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只有喝醉才能亲你?
咦。
云朵的眼睛睁得大大,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你……”
应征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却听见云朵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没喝酒啊。”
没喝酒、没吃错药,也没有发烧。
他怎么会亲她。
这真是个意料外的反应。
但是云朵能说出来的话,应征低下头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
“你在我身上闻到酒味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热气在她鼻尖拂过。
似乎这个突兀的动作,只是让云朵闻他身上有没有酒味。
应征悄悄松了手捧着她脸的手,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下,哪里有不易察觉的潮湿。
云朵被他这连续两下的动作给惊到,一下子从他身前弹开半步,“你你你,你没喝醉为什么亲我?”
“不行吗?还是只有喝醉才能亲你?”
不论怎么回答都不对劲。
她要是回答不行,是不是就承认了只有喝醉才能亲她。
可要是回答喝醉不能亲她,她之前酒后亲了他,这又前后矛盾。
而且云朵也不想说不行,应征上唇锋利,下唇饱满,下唇正中边缘有一颗小痣,得靠近了才能看清。
他的嘴巴干燥柔软,看起来很好亲。
云朵鬼使神差地想去亲一下他。
拳头在她身前挥了一下,“这不公平。”
应征小幅度地挑挑眉,表示不解。
“你刚才亲了我,现在我要亲回来。”
云朵本身也不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没等应征说行或者不行之下,她的嘴巴先一步贴了上去。
应征常年锻炼,反应极快,他要是不愿意可以避开或者推开云朵。
他当然没有。
应征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明显愣了一下,肩膀微微僵住,眼睛下意识闭上。
那两片总是抿着,看起来十分冷淡的唇,贴上去却意外的柔软。
至于云朵的手也并不规矩,早就在他的上半身找到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去处,完美契合她手掌的弧度。
云朵想起他唇下的那颗小痣,在厮磨的间隙,轻且快的,用舌尖试探地舔了一下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小凸起。
应征只感觉嘴唇边缘似乎被柔软且湿润的东西划过,原本平静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搭在云朵腰上的双手紧紧篡成拳头。
身材高大的男人瞬间浑身肌肉绷紧,处于紧绷状态下的胸是硬的,云朵的手作为由软到硬的见证者,她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指,无意识的伸手揉摁了一下。
应征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带了钩子,勾得人心痒痒。
环在她腰背的手臂骤然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将她牢牢禁锢在胸腔与臂弯构成的狭小空间内,紧密地贴合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应征是个极聪明的学生,从云朵的身上学到了许多,最初的试探之后,很快便掌握了节奏,不只满足于唇瓣的触碰,试探地贴着她的唇缝缓缓舔舐。
在云朵因呼吸不畅,小幅度张口呼吸新鲜空气时,他的唇舌沿着半张的唇缝缓缓滑入。
应征的动作起初谨慎而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小心探入,并未展现出太强烈的侵略感。
在成功地迷惑了敌人之后,再展现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可到那时云朵再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攻城略地,气息交换,
胸腔中的大半空气被吸走,云朵无力地趴在他胸前,任由他支撑起自己发软的身体。
云朵每天早晨都会去晨跑两圈,她以为自己的肺活量不错,此刻却溃不成军。
应征脑内始终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一直绷着,两人下午还得去上班,不能闹得太过了。
应征稍微推开些许,强迫深吸两口气平复,低头去看软绵绵趴在他怀里的人。
眼尾微红,眼中泛起一层水雾,眼神迷离,嘴唇略肿,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搁浅在岸多时的鱼。
应征抬起袖子擦了擦她下巴上的银丝,“等下要去上班,以后再说。”
比跑了两千米还要累,耳边嗡嗡的,他说了什么云朵都没听见,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真的好乖,应征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两下。
带
明明是他说的等下要去上班,在嘴巴碰到云朵时,又在她唇上挨挨蹭蹭,一看就知还想继续。
云朵连滚带爬地下了地,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上班,对,等会要去上班。”
可别再来了。
应征感觉有些遗憾,刚才给云朵擦下巴时,他低头看了下手表,距离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从家走到单位需要十五分钟,他松开得有点早,浪费了十五分钟。
云朵这下没有好奇宝宝,问他为什么要那样。
应征的神情慵懒,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吃饱喝足的满足劲儿。
这天下班的时候,云朵在楼下等了应征好久,等到天色将暗,才等到他大步走来。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应征会迟到这么长时间。
云朵本来想去军代表处找他,又担心刚好跟应征错开,两人谁也没找见谁,她只好在原地继续等着。
“抱歉,临时有点事,实在走不开,就加了一会儿班。”
云朵把手放在嘴巴前哈欠,然后用力地搓着泛红的指尖,她跺了跺被冻得有些发麻的脚,“快走,外面好冷。”
应征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给她暖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能将云朵的手全部包裹。
常年训练的人气血旺盛,哪怕是到了神奇世界,那身上就跟个小火炉似的。
云朵上周就穿上了夹棉的衣服,应征却还是一件单衣,脊背挺直,不见半分瑟缩。
两人牵着的手,在踏进自家门框时自然松开。
西屋,云老太正盘腿坐在炕上织帽子,听见进门的动静,她手上的针没停。
小两口久久不回,云老太一直惦记着他们,院子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就转头去看。
早在街门有响动的时候,她向外看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人是手拉手回来的。
云老太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不知道他们是正经两口子的,恐怕会以为是在偷情呢。
前段时间云老太给抒意织了个小帽子,小娃娃的帽子,巴掌大小一个,云老太的审美好,把花花绿绿的毛线给搭配成和谐的颜色,戴在小娃娃的头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嫩。
抒意虽然不出门,却也已经穿上了小棉袄和小棉袜子,棉袄外还要过套一层,像是个粽子。
云朵看帽子眼馋,就闹着也要。
她是个磨人精,云老太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如今毛线帽已经织出大概,就只剩下了锁边。
云朵进了屋子先脱下厚重的外衣,“家里可真暖和,天气这么冷,真不想去上班。”
“出息。”云老太拿起帽子在云朵头上比划了一下,“再过两天就能带了。”
“真好看,奶手真巧。”
“你大嫂那双手才巧呢。”汤家过去是开布庄的,许是有天赋,汤凤芝绣花、织毛衣都是一把好手。
云老太会织毛衣还是跟孙媳妇学的,不过她没有汤凤芝会的花样多,但胜在审美好,会搭配。
云度把脸蹭过去,在她肩头亲昵的肩膀上蹭了蹭,“我不管,我奶最厉害了。”
她每次说甜言蜜语,云老太就知道准没好事,“说吧,又想让我干什么?”
云朵眼睛亮晶晶的,“天冷了,是不是应该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云老太奇道,“怎么天天吃的饭还不够热乎吗?”
云朵扭身跺脚,“那不一样。”
挺大个姑娘了,还学小孩那一套撒娇,云老太简直没眼看,也就是她长得好看,做这种动作才不会辣眼睛。
云老太自己都没察觉,唇角在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微微扬起,声音却还是嫌弃,“说吧,又想吃什么?”
“我想吃爆米花。”
云老太恨不得用毛衣针戳死她,“你看我像不像爆米花。”
这东西不贵,不是不舍得给孩子吃。
主要是做爆米花需要炉子,不是说她在家用铁锅就能炒出来。
云朵妥协道,“没有爆米花,米花糖也行。”
其实她最想吃的是米花糖,只是米花糖的制作工序有点烦琐。
怕云老太不给她做,所以她先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做到的爆米花,再退而求其次提出想吃米花糖。
“行行行,等后天放假,你们看着孩子,我去给你做吃的。”云老太絮絮叨叨地抱怨道,“真是欠了你们娘儿俩的。”
被骂了,云朵笑嘻嘻的也不恼,她握住正在吃手手的小人,轻轻摇着她的手,“告诉妈妈,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呀,是不是太姥姥啊!”
对上这么个人,谁还能气得起来。
“你看你媳妇,有点心眼子全使在吃得上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能不知道这死丫头打着什么主意。
自己家孩子,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应征看了眼认真逗弄孩子的媳妇,“她挺好的。”
云老太本来甜蜜地抱怨,被应征这句话堵在心口,就有种被塞了一口狗粮的腻歪感。
她有些嫌弃地摆摆手,“快做饭去吧。”
云朵和应征回家后,完全接过照顾女儿的任务,不能把女儿全都交给老太照顾,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考虑,得让人歇歇。
云朵把女儿从西屋抱回去,等大人吃完饭后,给抒意喂了煮好的羊奶。
应征在堂屋忙完,回到东屋准备上炕睡觉,他坐在桌前整理明天要穿的衣物,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云朵。云朵正背对着他,口中哼唱着不成曲调的歌,轻拍着孩子
云朵所有的动作跟往常没啥不同。
这正是问题所在,经过中午之后,他们之间不应该还像以前一样。
第122章 这手是咋长的呀
孙女想吃,云老太自然要满足她。
炒米花这个过程最为烦琐,要把晾干的大米放进干燥的铁锅小火来回翻炒。
第一锅的时候,云朵主动请缨给她烧锅。
然后烧焦了一盘子大米。
云老太气得说让她下去,换应征上来。
应征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通过云老太的描述,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火候,按照她的要求控制全程小火。
云老太是第一次炒,动作不熟练,不出意外的是,第二锅的米也焦了。
应征在云朵要落井下石之前,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还指着奶给你做米花糖呢,可别把人给得罪了,完后撂挑子不干了。
应征安慰道,“这两碗大米给我吃,不浪费。”
把不好的东西给姑爷吃,这不是云老太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说,“米花糖太甜,等会给你们煮焦米茶吃。”
有了前两锅的经验,到了第三锅的时候,就听到不间断的噼啪声,大米迅速膨胀成米花后,赶紧将米花从锅里盛出,在簸箕里摊平晾凉。
云老太如法炮制,又成功炒出两锅米花。
云朵负责将她晾凉,云老太干活的时候,不间断听见她在咔嚓咔嚓地吃米花。
云老太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太过草率,让云朵跟米花放在一起,跟把肥猪放进米缸里没区别。
“别吃了,全叫你吃完了,等会还做不做米花糖吃了。”
云朵立刻停下手,“吃的,吃的。”
这话说了还没两分钟,云老太就又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这下也不再骂云朵了,抓紧时间熬制糖浆,在云朵把米花吃完之前,赶紧把糖浆给熬出来。
锅里加入糖和水,熬成透明的琥珀色便是成功了。
把糖浆和米花混合搅拌,最后压实定型。
云老太体力有限,做不了这个要力气的活儿,让应征将之大力压实定型。
最后,切成一块块四四方方的长条。
这几盘子的东西,花了几个人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还有应征给烧火,云朵照看小抒意,要是就是她一个人,一下午可做不完。
做完米花糖,云老太就把烧焦了的米扔进锅里煮。
焦米茶还没开锅,另一头云朵像是只小老鼠,啃出了一盘子的米花糖。
等云老太把焦米茶盛出锅的时候,忍不住哎呦一声,“怎么吃了这么多。”
不是不舍得给云朵吃,是怕她吃得多了要闹牙疼。
云老太的牙口不行,不喜欢吃这种粘牙的零食,现在天气凉,放几天也不会变质,留给云朵和应征慢慢吃当然也行。
只是云老太想着,自家孙女和孙女婿在这地方没有亲戚,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要跟邻居打好关系,万一将来出点事,还得靠邻居。
就隔着墙头喊王桂娥和宋红伟来家里拿两块米花糖。
王桂娥家的孩子多,特意给他们家多分了两块。
宋红伟来了后不急着带回去,带回去给李浩然吃,跟喂狗没什么区别,她把分给她几块米花糖先给造了。
宋红伟也跟着云朵喊奶,“奶,你连这个都会做呢,这外面卖得可贵了。”
云老太一辈子都不太会做饭,但她会做零食,各种各样的老式零食,只要她看厨师做过,就能复刻出七七八八。
云朵刚听说的时候还夸她,这是先天厨师圣体,又被老太好一通胖揍。
宋红伟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云老太慈爱地看着她,“爱吃你就多吃点。”
她想知道宋红伟的打算,又怕戳到她的伤心事,最后只化作一句,“孩子现在闹不闹你啊?”
