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许胡闹
已经回到房间的云老太想起什么似的,去而复返,她站在门口说,“云朵,应征手臂烫伤,需要预防感染,你去找两粒消炎药给他吃。”
“嗯,好。”
云朵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她怕自己再多说,有可能被云老太察觉到什么。
云老太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听到云朵去找药的声音,她怀疑是这丫头又犯懒敷衍,于是催促道,“云朵你快点,烫伤感染不是小事,冬天伤口长得慢。”
云朵推了一把埋在她胸前的脑袋,催他赶紧起来。
她奶把应征看得跟亲孙子似的,今天晚上要是没看见他吃药,估计都睡觉都睡不安稳。
应征松开云朵,声音有点哑,“我没事,不用吃药。”
云朵心想,应征还是不太了解她奶。
果然,云老太下一句又是喊云朵,“云朵你出来一下。”
她也不是没有经过人事,小两口那边半天没动静,还没有人给她开门,云老太当然知道这两人在做什么。
按照她的心,小两口感情好,这是件好事。
只是应征毕竟受了伤,这种情况下着实不适合做那档子事。
看见云朵微微发肿的红唇,她恨铁不成钢地把孙女拉到门外小声说,“应征都受伤了,你还拉着他胡闹,万一加重伤势怎么办。”
背了这么个黑锅,云朵有苦说不出。
明明是应征想要的。
当然了,他把衣服一脱,云朵也确实是顶不住。
没办法跟云老太说是应征勾引她,云朵只好忍了。
默默低下头被骂。
等回到房间后,自然没有给应征好脸色。
细细密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应征的声音沙哑而又磁性,低声凑在她耳边说,“云朵,你摸摸我。”
堂屋李,云老太警告地咳嗽了一声。
云朵本来就没打算同意的,都怪应征害得她被骂了一顿,她这次态度很坚决,“刚才奶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云朵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属狗的啊。”
应征得意极了,眼里带着笑意,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知道。”
云朵把凌乱的睡衣拉上,遮住胸前的点点红痕,“走开,我去给你找药。”
“小伤,不用吃药。”
云朵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会再被他勾引了,“快点,不吃药会死的。”
你会感染而死。
我会被云老太大义灭亲而死。
应征很不愿意松开云朵,云朵身上好容易干净。
前几天云朵生理期,他抱着云朵每天都想。
从前不知道肉滋味的时候,还能够忍着。
吃过肉以后,整天闻着香味,却不能吃,这可太难熬了。
只是他也很愿意看着云朵为他忙东忙西,云朵不是个勤快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她心甘情愿地忙碌。
反正他俩来日方长,应征不愿意在小事上惹的媳妇不高兴,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云朵,“那你快点。”
最近这段时间,全家轮流感冒,药包就在柜子最上面,云朵翻出消炎药和止疼药,最后只扣出来一片止疼药,“既然你说了不疼,就别吃止疼药了。”
应征接过云朵递过来的热水,将消炎的药片咽进肚子里,“你说不吃就不吃。”
找药加吃药不需要太长时间,应征还想继续。
云朵横了他一眼,眼尾微挑,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你胳膊不想要了啊。”
又娇又横的。
应征喉头发紧,“不要紧。”
说什么不要紧,云朵让他把胳膊露出来给她看看。
本来让他把胳膊露出来,有利于伤口恢复,然而他趁着云朵出去的时候,又把袖子给拉下去遮住了患处。
应征下意识把手臂往背后藏了藏,他喉咙滚了滚,“不好看,别看。”
“都受伤了,才知道伤口会难看,你早干嘛去了。”
云朵强硬地把他手臂掰过来,却感受到手下的胳膊在微微发颤。
云朵记得他伤口的位置,应该不会碰到才是,“不对,你是不是不止烫伤?”
云朵举起他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着,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医生呢,可医生哪有这样给病人看诊的。
见云朵眉头紧锁,应征安慰道,“只是撞了一下,没有骨折。”
就算是没有骨折,也肯定是伤着骨头了。
云朵气得大骂,“你这个臭傻x,受伤了就直接说,为什么要装作没事发生。”
应征薄唇轻轻上扬,他很乐意被云朵骂,如果不是关心他,她也犯不着为此生气。
云朵的口气很冲,“笑什么笑?”
她正在气头上,抬头一看应征却在笑,任谁看了都不会高兴。
应征的语气软和,“怕你知道我受伤,影响正常的夫妻生活。”
“不用担心,养几天就没事了。”
云朵嘴角轻轻下压,“谁担心你了。”
“我知道。”
应征吻了吻她的额头,大小姐嘴硬心软。
其实很担心他呢。
不敢再去招惹云朵,也不敢再提做那档子事儿。
应征对此有些遗憾,怪他没藏好。
可是如果不是云朵一直关注他,也不会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走路的步伐明显快了半拍。
应征要去铺被褥,云朵怕他抻着胳膊,“我来吧。”
享受着云朵全方位的照顾,应征忽然觉得这伤其实还不赖。
下一秒,看见云朵的动作,他就笑不出来了。
云朵把他的被褥给铺好,这几日他们是睡在云朵的被窝里,“你,这……”
云朵理所当然说,“你手臂受伤了,要是咱俩晚上睡在一起,我肯定会碰到或者压到你,你也不想伤口一直不好吧。”
应征:“我,其实不要紧。”
怎么会不要紧,不仅烫着了,而且还伤到了骨头,不管怎样被云朵碰到都只会伤上加伤。
“我会小心。”
他的保证在云朵看来很苍白,她安抚似的在他唇角亲了亲,“行啦,早点养好伤,就能一起睡觉了。”
应征显然想到了另一个意思的睡觉,他脸色有些发白。
烫伤极其难养,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五月。
云朵吹灭了煤油灯,“要是半夜抒意要换尿布,你不方便,就喊我起来。”
应征半夜自然是没有叫云朵起来弄女儿,云朵一觉睡到大天亮。
被窝里突然少了个暖炉,云朵还有那么点不习惯。
第二天上午,在云老太的催促下。
云朵带着应征去了医院,放假期间,厂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医护工作者。
听说应征是烫伤,又看了伤口,医生给开了一罐子獾子油。
至于消炎药,医生倒是想开,由于厂医院严重缺少这类的西成药,只跟应征说要是有感染的话,再来医院。
厂里时常有烫伤发生,这导致厂医院常年准备着烫伤膏。
大年三十的上午,他俩去了一趟医院,带回来一罐子獾子油。
云老太在家准备年夜饭,看他们俩回来,赶紧询问开了什么药,多久能好,有什么注意事项。
云朵一一答了,云老太看她这才有点当人媳妇的样子,心里稍微满意了一点,又催着她赶紧去给应征上药。
按照医嘱,一天涂三次。
云朵帮他撩起衣袖,被烫伤过的那一块皮肤颜色偏深,不是均匀的红,是一块深一块浅,皮肤崩的发亮,出了几个比较大的水泡。
云朵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坨药膏,小心涂在烫伤的地方。
被烫伤之后,手臂的皮肤时刻处于被火燎的刺痛感之中。
她的指尖温度偏凉,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没有缓过劲儿。
凉凉的手指,从他手臂上划过,非常舒服。
感觉到指尖下的皮肤在微微颤抖,云朵问道。“疼吗?”
应征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他声音轻松地说,“不疼。”
云朵哼了一声,就嘴硬吧。
她去用香皂认真洗了两次手,去帮云老太准备年夜饭去了。
家里的大厨在关键时刻负伤,云老太不许他这段时间干活。
年夜饭对于国人来说是大事,又不能不吃。
于是就只能让云朵和云老太顶上了。
不过年夜饭最重要的不是饭,是团圆。
只要家人在身边,就够了。
饭菜的味道都是其次。
虽然年夜饭的味道可能没那么好,几人都吃得特别满足。
原本过年是要喝点酒的,可是应征受伤,云朵又是个一杯倒,最后只有云老太喝了酒。
云朵和应征为了陪老太喝酒,牛眼杯里装着白水,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吃年夜饭的时候,外面陆续有鞭炮声响起。
抒意这个小崽崽被突然响起的鞭炮声给吓了一跳,害怕归害怕,好奇心特别重,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置办年货的时候,云朵本来准备买一些鞭炮。
刻在国人骨子里的基因,不放鞭炮不算过年。
这说法被云老太给骂了一顿,说云朵不考虑抒意这个小娃娃,万一被鞭炮声给吓着了怎么办。
云朵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多亏没买。
应征的胳膊受伤,不方便去放鞭炮。
如果把鞭炮给买回家,就得是云朵大冷天在寒风里点鞭炮。
云老太到底是年纪大了,陪着三个孩子守了一会儿岁,就开始犯困。
她也不勉强自己,既然困了就回去睡觉,离开之前不忘用眼神警告,不许胡闹。
云朵则十分无辜地回望过去。
云老太离开后,应征把正坐在炕头玩布娃娃的女儿抱起来,“闺女困了吧,想睡觉了。”
然而他姑娘正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没有半点要睡的意思。
外面的鞭炮声,让她现在特别精神。
应征抱着她在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往常百试百灵的办法,今天晚上失去了作用。
“她不困,你就让她再玩一会呗,毕竟是过年,我们也不会太早睡觉。”
应征当然是想早点睡觉,才想着赶紧把闺女给哄睡着。
说好了小棉袄,今天晚上就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
怎么哄都不睡。
看她爸气急败坏的表情,她的心情非常好,咯咯咯地笑出声。
应征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真是个臭丫头。”
应征这时候想起,这小孩儿下午的时候睡了几个小时,怪道睡觉的时间她不困。
他跟云朵说,“以后不能让她白天睡觉,昼夜颠倒不利于长身体。”
云朵呵呵了两声,说得这么正气凛然,确定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到了十点多,云朵困了,她打了个哈欠。
困意似乎会传染,抒意也跟着打了个小哈欠,应征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后背上,用她最喜欢的力度。
不一会儿把人给哄睡着了。
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确定小丫头已经睡熟,再有任何动静都不会把她给吵醒,应征才一点点靠近云朵。
云朵十分警惕:“干嘛?”
应征甚至半遮半掩的诱惑,他的裤扣敞着,结实的人鱼线隐入衣物之中,留给人无限想象空间。
他循循善诱道,“你难道不想,从今年做到明年……”
云朵立刻捂住耳朵,她能抵挡住人世间的大多数诱惑,除了钱色。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云朵也怕他俩玩过头,让他二次受伤了。
毕竟他俩那啥上脑的时候,都挺疯的。
“想都别想。”
应征拿起她的手,让她仔细感受紧绷着的人鱼线,“真的不想?”
云朵把眼睛也闭上了。
应征是个坏东西,知道她很容易被诱惑到。
手下肌肉特别结实,是长期训练留下来的痕迹。
凸起的青筋诱人犯罪,在云朵的手指在上面徘徊时,他的腰腹收紧微微颤抖。
云朵嘴上说着不行不行,身体却特别诚实。
当然,她虽然色令智昏,但还是顾忌着应征的身体,没有太过深入。
吃过肉的人,再让他去喝汤,应征自然不能满足。
云朵还觉得手疼呢,他还不满足上了。
“不愿意以后连这个也没有。”云朵依旧是铺了两床被褥,“睡觉,明天还得起来拜年呢。”
应征已经能想象到,未来几天,最好的情况就是像今天晚上这样。
这可是难得不用上班的假期,他跟云朵本应该做一晚上,到了白天再去补觉的。
应征在黑暗中举起受伤的那只手,瞪了很长时间,它最好明天早上就能够痊愈。
然而并没有,伤势好坏速度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到了第二天早上时,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云朵一睁开眼,看见枕头边上放了一个红色信封,信封看着很鼓。
她立刻猜到这是压岁钱,应征已经穿好衣物,就坐在一旁等着云朵醒来。
云朵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穿着棉质睡衣,扑在应征怀里,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新年快乐。”
应征扬起唇角,今年有个不错的开始。
他环住云朵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过了好久才松开气喘吁吁的云朵,“新年快乐。”
云朵举起红包,“这是什么,给我的压岁钱吗?”
应征点头,“打开看看喜欢吗?”
谁能不喜欢钱啊,虽然不知道多少,但光是摸厚度,就知道这笔压岁钱必然不少。
哪怕全是一毛钱,都不会太少。
云朵打开红包,打眼一看全是深绿色。
众所周知,绿色是十块钱的大团结。
“好多钱呢。”
看着她高兴,应征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云朵数完红包里的全部压岁钱,一共是两百三十一块一毛六,有零有整的。
她在心中过了几遍这个数字,既不是什么特殊日期,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个数额让她十分吃惊,“你哪来这么多钱,都给了我你还有吗?”
