,再是李浩然没了命,如今到了应征身上。
云老太让孙女这段时间出门都小心一点,别步了那三个人的后尘。
云老太没提供有用的办法,云朵就想要带应征去医院看一眼。
应征说不用,“大半夜,医院没人。”
云朵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大半夜没人,下午被烫的时候,怎么不去医院。”
应征扬了扬唇,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在关心我。”
云朵瘪瘪嘴,“谁关心你了,我是看你不去申请工伤,心疼损失的那笔钱。”
应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云朵抱起来,“你比药好使。”
云朵震惊,“你都这样了,还有那种心思呢。”
应征让她感受了一下,“是手受伤,又不是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