宋红伟的手放在肚子上,“还好,挺乖的。”
她反倒先安慰云老太,“奶,你放心,我挺好的,我现在能吃饱穿暖,又有啥不好的呢。”
李浩然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的确长了一副好皮相。
都说女儿随爸,看在他能给自己女儿提供漂亮脸蛋的份上,他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唯一不满足的地方大概只有,还没想到办法整治李浩然。
李浩然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当天晚上回到家以后,若无其事地跟她讲批斗大会发生的事情。
可把宋红伟给恶心得够呛。
她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云老太看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解释说道。
“李厂长给的酒,我们家没人喝,应征让我扔,我这脑子越来越不记事了,还以为早就给扔了呢。”
宋红伟打开盖子一闻就知道是好酒,“这么好的酒,干嘛要扔了啊,多可惜啊。”
她把酒瓶抱在怀里不松手,“奶,你给我吧,就当是扔了。”
李厂长的东西,云老太自然没什么不舍得,提醒她说,“你现在有了孩子,千万不能喝酒啊。”
“我知道,等我生了这个小崽子再喝。”
在里屋的云朵听见后,匆匆忙忙跑出来制止,“不行,这酒你以后也不能喝。”
“为什么不能喝?”
总不能当着老太的面,说这酒是壮阳的。
云朵把宋红伟拉到一旁,简单说了一下原因,宋红伟听到以后更激动了,“给我,我要。”
已经跟宋红伟阐明原因,这种情况下,她还想要,云朵就不管了。
“行,你记住了,不要喝。”
宋红伟把酒瓶揣进肚子里,偷偷摸摸给带回了家。
李浩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在里屋躺着,听见她回家的动静,在过了半天后,却见到她空手而归,纳闷问道,“不是说喊你去拿米花糖,是骗你白跑一趟吗?”
宋红伟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讥诮,她还是那个凶巴巴的语气,理所应当地说,“你儿子说想吃,我替他尝一尝。”
宋红伟是想要女儿,但李浩然乃至李家全家,都重男轻女想要儿子,为了暂时稳住李浩然,她愿意多说两句对方爱听的话。
没有米花糖能吃,李浩然就又躺了回去。
他敷衍地说,“你喜欢就多吃点。”
一块又脏又臭的抹布准确地盖在他脸上,“快起来做饭,你儿子饿了。”
儿子儿子,李浩然只得爬起来给儿子做饭。
他起来的同时跟宋红伟商量道,“你坐月子的时候总得有人伺候,等你生了以后就让我妈来伺候你坐月子。”
让那个老不死来照顾她,那她这月子期间还不知道要生多少气,“不行,想都别想。”
李浩然低声下气地跟她商量,“你也知道,我大嫂现在跟犯了癔症似的,我妈在家吃不好住不好,她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我怕她在家住着叫我大嫂给折腾死。”
“你大嫂会变成这样又是谁害的,还不是赖你妹,你妹那就是个害人精。”过去两个多月,宋红伟渐渐能够理清楚,李小妹其实不是个好的。
李家一家子坏种,李母是那样的,李浩然也是那样的,李美燕是好东西那才奇了怪呢。
以此类推,李大哥平行好的可能性也不大,估计大嫂也是被她们家给逼急了。
一个疯女人的背后,通常有一个会吃人的婆家。
李浩然也不去争辩他小妹的好坏,“我小妹现在也被送去劳改了,没了好名声,想找个好婆家都难。人都是会犯错的,以前那些事情是我妈的不对,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来了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
“就算把你妈接过来住两天,她也不是一辈子赖在咱们家了,她还得回去,你大嫂还得砍她,我有个办法,让她永远都不用害怕你大嫂。”
“什么法子。”
“把你大哥大嫂分出去单过呗,都不住在一块,自然砍不到你爸你妈了。”
李浩然一想,这个办法也行,就是他大哥要辛苦一点了。
何止是辛苦一下,没了同盟以后,大嫂只砍他一个人,简直是命苦。
“我下次跟爸妈说一下,下个月我妈过生日,你陪我回家一趟。”
“我都这么大肚子,你是疯了吗?”
“好好好,不回就不回。”
李浩然也不是真的邀请宋红伟回老家,他怕宋红伟当着乡里乡亲打他,那也太丢人了。
亲戚朋友心中,他好命娶到了书记侄女,媳妇是温柔贤淑。
要是带着宋红伟回去,不全都露馅了。
宋红伟把那瓶大补的酒带回家,云朵私下里把这件事跟应征说了,“她有点虎,不能干出什么事来吧。”
应征让云朵把心放回肚子里,要对宋红伟有点信心,“她绝对能。”
他问,“后悔让她把酒给带走了?”
云朵不太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会,又不是给我喝,关我什么事。”
她只是很好奇宋红伟要用这瓶酒做什么。
一连过了几天,都没有听见隔壁家有什么动静。
这天,云朵和应征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李雪叫住,看样子她站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
跺了跺脚,跟上了云朵。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可以跟谁讲……”
云朵摆手,“请说。”
李雪搅手轻声说,“我有一天看见我大姑姐偷摸跟在一个男人身后,那个男的不是大姐夫。”
李雪口中的大姑姐正是钱秀梅。
云朵摸了摸下巴仔细问,“那人多大年纪,长了什么样子啊。”
“四十多岁,有点黑。”
“长得帅吗?”
李雪偷瞥了眼应征的神色说,“不好看。”
云朵陷入了思考,能让钱秀梅跟踪的人,肯定跟余春雨有关,听李雪的描述,这人应该不是方处长。
方处长年龄不小,是绝对能被人称得上英俊儒雅,跟丑不沾边。
想起钱秀梅曾说过,余春雨曾经跟很多男的都有不正当的关系,云朵很是好奇这人是谁。
但李雪在厂里时间不长,也只认识学校里的人,她说不出那男人的名字。
云朵只好催着应征去给他拿纸和笔,根据李雪的描述,云朵在纸上画出来一个人来。
画完,云朵都怀疑李雪在耍自己,真的有人长成这样吗,跟卡通人物似的。
李雪却肯定地说道,“对,就是他。”
应征更了解厂里的人事,他通过这张画,一眼认出这人是谁。
是成果身边的一个助理研究员,因他长得比较有特色,又是成果的心腹,应征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云朵的手被应征捏了一下,知道他是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来。
她正色跟李雪说,“我知道了,但她应该不是那种人,你千万别让人知道了,万一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李雪心想果然找对人了,“我知道,我大姑姐当时差点被人发现,我还帮她隐瞒了呢。”
钱秀梅不是专业的,跟踪技术只是平平。
李雪还担心钱秀梅跟孙厂长离婚后,影响她和钱秀宝在厂里的日常工作。
虽然孙厂长没给他们这些亲戚开绿灯,但周围人都知道他们是厂长的亲戚,平时工作上多有照顾。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叮嘱云朵,“你一定要劝劝我大姑姐,别让她想不开,孙厂长就是年纪大了一点,他对我大姐挺好的,折腾来折腾去,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朵觉得太好笑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记得她刚来厂里时,钱秀梅到处造谣她,说她勾搭厂里的男工,影响他们工作。
现在她啥都没干,被弟媳妇误会想跟丑八怪乱搞。
送走李雪后,云朵才问应征,“你认出这个人了?”
她举起手上这张纸,真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吗?
应征伸手把她刚才执笔的右手拉过来,握在掌心。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热,捏着她的手指关节,左看看,右揉揉,仿佛在研究什么稀罕物。
这手是咋长的呀,能画得这么像。
第123章 不管黑的白的,都能说成是黄的
“那这人是谁啊?”
没什么值得瞒着云朵的,应征直接跟她说了,“是成总工身边的一个助理。”
云朵眯了眯眼,“她不会真有问题吧。”
“也许吧。”
“钱秀梅应当是想要找她错处才会跟踪她,那我要不要让钱秀梅别跟了,省得她打草惊蛇。”
她反应很快,思路也很清晰。
应征目光中带着认可,“要的,辛苦你了。”
云朵摆摆手,唇角弯起大大的弧度,“不辛苦,谁让我看余春雨不顺眼呢。”
能让讨厌的人倒霉,她花点钱都愿意。
上次那场轰轰烈烈的捉奸闹剧之后,妇联丢了很大的脸,是李厂长盖章说是妇联办错事抓错人。
有人不信李厂长,觉得他是在包庇方处长和赵芳,大多数人信了他的话,认为是妇联的工作失误。
这让妇联原本一般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婆媳纠纷和夫妻不和这类问题都不乐意去找妇联了,反正妇联也办不好。
一股脑儿去找工会,云朵都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多了特别多不属于他们的工作。
但是工人和家属都找上门来了,他们还能说不干吗,那必然是不能。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接。
冯主席还在办公室里乐呵呵地鼓励大家好好干,到了为厂里排忧解难的时候了,应当义不容辞。
他结束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私下云朵听魏红星说,这是为了在年终汇报的时候有一个漂亮的成果。
反正又不需要冯主席去亲自调解,都是云朵他们这些下属去,到头来又是他有资格在大领导面前汇报。
有时候就是这样,底下人跑断腿,最后都成为了领导的政绩。
魏红星倒也不是不喜欢去调解,只是看冯主席不把她们当人对待的行为很不是东西。
云朵心想,咱俩都算是关系户,获得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没看见宋红伟都大着肚子,冯主席还叫她去搬东西。
在宋书记还是书记的时候,冯主席是不会这么指使宋红伟。
要是魏红星的姨父不是李厂长,云朵的另一半不是应征,她俩绝对会比宋红伟更惨。
云朵和魏红星这两几个比较年轻的,几乎每次出外勤都让他们去。
讲太多话的结果就是,每天云朵回家都要喝一大茶缸的热水。
可把云老太给心疼得够呛,问能不能给领导些好处,让少给安排一点活。
云朵只能告诉她,她这还是有靠山呢,没关系的人被用得更狠。
云老太在家里帮不上忙,只能给她煮些滋补的梨子水润喉。
工会变得忙碌,就在钱秀梅这个不在编的人员,都被抓去一起充壮丁。
某次云朵跟钱秀梅一起出外勤,两人一起回单位的时候,云朵便跟她提起上次从李雪处听说的事情。
钱秀梅一直以为自己的跟踪堪称天衣无缝,被云朵点破时,她相当震惊,“你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余春雨这个贱女人告诉你的。”
云朵伸手揉了揉眉心,“不是她告诉我的,但是你也不想被她知道你曾经跟踪过她吧,你应该知道她不是好人,如果让她知道你偷偷跟踪她的姘头,你猜她会怎样针对你?”
坏人通常不蠢。
钱秀梅将自己带到余春雨的位置上,如果她跟人乱搞被发现怎么办。
她一定希望这个人能永远地闭嘴。
钱秀梅打了个寒战,她搓了搓胳膊,“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跟踪她了。”
“这件事你不要让更多人知道,到我这里结束。”
钱秀梅不甘心啊。
余春雨毁了他弟弟的一辈子,她不知道余春雨的短处就算了,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只能视而不见,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云朵没办法说有人要收拾余春雨,只能迂回劝钱秀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时冲动,容易丢了命,是报复她解气重要,要是小命重要。”
那当然是小命重要了。
钱秀梅被点醒,蔫了下去,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费解的事情,忍不住凑近云朵,语气里满是不解,和面对八卦的兴奋,“你说,方处长长得挺俊的,她干嘛想不开跟那个男的乱搞啊,你看过那个男的长啥样吧,那男的多丑啊。”
其实她老早之前,就想跟人讨论这个了。
不过一直没有找到能讨论八卦的人,她是真的很不理解,余春雨为啥啊。
方处长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比她那个姘头好。
云朵没看过那男的长啥样,但是她画过,根据应征所说,她画得十分传神,跟那个男人有九成的相似。
要是那男人真长成画上那样,那的确是很丑了。
云朵又不能说余春雨是忍辱负重为了数据资料,她含糊其词地说,“那男人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吧。”
他身处的岗位,能接触到的资料内容,正是他有别人没有的优点。
钱秀梅显然是想到了另一个方面,“你是说他那啥厉害?”