应征的工资不少,但家里的花销大,家里买的东西几乎全是他掏钱。
别的不说,就给抒意买奶粉这一项,估计就得花去他的大半工资。
应征回答得十分轻松,“没有了,以后花钱再管你要。”
敢情这是把手上的钱全给他了,怪不得还有几分钱。
云朵也不是一定要把这对象手里的钱,但是应征主动把钱上交给她,这让她心情很好。
对她来说,她是不会主动把自己的钱给别人。
无关抠门,这是一种信任问题。
云朵用一种甜得能够腻死人的声音说,“谁家的对象这么好啊?原来是我们家的呀。”
能让她高兴,这钱就不算白给,应征轻描淡写地说,“我从前的工资和津贴都存了起来,存折放在家里,等以后回家的时候也都交给你保管。”
尽管现在还没拿到他的存折,这属于一种画大饼的行为,云朵听了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给应征的红包已经压在云朵的枕头下面了,本来准备压在他的枕头下,想到这人气得早,云朵怕他在自己还没起来的时候把被子叠起来,发现了压在枕头下的压岁钱。
虽然也是惊喜,但不是她亲手给的。
她给应征的压岁钱肯定没有应征给得多,云朵把钱拿出来的时候,却没有不好意思,“我给你准备的压岁钱。”
应征观察力敏锐,早就发现云朵给他准备了压岁钱,而且就压在枕头下面。
为了等这个红包,他早上起来洗漱完,就又坐到了炕上。
应征轻声地说,“谢谢。”
“你快打开看看。”
应征顺从地打开红包,里面有两张大团结,一张五块,还有两张一块钱。
应征神情微怔,一共二十七块钱,他进入新年就二十七岁了。
云朵仰头看他,眼睛很亮,唇角微微翘起,“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二十二块钱,然后我每次过年都会亏五块钱。”
云朵开年才二十二岁,应征比她大五岁,按照年龄给红包的话,这将意味着云朵每年都会吃亏。
应征抿了抿唇,他心里确实想过按照年龄给云朵发红包,只是他猜到云朵大概也会这样做,那她会吃亏了。
也出于某种隐秘的想法,不想总是提醒云朵他们直接的年龄差。
他比她大了五岁。
应征的眉眼深邃,他认真说,“不让你吃亏。”
夫妻两人刚才互赠了红包,他俩在包红包的时候,谁都没有想起抒意。
云朵换上了新衣服,也给抒意换上了云老太特意给做的大红棉袄。
云朵还绞了两团红线,用红绳在她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
她头发浓密,出生之后没有剪过胎发,长到现在大概有三四公分,用红绳扎起来,配上大红的棉袄,看起来就像是个福娃娃。
云朵把自己和闺女都收拾得利利索索,把抒意带着包被抱起来,敲开了西屋的门。
云老太早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没有去喊他们起来。
等下他们虽然要出去拜年,可又不是去上班,早一会儿出去拜年或者晚一会儿去拜年,这又有什么打紧的呢。
好容易过年,不能惹孩子不高兴。
“奶我来了。”
云朵把手往前一伸,做出要钱的动作,“奶奶,新年快乐。”
“我替抒意也问一句太姥新年快乐。”云朵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封给她,“这是我和应征给你的压岁钱。”
老人家不事生产,就靠着小辈给的孝敬钱,云朵当然不能跟云老太要钱。
云老太不是没见过钱的人,是孩子的一片心,他们给她就收。
只是听着云朵这个压岁钱的说法,令她有些哭笑不得,她都多大了,还需要压岁。
云老太从针线簸箩里翻出一个红纸做的红包,“这是我给抒意的压岁钱,你们先替她守着,等她嫁人,告诉她这是太姥给的嫁妆。”
金银和钱不一样,传下去的金银是有意义的。
云朵收下后跟她说,“好,我先替她保管,等她上大学,你亲自给她。”
可别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话,大过年的,让应征听见,又要抑郁了。
抒意虚岁两岁,等她上大学至少是十五六年之后的事儿了,孙女这是说她还能再活十年。
人都爱听好听的话,云老太也不例外,她嘴上说着,“活到抒意上大学,那我不成老怪物了。”
心里却是高兴的。
三人早上一起吃了顿饺子,把云老太和抒意留在家里,云朵和应征就出去拜年了。
他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有人已经出去拜了一圈年回来了。
云朵起来得晚,起来以后还跟应征说了很长时间话,一来二去就耽误了。
333厂里少了一部分的人,这些人都回老家过年去了,比如说隔壁的王桂娥一家子。
没走的那部分人,要么老家没有亲戚了,像是老陈;要么父母就是厂里人,像是吕劲秋。
能让应征和云朵上门拜年的就那几家,书记家、厂长家。
先去的是谢书记家,他们辈分大,又是领导,是不需要出去拜年的的,就等着下属和小辈们主动来家里。
像是云老太这种年纪大辈分大的人,出去拜年等于是折了对方的寿。
谢书记爱人看见云朵亲亲热热的拉她坐下,又是问早上吃了吗,又是问这一路过来冷不冷,非常给面子。知道他们去年添了孩子,主动问起怎么没带着孩子一起出来。
云朵实话实说,“外面太冷了,怕孩子冻着。”
虽然心里觉得她把孩子看得太重了,还是对此表示理解,“是啊,等天气暖和了你带着孩子来家里玩。”
谢书记家坐了不少来拜年的客人,有人见谢书记的爱人一直拉着云朵讲话,主动插嘴道,“小孩儿嘛,冻一冻不要紧的。”
然后又问云朵家的孩子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云朵一一答了,“女孩儿,七个多月。”
这人看云朵和应征都外表出挑,衣着光鲜,又被谢书记夫妻礼遇,料想身份不一般,于是说道,“可巧了,我们家是男娃。”
第142章 帮帮我
女人招手把一旁正抱着丈夫大腿的男孩叫过来,“这是我们家老大,比你们家孩子大三岁,以后让他带着妹妹玩,保护妹妹。”
云朵含笑夸了两句,“真可爱。”
又给他抓了两块糖,“快拿去吃。”
这糖果不是云朵随身携带的,是谢书记家里为客人准备的。
云朵就借花献佛一下,用糖堵住这娘儿俩的嘴。
应征跟谢书记聊了一会儿家常,这么多客人在,不可能聊比较太过紧要的话题。
孙玉梅兄妹带着唇红齿白的娃娃过来给钱书记拜年了,跟着三人身后一起来的还有新婚的吕劲秋和魏红星。
魏红星从小跟孙玉梅一起跟在孙明身后一起拜年,不可能说结了婚有对象以后,就不跟孙家兄妹一块出来了。
这一行人也挺意外,没想到会在谢书记家里遇见云朵和应征。
吕劲秋先在屋里转着圈说了一行拜年话,然后同云朵和应征说,“正准备等会儿去家里拜年呢,还好在这碰见你俩,要不然就走空了。”
魏红星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你脑子坏掉啦,还有奶在家呢。”
“哦对,哥咱等会儿一起去拜年,拜完年我们跟你一起回家。”
他们小辈跟谢书记没什么话要讲,本来就打算来拜个年就走的。
娃娃很喜欢云朵,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叫婶婶。
“乖乖,你的头发这样好看,是谁给你梳的呀?”
小丫头臭美,打扮得好看,她心里骄傲极了,“姐姐给梳的。”
“姐姐可真厉害。”
小孩说话细声细气的,“是呀。”
云朵跟娃娃的对话,惹得周围人也跟着扬起唇。
长得好看的孩子都讨人喜欢,尤其娃娃还是跟着孙副厂长的儿女一起过来的,肯定是家里的实在亲戚。
刚才拉着云朵一直聊她儿子的女同志,因此立刻转变了风向,让娃娃带着她家儿子玩。
她语重心长地跟娃娃说,“你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等弟弟长大以后保护你。”
云朵微微蹙了蹙眉头。
说实话,这种情况她打小经常遇见,一个长得好看,家里还有点小钱的女孩,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有无数男的和男的爸妈盯着,想要带着巨额遗产的漂亮儿媳妇,能带着多多的钱为婆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
小孩子都很单纯,听见大人的话也没有多想,应道,“好呀。”
大家都很单纯,周围人听了都没有想太多,毕竟俩孩子都太小了。
云朵把娃娃抱起来,“想不想见妹妹呀,婶婶带你去见小妹妹好不好?”
娃娃喜欢漂亮的小妹妹,于是回答说想见,然后凑在云朵耳边说悄悄话,“婶婶我告诉你哦,我妈妈也给我生了个小妹妹。”
娃娃的继父一家严重重男轻女,对着新出生的女儿,还有便宜继女非常不顺眼。
对着娃娃的哥哥倒是多了几分疼爱,虽然不是亲儿子,但至少是男孩子。
孙家兄妹也是看见娃娃在家里过得不好,才把她接到家里来过年。
“娃娃的妹妹应该也像娃娃一样漂亮吧。”
娃娃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妹妹长得有点丑,黑黑的,像是小猴子。”
她虽然跟云朵说悄悄话,但声音不算太小,身边几个人都能听见他俩的对话,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孙家兄妹以及魏红星夫妻在谢书记家没有久留,云朵和应征也顺势提出离开,“先来的您家里,还有几家没去呢。”
出了谢书记家的门,云朵从应征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叔叔婶婶给娃娃准备的红包,祝你在新的一年健康快乐。”
云朵准备了不少红封,都是给小孩儿的,根据关系的远近,有一毛也有五毛。
自己家孩子可以不给,她现在还不懂红包是什么,别人家小孩收到红包会很高兴。
小孩高兴,大人也会高兴,这是人情往来的一部分,因此要给。
刚到谢书记家里时,就散出去几个红包,给谢书记家的几个小孙子。
娃娃年龄虽小,但也知道红包是好东西,冲着云朵和应征甜甜地笑了,“谢谢叔叔婶婶。”
夫妻俩是跟着孙家兄妹几人一起出去拜年的,接着去的是两个副书记家,这两个副书记待他们虽然不殷切,但也不冷淡,在正常的社交范围内。
按照职位来看,下一个是李厂长。
李厂长是魏红星的姨父,从亲疏远近的角度来看,魏红星几人早已经拜过年。
自此,云朵和应征跟他们几人分开。
分开前,孙明把娃娃抱走,娃娃还十分不舍得离开云朵的怀抱,想要跟着她一起去拜年,闹着想跟云朵回家看妹妹。
魏红星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哄她,“大过年的,可不许掉金豆子,等会儿就去你叔叔婶婶家看妹妹。”
娃娃立刻破涕为笑。
魏红星“嚯”了一声,“你这丫头哄我的糖。”
跟他们一行人分开后,云朵和应征去李厂长一家拜年,略微站了一会儿,就去了同一层楼的刘副厂长家拜年。
刘副厂长一家这可是熟人了,刘小曼也在家,见面后先互相说了拜年的吉祥话。
云朵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她冲着刘小曼眨眨眼,小声说,“别人都没有。”
且不说两家关系不错,就说她生产的时候,刘小曼始终陪伴在身旁,就值得。
刘小曼羞红了脸,“谢谢,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你带给我的,远比这些东西还重要。”
正在跟刘副厂长夫妻聊天的应征耳朵动了动。
对于说好听的话,云朵早已是张口就来,而且各种花样都有,毕竟应征哪怕被夸也很挑剔,不愿意跟人共用一套被夸的说辞。
在拍应征的彩虹屁之前,云朵还得想一遍,这句话有没有跟应征说过。
夸别人就没有这种顾虑,别人没有应征的臭毛病多,也没经常听云朵忽悠人。
应征扫了一眼那封红包的厚度,没有给他的红包厚。
云朵经常说,钱在哪儿,爱在哪儿。
想到此处,应征平静地转回头。
刘副厂长是厂里领导,尽管他生了一张坏嘴,不少下属看在他屁股下面位置的份上,还是来家里拜年。
云朵眼看来拜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些厂里的中层领导,她在跟刘小曼闲聊的时候故意问起,“你说,被重物撞了一下,但是看起来没骨折,怎样判断是骨裂,或者是普通的碰伤?”
刘小曼立刻上下打量云朵,关切地问道,“是哪里受了伤,具体有什么样的症状呢。”
说完,她又觉得云朵口述恐怕说不清楚,要带着云朵回到自己卧室,她的问题连珠炮一般,“你跟我进屋,我看看伤在哪里,什么时候伤的,伤在哪里,有没有看医生……”
“哎呀,不是我,是应征。”
刘小曼闻言复又坐下,“应团也太不小心了。”
倒不是她不关心应征,而是应征皮糙肉厚,摔摔打打也不要紧。
云朵娇娇气气,哪怕只是小磕碰,都让人揪心得很。
“他二十九那天下午,去车间值班,正赶上机器出问题,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到了晚上我才发现,他的胳膊被烫伤了,还不敢用力提重物,我感觉应该是伤着骨头了。昨天带他去了医院,医院里面也没几个医生值班,给开了烫伤的药,就让我们回来了,我觉得他这胳膊也是个问题。”
云朵把应征受伤的胳膊露出来给大家看,“要不是我发现,他还不肯说呢。”
因公受伤当然得要同事们都知道,应征是默默付出的性格,她云朵可不是。
獾子油确实是好用,涂了一天,手臂上的烫伤看起来比涂之前强很多。
周围人看了仍然觉得心惊,连连询问应征是怎样伤着的,要疼不疼。
刘副厂长爱人也说,“你这样子可以报个工伤了。”
应征当然不会报,他刚要说不用,云朵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占组织便宜,觉得厂里现在不容易,不应该占了厂里的。”
“傻孩子,你这怎么能算是占组织便宜呢。”刘副厂长爱人说,“不说要工会带着东西慰问你,你受了伤至少得多休息两天啊。”
云朵连连点头,“是呢,我也是这样说他的,伤着骨头毕竟是大事,一味逞强到了以后就要吃苦受罪。”
低头去看正在维护自己的小脑袋,应征缓缓翘起唇角。
刘小曼在一旁也说,“我等下带你们去找郑医生,他是骨科的专家,他这几天都不上班,你们去医院也碰不到。”
刘小曼随父母来到333厂后,把医院里不少要被下放的专家给想办法弄了过来。
这位郑医生就是其中之一。
新来的几位医生跟首都来的科研人员一样,目前都长期住在招待所。
这位郑医生跟云朵和应征有过一面之缘,他曾经给家里给宋红伟治疗过断腿。
刘小曼本来也打算等一下来招待所这边,给她亲自请来的几位医生拜年。
郑医生没在房间里,三人在走廊里站了约莫有十分钟时间,从走廊另一侧房间里出来的他,看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三个人。
楼道里光线不好,他又是个近视眼,走进才看见都是熟人。
“郑医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应同志两天前胳膊被重物砸中,一直不敢用力,想来请您给看看,是不是伤着骨头了。”
医生的记忆力都特别好,郑医生看见云朵夫妻,于是问道,“你们那位受伤的邻居,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挺好,孩子也挺好。”云朵回答说,“她现在已经能够拄拐走路了。”
郑医生让应征露出胳膊,嘴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云朵聊天,“那她恢复得还挺快,她孕晚期应该多运动,现在又被迫卧床,你跟她说,让她尽量在饮食上注意少吃一点,以免吃太多又不运动,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
云朵应下,“好,我等下就跟她说。”
这样的话,她已经跟宋红伟说过,只是医生面前就没必要再说一遍。
“麻烦您给看看,他这胳膊有事没事?”
饶是医生,他也不禁皱了皱眉,“这怎么弄的啊。”
很讨厌处理这种复合型损伤,在治疗一种伤的时候,要考虑另一种伤对身体是否有影响,很费脑筋。
应征简单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看着医生逐渐紧锁的眉头,云朵小心询问道,“医生,他伤得很重吗?”