那啥?
在她挑眉的暗示之中,云朵明白了钱秀梅的意思。
“不,我可没说。”
钱秀梅却把她的否认当做是害羞,“余春雨跟方处长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你说是谁的问题啊,或许是方处长不行,他不能生。”
肯定没办法告诉钱秀梅真相,而钱秀梅给出的答案能够很好掩饰真实原因。
对不起了,方处长。
云朵一本正经思考了一阵,最后给出肯定的答案,“也不是没可能。”
不管是黑的白的,都能说成是黄的。
一通百通,钱秀梅由此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我说之前批斗的时候,李厂长怎么那么信任方处长,连问也不问就说不可能是他,敢情是知道他不行啊。”
云朵: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钱秀梅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方处长行不行这种私密的事情,李厂长怎么会知道?”
云朵点头,对啊,李厂长怎么会知道。
钱秀梅做出手势,“真相只有一个,李厂长和方处长有一腿!”
云朵大惊失色,“啊?”
跟钱秀梅相比,她才像这个时代的人。
对不住了,方处长、李厂长。
钱秀梅回家之后,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发现告诉孙副厂长。
孙副厂长也大惊失色。
“谁说的,绝对不可能,你别总听无聊的人造谣。”
钱秀梅没办法说自己推理的过程,要是说推理过程,就要把余春雨跟人乱搞的事情说出去,于是她笃定地说,“我发现的。”
孙副厂长听媳妇这么说,就以为她亲眼看见的。
孙副厂长捂着胸口十分震惊,“认识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他俩会是这种人,一点看不出来啊。”
钱秀梅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孙副厂长继续捂着胸口震惊,“亏我原先还以为他俩是单纯的关系好,竟还有这种原因。”
恶心!
就说方正平为什么对李厂长忠心无二,他曾经无数次拉拢方处长,始终未能如愿。
孙副厂长夹紧屁股,如果是为了这个原因,那他甘拜下风。
通过谈话,云朵从钱秀梅口中又听到几个名字,或许都跟余春雨有染。
她回家后,把这几个听到的名字都告诉了应征,让他认真去查一下。
如果从助理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多几个人选,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你怎么知道这几个人的?又是从钱秀梅处知道的?”
应征还记得,云朵非常讨厌钱秀梅,却因为他的事情,愿意接二连三地跟钱秀梅打交道。
“是啊,她跟我说的,本来是想让她别想着抓余春雨的小辫子,别打草惊蛇坏了你们的正事,余秀梅的脑洞实在是异于常人,误以为李厂长和方处长有一腿。”
云朵于是哈哈哈地把那个乌龙讲给他去听。
她很幸灾乐祸地说,“真是对不住方处长了,本来只是不行,后来直接变成了零。”
云朵口中经常冒出一些他不懂的词汇,这让应征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他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学生,“什么叫零?”
听到云朵的答案,他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多嘴了。
云朵简单跟他解释道,“就是俩男的当中,被压的那一个,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俩男的怎么上床?”
见云朵还要说,应征一把捏住了她的嘴。
他深吸两口气:“你都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云朵费尽力气从他的大掌下挣脱开。
“看书啊。”云朵理所应当地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应征咬牙切齿地说,“你看的到底是什么书?我看真得让保卫科好好查查,你们平时都看些什么!”
他严重怀疑,云朵变成色鬼,跟那些不正经的书有脱不开的关系。
云朵心想你去查呗,她现在看的书都红得不能再红了,根本查不到任何违禁内容。
除非这辈子的保卫科,能查到她上辈子的书柜。
云朵现在看的书,应征都有关注过,都是很正常的书,里面没有一点涩情内容。
所以就只能是以前结婚前看的书了。
怪不得她能想到给他下药这种办法,一定是那种书教的他。
黑暗中,他凑近云朵,声音又低又沉,“那种书你是从哪儿拿到的,是谁拿给你看的?”
云朵把脸扭向一边,“没谁,不记得了。”
上辈子的事情,怎么跟他讲。
他好烦,云朵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应征的声音穿透被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始终没得到答案,这不能让应征停下来,他锲而不舍地继续问道,“你以前那个对象拿给你看的吗?”
云朵已经用被子蒙上头,整个人蜷成一团,我什么都听不到,不要再来问我了。
他凑到那团鼓起的被子边,声音隔着棉絮,闷闷地,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带着女同志看这种书,这个人目的不纯。”
第124章 拇指还无意识地在她脚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云朵大喊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睡着了。”
这对无良爹妈大晚上不睡觉,还大声嚷嚷,吵醒了摇篮里的抒意。
睡梦中突然被吵醒,小婴儿委屈极了,瘪瘪嘴,就开始哭。
云朵和应征心中同时出现一个词,坏了。
顾不上刚才自称已经睡着了,云朵赶紧掀开被子出来。
应征把煤油灯点上,云朵从摇篮里抱起嚎哭的宝贝女儿。
将女儿抱进怀里,小脑袋贴在她的胸膛上,她慢慢晃着身体,轻拍她后背,道歉说,“是妈妈不好,不该大声说话吓到咱们家宝宝。”
哭声中夹杂着几声抽噎,小脸儿都哭红了,云朵心疼得不得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想买什么,妈明天去给你买。”
应征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无奈,抒意现在连说话都不会,哪里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哄了大概十来分钟,小抒意的哭声渐小了,嘴还微微张着,下唇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平稳,睫毛湿漉漉的。
老人家的睡眠浅,隔壁的云老太已经睡着了,听见曾孙的哭声,她睁开了眼。
很想去隔壁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让乖乖的小娃哭得那么可怜,又怕打扰到小两口,或者是吓到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抒意,她只好耐着性子去听,逐渐听不到哭声了,她才放下心来。
小抒意贴进云朵的怀里,身体慢慢软下来,只剩下几声委屈的鼻音。
这是又要睡着了。
应征见云朵动作僵硬,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头的手背,一片冰凉。
云朵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哄孩子,室内的温度并不高,她的手和脚已经凉得有点发木。
应征做了个口型,示意我来。
云朵却摇了摇头,抒意才刚睡着,没有睡实,就这样换人,万一把她吵醒了,让她再哭十几分钟。
她和应征花费时间去哄她倒是其次,主要是怕她一直哭会哭坏嗓子。
应征拿起炕头放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炕头温度太高,不适合睡觉。
东屋的炕足够大,空出炕头也足够他们这两大一小睡了。
云朵怕冷,她晚上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到炕头,第二天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衣服是暖和的。
为了抱女儿,云朵双腿屈膝,脚和腿都裸露在外面。
应征没有用被子或者衣服盖在她腿上,而是用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脚。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云朵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扭头瞪他,用眼神质问:你干嘛。
应征表情无辜,仿佛这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的手是真的很大,能将她的脚包裹住。
怀里的小人儿乖乖的,云朵能分出心思在旁的身上。
脚上那陌生的暖意,于是越发清晰起来。
云朵想要伸腿去踹他,又担心会吵醒怀里的抒意。
她气得冲应征龇了龇牙。
云朵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反倒逗得应征嘴角上扬,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他向来严肃着一张脸,笑的时候竟然有几分稚气。
云朵好像明白他以前为什么总是板着脸,在外面的时候从来没有大幅度的笑容。
他笑的时候,实在是太显年轻。
做领导需要能压服下属,本身就年轻,若整日嘻嘻哈哈,更没人将他当回事了。
应征的手不如热水袋热,但是比热水袋恒温。
云朵的脚很快就被焐热了,她用完就扔,感受到脚已经不冷了,小幅度踢了踢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然而给她暖脚的应征丝毫没有自觉,依旧握着,甚至拇指还无意识地在她脚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云朵又哄了女儿一会儿,怀里小人儿的呼吸又深又匀,偶尔能听见极重的鼻息声。
知道她是睡沉了,云朵动作轻微地将她放回摇篮里。
终于空出手来,云朵拿起枕头就要打应征。
应征小声提醒道,“小声点,别吵醒抒意了。”
云朵刚犯错吵醒女儿,也不敢再犯,害怕又把她给吵醒。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应征将她手上的枕头卸下。
云朵便举起拳头在他胳膊上捶了两下,应征身上的肌肉跟石头似的,她是打人的那一方,反而手疼。
应征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拢紧了一点,又动作极其自然地摸了摸她发凉的指尖,“不冷啊,快睡吧。”
云朵愣了足足有两秒钟,天杀的应征,刚摸过她脚,就来摸她的手。
应征觉得好笑,“都是你身上的肉,难道还分高低贵贱。”
云朵被气得也不管他身上的肉硬了,气得打了他两下,像是擦灰似的,在他衣服上反复擦手。
“就是不一样呀,那是脚,这是手,跟你说不清楚。”
因着生气,她脸颊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显出一股别样的鲜活气。
本来已经准备睡觉了,她上炕前把头发散下,刚才钻进被窝里时,发丝有些凌乱。
如今黑发散乱在额前,应征顺手将那几缕头发顺了顺。
云朵崩溃,勃然小怒,“都说了,你刚摸了脚。”
应征将她的话补充完整,“是你的脚。”
“我的脚也是脚啊。”
应征飞速认错道,“抱歉,我以后一定记住。”
云朵搓了搓手臂,“有点冷,我要睡觉了。”
爬回去的时候,脚被被子绊了一下,在她将要摔倒的时候,应征伸出手想要抱她。
在应征要碰她之前,云朵飞速躲开,啪叽脸着炕,“都说了你的手脏呀。”
这是真的很嫌弃了,宁可摔着也不愿意被他碰,要知道云朵可是很怕疼的。
应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先去洗手。”
老太说得没做,这小祖宗是真的有点矫情。
“你嫌我脚脏?”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得意,唇角克制地没有翘起,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不洗手就要被她嫌弃脏,洗手的话就是他嫌她脚脏。
知道她在故意挑事,应征有些无奈。
云朵就等着他怎么说,是认输去洗手,还是硬着头皮狡辩。结果下一秒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脚背上,轻轻落下,一触即分,应征抬眼看她,他的眸子又黑又亮,“我嫌你脚脏?”
云朵赶紧把脚从他手上抽回来。
怕吵醒女儿,云朵也只敢小声地尖叫,她觉得自己也真是很没有出息。
云朵吓得后退好几步,脊背贴到了墙上,“你疯了吗你。”
他的脸越来越近,眉骨微压,眼神低垂。他低下头时,影子能将云朵完全笼罩住,“我嫌你脏?”
她认错速度比谁都快,声音又快又急,“我说错了,你没有,你不是。”
云朵用胳膊捂住脸,“求你了,你去洗吧。”
怕他用手摸她的脸,更怕他突然亲她嘴。
那她是真的会疯了。
成功跳出了云朵给挖的陷阱,又见她是真慌了,应征没再做会让云朵崩溃的事情,怕把人给气坏了。
应征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时,云朵已经钻进被窝里,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应征见好就收,在那团隆起的被山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里带着刚洗漱过的清爽凉意,“我刚才去洗手了,脸也洗了。”
通过被子传出,她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知道了。”
应征似乎觉得这手感不错,又在被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放软了些,“快出来吧,捂在被子里不闷啊?”
“我喜欢这样睡觉。”她正色说,“我喜欢这样睡觉,你不要打扰我睡觉了。”
想起云朵有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一个劲儿找他讲话,也不许他睡觉
应征感觉牙根有点痒,他忍住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的冲动。
云朵等了半天,没再听见他说话,却听见脚步声和煤油灯被吹灭的细微声响。她以为他走了。
被子里的确是很闷,她缓缓把头探出去,最初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是半张脸,最后终于把口鼻都探了出去,畅快地吸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
却正对上一双像是野兽一样的,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眸。
云朵以为活见鬼,差点把心肝脾肺肾给吓出来。
差点叫出声,应征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乖乖,别把老太和闺女给喊醒了。
他的下颌上有水珠滑落,冰凉的水滴落在云朵的脸上,
怀里的人立刻激烈地挣扎起来,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两下。
应征飞速解释道,“洗手了,我刚才去洗手了。”
应征缓缓松开捂住
刚才捶他的时候,反作用力让她的手疼。
应征知道她娇气,在黑暗中精准摸到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云朵甩过他的手,并不打算买单,声音里惊魂未定还带着恼火,“你大晚上不睡觉,躲在黑暗里吓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应征被问的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也说不出原因来。
他殷勤地把被子往云朵身上拉了拉,“别冻着了。”
云朵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她那点力气在应征面前根本不够看,应征跟铁板一样,云朵压根没推动。
“我洗手了,也洗了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应征有听不懂人话的潜质。
他洗了手又洗了脸,所以呢?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睡觉呀。”
应征闷闷地嗯了一声,“哦。”
云朵的身体说坏不坏,说好也不算好。
昨晚折腾那两下,冷热交替,导致她第二天早晨起来后嗓子痛、流鼻涕。
云老太纳闷极了,“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第125章 你怎么睡在我被窝里啊
云朵恨恨地瞪了眼应征,都怪他昨天晚上非拉着她讲话。
应征低下头不敢去看云朵,他虚心地跟云老太承认错误,“怨我,抒意昨晚哭闹,云朵起来哄她,那时候着凉了。”
云老太是知道重孙半夜哭闹,她狐疑地问,“云朵还能起来哄孩子呢?”
她怎么那么不信啊。
“奶!”云朵很不服气,“那是我闺女,我怎么就起不来了。”
“当然因为你是个懒鬼。”
懒鬼找了个勤快人结婚,你们俩都有美好的未来。
云朵捂住胸口很难过的样子,“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咳咳咳……”
她感冒了气短,一整句话还没说完,就咳嗽不断。
应征打开暖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云老太也叫她,“既然感冒了,就少说点话。”
对于一个爱说话的人来说,怎么能忍住不说话呢。
尤其她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天下来要说好多话,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嗓子就哑了。
云朵不只是感冒,还有一点低烧,她嘴巴干得起皮。
应征傍晚在工会楼下,就见到了个蔫巴巴的云朵,像是一只无精打采的花。
他顺手插到云朵兜里,摸了摸她的手,有点凉。
应征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云朵的嗓子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砺质感,应征心疼的同时,又觉得这个声音很是撩人。
“中午都吃了药,怎么反而会更加严重。”应征说,“难道是药过期了。”
千里之外的应母:……
云朵摇了摇有千钧重的头,“不知道,有点困,想睡觉。”
应征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又紧了紧,“快点回家,回去以后你就睡觉。”
云老太看见顶着两个红脸蛋回家的孙女,吓了一跳,“哎哟喂,你这是怎么搞的呀。”
很担心孙女,却像是赶苍蝇一样,不让云朵和应征进屋,“抒意还在呢。”
她手上套了个棉袖筒,下地跟他们去了东屋。
应征去柜子里翻东西,他记得上次应照来的时候,带的那堆行李中有水果罐头,刚才回家的路上,云朵嚷嚷着说想吃罐头。
果真翻到了两个罐头,应征用菜刀启开了罐头瓶,递到云朵面前,“吃吧。”
“奶奶先吃。”云朵把打开的罐头挨个送到这两人面前,“应征先吃。”
家里的好吃好喝都是先紧着云朵吃的,更何况她如今又生病了,谁还能跟她抢。
两人都摆手说不吃,可被她这个态度,两人心里甜丝丝的,比喝了蜜水还熨帖。
孙女/媳妇让我先吃,她把我放在首位。
应征的语速很慢,带着不易察觉的柔情,“你吃吧,吃完就不难受了。”
云老太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吃水果罐头对病情又能有什么好处。
看着云朵连着吃了两块罐头,她就说,“应征啊,你带着云朵去医院打个针,吃药没有打针见效快。别一直熬着,熬出了大病。”
应征立刻说好,“我这就带她去。”
打针?
想起了那么粗的针头,和那么粗的塑胶输液管,云朵感觉自己立刻不治而愈。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病好了的样子,“哎呀,真奇怪啊,我好了,没病了。”
云老太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提打针就害怕。”
云朵心想,你要是被那么粗的针头扎,你也害怕。
在云老太看不见的角落,她冰凉的小手偷偷摸过去。
云朵死命地掐他:我不去,快拒绝啊。
应征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叉,紧紧扣住,没让她挣开。
云老太是长辈,还是他媳妇的奶奶,她的话应征得听。
云朵是他媳妇,刚才还主动跟他牵手了,她的意见应征更不能忽视。
在两者之间,应征艰难做出选择,“其实我们离开家之前,我妈给准备了很多药,医院吊的水也是一样的药方。”
云朵为了不去扎针,也是想尽办法,她提供理论依据,“感冒的固定周期是一周,无论吃药还是打针,都是一周痊愈。”
云老太伸出手在两人身上点了点,“像我会害你似的,你知不知道,一直发烧是能把人烧成傻子的。”
“哎呀,就是小感冒,不要紧。”
应征显然比云朵更重视,他取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如果她明早起来还没退烧,我就带她去医院,您看行吗?”
云朵感冒嘴巴没味道,就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
然而在吃饭这个问题上,云老太和应征达成一致,不许她吃辣。
晚上吃了清汤寡水的稀饭,还有很没有味道的大葱炒鸡蛋。
饭后,云老太在灶上煮了一锅姜汤,热气混着辛辣味飘了满屋,“你们俩都多喝点,今晚把抒意抱我那里,你别把孩子给传染了。”
大人生病是小事,孩子生病是大事。
云朵虽然也把感冒传染给孩子,她更不放心云老太晚上照顾孩子。
云朵小声说:“不用了吧?”
云老太横眉怒目瞪她,“你不信任我。”
云朵哪敢承认这个,“你是我奶,我怎么能不信任你,我是怕你太辛苦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本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却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替我看孩子,就因为我生病了,你就连晚上都不能休息。”
说到伤心处,她靠在应征的手臂上,象征性地抹了两把眼泪。
在云朵刚靠上来的一瞬,应征的身体僵了僵,随后便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任由云朵靠着。
云老太最怕人哭,立刻心软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然后云朵一秒收了哭腔,“好。”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要不是看她病着,云老太真想抄起脚边的笤帚疙瘩抽她。
几碗热腾腾的姜汤出锅,云朵喝了一口面目扭曲试图逃避,“姜汤是起到预防的作用,我感冒了再喝姜汤,这着实有点晚,还是你们俩喝,免得被我给传染了。”
她试图发挥孔融让梨精神。
云老太给应征使眼色示意,让他管管他媳妇。
应征:……
他能有什么办法,两边都不好得罪的情况下,还是看那种选择对云朵的身体更加有益。他板着脸,“不喝姜汤,就去打针。”
云朵那眼神仿佛是看好同志叛变:你怎么能这样。
应征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说,“正好医院还没关门。”
云朵看看云老太,又看看应征,知道今晚这一遭是逃不过了。
她一仰头,将一整碗姜汤灌了下去,喝完之后,口腔中浓郁的姜味让她禁不住干呕一声。
平时炒菜时候放的姜,云朵都从来不吃,哪怕不小心吃到,也会给吐出来。
应征早已准备好了一碗温水,让她漱口。
云朵喝完后,好整以暇身坐在一旁看云老太和应征喝姜汤。
她都喝了,谁也别想逃过。
却没从他俩脸上看出痛苦神色,云朵有些失望。
云老太味觉退化,难吃的东西到了她嘴里都变得没什么味道。
至于应征,只要是没有毒的食物他都能吃,姜汤只是味道奇怪了一些,对人体大有益处的食物,他自然能接受。
云老太收了碗,摆摆手,“应征,你看着她今晚吃药,别让她晚上睡热炕,让她多喝点热水。”
云朵插嘴,“我知道啦,奶你跟我说就行。”
云老太心想,我跟你说,你不一定执行,我吩咐给应征,他能当回事去办。
云老太把抒意晚上要用的东西都搬到了西屋,怕手电在喂奶的时候不方便,连煤油灯也一并送了过去。
如此,云朵和应征还剩下一根蜡烛照明。
应征监督云朵吃了药,又把抒意的摇篮摆到炕头的位置,叫云朵睡在炕尾。
云朵站在地上看他忙乎,“不用这么麻烦,咱俩换一下就行吧。”
应征干活麻利,她说话的工夫,应征已经全部的物件都换好了位置。
感冒药让云朵嗜睡,应征铺好被褥后,她就躺进被窝里,没有在睡前跟他说闲话的心。
不睡在炕头不会着热炕,但是它冷啊。
云朵发烧本就怕冷,睡到半夜身下的炕没有余温。
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云朵被冻醒了。
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还是很冷,可是她实在是太困了,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再清醒的时候,被窝里没有半夜时的寒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暖和的感觉,手脚都热得出了汗。
云朵自己提供不了这么多的热量,炕也不热,然后她就发现,被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个热气腾腾,且存在感极强的大活人。
云朵被应征紧紧扣在怀里,她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身上,贪婪汲取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有他这么个人给暖被窝,怪道她一大早被热醒了。
一晚上过去,应征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从云朵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真是长了一张骨相绝佳的脸,轮廓深刻,眉骨高,眼窝深,浓眉入鬓,端的是一副风华绝代的好样貌。
尽管云朵的动作不大,应征一直警惕某人睡完就跑的渣女行径,怀里的微小动作,令他迅速睁开眼。
云朵毫不心虚地瞪着他指责道,“你怎么睡在我被窝里。”
应征垂眸默然。
云朵这才察觉不对劲,仔细一看。不对,这不是她的被窝。
她更疑惑了,“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应征目光闪烁,最终只回答道,“不知道。”
第126章 采阳补阴的秒处
云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是她嫌弃自己被窝太冷,然后睡着时无意识去寻找热源。
试问炕上哪还有比应征更加热的存在?
而且云朵对自己的底线也真是很没有自信。
她都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色心大发,还是半夜太冷了,一时昏头钻进了应征被窝。
但是她心里完全没有半夜钻被窝的印象。
云朵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有梦游的问题吗?