医生的专业素养,多严重的伤,都不应该在病人面前表现出来。
“只是轻微骨裂,并不严重。”郑医生笑着摇摇头,“骨裂容易处理,静养即可,烫伤却很难痊愈。恐怕要落疤了,不过你家这位看起来不像是在乎这个的。”
他写下一个药方,缓缓说道,“按方抓药,都是当地常用的药材,应该不难买到。”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不能碰到,也别累着,胳膊最好穿厚一点,不管是骨头上的伤,还是皮肤上的烫伤,都不能被冻着。
云朵和应征离开后,刘小曼并未跟着他俩一起离开。
她跟郑医生还有话要说,顺便去相邻的几位医生家拜年做客。
云朵和应征回到家时,已经到了中午。
听一直在家的云老太说,家里来了几拨客人来拜年,“看你们不在家,在家里做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云朵一一问过这几人的基本特征,云老太的描述比较相近,他俩很快猜到都谁来家里拜年了。
中午吃的是昨天晚上剩的年夜饭。
应征吃完午饭后,回屋里陪着云朵躺了一会儿,两点多钟他起身,下去要去单位值班。
云朵半梦半醒间,听见应征那边的动静,她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下午要去上班了吗?注意保暖,别冻着伤口,值班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
云朵闭着眼睛,想到哪句说哪句,正是这样零碎的关心,令应征心头发暖,他捏了捏云朵的手心,“我知道,会注意安全,”
应征下午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会回来得更早一点。
他回家的时候,云朵正撅着屁股在云老太的房间里逗弄抒意。
云老太说,“云朵说你的伤口不能见凉气,让我给你做个袖筒,只是今天是大年初一,不好动针线。”
“不用的,她说得太夸张了,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
云朵故意用头去顶女儿的头,云老太让她别总像小孩儿一样不着调,“小崽儿的骨头都是软的,你别给她脑门撞个凹。”
云朵被云老太推了个跟头,差点从炕上滚下去,多亏应征扶住她。
“奶,我可是亲妈,你对我就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云老太脸上表情有些悻悻的,她刚才不小心没控制好力气。
她有点心虚,于是不敢接云朵的话,只跟应征说,“还是要的,这边儿风大,衣服很容易被吹透,有一个袖筒,不光是保暖,也能起到放风的效果,等你以后不用了,就给你媳妇用。”
云朵相处这么久,也知道这老太太是什么德行了。
她哼了一声,拍开应征放在她屁股上的手,“热饭去。”
刚才她差点从炕上摔下去,应征为了扶住她,手端在她屁股上。
在云朵没有要滚下去的风险之后,他也没有收回手。
云朵在家里时穿得不多,而应征的手大,存在感又强,她不能当这手不存在。
她在心中把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奶还在这呢,应征这个狗东西就不知道稍微顾忌一点。
应征非常‘乖巧’地跟在云朵身后离开西屋。
云老太坐在炕上,冲着堂屋的方向喊道,“云朵,你别让应征做饭,烫伤不适合靠近油烟。”
云朵应了一声好。
看在应征是病号的份上,晚饭是云朵自己做的。
还好昨天的年夜饭准备了很多,中午吃过一顿,晚上还有的吃。
云朵只需要把菜热一下就行。
吃完晚饭,依旧是各回各屋,各找各床的环节。
应征这个人不想武德,吹完灯就想往她的被窝里钻。
云朵这次拒绝应征的态度格外明显,虽然没有问郑医生是否不能进行房事。
但郑医生说了,虽然没有骨折,但因为是手臂,很容易二次受伤。
手臂又是人的重要身体部位,要是没有养好,只怕老了以后要受罪。
应征不甘心地低低唤了云朵两声。
囫囵着吃过那么一次肉,都没尝出来肉滋味,给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云朵就当睡着了,啥都没有听见,根本不吱声。
迟迟没等到云朵的回音,应征也只好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应征是按照早起锻炼的生物钟醒来,身侧的云朵正睡得香甜。
应征越看着受伤的伤手,越觉得伤得不是时候。
这么长的假期,多可惜啊。
而且,长日漫漫,他们还可以在白天。
云朵一觉睡到了九点多钟,云老太和应征都没有叫她起来吃早饭。
她睁眼的时候,应征笔直地坐在一旁看书,女儿趴在他腿上流口水。
没有被鞭炮声吵醒,这一晚云朵睡得很舒服。
她醒来时伸了个懒腰,“早,你胳膊怎么样,疼不疼。”
应征点了点头,“很痛。”
云朵让他把袖子撸起来,“上药了吗?皮肤疼,还是骨头疼啊?”
结实的小臂上没有油脂的痕迹,云朵就知道他起床之后没有自己上药。
她倒是没有指责应征。
应征大概是不喜欢油糊在皮肤上的触感,每次给他擦上药,他都想要伸手去摸。
为了防止他抠破烫坏的皮肤,或者将药膏蹭掉影响吸收,云朵只好一直握着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不过还好他在出门的时候,没有想着去摸那块皮肤,她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一直握着应征的手。
太亲密,也太扎眼了。
云朵让他把烫伤膏拿过来,亲自替他涂抹,“看起来比前天好很多了。”
“你恢复得很快。”大概是身体素质好,生了病恢复都比别人要快,手臂上原本很大的水泡已经逐渐变小。
应征当然希望能够尽快恢复,最好在明天就能痊愈,假期还剩两天。
虽然两天不多,但也够了。
只是应征所希望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的手臂虽然恢复得很快,但还是遵守着科学规律。
假期云朵过得非常充实,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就听一听收音机。
因为应征的伤,云老太每天变着法子地给应征熬滋补的汤水。
云朵借着应征的光,每天吃得红光满面。
幸福的时间是短暂的,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初四。
晚上的时候,烧了一锅热水给抒意洗澡。
由于应征的胳膊不能沾水,这次洗澡主要是云朵出力,应征就负责递毛巾这样的轻松活儿。
这小孩儿洗澡的时间短,但她足够闹腾。
每次洗的时候,都能把云朵累得够呛。
还好小婴儿害怕感冒,不能每天洗澡。
初五的晚上,云朵和应征烧了两锅水洗澡,他俩明天早上就得去上班了。
得洗得干干净净去上班。
云朵这次连着头发一起洗,洗澡用去的时间有点长。
她洗完以后,把屋子让给应征,并且叮嘱他,“你快点洗啊,洗的时候小心一点,注意伤口。”
云朵披着厚外套,在灶坑前坐下,就着灶坑里的热气烘头发。
她坐下大概有一阵子,头发还没擦干,听见东屋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就听见东屋原本正在洗澡的应征叫她,“云朵,你能进来一下吗?”
应征的声音似乎有些紧绷,“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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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这伤不好了,这伤可太好了[捂脸偷看]
第143章 只是暖床,不提供其他服务
见外面迟迟没有动静,屋里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低,“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伤口沾到水,会影响恢复。”
云朵倒是没有想过应征是别有用心,还是那句话,他在云朵这里信用度很高,谁会怀疑一个老实人呢?
云朵用头绳把半干的头发扎起,“行。”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她才推门进去,给足应征准备的时间。
按照云朵的想法,应征会稍微遮一下关键部位。
毕竟上次不小心撞见他洗澡的时候,应征的反应很大。
云朵直接推门进去,结果就看见一丝不挂的精壮身体。
“你……”
应征无辜,“洗澡不能穿衣服。”
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没穿衣服,云朵倒不至于害羞,只是被应征的没下线给震惊到了。
应征原来他不是这样的人啊,碰他一下能推得老远,衣服也穿得严严实实,生怕云朵这个色魔会轻薄他。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他也太不见外了。
不过这厮的身材是真的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极具力量感。
至于身下……他也的确是有不穿衣服的资本。
云朵的眼神像是探照灯,没有一丝掩饰的、直直打量他的身体,从上到下。
应征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以便她看得更加真切。
云朵的视线过于露骨,随着应征的动作,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在随着应征的动作,变得格外精神抖擞。
云朵瞪大眼睛,应征这怎么又……,她站在两米开外,跟他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而云朵的穿着也称得上朴实,棉质睡衣,出去堂屋的时候怕被冻着,她上身还穿着一件厚棉袄。
除了手和脸以外,再没有别的皮肤露出来。
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云朵总结道,是应征自己的问题。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应征性感到爆。
他上半身应该刚用水擦洗过,胸膛有水珠划过。
云朵强制自己转过头,这是个病号,不能对他做别的事情。
云朵看得喉咙发干,感觉刚离开没一个礼拜的大姨妈,又要回来了。
男人那双狭长的黑眸就这样一直盯着她,等着云朵的下一步动作。
“你不用先自己解决一下吗?”
应征目光闪了闪,说出口的话无端有些可怜,“我手疼,你帮我。”
云朵瞥一眼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意思是那不是还有一只手吗?
云朵不说话,转身就要走,应征拉住她的手,语气恳切,“你帮我搓下背,我胳膊很疼,够不着。”
他的眼尾微垂,看起来有点可怜。
云朵还是心软了,接过湿毛巾,让应征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后背的线条干净利落,新旧疤痕交错,毛巾表面粗糙,沾水之后并没有因此变得柔软。
应征习惯了自己搓背的力道,突然换了手劲儿不大的云朵搓背,那感觉像是挠痒痒,还是隔着靴子挠痒,一下两下总是挠不到实处。
这人从背面去看,也是别有滋味,后背很宽、背肌很发达、屁股也非常翘。
从正面看他的时候,云朵的视线总是容易被其他的身体部位吸引,比如说人鱼线,再比如说澎湃的胸怀。
当只能看到应征的后背时,云朵就发现,他的腰是真的很细。
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肩宽,尤其显得腰细。
云朵没出息地干咽口水,在心中无数次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念到最后就变成了好大好大好翘好翘……
离开之前,云朵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应征显然没想到云朵会来这一套,他倒吸一口气,咬牙喊她名字,“云朵。”
云朵早就像一尾鱼一样,溜到堂屋,只留给他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云朵回到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没急着继续擦头发,她看着空荡荡的右手,有点回味刚才的触感。
应征出来得很快,云朵正意犹未尽,应征已经拎着两人的洗澡水出来了。
云朵看见他这动作连忙站起来,“你能行吗,别抻着手了,要不还是我来吧。”
应征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我用另一只手不碍事,你把抒意抱回去吧。”
他俩洗澡的时候,就把女儿放在云老太那屋。
洗完了就给抱回去。
云老太也不问刚才两人嘻嘻哈哈闹什么,只提醒云朵明天还得上班早点睡。
同样云老太还意味深长地警告她一眼,云朵当然知道,让她注意应征受伤的那只手。
云朵抱着女儿回去时,应征已经将刚才洗澡的痕迹打扫干净。
应征给抒意冲了一瓶奶粉,让她睡觉前喝。
云朵把头发放下,坐在炕头细细擦着,头发没有擦干就睡觉,第二天早起会头疼。
云朵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应征喂完女儿后,自然坐在云朵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毛巾。
这样的活儿,应征这段时间总做,从一开始的毛手毛脚,到做得越来越好,不仅不会再扯到头发,还附赠按摩头皮服务。
云朵觉得应征做得不错,就默认让他给擦头发。
应征拍了拍他的大腿,让云朵躺在上面。
云朵没太多想,直接躺了上去,结果就感觉枕着的肌肉越来越硬。
安静的房间内毛巾摩擦湿头发,发出沙沙声音,这种声响逐渐被另一种粗重的呼吸声所取代。
本能告诉云朵有哪里不对劲,她随手摸了一下头发,已经半干,“行了,已经干了,可以了,谢谢你。”
云朵不是这么讲礼貌的人,能说谢谢纯属没话找话。
她从应征腿上爬起来,后退两步,看见他裤子里依旧鼓鼓囊囊的。
云朵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刚才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能处理一下?”
是刚才没有处理,还是说他刚才枕着他的腿所导致的。
“我担心你在外面等太久会着凉。”
云朵磨了磨牙,“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不用谢。”
几番勾引,都没能让云朵主动,应征只能暂时熄了这心思,等日后再找机会。
反正他俩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在一开始就把媳妇给得罪了。
虽然应征的身体部位并不规矩,他的动作又非常克制,除此之外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以至于在关灯之后,应征今天也没有说非要跟她睡在一块,云朵开始怀疑自己,是她魅力不够,还是误会了应征人品?