不过冬天时,有应征给暖被窝,真是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没有遇见独属于早上才有的小尴尬就更好了。
应征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我先起来穿衣服,你先睡一会儿。”
穿好衣服,打理好自己,应征才问她,“感冒好些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烧了,我感觉好了很多。”
云朵不是害怕去打针,才这么说的。
她的确感觉比昨天舒服了一些,可能是姜汤起了作用。
堪称奇效,只过了一晚上,感冒就好了大半。
不发烧了,嗓子也不哑了,就是仍然流鼻涕。
不知道是云朵这个病原体,还是说厂里最近流感蔓延,云朵进入办公室时,一大片人都倒下了。
宋红伟的身体好,她还没病。
云朵跟她说,“你还是去请个病假,在家歇两天,孕妇感冒不是小事,容易影响孩子。”
理由十分充分,饶是周扒皮如冯主席,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痛快给宋红伟批了假,还有谁想请假,他也一起给批了。
反正厂里人都闹病了,大家身体虚弱,都没有力气去闹,也就不需要他们去调理了。
云朵没请假,因为在所有人都病倒了的时候,她作为先一波感冒的人,已经痊愈了。
怕自己和应征在外面带了病毒回家,传染给老太和抒意,他俩回家后的第一步是脱掉外套,然后是用肥皂洗手。
这样的预防措施称不上万无一失,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冯主席虽说工友们大多病倒、没力气吵架,吵架却不分身体状况。同事缺席的第三天,云朵便和车成兰大姐一道往家属楼去。
出发前,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出门时刚好撞见来接云朵下班的应征。
车大姐工作上认真严苛,生活上却是十分善解人意,让云朵跟应征回去,“我自己过去就行。”
哪能让她一个人过去,每次调解的时候,至少要两人同行,能保障彼此的安全。
云朵提供了另一种解决办法,“不然,咱俩明天一起去?”
“你们回去吧,我下班了也没事,顺便去走一趟。”
应征看出了云朵眼中的挣扎,她是个很有责任感,很关心周围人的好姑娘。
他主动提出,“不介意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云朵一手挽住车大姐,另一手轻轻拉过应征的袖子:“走吧走吧,快点出发,咱还能早点回去吃晚饭呢。”
路上车大姐把这家的情况告诉云朵,还是前段时间那流感闹的,男的一时冲动打了媳妇两下,媳妇越想越委屈,找到工会给自己做主。
车成兰颇有些感慨地说,“他们俩原来还是咱们厂的模范夫妻呢。”
来的这一家是双职工家庭,因为工会会来调解,他俩都去跟组长请了假。
女人头上有一片淤青,脸上肿着,脖子上还有紫手印。
到了这家,夫妻俩都向组长请了假在家等着。女人头上带着淤青,脸颊微肿,脖子上还有泛紫的指痕。
不用他们再重复,来的路上云朵已经听过一遍。
按照以往妇联调解的惯例,总是从吵架原因说起,慢慢化解心结,再回忆往日感情,最后夫妻相拥而泣,事就算结了。
进门后,云朵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她从大衣口袋拿出纸和笔,“请说出你们的诉求。”
应征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朵工作时候,严肃正经认真。
是女同志来找的云朵,孩子已经不小,为了孩子,为了娘家的名声,她不能离婚。
二婚的女人也找不到像丈夫这样条件好的。
可是就这么被打了一顿,她又觉得很不甘心。
凭啥啊,她在家的时候爸妈都没打过她。
她是个记仇的人,让她给打过自己的人做饭,然后像以前一样继续过日子,她又做不到。
陈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媳妇开口之前,那家的男主人看见应征,上前想给他递烟,想要拉近距离,“是一时冲动了,不是故意的,女人嘛,就是容易小题大做,这位同志应该知道的。”
应征退到云朵身后,“我不会打自己媳妇。”
跟贱男人割席的态度十分明显。
觉得脸面上过不去,跟陈梅说,“哪家夫妻没有个磕磕绊绊,没打过架的。”
应征在一旁悠悠开口,“我跟我媳妇没打过架。”
车成兰知道他俩是两口子,听见总有种被人当面秀恩爱的感觉。
男主人叫赵有志,不知道云朵和应征是夫妻俩,不是彼此的同事熟人,不知道很正常。
接二连三被下了面子,赵有志觉得这人就是故意落井下石。
男人最会欺软怕硬了,他看应征长得高大,又高又壮。
简单估计了一下双方实力,是他打不过的人,他只好忍气吞声,“都是意外,我也是一时冲动。”
整天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云朵觉得自己原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差了。
云朵直白去询问陈梅,“你想怎么办?”
见多了这种状况,云朵处理起来轻车熟路得很,“是不是肚子里有气撒不出去?”
陈梅咬着唇,点了点头。“是。”
云朵在纸上唰唰写下几笔,然后将纸撕下来,像是医生开药方一样扔给她,“打他一顿解解气就好了。”
“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怂恿我媳妇打人呢。”
云朵摊手转头看向陈梅,“你看,他也知道打人不对。”
“媳妇,我那是脾气上头了,一时冲动,我跟你道歉。”
工会接了调解的任务以后,云朵最经常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在处理家暴事情时,云朵已经总结出了一套熟练的工作流程,“我告诉你,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去打你,在打你之前,他一定经过了慎重的分析,在发现打你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之后,他才动手打了你。”
被说中了心事,赵有志哑口无言,“我不是。”
“他怎么一时冲动不打他爸妈,不在上班的时候打领导。只会打老婆孩子,那是因为他认为你们是弱者,打就打了。”云朵的语气又快又急,不给他打断的机会,“今天只是个开始,以后会变本加厉,打你更加严重,你确定要忍下去吗?”
车成兰一直以说话直白与犀利著称,第一次跟云朵出外勤,突然有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感觉。
她还有很多可以向云朵学习的地方呢。
车成兰从云朵手上抢过纸笔,装模作样写什么呢,你一个纯靠输出的人还需要写笔记吗?
我需要啊。
她要把云朵说的话,全都记下来熟练背诵,再遇到这种问题时,也能够妙语连珠,怼得贱男人哑口无言。
云朵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将家暴总结为三个阶段。
先是认错,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然后指责妻子将家丑外扬,指责外人多管闲事。
最后妻子原谅了他,然后过上一段时间,他故态复萌,继续打媳妇。
果不其然,赵有志开始了第二阶段。
道德绑架他媳妇,“都跟你说了无数次,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跟外人说,是嫌不够丢人吗?”
“你一个打人的都不嫌丢人,她一个被打得有什么好丢人的?”云朵掩住嘴笑了,非常做作地说,“是当初结婚的时候眼睛瞎,没选好对象,所以丢人吗?”
车成兰:……
你这个语气很容易被打的啊。
车成兰为了工作,不怕被人打,可是她觉得年轻人还是注意一下为好。
不过她转头看了眼应征,有撑腰的人在,说话难听就难听吧。
其实没有应征在,云朵也敢这么说话。
她平时出外勤都是跟魏红星和钱秀梅,有人因为她说话难听要打她的时候,她就把李厂长的侄女和孙副厂长的爱人给搬出来。
她狐假虎威,看着对面敢怒不敢言,特别有成就感。
云朵的嘴太利,赵有志破防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云朵微微一笑,“看你这话说的,杀人跟公安机关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他们不也是外人吗,既不是杀人的那一方,也不是被杀的那一方,那遇见案子为啥要找他们啊。”
论诡辩,云朵从来没输过。
赵有志面色涨红,“人家是执法部门,你们是什么部门啊,那能一样吗?”
这话是有点侮辱人的,云朵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想要保卫科和派出所来抓你,你早说啊。”
应征的目光一直落在云朵脸上,她跟人争辩的时候神采奕奕,眉眼生动,只是感冒还没好,声音有点哑。
应征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想叫她小点声,本来嗓子就没好。
云朵跟人吵架正是关键时候,她嫌应征拖后腿,嫌弃的甩掉应征的手。
赵有志有点结巴,面前这女人有点虎,他真怕对方把保卫科叫来,“我我我又没干什么,他们凭什么抓我。”
“你打人哎。”
“那是我媳妇,我们自家的事情。”
“哦?”云朵挑眉,“瞧你这话说的,那要是你那次被你媳妇给打了或者杀了,是不是也是自家事,不用保卫科和公安部门介入。”
云朵从被子里抽出一张纸,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如果你真是这样认为,请在这张纸上签字。”
纸上只有简短几句:
本人赵有志与妻子陈梅之间一切事宜均属家务事。今后若我在陈梅手中发生任何意外,无论伤、残、死,皆无需公安机关介入,任何人不得追究陈梅责任。
下方是日期与签名栏。
云朵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正好,今天我们来,也给你们做个见证。”
赵有志以为他媳妇不会签,她哪有那个胆子。
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陈梅几乎毫不犹豫地抓起笔,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简直不能忍。
一时激动,赵有志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是男人,我打她和她打我,那能一样吗?”
这纸条是绝对不能签的,如果签了,万一死在陈梅手里,不就白死了。
“咋的,你是男的,你高人一等,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忘记通知你了?”
车成兰眼前一亮,这句话也要写在本子上。
论嘴皮子,赵有志讲不过云朵,他只能跟媳妇打起感情牌,“难道你要让保卫科把我给抓走吗,咱孩子以后的政审怎么办啊?”
一想到孩子,陈梅犹豫了,她不离婚一方面是舍不得孩子失去完整的家,另一方面是怕二婚找不到更好的对象。
“他打你的时候,都没想过孩子,现在要面对保卫科了,倒是想起孩子了。”云朵啧啧啧了两声。
正是工人们下班的时间,筒子楼外的走廊传来了滋啦的爆锅声。
云朵想回家吃饭了,想着尽快解决。
她给陈梅提供了三个解决办法,“第一是,忍下来,打你没成本,他以后还会再打你,但是没关系,反正你能忍。第二是跟他离婚,你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和孩子。第三是,把他给打一顿,以后日子照常过,他要是打你,你继续打他。”
车成兰连着开口几次,总算有能插嘴的机会,“我觉得离婚也挺好,孩子看见这样的父亲,又能学到什么好。”
赵有志也不想离婚啊,离了婚以后哪还能找到原配这么合心意的了。
他也不想被媳妇打,多丢人啊。
他只能又搬出孩子,“你想想,当爸的进了保卫科,孩子们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来啊。”
“这么在乎孩子不舍得离婚,那你让你媳妇打一顿就好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赵有志虽然前两次被应征拂了面子,但他认为在这件事上,应征会跟他站在一起。
男人帮助男人嘛。
这位男同志就算嘴硬说自己不打老婆,也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被女人打。
疼不疼这倒是其次,主要是男人的面子上过不去。
于是他试图拉应征,“这位大兄弟,我看你一表人才,肯定是个明白人。你说咱们大男人,被家里媳妇给打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算奖励。”
第127章 再强大的男人,那里也是脆弱的
应征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一直严肃的车成兰,都微微睁大了嘴巴。
她的目光在云朵和应征之间来回地转着,感觉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云朵:……
云朵觉得丢人极了。
她想要低下头,想要把脸藏到凳子下。
但是她想到这两人都不知道应征和她的关系,她此刻跟着羞耻,反而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她也装作跟应征不熟似的,跟其他人一样,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应征。
被这么多人盯着,应征却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地同众人对视。
别人的想法可以不管,却不能把自己媳妇给得罪了。
应征清清嗓子,“我没打过我媳妇,我媳妇也不舍得打我。我自认为不会有一天打她,如果未来某一天我犯蠢打了她,她打我是我活该。”
赵有志:……
他从听到应征说出奖励那个词,便认定这年轻人虽然长得体面,却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他现在也不想着拉同盟,或者是做怎样的事情,这人脑子有病。
听说傻病也能传染,他不想跟对方说话。
云朵轻拍了两下手,试图将话题往正道上引,“所以,陈梅同志,你的想法是?”