难道说,他并不是那种精虫上脑的男人。
没办法,应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太能迷惑人了。
可是他之前表现得又很急色……
就在对应征往日表现的回忆中,云朵睡着了。
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她明显已经睡着,而应征的身体部位尚未平静。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放空大脑,去想明天的工作,想分开关押的余春雨夫妻,想……云朵的手很白很软,握住他的时候……
这两天放假几乎每天都能保持十个小时以上的睡眠,第一天上班云朵很早就醒了,没用应征和云老太叫她起床。
早上都起得早,以至于吃完早饭后的时间还很充裕。
云朵给自己梳了个漂亮的发型,应征叫不出发型的名字,但能看出她今天的打扮比平常精致许多,围上云老太为她织的围巾,看起来漂亮极了。
云朵刚走出家门,被冷风吹得后退了两步,她把头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催促应征赶紧出门。
转身的时候,发现窗户外面挂着一条裤子。
似乎刚挂在外面没多久,还没有完全冻上。
应征刚巧这时候出来,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干嘛一大早洗裤子。”
云朵唇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住,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应征伸手在罪魁祸首脸上拧了一下,还能因为什么,明知故犯。
新年第一天上班,带来了工作调动。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余春雨的岗位空了下来。
要只是个普通工人,岗位上暂时缺人倒也没什么,等五月份招工的时候,再填补这个空缺也就是了。
余春雨毕竟是个小领导,她的岗位就这么空着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厂里现在急于抹掉余春雨存在的痕迹,越早有人忘掉她越好。
至于在妇联内部提拔,又怕这人跟余春雨的关系太近。
最后选来选去,竟然是跟云朵关系非常好的车成兰要被调走,去余春雨原本的岗位上任职。
厂领导们认为,妇联内部一团乱,这全赖余春雨。
而工会这段时间工作做得不错,可以把工会的小领导给调过去理清乱象、正本清源。
又没有办法把冯主席调过去做副主任,从一个清闲部门的一把手调到另一个养老单位做二把手,这不是变相降职,这是赤裸裸的降职加侮辱人。
想来想去,就车成兰最适合了。
车成兰是个做事干净利落的人,没在旧单位停留太长时间,只跟同事简单寒暄了几句,告诉大家要是有需要可以去妇联找她。
而车成兰也在妇联看见了熟人,孙副厂长的爱人,钱秀梅同志。
她在对余春雨的事情上,提供了重要的情报。
当然了,这一点也只有云朵和应征夫妻俩知道。
钱秀梅一直想要一个体面的工作,之前苦求孙副厂长,对方一直不肯松口。
而钱秀梅在工会活动中,表现得还不错,在家属中的口碑也变得好了。
而刚巧这时候余春雨出事了,钱秀梅立刻意识到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好机会。
老夫少妻嘛,多撒撒娇,孙副厂长答应帮她去问一问。
这次方处长两口子同时栽了,李厂长手下折损一员大将,孙副厂长这几天心里头高兴,对着媳妇也格外有耐心。
但是现在钱秀梅现在连工人都不是,就想要去做妇联的副主任,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就是她男人是副厂长也没这个可能,副厂长之上又不是再没有别的领导了。
但是让她进妇联工作,这倒是可以,先给她个临时工当当,干三个月没问题再转正。
事实上,这三个月里,只要她没有触犯党纪国法,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上班第一天,理所应当地没事要忙,云朵看一看报纸,跟同志们聊一聊八卦,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应征跟云朵一起回家时,云老太炖的汤正好出锅。
云老太已经做好了主食,应征快速炒了个白菜心,就能吃饭了。
从回家到饭菜上桌,前后不到半小时。
云老太很会熬汤,各式各类的滋补汤食。
把猪骨头放进锅里小火慢炖三小时,出锅前加一小勺的醋,帮助骨头里的钙溶出。
吃剩下的骨头汤,留着第二天早上煮面条吃。
云朵说以形补形,让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给留猪蹄,只要买到猪蹄,她就用猪蹄煮黄豆。
猪蹄既能够以形补形,胶原蛋白有益于皮肤恢复。
应征受伤这段时间,为了给他补身体,家里整天飘着肉香味。
云朵都觉得自己长胖了两三斤,更何况是本身身体底子好的应征。
大概是吃好喝好,加上精心的护理,应征手臂上的烫伤恢复得很快,水泡已经结了痂,只是洗澡还是不能碰水。
给抒意洗澡还得是云朵动手,这丫头现在加了辅食,每天都能吃半碗鸡蛋糕。
有了辅食以后,孩子长得可快了,也更有劲儿。
给她洗澡比打仗还累,每次给抒意洗澡之前,云朵都得换上脏的睡衣,洗完澡睡衣几乎全湿了,穿干净的睡衣实在是暴殄天物。
云朵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嫩的手臂,像柳枝一样。
只一眼,应征就挪不开视线。
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与云朵亲近了,自从受伤以后,就不被允许跟云朵睡在一起,其他的亲密行为更是约等于无。
应征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他们之间已经再进一步了,在没有……之前,云朵还曾经用手帮过他。
而就连他们关系平平的时候,云朵还偷偷亲过,也摸过他。
自从他受伤的半个多月,别说用手了,就连摸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若不是她还要给他上药,恐怕连这样的触碰机会都没有了。
要不是应征每天早晚接送她上班,恐怕要以为这丫头是移情别恋了。
移情别恋应该不可能,云朵这丫头是个大色迷,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办公大楼里面没有来新人,跟云朵一起办公的男人都是丑八怪,云朵绝对不会喜欢他们。
那是为什么呢?
云朵对他最热情的时候,是他们关系半熟不熟的时候。
他换衣服的时候,云朵会偷看,还会找机会揩油。
云朵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却难逃应征法眼。
他主动给她摸,云朵怎么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呢。
应征眼睛眯了眯。
听见云朵唤她,转过头就见到云朵的睡衣被女儿扑腾湿了,她刚洗完澡,里面没有穿内衣,湿衣服紧贴在皮肤上,能看到清楚的轮廓与形状……
云朵连着呼唤了应征两声,结果他不知道对着哪个地方发呆,迟迟没有把毛巾递过来。
云朵怕女儿感冒,对于他这罕见的发呆举动并不感兴趣,她提高音量,加重语气,“毛巾。”
一条雪白的毛巾被递过来,云朵接过毛巾的时候,顺便多看了应征一眼。
却正撞见他狼狈地别过脸去,深红的血珠正从鼻腔里滚落,滴在他胸口衣襟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我的天,你流鼻血了。”云朵一下子就想到云老太这段时间的补汤,难道是汤汤水水太补,给他补过头了?
云朵没空去管应征,女儿还在她怀里需要先被擦干,小娃娃最容易感冒了。
“你先赶紧处理一下。”云朵边给女儿擦身体,边跟应征说,“怎么处理流鼻血,你应该知道吧。”
应征当然知道怎样处理流鼻血,要是正常情况下,他肯定就说不会了。
可现在云朵明显无暇去照顾他,他要是再说不会,就是给云朵添乱了。
于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可以,不用管我。”
云朵给女儿穿上干净且温暖的棉衣,应征也处理好了自己,虽然身上还有血渍,至少不再流鼻血了。
云朵这时候感觉到,自己胸前好像凉飕飕的,她低头一看,严重走光。
不确定应征到底是补得太过头才会流鼻血,还是说起了色心。
云朵赶紧把紧紧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往前揪了揪,可布料刚被拉起,又在水的重量下迅速坠回原处,顽固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云朵扫了眼一旁的应征,挺了挺胸,“喜欢?”
应征别过头去,垂眸盯着地面,也不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十分正人君子地说,“你也去换件干净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别着凉了。”
不对劲啊,应征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应该二话不说直接把脑袋凑过来的。
云朵跑到应征面前,歪头去看他脸色的神情,“真的不喜欢?”
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从他脸上看不出心理活动。
应征的手指微微蜷缩,只说,“你快把衣服给换上。”
从始至终都没有闭上眼睛。
云朵逆反心理上头,应征越不想看,她还越要让他去看。
云朵拿过放在一旁的干衣服,就在应征面前,一颗一颗的解开衣扣,大摇大摆的换衣服。
应征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笑意,他现在确定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越上赶着,这丫头越不搭理他。
在云朵换好衣服之前,应征闭上眼睛。
云朵抬头看他反应时,就看到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孔,他闭着双眼,刚才显然没有看她换衣服。
“刚才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会流鼻血呢?”云朵一脸关切地靠近他,询问道。
在云朵靠近之前,他一转身离开了,“我去给抒意冲奶粉。”
云朵目光闪了闪,这狗男人今天是咋的了。
怎么跟变了人似的,一副贞节烈男的模样,还真别说,他这副样子,还真看得云朵心里痒痒。
应征抱起小丫头,看着她咕咚咕咚喝完了一瓶奶,给她哄睡以后,又把她塞回摇篮里。
抒意现在会滚了,云老太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想要下地干点活儿,非得用枕头和被褥在炕檐边上垒一层高墙。
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敢叫她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现在倒不是怕压着她,是怕她自己从炕上滚下去。
这小孩儿吃得好,长得就壮实,云朵每次抱起她,就觉得她好像又重了。
小孩儿一天一个样,宋红伟前些日子拄着拐杖出门散心,看见抒意都说变化很大。
她也才一个月没见到抒意,亲生父母天天见面倒是看不出什么,就是云朵总念叨着越来越抱不动她了。
上炕睡觉之前,应征往炉子里压了一块煤。
有这块煤烧着,到后半夜也不会太冷。
他上炕后没有立刻关灯,晚上没机会做别的事情以后,他不太着急吹灯睡觉。
云朵虽然拿着书在看,但纯属装模作样,应征上炕以后,她立刻把书扔在一边,盯着应征的眼睛问,“你的胳膊还疼吗?”
“不疼,但可能一时半刻不能拎重物。”
云朵让他把手臂伸出来看看,应征没有拒绝。
伤口几乎已经痊愈,只是还留下一些血痂,那一处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的皮肤颜色略深。
不过应征本来就不是白皮,看起来不是非常明显。
细白的指尖轻轻在患处擦过,应征不动声色换了个坐姿。
他没有主动去握云朵的手,也没触碰她的皮肤,把胳膊留给她看了一眼后,就飞速将衣袖扯下,遮挡住小臂。
云朵现在处于没话找话的状态,“被窝里好冷,你能来给我暖一暖吗?”
她这理由也是真够蹩脚的,要给抒意烧水洗澡,今晚比正常情况多少了一捆草。
前些天都没有听见云朵说家里冷,今天怎么会喊冷。
应征略弯了弯唇角,云朵果然是喜欢这个调调的。
“被窝里冷吗?”应征作势起身,“那我去给你灌热水袋。”
太容易得到的,她不知道珍惜。
云朵气结,“应征!”
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懂。
应征明知故问,“怎么了?”
“热水袋没有你好用。”云朵侧着头,手指一下下地绕着应征的衣角,应征的心也像这片衣角一样被扯来扯去。
“热水袋只能暖一小块区域,其他地方都是冷的。”
他心想,罢了,也不该总是拒绝她,短暂地答应,也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于是应征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那好吧。”
“不要动手动脚。”
云朵龇了龇牙,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越不让她摸,她越是要摸,还得多摸两下。
在云朵看不见的角度,应征缓缓勾起唇角。
温香软玉在怀,应征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能将人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规矩极了,说是来暖被窝,就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
反而是云朵,伸出安禄山之手,悄悄伸进应征的衣服里。
应征出于对云朵的‘信任’,没有未卜先知,在云朵的手已经搭在他小腹上时,他才后知后觉,捏住了云朵的手,“你这是在干嘛。”
云朵十分理直气壮道,“嗯,暖手。”
大概是被云朵给忽悠住了,应征没有把云朵的小手给赶出去,只是脸上表情十分隐忍。
云朵得意极了。
被窝里暖和起来以后,他便主动说道,“你快睡吧,既然不冷了,我就先回去。”
云朵原计划就是被窝里有了热乎气以后,就把应征给赶回去,他胳膊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睡在一起,怕不小心压着他的胳膊。
但是应征就这么主动地离开了,云朵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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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贤夫
云朵想什么就直接做了,她搂住了应征的腰,“就这么走了吗?”
“你别这样……”
“别哪样?”云朵的手向下探去,轻笑一声,“你的身体可不是这样说的。”
很多天都没有这般亲近过了,应征心想,云朵这个小恶霸果然就吃这一套。
他因此拒绝得更加激烈,“你别,不能这样。”
“我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不能?”
应征依旧在拒绝,只是声音逐渐被粗重的呼吸声所取代。
他是侧过身背对着云朵的,随着云朵手上的动作,他逐渐握住了云朵的手腕,云朵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当他这动作是推拒,因此她更加用力了。
“前几天不是挺主动的吗,还让我进去看你洗澡,今天又是闹哪样?”
她手上无意识地用力,惹得应征闷哼一声。
应征也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表现得不那么主动,在云朵摸他的时候不会下意识挺腰。
应征扯过一旁放着的毛巾,一根根将她手指认真擦拭干净,他淡淡说道,“这几天要休养身体,不宜纵欲。”
云朵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不是吧,你来真的?那你刚才是在干嘛。”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说,“刚才那不算。”
云朵伸手,想要扒下他的裤子,“你是不是那里受伤了啊,没关系你直接跟我说就好,咱们有病治病。”
应征深吸一口气,怀疑云朵是想要气死他,“刚才你不是看过了,我受没受伤你不知道?”
刚才他的表现确实是不像受伤的样子,除此之外,云朵想不到为什么应征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
猝不及防被捏了个正着,酥麻感从尾巴骨窜满全身。
没来得及得问她这是干什么,应征就听见云朵似乎小声嘟囔:“在外面吃饱了?这个量也不像啊。”
应征的额角跳了跳,他闭了闭眼睛,真想掀开云朵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他呼出两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我没有,我只是谨遵医嘱,你不是也说在手臂恢复之前别考虑这种事。”
要不是应征现在依旧很行着,就他这推三阻四的劲头,云朵真要怀疑他是为自己不行找的借口。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胳膊已经不疼了?”云朵从身后环住他,在沟壑分明的腹肌上画圈圈。
应征握住她点火的手,不许她再动。
云朵的声音不大,但是像钩子,“你真的不想做吗?”
应征转过头去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带着一点点的沙哑,“你想了?”
云朵想知道应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她回答道,“是啊,我想了。”
应征转了个身,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从云朵的衣襟中伸进去,在云朵准备开口嘲笑他时。
他却将头埋了下去,云朵很快就意识到他这是想做什么了。
那可是连应征亲她脚背都要崩溃的云朵,她努力合住膝盖,“应征!”
“我刚才开玩笑的……”
“我不想……”
“你别……”
屋子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风呼啸而过,猛烈地拍打在门窗上,一下接着一下。
屋内云朵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像小猫儿一样呜咽的声音。
外面的风还在吹,云朵的腿无力地在褥子上蹬了两下。
直到应征起来,云朵依旧有些失神地躺在枕头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高挺的鼻梁被水渍映得发亮,这一抹痕迹仿佛在提醒云朵,应征刚才都做了什么。
云朵大口喘着气,口干舌燥,有种在大太阳下暴晒了几天的脱水感觉,“滚啊你,离我远一点。”
她最后一个字收得很轻,明明是在骂他,应征低头看了眼格外精神抖擞的身体部位。
“你是不是有病啊,脏死了。”
应征闻言有些悻悻的,他本来不想的。
但是看见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脏的,很干净。”应征补充道,“甜的。”
云朵的脸蹭地一下子红了,从来都是她气人,很少有被人气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她抄起枕头气地砸他,“你神经病啊。”
应征把上半身挺得笔直,任由云朵砸她,只是提醒她小点声,“别把老太和闺女给吵醒了。”
应征捂住受伤的那只手,拧了拧眉。
云朵怀疑他在装可怜,却还是松开了枕头,“我打到你的手了吗。”
她说完后想起自己在跟应征生气,冷哼一声,“活该,谁让你欺负我,不是要修身养性吗,刚才又是在干嘛。”
应征把人塞回被窝里,“快睡吧,等会别着凉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云朵确实是有点累了。
睡前做这种事情,有助眠的效果,她刚碰着枕头就睡着了。
她是觉得应征这两天的举动有点反常,说对她冷淡,他刚才又那样。
要是说不冷淡吧,以前他都很主动的。
今天这忽近忽远的姿态,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云朵在半梦半醒中迷迷糊糊地想,等明晚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了。
还有问题想问应征,结果她等来军代表处的小同志帮忙传话,说应征有临时工作要去出差,这几天麻烦她照顾家里。
云朵撇撇嘴,这可不像是应征能说出来的话。
如此,她心头的疑问,就只能等到应征回家再说了。
云朵实在是想不到,应征的工作性质,他这次出差又是为了什么。
以为应征出差最多不超过一周,结果一周过去他也一直没回来。
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隔壁的宋红伟生产了。
丁大姨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着宋红伟的起居,就是过年期间都没有回家。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宋红伟发动的时候是在傍晚,丁大姨也是生过几个孩子的人,有着丰富的经验。
但是没有给人接生过,见状赶紧来隔壁找云朵和云老太。
知道云朵和云老太跟宋红伟关系好,家里每次做好吃的时候,都会装一小盆给隔壁送点过去。
云朵祖孙俩哪里会给人接生啊,云朵想了想还是去找王桂娥。
云老太还是没去,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又是小脚,让她过去纯属受罪,还不如在家看孩子呢。
于是,宋红伟产房里,被叫过来的人不少,没有一个是专业懂接生的。
但是大家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过小孩。
宋红伟这胎生得不太顺利,她的骨架大,孩子也随了她长着大骨架。
虽然孕晚期时,她已经尽量控制饮食,不让自己吃得太多,最后生孩子的时候费劲。
由于她的腿部骨折,极少运动,
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终于生下来个六斤多的大胖小子。
云朵通宵了一晚上,回家洗了一把脸,换了件衣服,告诉云老太:“男孩,六斤多。”
这重量在后世属于正常体重,但在缺衣少食的现在,已经能称得上是个胖小子了。
然后她就上班去了。
魏红星看她眼下一片青黑,笑着调侃道,“难道应同志昨天晚上出差回来了吗,你晚上没睡好吧。”
云朵白了她一眼。
魏红星被她这一眼看得心房乱颤,她捂着胸口,“应同志吃得可真好,我都羡慕他了。”
云朵随便拿过一本书往他身上扔,“你家吕劲秋吃得不好吗?”
魏红星扬了扬下巴,她对自己可是很有信心的,“那当然也好了。”
云朵没空跟她胡扯,再传出一些她和应征闺房的事情被人背后说嘴。
她直说道,“昨天晚上在宋红伟同志家里,她发动了,早上才生出来。”
云朵打了个哈欠,“我这一晚上没睡呢。”
一起共事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听说她昨晚生了小孩,难免要问上一句:“大人孩子都没事吧?”
“生的男孩还是女孩啊?”
虽然云朵和宋红伟都稀罕女孩,时人还是喜欢男孩,听见宋红伟生了男孩,都纷纷说她下辈子有了依靠。
云朵听着觉得腻歪,趴在办公桌上打了个盹。
同事们知道云朵昨晚没睡好,倒是都很安静,没有打扰云朵补觉。
下午的时候,云朵没有睡觉,大家商量了一下,凑份子给刚生孩子的宋红伟买什么礼物。
最后决定,跟去年给云朵买的一样就行。
俩人前后脚生的小孩,送一样的礼物,这很公平。
也不用担心会惹了哪个不高兴。
宋红伟生了孩子后,没有给娘家和婆家人报信,倒是跟她大伯和大伯母说了一声。
宋大伯夫妻很疼这个侄女,在她生完小孩的第三天就过来看望她了。
侄女成了寡妇,宋大伯非常后悔当初之下定的这桩婚事,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宋红伟没敢告诉大伯和伯母,李浩然的死跟她有关。
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个人陪她承受负担。
她也怕自己那正直的大伯大义灭亲。
宋大伯带着妻子来照看侄女和侄孙之后,云朵就不常去隔壁看望宋红伟母子俩了。
宋红伟生的儿子随她姓,叫宋乐。
宋乐长得不像是母亲,长得白白净净,有点像父亲。
虽然李浩然是狼心狗肺之徒,对于生出个样貌像他的儿子,宋红伟还觉得挺高兴,谁不希望自家小孩长得好看呢。
宋乐的长相,是这段婚姻带给宋红伟的唯一好处。
应征出去了半个多月才回家,这半个月抒意晚上跟云朵一块睡。
她现在能吃辅食了,吃炖得软烂的小米粥,一日三餐吃辅食,在三顿饭中间给她冲一瓶奶粉。
由于睡前给她喂一次奶,她睡前吃饱了,半夜就不需要再喂夜奶。
所以即便这些天应征不在家,云朵晚上一个人看孩子,她的睡眠也没有因为要照顾孩子而被影响。
应征离家不过半个月,家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回家,就听见隔壁的院子里传来尖锐的号哭声。
而他闺女正在炕上爬得飞快,在她爬到地上之前,应征眼疾手快将孩子给捞起来。
应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会爬了?”
不仅会爬了,而且还爬得这样快。
半个月不见,抒意看爸爸很是陌生,她伸出小手去敲亲爹的头,敲的时候,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叫声。
“早就会爬了。”云朵和云老太都不属于高精力人群,陪这个小崽子玩,每天都要累死了。
抒意刚会爬的时候,还不能熟练地同时操控手和脚,爬的时候像是只小乌龟。
现在她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这门技能,四驱爬得超级快,像是个窜地龙。
要么大家都说,襁褓里的小孩儿最好伺候,虽然还控制不了屎尿,但它不会到处走路到处爬,家长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唯恐一个不留神,孩子出了意外。
应征的眼圈有些发红,“我错过很多。”
云朵:……
这就感性上了?不就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女儿学会了爬,不至于吧。
那她要是在你没看见的地方学会跟男生处对象,你又该怎么办?
云朵没有说这话扎应征心窝子,她现在就想找个人能多带抒意,让她和云老太放松一下。
她给应征画饼道,“她也到了会走路和说话的时候,你多陪着她玩一玩,陪玩的时候教她讲爸爸,教得多了,她第一句会叫的人就是你。”
云朵不光想让应征多带着女儿出去玩一玩,也想让女儿最先叫爸爸。
这样女儿不管要干什么,云朵都可以以此为由,叫爸爸去干
抒意一直伸着小手想要云朵抱她,应征在火车上折腾了两天,火车上什么味都有,他身上自然也没那么好闻。
这小孩儿随了亲妈,嗅觉灵敏,闻到不好闻的味道就想要远离,冲着亲妈伸手,好容易有个人能帮她抱孩子,云朵才不愿意接过去呢。
她自然地转过身,就当没看见。
应征出差才回家,云老太不舍得叫孩子做饭,说,“你俩看孩子,奶给你擀面条吃。”
云朵坐在离应征老远的地方,语气有点嫌弃,“你确定不先去洗个澡吗?”
云老太还没走远,一巴掌拍在孙女背上,“你别光动嘴,出来给小应烧水。”
应征站起来,“还是我去吧。”
云朵将人给摁下去,“别别别,还是我来。”
倒不是迫于云老太的淫威,或者心疼应征在火车上辛苦,单纯是不想跟应抒意一起玩。
“等着,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云朵烧完水回来时,看见应征盘腿坐在炕上,手上拿着一张云朵的相片,指给女儿看,一字一句说,“这是妈妈,叫妈妈。”
应征买回来一些玩具,抒意显然对玩具的兴趣超过妈妈。
觉得应征一直举着一张纸,在她耳边讲话的行为非常吵。
小孩子嘛,试探世界的第一步,就是拿着东西往嘴里放。
应征赶紧从女儿嘴里把媳妇的照片给抢出来,他用衣袖把照片上的口水擦干净,耐心地跟女儿说,“这是妈妈,不能吃。”
他声音低沉,说话慢而清晰,垂眸看着怀里坏脾气的小家伙,眼神专注,唇角带笑。
云朵静静地靠在门框上,欣赏应团这贤夫的一面。
他抬头看云朵时,眼里还有未散去的笑意。
他抬头询问:“怎么了?”
云朵无声地说:想喝奶了。
应征脸上神情有片刻的怔忪,云朵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机会,说,“洗澡水烧好了,你赶紧洗洗吧。”
她拍拍手,呼唤炕上那个小丫头,“你爸要洗澡了,跟妈妈出去。”
这小家伙还记仇,刚才云朵没有搭理她,她扭过身不去看云朵,专心啃玩具。
云朵笑了一声,一把将人从炕上捞起来,应征下意识伸出手护在女儿身后。
“走喽。”
应征洗澡向来很快,他洗完澡后,云老太煮的手擀面也出锅了。
应征吃饭速度快,云朵就塞给他一把小木勺,“你去喂她。”
抒意这孩子,在吃饭的时候不像是妈妈爱挑食,她是非常爱吃且能吃。
喂饭之前,给她身上套上一件小围裙,小孩儿嘴巴漏,掉下来的饭不会粘到衣服上,以至于要天天洗衣服。
应征洗完澡以后,身上干干净净十分清爽,抒意不嫌弃他身上有味儿了,小孩儿跟小狗一样,靠着气味认人。
抒意发现应征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还有妈妈的味道,他给喂的东西也都给吃了。
吃完饭后,应征把他背回来的那个大包裹打开,里面装了一些他这躺出去带给家里的老青幼三个女人带的东西。
有一部分是他买的,还有一部分是应母和汤凤芝准备的。
应征出差去京城,顺便回了一趟家,回家见了他妈,还有应月应照几个小的,应征回去的不巧,他爸刚好不在家。
他也不是儿女情长之人,跟父母一两年不曾见面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他回去汇报工作,也是为了工作调动。
他的人事关系还在京城,原本去西北也不是件长期工作,只是短期任务。
他跟上边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以及他下一步的动态,是留下继续工作还是回来。
不管组织怎样安排,他都接受,只是他得知道要自己怎样做。
回家的时间不算紧迫,应征回了家,见到了沈护士长,她现在已经不去医院了,医院里也很乱,正巧家里孩子多,她专心回家带孩子。
应母听到应征说想回家,让他最近这段时间先别回去,家里边儿这段时间挺乱,云朵又是那样的成分,应家未必护不住她,但是现在回来也不一定是好事,还是先在外面避一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沈护士长是个非常有智慧的女性,就从应征回来的这短短几天中,他也感觉跟一年前有很大的不同。
至于原因都是现成的,333厂在进行一个非常紧要的生产研究,他想要完成之后再回来,有始有终。
领导同意了,应征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妻子的成分不好,
而且完成以后再回来,这对于应征来说,也是板上钉钉的功劳。
老领导跟他聊了家常,问了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随父母哪个更多一些。
见到日渐平和的应征,心里很有些感慨,这小子刚进军营的时候简直是个刺儿头,后来接连出了几件事,他身上的刺被坚冰包裹。
现在再看,他身上又有许多变化,不知道是成家使人蜕变,还是这一年的西北之行导致。
以前的应征,哪有耐心说家里人啊。
见到父母和领导同事,应征又去了云家,云家依旧住在那间小院子里,当时云之扬和汤凤芝都不在家,只有云朵的侄女云惠在家。
云惠长得很像云之扬,她很容易害羞,不像云朵这个姑姑。
知道云之扬夫妇过一段时间会下班,应征耐心地在云家等他们加班,其间又问了两句云惠在学校的事情。
见到云之扬与汤凤芝,告知他们云朵和云老太在外一切都好,让他们在家不用挂心。
汤凤芝收拾了两件云老太的衣服劳烦应征给带过去,当初云老太几乎是以讨饭的样子去了西北,什么衣物都没有带,全是到了那里现买的。
汤凤芝现在也是很会过日子,给云老太收拾了春夏的衣物,她想着冬天刚过,奶那里肯定不缺过冬的衣物。
让应征把春夏的衣服给带过去,也省得他们夫妻还得花钱为云老太添置。
除此之外,汤凤芝还给做了一些家乡风味,叫应征带过去。
应征从应家带走的东西就非常简单粗暴了,云朵喜欢他妈做的小菜,应征回家把能带走的全部一起打包装走了。
留下应母对着空荡荡的菜坛子干瞪眼,当初去的时候,叫那小子带些走,他百般不愿,跟要了他命似的。
现在怎么又喜欢上了这口味,土匪一样把东西搬空。
应征出差带回来的东西在炕上一字铺开,他很享受买回来很多东西时,云朵眼睛亮晶晶看他的样子。
炕上这些东西又有几样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呢,一样都没有。
每当想起云朵收到礼物时候的反应,就足以让他在准备时、在回家的路上,都忍不住心情愉悦。
云朵宝贝似的打开那个酸菜坛子,闻着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味道,“你回家了?”
应征凌厉的眉眼微微放松,云朵很喜欢他妈的手艺,这怎么不能说他们合该是一家人呢。
“嗯,顺便回了一趟家。”
云老太把应征给她带的那一包东西拿走,顺便把抒意给抱走。
小别胜新婚嘛,半个月不见,小两口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她都懂得。
房间内,并没有发生云老太想象的干柴烈火,或者是怎样。
云朵闻着泡菜的味道,感觉又饿了。
她指责云朵,“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个给拿出来。”
吃面条的时候就着一点手擀面,简直是绝配。
应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剩了一些手擀面,我再煮给你吃?”
云朵摸着肚子,“不吃了。”
这不符合她的养生之道。
“明早吃吧,煮一点稀饭。”
应征把从京城带回来的特产礼物收拾进柜子里,又把抒意的玩具都放进她的玩具箱里。
半月不见,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
把屋子收拾整洁,他才停下来。
隔了将近半个月,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云朵的第一个问题依旧是,“你离开之前,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淡?”
她的性格极好,有问题从来不憋在心里,既不会产生误会,也不会闷在心里难受。
应征挑眉问她,“你不喜欢?”