陈梅握紧拳头说,“我想打回去,他怎样打我,我就怎样打他。”
“陈梅,你不能这样,咱们俩结婚十多年了,你怎么能打我……”
这次不用云朵开口,陈梅先一步说道,“你也知道咱俩结婚了十多年,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咱俩结婚十多年,你打我的时候可没收着力气。”
她被掐着脖子的时候,感觉感觉自己要死了。
陈梅有些犹豫,“可是我不忍心打人。”
她不是不忍心打赵有志,她是不忍心跟人动手。
心软是优点,但也是缺点。
这是个小问题,哪里能难到云朵,“你有兄弟吗,你有堂兄弟表兄弟吗,让他们帮你打一顿,反正是家务事。”
“娘家没人也没关系,厂里有很多热心肠愿意帮助你的。”
陈梅总算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我只有俩弟弟,他们年龄还小,但我还有俩堂哥。”
俩堂哥长得五大三粗,一拳头能把人捶进地里。
赵有志在一旁气死了,这两人说话的时候,有没有顾及他还在旁边啊。
想起媳妇那俩堂哥的提醒,赵有志第一次后悔了,“媳妇,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女人就是看不得咱们家庭幸福,故意挑拨离间。”
“你们工会是来调解的,一上来就让我们离婚,这也太不称职了,你就不问问我们是为什么吵架的,然后从中调解一下?”
“你们的吵架原因,在你动手打了人之后,这都不重要了,难道在你要是突然被杀,杀人犯被抓到派出所的时候,公安询问你被杀的真实原因,在你们之间调解一下?”云朵又一次捂住了嘴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那时候已经死了。”
“虽然我更建议你离婚,但是你舍不得十年婚姻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遇到这类的问题,如果不幸的是又遇到了一次,那我希望经常炒菜做饭的你,记得菜刀水果刀的正确用法。”
云朵俏皮一笑,“开个玩笑,如果你那时候还觉得可以忍,请不要再找我们调解,我们的乳腺也是乳腺,如果你想离婚,他不愿意,完全可以找工会的人来帮忙。”
这女人总是假设自己会死,赵有志很生气,“你难道没学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云朵被他给吓到了,“天啊,你这么说,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你媳妇的脸是我打的呢。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们这群人,为什么在做错了事情之后,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注视云朵脸上神气活现的表情,应征突然觉得,云朵应该很喜欢干这份工作,可以借着工作的名义去骂人。
还不怕被打被骂,问就是为了工作。
陈梅站起身,冲这几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云朵很喜欢这种能听懂人话的女同志。
她做调解的这段时间,不总是顺利。
有很多人更喜欢妇联那种合家欢式的处理办法,让丈夫给自己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遇上这种情况,云朵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但她不能替别人做决定,既然对方更想要丈夫给道歉,那她又何苦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的眼神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坚定过,赵有志有点害怕,“你不会真的要听这个娘儿们挑唆,让大哥二哥打我吧。”
陈梅微微一笑,“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丈夫。”
赵有志的心放回肚子里,刚想冲着云朵挑衅一笑,就感觉头上一痛,
可真血腥暴力啊,云朵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下一秒她的眼睛被一双大手捂上。
低沉的声音在云朵耳边响起,“不好看,看见了小心做噩梦。”
云朵:……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车成兰余光看见这两人的小动作,但人家毕竟是正大光明的两口子,动作亲密一些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她只认真观看眼前的表演。
车成兰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年轻的小同志们都爱跟云朵一起出任务,且个个回来都一脸的兴奋,敢情能遇见这么多的节目啊。
云朵咬牙切齿让应征松手,“比这更血腥的画面我也不是没见过。”
应征显然也想起来云朵生产前遇到的危险,“怪我。”
云朵把他的手扒开,叽里咕噜说啥呢,什么怪你不怪你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别耽误我看戏。
陈梅温柔笑道,“你是我丈夫,我不舍得让别人打你,只能我自己来了。”
男女体力方面的确是存在差异,据说一名成年男性能徒手打死一头棕熊,不过陈梅占据了先手优势。
在赵有志要打回去的时候,应征松开云朵,想要上前帮忙按住赵有志。
云朵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踹他那儿!”
再强大的男人,那里也是脆弱的。
陈梅的确听话,思考不考虑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毫不留情地踹下去。
赵有志疼得一下子拱成大虾,一下子疼出了汗。
陈梅也不多打,对方怎么打的她,她就怎么还回去,绝对不存在打击报复的行为。
再仿照自己身上脖子上的印子,把他掐了个半死,才堪堪收回手。
陈梅心里头觉得畅快极了,自己亲手报复回去,竟然有这么爽。
赵有志躺在地上有气无力,“你这个毒妇,我要让保卫科抓你。”
陈梅心想,男人可真是没用,她被赵有志给打完,还能给一家人做饭呢。
“你要毁了咱家孩子的一辈子吗?同学们知道孩子的母亲进过监狱,会瞧不起他们的,你一直很疼孩子,你应该也不想的吧。”陈梅也不装了,她伸手在赵有志脸上拍了拍,“咱俩这种,最多算个互殴,我不介意跟你一起关进保卫科。”
赵有志不想被关进保卫科,可让他就这么被白打了,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就算我曾经打过你,可我是你丈夫,你怎么能打回来呢。
所有动物都是畏惧强者的,陈梅发狠打了他一顿,差点把他给掐死,赵有志虽然心有怨恨,却开始有点害怕她。
同时,他怨恨上了让陈梅做出这么多改变的云朵。
赵有志看向云朵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跟陈梅,“你打也打了,咱以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陈梅拿出手巾给他擦了擦额角的血,第一次打人不熟练,不小心使的力气有点大了。
她微微一笑说,“好啊,以后好好过日子。”
圆满解决任务,三人可以离开。
陈梅将人送到门口,“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我下个月开始上夜班,等我下了夜班去工会看你们。”
车成兰离开前不忘对着赵有志放狠话,“你不知道我是谁,对吗?那你做事之前可以先去打听打听,她要是遇见什么意外,我就会当作是你干的,你敢针对她,就是跟我作对,我会让你在这个厂里混不下去,不信你就试试看。”
这种只会打媳妇的贱男人,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云朵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得罪了他,她作为领导有义务保护好她。
应征:哎?
正是下班的时间,邻居都在走廊做饭,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赵有志家的动静。
毕竟打架,发出的声响很大。
赵有志去水房接水,“刚巧”遇见了余春雨也在洗衣服。
余春雨的人缘不错,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看见他有些惊诧地说,“呦,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啊。”
她就像是知心大姐姐一样,赵有志一副别提了的表情,“还不是工会那群人给弄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余春雨早就打听过云朵怎样调解各类矛盾,她只故作不知。
听赵有志说完,她惊叹地说,“他们也太粗俗了,怎能这样呢,你媳妇也是的,怎么能听信外人的话,好歹你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赵有志说,“我不怪我媳妇,她太单纯了,她都是被工会那群人给骗了,”
他还记得,似乎看见那俩年轻男女,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偷摸牵手。
从对话中可以知道,那男人已经成了家的。
如果这两人的关系能见光,在那个男人握住女人手的时候,那女人又怎么会甩开她的手呢。
综上可知,这两人关系不正当。
一听这个,余春雨就来了精神,她问,“你打算怎么报复她?”
赵有志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跟余春雨说,“我要去跟保卫科举报那个云朵乱搞男女关系,跟有妇之夫之间乱搞。”
余春雨震惊了,天啊,云朵她到处怀疑别的女人勾搭应征,结果她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跟同事之间存在着不正当的关系。
她说,“还有这种事呢?”
见她不信,赵有志把自己见到的一口气说出来,“可不是吗,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那俩人外面都极其正经,私下里竟然能做出那种龌龊事,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呢。”
都是他亲眼所见了,那肯定假不了。
“你别告诉别人,走漏了风声,影响我的计划。”
余春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你放心。
她心里想着,不说跟云朵的私人恩怨,要是赵有志举报成功,云朵和应征还能不能过下去不重要,全厂上下都知道应征被结结实实戴了一顶绿帽子,到那时应征难不成还会好意思在333厂待下去?
第128章 应征好像喜欢他
从赵有志家出来后,车成兰就要跟这夫妻俩分道扬镳。
云朵上前黏黏腻腻地抱住她,“谢谢你,车大姐。”
车成兰有些生疏地拍拍她的头,“你是为了工作得罪了人,我有义务保护好你。”
云朵感动极了,她瘪瘪嘴,“车大姐,你人真好。”
应征揽住云朵肩膀,冲着这位面容严肃的大姐点头致意,“我们先回去了,您注意安全。”
回去路上,应征突然开口,“你上下班都有我接送,不会出事的。”
成功帮助到别人,云朵的心情很好,“我知道呀。”
回了家,云朵叭叭叭地跟老太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两人不是第一次晚归,云老太习惯了,在他们没有准时回家的时候,也不太担心。
只是提前准备好饭菜,到了抒意吃饭的时间,先让她喝奶。
云老太已经蒸好了主食,跟着主食一锅出来的还有一盆蒸苹果。
将苹果切成小块,里面放几颗山楂,再放上一把冰糖,最后跟主食一起放进大锅里蒸。
打开锅盖后,堂屋里弥漫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跟室外相比,家里简直太暖和了。
蒸苹果,这似乎是独属于冬天才有的味道。
云老太用小碗给云朵盛了两块,叫她先尝一尝。
听云朵说话,云老太忍不住打断,“都说了,让你这几天少讲两句话,你上班要讲话这没办法,下了班也讲讲讲,你的嗓子还想不想好了。”
云朵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记住了,我不说了。”
对于话痨来说,让她闭上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过了没十分钟,云朵就忘记了这回事。
口中喊着,“小抒意,小抒意,妈妈回来了。”
云老太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几时能长大啊,都当妈的人了,还是这样不着调。
应征麻利地炒完两盘菜,顾及云朵嗓子哑着,口味以清淡为主。
云朵不是很喜欢吃,只随便吃了两口。
云老太在一边长篇大论地教育道,“人,就得什么味道都吃,酸甜苦辣咸,只吃一种对身体不好。”
云朵给她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爱吃您就多吃一点。”
云老太骂了她毛病多,“吃二两八那阵子,能吃上土豆就不错了,你就是过惯了好日子,都忘记了以前吃过的苦。”
云老太没在意地把一口炒土豆丝都放进嘴里。
在云朵炯炯的注视之下,云老太又没办法把生姜给吐出来,只好把那一口都给咽了下去。
少许的土豆丝中掺杂着大量的生姜,这种做法简直是异端。
看见别人也中了生姜刺客的招,云朵很开心,她最先吃土豆丝,然后猝不及防被一口生姜塞满。
她觉得邪门,没有当场吐槽。
她不信邪,又试探地吃了一小口,姜和土豆丝的复杂口感在口腔中迸发。
云朵这下能够确定了,不是她第一口的时候运气不好,把生姜都夹进碗里,而是这盘菜里,清炒土豆丝里存在大量的生姜。
要么应征这个厨师是故意的,要么是他不小心把生姜当成了土豆丝。
这两点都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又不是眼神不好,怎么会分不清土豆和生姜。
至于是故意的,那可是做事最一板一眼的应征,他怎么会开玩笑呢。
云老太深吸两口气,真是个倒霉孩子。
作为厨师的应征轻咳一声,“生姜对身体好。”
不是说,感冒的人应该多吃生姜。
他竟然是故意的,云朵气得把一盘子的土豆丝都扒拉到应征碗里。
“谢谢。”
应征面色不变地将碗里的生姜混合土豆丝吃得干干净净。
云老太自己吃了一大口的生姜丝,却呵斥云朵说,“不许欺负应征。”
“没关系的,她是为了我好,怕我感冒,叫我多吃姜。”
云老太搞不懂应征是说客套话,还是他真这么想。
恶作剧这种人,其实挺没有成就感的。
没有如愿从对方脸上看到或是生气、或嗔怒、或无奈的表情。
“吕劲秋下周要去赶集,我让他给捎一只羊腿回来,等你感冒好了,给你煮羊肉汤喝。”应征给云朵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云朵只爱吃菜心,给她夹的都是嫩绿的芯,“多吃点。”
看在羊肉汤的份上,也看在应征给夹的都是菜心的份上,云朵把白菜和碗里的饭都给吃光了。
云朵放下碗筷,“我吃完了。”
应征瞥了眼干干净净的碗底,翘了翘唇角。
“奶,今晚我就把孩子抱走了。”
云老太这两天只怕没睡两个囫囵觉,白天要跟她相处,晚上还得照顾她。
虽然半夜起来照顾小孩很辛苦,云老太却有点不太舍得让云朵把孩子给抱走。
连着几天没怎么见着亲妈,抒意看她还有点生疏。
被云朵抱着的时候委屈直掉眼泪。
云老太可看不得这个,“你就让她跟我睡,好端端的,不把她弄哭,你不罢休是吧。”
云朵真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明明她是担心云老太睡不好,再给她累病了。
结果现在成她没事找事了。
云老太把抒意从云朵手上抱走,“来,还是跟太姥一起睡,别哭了。”
期待中的止住眼泪并没有发生,抒意哭得更大声了。
云朵扑哧笑了,“看起来,还是更舍不得我呢。”
云朵赶紧又把她抱回怀里,抒意不哭了,小嘴儿嗫嚅着,眼睛里包着一泡眼泪,别提多可怜了。
云老太气地在她鼻间点了点,“跟你妈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又黑又浓,像是一颗海胆。
让云老太稀罕得不行。
谁能拒绝一颗白白净净的大眼睛海胆呢。
云老太又跟云朵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不知道还以为云朵从没有照顾她的后妈呢。
云朵倒是没说什么,只耐着性子说好,都记住了。
人年纪大了,操心的事情也更多。
从西屋出来时,应征已经收拾好厨房,也洗完了这小祖宗的尿布。
云朵把女儿给抱回来,一进门就说,“来,让我们在看看爸爸在干什么?”