云朵没办法说出违心的不喜欢。
应征顶着那张冷淡的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更让云朵上头。
她没回答,只是舔了舔嘴唇。
所以应征是因为她喜欢,才做出那副冷淡的模样?
应征心里骂了一声小变态,把人抱起,让她跨坐在他腿上,“要继续吗?”
在应征错愕的目光中,云朵从他身上下去,将他的双手捆在身后,又重新坐到他腿上。
“好了,可以继续了。”
第145章 小手术
应征大约猜到了云朵想要干什么。
他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他抿抿唇,脸上依旧是不情不愿的表情。
云朵将手伸进层层叠叠的衣物,摸到关键部位。
身下人的喘息声渐重。
云朵感觉手上的物件似乎哪里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楚。
两人身上的衣物完好,云朵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应征绷紧下颌,额角有青筋绷起。
他想扶住云朵的腰,让她快一点,然而胳膊被捆住,他什么都做不了。
云朵顾忌着应征手臂上的伤,将他的手捆绑住的时候并未用力,只是轻轻系了一个蝴蝶结。
应征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绳结挣开,然而他想着要先让云朵高兴。
然而云朵是个懒鬼,做这种事也是一样。
太轻了,也太慢了。
一次又一次地折磨。
说实话,这滋味并不好受,云朵只顾着自己,对他来说如同隔靴搔痒一般
大颗汗水从他额角滑落。
云朵得了趣就要结束,这对应征来说当然不够。
且不说刚才时间太短,一共就那么两下。
“你吃饱了吗?”云朵眼前天旋地转,她趴在了柔软的被面之上,“该我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云朵明白处境之后,开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滚蛋,你这个骗子。”
应征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耳后,“抱歉,下次一定听你的。”
云朵也不知道这天晚上,自己翻来覆去了多少回。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隔壁家的宋乐是个爱哭的,她以前睡得沉,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还以为她家小孩是白天喜欢哭,到了晚上从来不哭。
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云朵睡觉很沉,但是晚上单独照顾抒意的时候,都能听见她的哭声。
应征在家的时候,云朵从来听不见。
而这母爱也只针对自己家闺女,除了抒意以外,别人家孩子的哭声她都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地差点迟到了。
云老太倒是没催他们起床,一次两次的,她不能总做讨人嫌的事情。
云朵披着被子坐起来,两腿之间似乎有液体滑出。
她立刻看向始作俑者,“都说了,不想再生小孩,你注意一点。”
她最初有意识地不让应征弄进去,后来她意识逐渐昏沉,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不会怀孕的,我回去的时候做了结扎。”
云朵下意识地扬高调门,“你疯了啊!”
应征声音平静,“你不想再生孩子,我也觉得我们有抒意一个就够了。我问过医生,戴套以及不在身体里的避孕概率不是百分百。至于做手术的话,男性手术的风险要比女性要小。”
而且他的身体也比云朵的好,恢复更快。
云朵气得揉了两下太阳穴,她当然不是为了应征去做手术而生气。
相反,知道他偷摸去做了手术,她心里还挺高兴。
应征是个好男人。
只是呢。
就算云朵从前没有了解过手术,也知道做完手术以后要休养一段时间的身体,至少得有一两个月不能同房。
应征出去也就半个多月,他怎么敢回来就同房,而且还那么多次。
“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做手术的时候医生是怎么说的?没跟你说多少天之内不能同房吗?”
云朵的问题如连珠炮一般,应征一板一眼回答道,“刚到家就去做手术了,本来可以再早几天回来的,但医生非说要卧床休养,就躺在医院躺了几天。医生说只是个小手术,不要紧,也不影响同房。”
信他个鬼啊,还不影响同房。
真把她当傻子糊弄了。
“咱俩等会就去医院,问问是不是不影响同房。”
要是为了这种事闹到医院,那就有点太丢人了,应征只好承认道,“一周。”
云朵盯着他,应征的心理素质也好,他面不改色地说,“就是一周。”
知道跟应征来不了硬的,云朵于是改变策略,反正软的硬的她都能来。
云朵继续看他,只是平常满是风情妩媚的眼中,此刻却写满忧伤。
心脏被她眼里的哀伤刺痛,应征有片刻退缩,又怕云朵担心他,于是绝不松口。
突然,她眼中落下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滚烫滚烫的,砸在他心里。
“你知道我气你什么吗?我气你到了这种时候还欺骗我。”云朵捂着眼睛,“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实话实说呢,你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应征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所以到底是几天?”
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应征实在是不忍心撒谎,“一个月。”
即便是没有眼泪了,云朵看起来也是非常可怜的。
“我问过医生,他说一周以内绝对不行,剩下就要看具体恢复。”应征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在手里,“你知道,我身体恢复得比正常人都快,所以对我来说十天足够了。”
云朵磨了磨牙,倒不至于在这时候跟应征翻脸,她勾着应征的手指,依旧细声细气地说,“可是,这毕竟不是普通的身体部位,既然做了手术,就要好生休养,你说对不对,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欢愉,影响咱们两个后半辈子的幸福吧。”
应征还是对自己媳妇的了解不够多,她要是生气发火,那证明这件事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可她要是温声气语地跟你讲道理,那这件事的结果就会比较严重了。
云朵已经在脑中想到了,等应征恢复之后,无数个床上折磨他的办法。
应征早就陷入了云朵的温柔攻势之中,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听你的。”
应征没有在回家后立刻告诉云朵,怕她听从医嘱,不同意做那种事,要知道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过了。好容易有的机会,还是云朵主动送上门来的,他怎么能用结扎来扫兴呢。
二来是怕,云朵知道以后,会认为这个手术影响他在这种事上的发挥,他也好在云朵面前好好证明一番,这个手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虽然生气应声不顾身体瞎胡闹,她心里却特别高兴。
被人在乎着、珍重着,这是一种非常令人身心舒畅的感觉。
愿意只生一个女儿的男人很少,主动去做结扎的男人更是凤毛麟角。
云朵是个注重物质需求的人,这个世界很不好,缺衣少穿。
但这个世界又很好,有很多爱她的人。
云朵探过头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应征这颗心一下子又酸又涨
“奶,给应征杀只鸡补补身体,他未来一个月要坐月子。”
这是怎么说的,云老太被吓了一跳。
听到杀鸡补身体,立刻想到应征身体受伤或者是生病了,“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的啊?”
应征唇边挂着无奈的笑,他安抚一脸担心的老人家,“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是您孙女开玩笑。”
云老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女,虽然不着调了一点,那样讲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拍拍应征的后背,“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一点。”
“真的没有。”
应征给云朵使了个眼色,让她去跟老太解释。
云朵就直说了,“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些天他回家时顺便去做了结扎,你知道的,毕竟是手术,”
应征没想过,自己媳妇就这么毫无障碍地把事情说了出去,他绝望地揉了揉眉心。
云老太是个思想开明的老太太,仅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哎哟喂,那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她说着披上件衣服要出门,“我去跟大国说一声,他压车的时候,要是看见有买鲫鱼或者母鸡的,全都买回来。”
大国现在跟着老陈学车,他先从给老陈压车做起,有时候老陈开车累了,就让大国去驾驶位开一会儿,等他休息好了,再换人。
附近谁家想要外面才能买到的东西,就会麻烦大国或者是老陈帮忙捎回来。
当然,也不是白帮忙,每趟都会收取一定的报酬。
这次汤凤芝给云老太捎衣服,在衣服夹层里还缝了五十块钱进去,就怕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小老太太手里没有现金。
早上本就起得晚了,又闹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迟到了。
但是现在单位没啥事要忙,晚一会儿到也没有关系。
因此两人不急着往单位跑,慢条斯理地慢慢吃饭,顺便等去隔壁的云老太回家。
抒意会爬以后,家里一定要有个人在家里,不是怕招贼,是怕抒意往地上爬摔着。
摔地上最多也就是磕破皮,最怕她炉子上爬。
“奶很爱你。”
云老太对他这个孙女婿很好,但这都建立在他对云朵好的基础上。
云朵牵住他的手,像是小学生一样,摇啊摇,“你也很爱我。”
应征轻轻嗯了一声,“抒意也很爱你。”
两人正腻乎着,云老太回来了。
云朵套上外套,跟她交代了一声,“奶,我俩先上班去了哈。”
“好。”云老太在后面喊,“应征啊,你走路慢一点,别着急啊。”
云朵听见以后没忍住低低笑出声,她奶是不是把割包皮和做结扎搞混了。
应征低头跟自己老婆打商量,“这件事能不能不跟别人说?”
“你觉得丢人吗?”
应征摇了摇头,“不是,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用过度宣传。”
云朵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不吝啬溢美之词,“不是的,我觉得你非常了不起。”
应征挑眉问,“比背回一坛子泡菜还了不起吗?”
“都一样的了不起。”云朵想了想又说,“这个更了不起一些。”
很多男人都有心理障碍,估计医院也不会建议他做这个手术。
应征笑了笑,揉了揉云朵的头发,“很普通的一件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生了抒意,你才很了不起。”
这一点他说对了,云朵也觉得能生出个小孩的自己,非常了不起。
不过云朵还是尊重应征的想法,“我不告诉别人,等中午回家,我跟奶说一声,也不让她跟别人说。”
“谢谢。”
知道应征昨天回家,对于云朵今早的迟到之举,尤其她今天反常地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同事们都暧昧一笑。
饶是云朵脸皮厚,都觉得脸皮有点烧得慌。
云朵和应征晚上回家时,家里已经飘出了鸡汤味。
云朵有些吃惊地问,“奶,你杀的鸡?”
她不敢相信,云老太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会了杀鸡吗?
云老太白了她一眼,“当然不是,麻烦红伟干妈给杀的。”
老母鸡身上有一层厚厚的鸡油,她跟云朵都不喜欢吃油腻的,炖鸡之前把能看见的鸡油给刮下来,留着下次炒菜的时候放。
云老太先把鸡在锅里炖了几个小时,把肥油给炖出来。
然后捡出两只鸡腿,放到瓦罐里,跟云朵生孩子没用完的人参一起炖,真正做到了坐月子般的待遇。
用人参来煮鸡汤,就是云朵这种身体虚的喝了以后都开始手脚发热,就更遑论应征这种本身身体强壮的。
放了人参,还放枸杞,功效跟李厂长带来的那瓶药酒似的。
云朵第二天赶紧叫停了云老太做药膳的行为,就普普通通炖只鸡就行。
应征要是别的地方受伤了,用人参枸杞滋补,这倒是没关系。
问题是他动刀的那个部位,吃太多滋补的药材,容易导致伤口崩坏。
至于晚上的双人运动,被云朵给叫停了。
而他想要的,晚上睡回一个被窝的申请,也被云朵给驳回了。
她怕自己半夜睡觉不老实,要是不小心揣着他的关键部位就不好了。
要是平时可能也就疼上一会儿,现在是特殊情况,也许后面还会有不良影响。
等两人都躺进被窝里,面对面躺着,“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云朵是真挺好奇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趴在他腿间,心理上的刺激远超平时。
应征拉住她的手,想让云朵赶紧起来,“行了,已经看到了,快起来吧。”
云朵不是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时候,的确是她疏忽了,做手术要备皮,他腿上光秃秃的,她都没有发现。
“好丑啊。”
应征揉了揉额头,只能说,“过段时间就不丑了。”
“那应该也会扎得慌吧。”
应征被她给气着了,暂时不想回答云朵的问题。
云朵也不是一定要等到他的回答,没人跟她讲话,她也能自娱自乐。
云朵在缝合的疤痕上轻轻摸了摸,“疼不疼呀。”
这个疤痕不大,缝合得也特别整齐。
她心想,应征选在回家的时候顺便做这个手术,真是个非常正确的行为。
不管什么时期,首都的医疗水平都要远超其他地区。
手术做得好,术后会更快恢复,术后的影响也会更小一点。
应征的黑眸闪了闪,他声音略低回答道,“疼。”
云朵对这个手术的了解知之甚少,应征在她这里又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他会说疼,那一定是很疼了,云朵真就这么被应征给唬住了,“那怎么办?我给你找两粒止疼药吃吃?”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这么抬起头望着他。
应征盯着她殷红的唇瓣,以及贝齿间的一点粉,“亲一亲就不疼了。”
云朵气得在他腿上掐了一把,要不是看在他刚做了手术的份上,她那一下肯定就掐在他的腿间。
“你脑子里整天都想着什么呀。”云朵嗔道,“都想着什么脏东西啊。”
应征的话脱口而出,“你。”
他眼中的情意太盛,像是火一样,将要吞噬一切,云朵被这光芒所慑,一时竟有些退缩。
云朵知道,她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但她就这么回应应征吗?
云朵不想骗他,她对应征的确是有些好感,她以为这些好感来自,他长得很好,而且对她足够好。
但这是爱吗,她不知道。
这时候不回答的话,可能会让应征伤心吧。
云朵只能折中选择岔开话题,“好啊你,竟然骂我是脏东西。”
刚才她又是掐,又是吹,应征早就来了反应。
云朵看着精神抖擞的部位开口道,“你一直这样不行啊,总是拉扯伤口,不利于恢复。”
听她这样说,还以为云朵准备改变主意。
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说道,“我去问问刘医生,有没有那种降低欲望的药,让你先吃两天。”
应征赶紧把裤子提上,然后将人塞进被子里,吹灭了煤油灯,“快睡吧,快睡吧。”
最好睡醒能忘记这个念头。
应征第二天一早,是被女儿跺脚的声音给叫起来的。
抒意现在能够扶着摇篮站着,她大概是饿了,气得呜呜呜的。
这小模样太可爱,细看之下果然有几分云朵的影子,应征笑了笑,“饿了?爸爸去给你冲奶粉。”
喝上了奶粉后,啥小脾气都没了。
她吨吨吨喝完了一瓶奶,喝饱后把空奶瓶扔在一边说。
伺候完小的吃饭,他赶紧去出发准备早饭。
云老太听见厨房的动静着急忙慌地从炕上爬起来,“你赶紧去歇着,你们上了一天班不容易,这点小活儿还是我来吧。”
从那天晚上之后,应征不敢再靠近云朵,怕控制不住某个身体部位,云朵为了他能够快速恢复,选择给他下药。
一恍神,还真就让他做了一个月的‘月子’。
他比隔壁的宋红伟早一周出月子,那时已经进入春天了。
天气很暖和的时候,云朵会抱着抒意出去走一走。
然后这小丫头就喜欢上了出去,外面有温暖的阳光,还有啾啾的小鸟儿,出去遛达甚至不用她走路,她都是窝在父母怀里的。
云老太是小脚,她不可能抱着个大胖丫头出去遛娃。
抒意唯一放风的时间,就只有父母中午回家,以及晚上吃完饭后天还没有黑的那段时间。
这丫头养的好,胖嘟嘟白嫩嫩。
也得亏应征单手也能把大胖丫给抱起来,云朵是不愿意抱着肉墩子出去走路,
其锻炼效果不亚于单手举铁,云朵怕累是一方面,主要是怕练出麒麟臂,左右手不对称。
因为应征能抱着抒意出去玩,这小丫头现在最爱的是爸爸。
每次吃完中午饭,就去拍着她爸的脸要出去。
应征是很惯孩子的,女儿一拍他,他就抱着闺女出去玩。
云朵每天中午要午睡,那爷俩不睡觉,她得睡觉。
在这个没有高档护肤品的时代,云朵唯一的美容方法就只剩下了多睡觉。
随着换掉冬日的棉衣,穿上了单薄的春衫,越发靠近六月。
云朵的心情越发焦躁,这直接反映到她在床上的时候有点变态。
应征当然照单全收了,他甚至是有点高兴的。
只是云朵在心情不好时,在这种事情上,不仅喜欢虐待他,她也有一点自虐的倾向。
有时候一次敦伦,像是打架一样,两个人均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做完之后,两人像是一株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依靠。
应征能感觉到枕边人的情绪,但他不知道她这种情绪因何而起。
他还去问过云朵单位上的同事,工作上没有难题足以令她烦心。
最近这段时间,工会的工作不多,厂里分房算一件。
二期的家属楼完工,目前正在内部装修阶段。
装修与分房同步进行。
分房由后勤主要负责,工会只负责打个下手,统计数据啥的。
这样的工作,对于云朵来说应该驾轻就熟,她不会因为简单工作而头疼。
家里边也都一切正常,抒意和老太的身体都很健康。
每次去问,云朵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他瞎操心。
云朵的身体情况,应征最了解不过,经期正常,吃得好睡得好,平常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今年的五一会演取消,说是忙着分房,没空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云朵是觉得,上层领导们从报纸上察觉到了一些风向。
普通工人们自然不在乎一次汇演,能分房就行。
不用操心准备劳动节活动,工会的四月份还算比较清闲。
尤其是车成兰和钱秀梅去了妇联后,把原本妇联调解家庭矛盾的责任给接了过去。
云朵上班的时候就更闲了。
从云朵口中问不出来,应征只能继续观察。
这个劳动节,过得确实有些潦草。往年的锣鼓喧天、表彰先进,今年都简化成了车间里的一次短会和一纸略显单薄的奖励通知。
节后约莫一周,那天中午两人照例一起下班回家。这一路上,应征都格外沉默,眼底沉着化不开的凝重。
云朵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
“我爸,前几天去世了。”
第146章 惊雷
云朵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面庞,他的左眉骨有一道疤痕,笑起来有点吓人,所以他从来不笑。
应征也不爱笑,从前在家的时候,这父子俩坐在一起,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孔同样板着脸,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父子俩。
云朵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臂,“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情?咱们收拾东西回去。”
“妈妈一定很难过。”
应征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上周的事情,我妈不希望咱们回去。”
应母不想让几个儿子为此事回来,乱哄哄地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
不能因为死老头子,影响了几个孩子。
但是为人子女,又不能连自己父亲去世都不知道。
所以故意推迟一周才告知几个儿子这件事。
长年缠绵病榻的亲人的离去,是慢慢沉入水底的石头。而一个看似康健之人突然离世,却像晴空里毫无预兆的惊雷,直劈得人魂飞魄散,连悲恸都找不准落点。
云朵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若在平时,见她这样,应征早已将她揽入怀中。可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这副躯壳不倒下。
云老太看见这俩孩子一个失魂落魄,一个哭得双眼通红,吓了一跳,还以为俩人吵架了。
又不敢贸然去问,只等找到机会才将云朵拉到一旁,“咋回事啊,你跟小应吵架了?”
她虽常偏心应征,到了紧要关头,心终究是向着自家孙女的,“为了啥事吵架啊,他欺负你了?”
云朵叹口气,小声跟老太说,“应征爸爸去世了。”
云老太听说后大惊失色,“天,你公公才多大啊,怎么会?”
云老太的儿子们都死了,她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还是会为着比自己年轻之人的离世而感伤。
说到底,她现在其实还没有看过应征父母。
汤凤芝和云之扬经常去应家送东西,跟应征父母偶有碰面。
“你公公是什么病啊,这也太突然了,从前没听你们说过他身体不好啊。”云老太拿出手绢,擦了擦不知不觉湿了的眼角,“是从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毛病吗?”
云朵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
印象里,应父身板硬朗,说话声如洪钟,怎么瞧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就是太突然了,一个身体健康,好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她也抹了抹泪,既为那位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几个月的长者难过,更为身旁的应征,和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婆婆感到揪心。
云老太稳了稳心神,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你们赶紧收拾行李回去,要是不方便把抒意带回去,这几天我能照看她。把她带回去也行,毕竟是亲爷爷呢,活着的时候一眼都没有见过。”
看着炕上那个无知无觉的小孩儿,云老太只觉得一阵头疼,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云老太认真给孙女交代,“你婆婆一个人又要忙丧事,还得照看家里那一串的孩子,肯定忙不过来,你回去帮她好生操持。”
“家里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媳妇了,你不能出岔子,丢婆家人的脸。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去找你哥嫂,你大哥有经验,当初你爸妈死的时候,就是你大哥在前操持。”
云朵像是小孩儿一样趴在云老太膝头,声音闷闷的,“他爸是上周没的,他妈不想我们回去,今天才告诉应征。”
云老太给孙女整理头发的手一顿,她就问,“是只没叫应征,还是几个孩子都没叫回去。”
“都没有叫回去吧,天南地北的,他大哥也很远。”
应二哥在东北,还算是近。
云朵想,应母不叫几个孩子回去,应该跟让应征在西北继续待着,是一个原因。
她把抒意抱回房间的时候,应征正对着窗发呆,背影僵直。
抒意一看是爸爸,蹭蹭蹭从炕沿边上爬到了应征身上。
小丫头撅着屁股从下往上看爸爸,伸着脑袋往他怀里拱啊拱。
云朵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应征,她上辈子没有个好爹,要是她爹突然没了,她会请全城人欣赏三天烟花。
可应征不同。
尽管父子二人看起来并不亲近,云朵却知道,那份沉默之下,是无需言说的情感。
那是父亲,也是他一直努力追赶、试图并肩的榜样。
抒意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不知道什么叫亲人离世,她只知道到了自己每天要出去的时间,她指着窗外让应征抱她出去玩。
云朵微皱眉头,声音有些严厉地喊了一声,“抒意。”
总是用这个名字叫她,这小孩儿现在也知道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在喊她
她用单纯无辜的眼睛回望云朵,似是不明白妈妈刚才为什么那样叫她。
看着女儿那张脸,云朵一下子就心软了,归根结底,跟这个小丫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拍拍手说,“走,妈妈带你出去好不好?”
以前都是爸爸抱她出去,但不管谁带她,只要能出去玩就好。
她扑腾着小短腿,向着云朵爬过来。
应征长臂一揽,便将那团暖烘烘、肉乎乎的小身体捞进怀里。抒意立刻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将小脑袋靠在他肩窝上。
他脸上扯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肌肉却有些僵硬:“她沉,还是我抱着吧。”
云朵有些担心他,于是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还没有跟你们中午一起出去过呢。”
“不用。”
她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用的,走吧走吧。”
抒意出了门便兴奋起来,咿咿呀呀地指着天上飘过的云、墙角钻出的草。
应征主动抱着女儿出去,是不想云朵担心他,顺便静一静。
此刻虽未独处,但妻子和女儿就在身旁,这份踏实的陪伴,竟也让他翻涌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夜深人静,躺下许久,云朵才在黑暗中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回家去看看妈妈。”
亲人离世,永远是活着的人痛苦。
应征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她最难的那一阵都熬过来了,我们现在回去没什么作用,就听她的吧。”
自那日起,家里再无人提起应父。
应征更是绝口不提,仿佛生活早已将那一页彻底翻过。
可有些伤疤即便被小心隐藏,也不代表它不曾存在,只是化作了更深沉、更寂静的重量。
进入五月份,分房工作正式启动,云朵骤然忙碌起来。
应征也开始变得忙碌,听说是科研组那边一直在进行的项目有了进展。
为了分房子,厂里闹得不可开交。
谁家有分房资格,谁家没有分房资格。
房子的户型面积不可能一样大,谁家能分到大一点的房子,分到大房子的依据是什么,家里的人数、工龄长短,还是职务的高低?
为了这件事,整日里吵得不可开交。
云朵心里纳闷,就按照上一期的家属楼分房标准那样划分不行吗?
吴春霞跟她说明了实情,上一次分配时领导们都住进了户型面积大的房子,而许多普通工人一家三代挤在小房子里。
当时分完闹了很长时间,有了上次的经验,工人们要求这次一定要在分之前说出个三四五六来。
也别说咱们不讲道理,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分的,分之前说清楚。
后勤不想沾这个麻烦,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工会,让工会一定要制定出个工人们满意的分房标准。
惹得工会办公室里面怨声载道,埋怨冯主席带回个难题。
实际分房的权利仍旧在后勤手里,谁家能住什么样的房子,全靠后勤说了算。
制定标准这种脏活累活却要工会去干,要是后面分房的结果哪个工人不满意,后勤依据都是工会制定的标准,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工会,一下子把麻烦推给了工会。
工会开会,到底是以家庭数量,还是工龄长短为主要的分房考量,都没有讨论清楚。
内部都吵了很长时间。
最后甚至讨论到云朵和应征有没有分房资格这件事上。
说实话,云朵和应征还真讨论过,要是真的能够分房,住进筒子楼里,还是继续住在现在的房子里。
筒子楼有自来水和电灯非常便利。
而瓦房居住面积大,不用一家子挤挤巴巴住在一块,还有院子能够种地。
但是住在瓦房里,冬天上厕所很冷。
筒子楼里没有隐私,自家讲话别人家能听见,邻居甚至知道你们家每顿饭吃什么。
住在哪里都有好有坏。
云朵和应征更倾向于不搬家。
会上,同事们讨论得很认真,她家到底有没有分房资格,首先云朵和应征的工龄短,来厂里才一年,其次她家人口少,加上一个户口没在这边的老太太,也才四口人。
行嘛,原本还在纠结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
原来初中生不能直接参加高考呀,根本就没有报名资格。
云朵回家气冲冲地说起这件事,“还是同事呢,都不能盼着我点好。”
云老太笑她还跟小孩儿一样气性大,“你们分到了一间房子,就有人少分到一间,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当然不会盼着你好了。”
讨论的时候,甚至把云朵临时工的身份都给搬出来了。
云朵气得灌下一茶缸的凉水,倒不是为了房子而生气,寒心同事们的态度。
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相处得不错,等真遇见事儿了,就知道全是假的。
“住这儿挺好,你本也不喜筒子楼。”应征低声安慰。
云朵还是气鼓鼓的,她选择不去,和没资格去这是两码事。
应征继续安慰她,“更何况咱们还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或许只住一段时间就会离开。”
云朵心想,那可说不准,至少得十年起步吧,十年以后还不知道都是啥样呢。
可恨她当初在看小说的时候,就只顾着看女主做的饭多么香香香,她打脸娘家婆家的极品多么爽爽爽,当然这极品中就包括她云朵。
而应征前期给极品云朵提供作威作福的身份,后期大义灭亲让人强行下线。
那时候应征已经工作调整回到了京城。
具体什么时候回去的,书上没说,云朵当时也不关注他。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看小说的时候一定认真一点。
她在抒意脸上亲了一口,“我闺女真好看。”
别管在外面生了多少气,一看就应征父女俩这张脸,顿时心情很好。
应征沉默地看了她两眼,云朵会意,凑过去在他颊边也亲了一下,“你也好看。”
一旁云老太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眼里写满:你们夫妻亲近就不能背着我这个老婆子一点。
然而云朵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眯眯地问,“奶你也要吗。”
云老太立刻捂住脸,她不想自己晚节不保,“我不用,我都是个老婆子了。”
长辈说不要那就是要,她一定是口是心非,云朵也抱住她亲了一口,“这要雨露均沾,人人有份。”
老太挣扎,老太争不过云朵。
“应征啊,你管管你媳妇。”
应征低下头跟女儿互动,不打扰这祖孙二人的亲近。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云朵和应征并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厂区大喇叭里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传出一则字正腔圆、反复播报的重要通知。内容简短,措辞严谨,却在平静的语调下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转向。
云朵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应征的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应征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力道沉稳。
在那之后,云朵有更多的时间在家陪伴老太和女儿。
一个寻常的傍晚。抒意坐在炕上摆弄着云朵的纽扣,应征自门外进来,抒意抬起头小嘴一张,发出一声清晰又短促的音节:“爸!”
不是嘴巴相碰再张开时,无意识叫的baba,而是确确实实,对着应征的方向,唤了一声“爸”。
没错,她最先学会叫的是爸。
云朵觉得这跟爸爸更好发音有关,也与云朵没事就跟她说,“让我们来看看爸爸在干什么?”