云朵一回来,房间里就热闹了许多。
在低头处理事情的应征一抬头,看到这令他心头发软的一大一小,小的窝在那怀里,激动地直鼓掌,哈喇子流了老长,云朵也没有发现。
应征的唇角放松了些,他用软布给女儿脸上的口水擦干净,“我来抱吧。”
云朵就打着这个主意,心思被看透,她没半分不好意思地笑了,“抒意刚才一直闹着找你呢。”
应征低低应了一声,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婴儿不太愿意离开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小婴儿的感官也是很敏锐的,能从抱她的人身上闻到气味。
应征一身腱子肉,小抒意被他抱着的时候,远远没有趴在妈妈怀里时来得舒服。
不过这也是个熟悉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也不臭就是了。
抒意嗫嚅着小嘴,不甘心地踢了踢腿。
她妈发出轻快的笑声,跟她爸说,“你看她多喜欢你啊。”
孩子吃了听不懂话的亏,就这么白白背了个锅。
她爸显然很喜欢听这话,眼神柔和,将她向上颠了颠。
“好了,我陪她玩一会儿,你先去洗漱吧。”
“好啊,那辛苦你了。”
云朵靠近,笑眯眯地跟他道谢,鼻间与应征鼻间只隔了不足一厘米的距离。
云朵突然凑得那么近,应征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两拍。
她靠得那么突然,那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轻颤的弧度。心跳毫无章法地漏了两拍,他浑身微僵,目光定在某处虚空中,一时竟忘了回应。
直到怀里的小人儿伸出手,一下一下用力拍他的脸,才将他从这片空白中轻轻唤醒。
虽然冬天水凉,云朵还是习惯于用冷水洗脸,对皮肤更好。
在室外零下之前,应征就将放在外面的水缸挪到了家里,所以在洗脸的时候并不觉得刺骨,
哗啦啦的水浇到脸上,云朵对着脸盆露出一个笑。
刚才离开房间之前,她确认了一件事:应征好像喜欢她。
云朵洗漱完,又在脸上擦了一层护肤品。这个时代的护肤品厚重,很适合冬天去涂。
好久没跟女儿相处,云朵觉得新鲜得很,捏捏小手,再捏捏小脚。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哎哟,她手心怎么红了?”
小孩儿皮肤嫩,一点点地泛红都十分敏感。
云朵还以为她是湿疹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应征平静地陈述事实,“没什么,打我的脸打的。”
哦,这样啊,不是湿疹就好。
云朵关切地问他,“那你的脸没事吧,疼不疼?”
她心说,这大傻闺女,你爸脸皮那么糙,你打他的脸,是你吃亏呀。
瞧瞧,这手都打红了。
应征答得简短,“没关系,不疼。”
云朵敷衍地说,“不疼就好。”
云朵早早地上了炕,窝在被窝里酝酿睡意。
几天没在东屋睡,抒意周围环境有点陌生,闹着不肯睡觉。
应征只好抱着她在地上走,这样孩子通常睡得快。
云朵脑子里却转个不停,一直想着应征的事。她不是喜欢回避的人,索性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抱着孩子在昏黄光影里来回踱步。
静了片刻,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有事想问你。”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什么事。”
“我想问你,你是不是……”
应征的心脏有一阵的慌乱,他不知道云朵想要问什么,但是本能让他不敢面对这个问题。
“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有些生硬地打断云朵,“需要你帮个小忙,没有危险,只是演一出戏。”
云朵心里冷笑,真是没出息。
她心里有点恼,但又成功被应征抛出的诱饵吸引了注意力。
云朵立刻福至心灵,“是余那件事吗?”
应征抿抿唇,“对,其实她的档案有很大问题,但是如果只是以档案问题把人扣押住,不能完全将人扳倒,她不是无名之辈,她是个小领导,她丈夫又是人事处的主任,必须能拿出切实的证据出来。”
余春雨的事情,那她更是义不容辞了,“我最喜欢演戏了,我要怎么做,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在父母的低声交谈中,抒意睡得很熟,应征将她放回摇篮里。
他在摇篮边坐下,“目前还在准备阶段,还需要过一段时间。”
那是一条很聪明的鱼,钓这种鱼不能太急躁,否则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云朵提醒道,“不过你们最好找些聪明人,不要再出现小艾那种情况了。”
应征嗯了一声,“所以找你了。”
云朵听着挑了挑眉。
抒意睡着,便没有点灯的必要。
应征将煤油灯吹灭,室内一片黑暗。
他躺下后才问她:“对了,你刚才想问我什么问题?”
————————
错过唯一当人的机会,以后要被训成狗了
第129章 被心机男做局了
黑暗给人力量。
应征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刚才想问我什么问题?”
云朵无声笑了下,“什么?我什么时候想问你问题了?”
应征抿了抿唇,有点不甘心地说,“就刚才,你想问我是不是什么?”
记得还挺清楚呀。
云朵装傻:“有么,我怎么不记得了,是不是你记错了。”
应征握紧拳头,他今年还没到三十岁,怎么可能记忆错乱。
云朵向着他的方向摸过去,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行了,赶紧睡吧,明天早上还得上班呢。”
突然被云朵柔软的掌心抚过,应征浑身一僵,倒不是因为云朵指甲刮到了他的嘴唇,而是她这突然的动作,他不懂她为什么这样做。
另一头云朵的呼吸十分匀称,她早已经睡着了,应征却仍然盯着黑暗发呆。
第二天清早,应征晨练回来时,云朵已经洗完了脸。
进入冬季,云朵就不跟着他出去晨练了。
外面的天太冷,出去锻炼纯属折磨自己。
应征点头,对着摆饭的云老太喊了一声奶。
云老太招呼他快进来,“去洗把脸,咱就能吃早饭了。”
云朵站在脸盆架旁边吃红枣,见他过来,想到自己等下要做什么,忍不住扬起唇角。
应征从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倒入盆中,刚俯身,云朵便伸手探向他眼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应征一把摁住她捣乱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别闹。”
云朵耸耸肩,抽出手,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应征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有片刻的愣神。
脸盆架上挂着一面镜子,这也是为了方便臭美的云朵能随时随地看到自己的脸,应征微微弯下身子,在镜子前照了照。
黑眼圈?好像……是有一点。
云朵瞟了眼应征的小动作,偷偷扬起唇角,其实没有黑眼圈,她瞎说的。
看来,某人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啊。
一整早,云朵的唇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云老太纳闷地问,“啥事这么高兴啊?”
云朵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道,“对,心情好。”
云老太心想,你笑成那个模样,我能不知道你是心情好吗?
我是想知道你是为啥心情好,但是她不想说就算了,孩子心情好也是好事。
相较于好心情的云朵,应征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和满面春风的云朵相比,应征的心绪却有些飘忽。倒不是不高兴,就是一颗心忽上忽下,像被风吹起的风筝,落不到实处。
在一天之内,云朵主动摸了他两次,这是以前没有过的好待遇。
可她是什么意思呢。
觉得她有了黑眼圈,就变得难看了是吗?
那是个小色鬼,以前除了喜欢偷看他脱衣服,就喜欢盯着他的脸发呆。
她以前应该很喜欢他的脸。
所以她今早突然摸他,是觉得黑眼圈对这张脸的影响很大吗?
傍晚,应征按时来楼下接云朵下班。
见了他,云朵双眼亮晶晶地说,“手好凉,你给我暖一暖。”
这样的行为,应征平时没少做,每次她冻得搓手的时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握住云朵的手。
突然就这么被云朵给点出来,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看着已经被冻得发红的指尖,应征没多想,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回家时,云老太已经做好了晚饭。
云老太炒菜不太行,包子、饺子还有糕点这种,她却是很擅长。
这一类不需要跟油烟打交道。
云朵埋怨说,“都说了,等我们回来做饭就行。”
照顾完抒意还得做饭,周扒皮都没这么过分。
云老太指使起孙女干活一点不心疼,让云朵把锅里的包子拣出来,“趁她现在还不会翻身,也不会爬的时候,我还能抽空给你们做点吃的,等过段时间,她学会了爬,到那时候你们就算想吃也没有了。”
孩子会爬了以后,就得全天都不错眼地盯着了,否则很容易出现意外。
云朵和应征都会做饭,但是包包子饺子这种他俩都不会,是以来到西北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吃的第一顿包子。
云朵吃得眼泪汪汪,她嘴里还在嚼嚼嚼,就开口说道,“真的太好吃了。”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云老太说,“把东西咽下去再说。”
蒸了一大锅包子,炕头非常热。
应征就要跟云朵换地方,让云朵跟闺女挨着。
云朵自然不会拒绝应征的好意,飞速同意。
她才不愿意在炕头烙大饼呢。
应征把被褥放好,云朵就钻了进去,跟女儿的摇篮挨着,云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前段时间感冒的时候,也有过跟应征互换位置的情况。
随即她就想到了自己半夜摸进应征被窝的光荣事迹,她记忆里没有这回事,但是她一大早又的确出现在应征的被窝里。
那时候云朵怀疑自己突然患了梦游的毛病。
但如今,她心中又有了另一种猜测,家里应该是闹贼了。
这贼平时装得一本正经,以至于闹贼的时候,云朵都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去。
爹的,被心机男做局了。
云朵气得狠狠捶了一下炕,应征听到声音问,“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手。”云朵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睡在炕尾,半夜会不会冷啊,我记得以前睡在这边的时候,半夜被冻醒了好几次。”
说着,她搓了搓胳膊,好像很冷的样子
应征含糊地回答,“应该不会。”
云朵心想,半夜有人给自己暖被窝,可不是不会冷吗?
应征想着黑眼圈,一直提醒自己要早一点睡觉。
想起自己半夜要做什么,他没怎么睡着觉。
一直到抒意半夜饿了,闹着要喝奶,应征赶紧把她给抱起来,轻轻摇晃着身体。
乖乖,可别把你妈给喊醒了。
给女儿喂完了奶,又将人给哄睡着。
他盯着云朵的睡颜思考了片刻,缓缓将被子掀开,然后打横将人抱起来。
应征身上是热的,比云朵被窝里暖和得多。
睡梦中的人会自动向热源靠近,云朵清醒了一瞬间,在应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唉,不对,我是要抓贼的。
云朵瞬间惊醒,警惕地问,“你在干嘛?”
应征瞬间僵在原地,像是风化的石像。
他轻咳一声,很快恢复镇定,“我怕你半夜冻着。”
应征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云朵要被气笑了。
这个小人。
云朵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被抱起来,原本计划着从一个被窝到另一个被窝的间隔不会超过五秒,如今被抓包,所用的时间超出了应征的预计。
云朵的脚在空中踢了踢,“冷呀。”
应征把人放回原处,云朵心里暗骂狗男人没出息,既然已经干了,就不能把她放他被窝里。
应征要回去的时候,云朵拉住他的胳膊不许走,“上次我感冒的时候,半夜换了被窝,是不是你干的?”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错,是我。”应征承认得十分坦荡。
应征对自己所做之事,没有半点后悔。
也有那么一点,后悔把云朵抱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够轻,所以才会把她吵醒。
不等云朵询问原因,应征就主动回答了。
“你感冒,睡热炕头不好。半夜炕凉了,我怕你冻着。”
云朵是真想把煤油灯点亮,看看他脸皮到底有多厚,“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应征说不用谢,“我们是夫妻,理应互相帮助。”
云朵气得在他身上踢了一脚,不要脸。
寂静的夜里,耳边那一声低沉的轻笑格外明显。
云朵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应征给带偏了。
她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半夜炕就不热了,我睡在炕尾确实是容易冻感冒。”
不等应征问云朵想怎么办,她自己就说了。
“炕头还有点热乎气,我还是睡回炕头吧。”
这没什么好说的,应征也担心叫云朵睡在炕尾会冻着。
他滑亮火柴,橘色的火焰蓦地跃起,照亮他半边脸庞。就在火柴将触灯芯时,云朵却轻轻吹灭了那簇光。
“不用点灯了。”她说着,已自顾自钻进应征的被褥里,还顺手推了他一把,“就这样吧。”
应征在黑暗里低低应了一声,在她腾出的位置上躺下。
互换被窝,对应征有没有影响,云朵不知道。
但对她的影响是很大,应征的被子跟她不一样,应征的被子又重又硬,压得她喘不上气。
云朵一直以来,盖着的都是轻薄的蚕丝被,一床厚实的棉花被压在身上,可不就跟盖了一块铁似的。
被子虽然沉,云朵却睡得特别熟,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
至于睡在她被窝里的应征,就没那么好地体验了。
被褥枕头都是最贴近云朵的物件,早被她的气息浸透了。此刻他躺在其间,仿佛被那缕熟悉的暖香立体环绕着。
嗅着芳香的味道,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轻飘飘的,有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这一夜,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厚实的被子压在身上,云朵睡得很沉,早上是被晨练回家的应征给叫醒的。
云朵一看时间,快要迟到迟到,她飞速洗脸刷牙。
云朵在堂屋洗脸的时候,应征就在一旁准备早饭。
“昨晚睡得好吗?”
应征点头,“还好。”
云朵娇气地皱了皱鼻子,抱怨道,“我睡得很不好,你的被子好重,压得我喘不上气。”
已经踏出西屋的云老太:……
她又默默后退两步,假装自己没有出来过。
第130章 告发……私通,秽乱工会,罪不容诛
“你的被子很轻。”
云朵心想,我当然知道我的被子轻,这还用你说,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
“奶,吃饭啦。”云朵冲着西屋喊道,她又觉得云老太走得慢,进门把人给搀出来,“是不是到了冬天,人腿脚都不利索,走了半天还没走出来。”
云老太:……
要不是你俩刚才说那不知轻重的话,我早就出来了。
晚上虽然折腾了一阵子,总体来说睡得很好。
云朵精神奕奕地来到工会办公室,发现宋红伟竟然过来上班了。
她现在很会做人,连着一周没上班,复工上班时,还给同事们带来点吃的来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帮忙分担工作。
几天不见,云朵觉得她长胖了几斤,肚子看着更明显了。
除了冯主席外,女同志们都很照顾她这个孕妇。
跟她说,既然肚子大了,就别干重活了,留在办公室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搬东西跑腿这样的重活就交给大周。
突然被点名的大周:……
“没错,都交给我。”
每天都要写工作日志,宋红伟从冯主席的桌上拿起工作日志,了解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同事们都做了什么事情。
宋红伟刚认字不久,还做不到一目十行,她看文字很慢。
短短几页纸,被她看出了长篇小说的感觉,足足看了一上午时间。
今天上午没事要忙,同事们有的打毛衣,有的看报纸。
云朵本来想要跟吴春霞学习织毛衣,她观看了一阵子,直接放弃原地放弃。
宋红伟边看工作日志,边点评道,“云朵,你跟车大姐一起去工人家里调解了呀!”
看到下面写的是打老婆,她不免皱起眉。
别看她在家经常跟李浩然干仗,却是很瞧不上打老婆的男人,只会欺负弱小,这算什么本事。
“离婚了吗?还是要忍下去?”宋红伟知道云朵处理这类问题的套路。
同事八卦的时候,车成兰很少插嘴,这次听着大家讨论八卦,她却忍不住开口道,“都没有,陈梅把那个男人打了一顿。”
宋红伟眼前一亮,处理这种事故时,能遇见这样有血性的女同志还是少数。
至少她跟云朵一起的时候,遇见的都是要她们和稀泥。
她是个利索人,看不得别人委曲求全。
但她毕竟不是当事人,无权替人家做决定。
说到这里,车成兰又想起赵有志那个贱男人,“他没来找过你麻烦吧。”
云朵摇摇头说没有,“姐,你冲冠一怒为云朵,他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才会找我麻烦。”
“油嘴滑舌。”
听她俩打哑谜,同事们都很好奇,纷纷询问啥意思。
但是车成兰那时候的自己太丢人,不许云朵告诉大家。
云朵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只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她俩这样,同事们更加好奇了。
车成兰还是不太放心,总感觉赵有志不是光明磊落之人,所以她说,“他以后要是来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来解决她。”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冯主席不免多看了云朵两眼,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入了这位大姐的眼,能被她视作自己人保护。
要知道,这位大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魏红星笑嘻嘻地说,“有应联络员呢,恐怕用不上您。”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呐,人都来了。”
应征有些时候会在楼下等她,要是他下班比云朵早,就会上楼来找她。
对于办公室内的谈话内容,应征只听见了个尾巴,他冲着车大姐点点头。
然后问云朵,“走吗?”
下班铃还没响起,作为下属肯定得先去询问领导的意见。
云朵问冯主席,“反正现在也没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冯主席十分和气地说,“去吧去吧,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呢,等天气暖和了也带到办公室给我们看看,挺长时间没见,还挺想她的。”
在应征面前,冯主席向来不吝啬于给云朵好脸色。
云朵说好,“等那时候,估计她都学会走路了。”
再过上五个月,要是动作快点,真能学会走路。
云朵都走了,钱秀梅也不是正式工,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去。
早点回去吃饭,中午还能多睡一会儿。
出了办公室的门,跟应征并肩走在走廊里时,云朵悄悄地勾住了应征的手。
应征的反应也很值得玩味,身体猛地一僵,过了几秒钟后开始不怎么激烈地挣扎,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后来好像逐渐接受了似的,不再挣扎,任由云朵牵着。
这时候云朵却松开了他的手。
只留应征盯着空荡荡的手心发呆,难道是他刚才挣扎的动作太大?
他转头去瞧云朵神色,从面色看不出不高兴的地方。
那是为什么松开他的手呢。
应征现在已经不思考为什么云朵突然握住他的手,而是疑惑云朵为什么松开了他的手?
云朵的手就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小小的,软软的,能被他握在手心里的。
他正色说,“你的手很凉,我替你暖暖。”
两人的手刚握上,不知道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这人于他俩来说并不陌生,正是赵有志,他冲出来就大喊,“快来看啊,快来看啊,工会的干事乱干男女关系啦,背着自己的另一半跟人牵手,正常同志关系会摸另一个人的手吗?”
赵有志在工会附近蹲守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早出晚归,那叫一个辛苦。
楼外太冷,温度已经零下,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他在工会所在的那一层楼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蹲守。
他这蹲守漏洞百出,应征早就感受到有人在偷看他和云朵,不过他和云朵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自认为不怕被看。
赵有志鬼鬼祟祟地蹲在工会门口,总不会是想给云朵拜个早年的。
他之前没上楼接云朵,还没发现他。
赵有志对云朵心怀恶意,让他蹲在这里,对云朵来说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应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有志是哪个车间的工人。
赵有志这一段时间的蹲守,就只看云朵一个人进进出出,没有见到上次去家里的那位男同志。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蹲守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看见了男主角。
看见他俩并肩同框,他的探照雷达立刻亮了。
他那时候还想,这走廊里都没啥人。
正是偷情的好地方,别管是偷亲一下,还是偷偷牵牵小手,这都是铁一样的证据。
他还是深信不疑地认为这两人是在偷情,结婚的小两口哪还有这么深的感情,退一万步讲,这俩人就算真是两口子,牵个手至于要偷偷摸摸的吗,怎么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
而且余大姐也说了,云朵的爱人不是工会的干事。
云朵被赵有志拦住,并且听他喊了那样一通话后,大脑皮质变得有些平滑。
脑海里出现一行字:臣妾要告发云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然后她脑子愣了一下,赵有志要告发她和谁?
告发她和应征?
告发她俩什么,偷单位的报纸回去糊?
还是告发他俩一年没有做爱?
对,他说的是,告发他俩直接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都夫妻关系了,还不正当呢?
那啥样才能正当啊。
这一层楼里除了工会外,还有几间办公室,听到走廊里吵吵嚷嚷,都涌了出来。
被他抓到了正形,赵有志激动得口沫横飞,招呼出门看热闹的众人都凑近一些。
跟大家分享,他不久前刚看到的一幕,“我刚才一出来,就看见他俩在打情骂俏,男同志牵住了女同志的手。”
这还是余春雨曾经提醒过她的,捉奸捉双,空口白牙,没人会相信。
一定要拿到实质性的证据,才能
赵有志也没想过自己的运气这么好,还没蹲几天呢,就直接
他义正词严地说,“你们两个都已经结了婚,你们这样能对得起自己的另一半吗?”
他把云朵和应征还没分开的手举起来,“你们看,他们在做什么?”
应征本能将赵有志一脚踢开,但当他感受到对方想做什么之后,不仅没有把他给踢开,反而拉近跟云朵的距离,还特意微微侧了侧身子,让更多人都能看到他跟云朵是手牵手的状态。
工会的人刚出门就看见,不久之前刚出去的云朵和应征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云朵正挽着应征的胳膊,声音又软又娇,矫揉造作得能掐出水来,“哥哥,你爱人知道我们这样子,会不会生气呀。”
应征先是一怔,低头迎上她眼中明晃晃的戏谑,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竟也顺着她的话接道,“没事,她跟我一样,在外面也有人了。”
不知情群众:!!!这么刺激!
知情人:……
“你在搞什么?”
牵扯到应征,冯主席坐不住了,赶紧将赵有志拉开,“什么乱搞男女关系?”
冯主席不知道赵有志是谁,看他突然冒出来指责人家有结婚证的两口子,怀疑这人精神有问题。
正常人谁能这么干啊。
他没好气的跟周围人解释道,“人家是正经两口子啊!”
应征神情平静,看他的时候,眼神却天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现在搞清楚了吗?我们是有结婚证的关系,需要把结婚证拿出来给你看吗?”
赵有志傻眼了,他们怎么会是夫妻?
余大姐说云朵的爱人是军代表处的人,怎么会是他?
退一万步讲,哪家的夫妻亲近需要偷偷摸摸啊。
应征微微抬眼,面对这位神情灰败的工人,他唇角几乎没有弧度,“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在车间,到办公大楼里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