总是带着抒意找爸爸,总是听云朵说爸爸爸爸,日日听,时时见,那小小的脑海里,终于将音节与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对上了号。
这大概是阴霾笼罩的五月里,唯一一个好消息。
看见小孩儿会觉得人生是充满希望的,她会爬、会讲话了,很快就会学会走路。
她会越长越大,会越来越懂事……
云朵并不在乎孩子最先叫了谁。总归不是叫外人。
何况,抒意学会叫“爸爸”后,对云朵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解放。
小家伙吃饭要喊“爸”,拉臭臭了要喊“爸”,想出去玩更是伸着小手不停地“爸、爸、爸”。
云朵就像是很多不负责任的男人一样,彻底当上了甩手掌柜。
不过应征好像还挺在乎这件事的。他总在背地里,指着云朵,一遍遍耐心地教:“妈妈,这是妈妈。”
终于,在学会叫“爸”后的第三天,抒意被应征抱在怀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走过来的云朵,小嘴翕动,发出了一个更含糊却意义明确的音节:“麻……”
应征瞬间激动起来,献宝似的将孩子转向云朵,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宝宝,看,这是谁?再叫一次?”
大眼睛的小孩儿扑进云朵怀里,扭着身子扑进云朵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蹭啊蹭,对爸爸的引导充耳不闻。
应征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等得有些着急:“她刚才真的会叫了……”
云朵笑着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小坏蛋,是不是故意逗你爸爸玩呢?”
抒意听懂并且重复了一遍,“爸!”
听见这声呼唤,应征怔了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在他失去父亲之后,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会叫他“爸爸”的小小生命。
小孩儿懂什么呢,小孩儿什么也不懂,可她用自己的懵懂、依赖莽撞地冲淡着成人世界晦暗的阴霾。
抒意确实是会叫“妈妈”了。就在应征转身出去倒水的片刻,她窝在云朵怀里,仰着小脸,含含糊糊却又无比亲昵地喊了一声:“妈……”
云朵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瞬间化成一汪水。云朵这下真的确定了,这个小东西就是故意想要耍应征玩的。
奶呼呼的声音对着她喊妈,云朵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
她在抒意的脸上亲了亲,“真是个坏孩子。”
到了晚上,这个小秘密终于藏不住了。抒意玩得高兴,冲着云朵清晰地连叫了好几声“妈妈”。
应征脸上的表情,比第一次听到抒意喊爸爸还要激动。
云朵看他脸上的惊喜,觉得有点好笑,“要是再学不会,是不是辜负你天天背地里喊妈的苦心了。”
而云老太则是不同的反应,有一种我家孩子可真聪明的心情。
“哎呀,谁家孩子这么聪明啊,会叫爸爸也会叫妈妈,原来是太姥的乖乖呀。”跟抒意讲话时,全家自动变成夹子音,就连应征的声音都比平常柔和,更遑论云老太了。
那声线甜腻得让云朵不由自主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云老太的几个儿子死得早,到了孙辈这里也没有生出隔辈亲的感情,到了重孙这里,倒更稀罕了。
“我们抒意就是顶顶聪明的!”老太太甚至开始举例子,拿隔壁的双胞胎和小陈家同龄的孩子来对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比较和得意。
云朵:我的亲奶奶哎,您这样,出门是很容易挨打的……
大概是到了学说话的时候,会叫妈妈了以后,她嘴巴里又开始往外蹦别的字,“太、太~”
云老太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唉,是太太。”
云朵感觉,好像看见她奶的不动产动了一下。
赶在七月之前,厂里把房子给分了。
没有云朵和应征的份儿。
原本房子建造之初,是为了安置首都来的科研工作者,但因为突发事件,他们不被允许住进筒子楼里。
宋红伟搬走了,她家原本双职工,男人死在厂里,厂里为了照顾寡妇,特批给她分了一套比较小的房子。
隔壁王桂娥一家也搬走了,他们家虽然只有一个工人,但是架不住家里孩子多,孩子加上大人一共七八口子人,因为人多,甚至分到了个面积比较大的房子。
老陈没有搬走,他是犯了错的人,没被开除已是万幸,分房自是妄想。
钱秀宝和李雪夫妻也没搬走,他俩资历浅,没有分房资格。
原来的住户们,就剩下这两家和云朵。
老街这边的住户几乎都搬进了二期的家属楼里,住在招待所里的科研人员搬进了空下来的土房子里。
老街骤然空了大半,原先住招待所的家属们陆续搬进了腾出的土房里。
前后左右,面孔换了一茬。
云老太叹了一口气,“以后就听不着宋乐晚上的哭声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为此庆幸,还是不舍。
宋红伟家的小宋乐每天晚上都哭,吵得宋红伟夜夜都睡不好,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跟云老太这个生养了许多孩子的人求救,云老太只好安慰她,“小时候闹腾的孩子聪明。”
外头的世界已如沸水般翻腾,厂里这小社会,因着层层管控,表面尚算平静。
有时候,云朵半夜抱着孩子在家里睡觉,似乎听见枪响。
抒意这小崽子还以为是放鞭炮,根本没在怕的,睡得跟个小猪似的。
应征拍拍云朵,让她继续睡,他则出去看情况。
出去以后就没回来,直到第二天中午云朵才看见他。
就在这般风声鹤唳的时日里,抒意悄然过了一周岁的生日。
她爬得很快,却一直不会走路。
云老太有些着急,老人家朴素的观念里,说话早、走路早的孩子才更显聪明。
抒意现在会说的词语越来越多,会说:“蛋!”“饭!”“饿!”“走!”
其中蛋和走是她说得最多的。
最爱吃蛋羹,也爱叫人抱着她出去走。
外面环境不好,应征只是抱着她在街上走一圈。
这小孩儿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心满意足地在外面遛了一圈,被抱回家里。
入了八月,暑气蒸腾,午后的日头毒辣得吓人。再不敢在中午带她出门,只等在傍晚的时候暑气消散,才带着她出去走一走。
抒意已经习惯了吃完中午饭后被抱出去遛一遛,遭到拒绝后正在家里闹,这时有人找来家里,说厂门口外来了个少年,自称是应征亲戚。
第147章 来自应月的感激
应征出去一圈,带回来一只黑猴子。
那孩子身上套着件辨不出原色的绿军装,脸上、脖子、手臂,凡是露出来的皮肤都晒得黝黑发亮。
云朵仔细辨认了一番,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询问道,“应照?”
这跟她印象中,那个白白净净,一脸矜持的小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你放暑假了?”云朵问完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答案,“不对,现在全国停课。”
也就没有什么上课放假的概念。
碗柜里还剩下了两个窝窝头,应照简单搓了搓手,就狼吞虎咽地啃窝窝头,噎得他直伸脖子。
云朵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她不禁想起云老太刚来的时候,在火车上怕招贼,也是打扮成了个叫花子。
她扭头看向老太太,打趣道,“奶,你们俩是约好的吗?都打扮成这样,是觉着叫花子打扮更安全?”
云老太锤了她一下,这没有个当婶婶的样子,哪有这样说侄子的。
应照的声线嘶哑难听,“没有。”
应照进入变声器,声音像是鸭子,变声之后他不爱讲话,要不是被云朵给气得急了,他也不会开口。
应征怀里抱着女儿,他解释道,“他们搞串联,出门不收钱,他想来看看咱们。”
虽然坐火车不收钱,招待所医院等场所也免费提供,但这又不是出门旅行度假,这一路自然不会太舒坦。
应照曾经去过云家,云老太看他这个样子心疼坏了,“这一路上遭老罪了吧。”
抒意搂着应征的肩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哥哥。
这一年来,抒意变化很大,应照很难从她身上看到从前的影子。
他跟应辉应良离开的时候,这小孩儿还只能躺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现在她头上梳着小辫子,穿着小裙子。
家里实在没剩菜,只有两个窝窝头。应照就着水,硬是把两个冷窝头全塞了下去。
云老太看不下去,拿出珍藏的白糖罐子,让他蘸着吃,好歹添点甜味。
应照礼貌地叫了一声,“谢谢奶。”
应征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辈分差了,那是我跟你小婶的奶。”
云老太听了,唇角微微一弯,眼里泛起温和的笑,“是了,你该跟抒意一样,喊我太姥的。”
应照去前几次去家里的时候,都是喊她奶,当时不太熟,不好由他们云家指出这孩子是叫错人了,就只能随着他去叫。
这件事由云朵或者应征提起正好。
她自己的重孙女也跟应照一样大,倒没有觉得自己无端长了辈分。
抒意听见太姥这个称呼,跟着拍了拍小手,“太、太。”
其实应该叫太姥,但是这小孩口齿不清,讲话为了图省事,就只叫太太。
听见这细声细气的小奶音,应照有些惊喜,“抒意会说话了?”
他讲话声音难听,怕吓着小孩子,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
“会的。”云朵指着应照教女儿,“宝宝,这是哥哥,叫哥哥。”
抒意的确是跟着叫了,但叫的是:“宝!”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好像在说,宝宝是我。
她这憨态可掬的模样,把屋里四个大人都逗笑了。
云朵忍着笑,一字一句纠正道,“不对,这是哥哥,哥哥。”
“哥哥给你洗尿布,给你冲奶粉,你都忘了吗?”
应照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云朵一眼,哑声道,“她那时候才一个月,怎么可能记得住。”
小丫头声音软软地唤了一声,“哥~”
应照赶紧应了一声,生怕应得晚了,他妹妹就不认他了。
灌下两大茶缸凉白开,喉咙里的干火才稍稍平息。应照抹了把嘴,看向那个一直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小不点,“会走路了吗?”
一提这个,云老太就犯愁:“说话、爬都利索得很,就是不肯好好走,非得扶着东西,或是让人牵着。”
应照想着抒意伸出双手,“哥哥抱抱。”
抒意看了眼脏兮兮黑乎乎的小哥哥,然后把头埋进爸爸的肩膀里,假装没看见他刚才的动作。
云老太赶紧开口,缓解应照此刻的尴尬,“云朵,给应照烧点热水,让他好好洗个澡,在火车上肯定累坏了,可怜见的。”
云朵笑着解释道,“应征刚下火车的时候,这小丫头也嫌弃他身上有味,不许他抱。”
应抒意当然不仅是嫌弃哥哥身上有味,这小丫头还特别虚荣,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要是一年前的应照,抒意肯定毫不犹豫地贴上去。
再好看的男孩子,在尴尬期的时候,颜值都会大打折扣,尤其他还晒得特别黑。
云朵给应照烧了一锅热水,又让应征找两件衣服给他穿。
要不怎么说他跟云老太刚来那阵似的,身上脏乎乎,没有行李,就更没有换洗衣物了。
应照对此有自己的解释,“是串联,怎么可能背着大小包裹,像是探亲一样。”不像话,让人看见不好看。
二来是,串联的学生们,也不全是道德高尚之徒,带的东西太多容易被当成肥羊去抢。
纵使他懂一些拳脚功夫,可双拳难敌四手。
要是为此惹出不必要的事端,那就不值当了。
应照洗澡速度很快,不多时他洗得干干净净从屋里出来。
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
一年不见,应照的变化很大,个子蹿出半个头,云朵比划了一下,“再过一两年,该比你小叔高了吧。”
一旁的应征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少年人虽然个子抽条了,身量却是单薄的,应征穿着合身的军装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撑不起来。
他在外面大概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头发长了许多,乱糟糟的,看着非常不整洁。
云朵于是就说,“下午我带你去剪头发,剪完头发就是个立立整整的帅小伙了。”
下午到了应征上班的时间,他跟云朵说了一声,“我去给你请个假。”
这话正合云朵心意。眼下单位里也是乱糟糟的,去了无非是参加一些她不感兴趣、却又不能缺席的讨论。如今有了照顾远道而来侄子的正当理由,正好躲个清静。
应照洗了澡,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有些英俊的小伙。
抒意看着他的脸,有点喜欢,主动伸手要抱,“哥,抱——”
老母亲已经习惯了女儿看见帅小伙就犯花痴,只当没看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应照有些受宠若惊,他将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把抒意接了过去。
抱两个月的小婴儿,和一岁的小宝宝,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两个月的时候,她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抱起她的时候,非得连着头和后背一起托起,但是现在能明显感觉到,她没有那么脆弱了。
傍晚,应征回家时没有看见应照,抒意一头拱进他怀里,爸啊爸啊的,叫个不停。
应征一手抱起女儿,漫不经心地问道,“应照呢。”
“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应照进厂时就经过了层层盘问,厂里都知道来了个从首都串联来的学生。
云朵带着应照去剪完头发刚回家,他就被厂里的一群年轻人,拉去交流学习去了。
应征闻言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家里等着应照吃完饭,天都快黑了,他才脱身回家。
大人可以稍微晚一会儿吃饭,抒意却是不行的,这小孩被惯得,没边了,每顿饭都得按时吃。
应照回来的第一句是,“哎呀,不用等我的。”
第二句就是,“抒意吃饭了没。”
听到说抒意已经吃饭了,他才放下心来。
天气热,饭菜凉得慢,就这段时间,倒不至于让饭菜凉了。
应照在外面是着实受苦了的,不说风餐露宿,那也称得上是吃不饱穿不暖。
一桌饭菜,他风卷残云干掉一半,对上几双震惊的双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是我吃得太多了吗?”
这可把云老太给心疼得够呛,“够吃不,还有很多呢。”
“够了的,我就是很久没到热乎的饭菜。”
应征有理由怀疑这小子就是在卖惨。
果然云老太听见了更加心疼,“这几天你先留下来,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她就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做些什么好吃的给他。
应征看着这小子,吃饱喝足以后躺在他家炕上,怀里抱着他闺女,吃着他洗的黄瓜,忍住冲动没把他给丢出去。
他在炕沿边上坐下,静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家里,怎么样?”
应照顿了顿回答道,“还行,跟往常一样,我奶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
应征的声音带着艰涩,“你爷,是怎么回事?”
说起那几天的事情,应照的脑子空荡荡的,“我也不清楚,那天他应该是出去开会,结果下午的时候有人把电话打到家里,说他脑出血在医院。”
也是那天他正好放假在家里,接到电话之后,他奶急匆匆地去了医院,让他在家照看弟弟妹妹。
以为只是普通的生病,应母甚至没有带着家里的孩子去见最后一面。
从抢救室出来时,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云朵在心中盘算着,脑出血通常多发病于秋冬,冷热交替最容易发病。
应父生病的时候是在春天,按理说不应该。
“你奶还说了什么吗?”
应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剩下的就是没有通知你们回来。”
当时应照还很不能理解应母的决定,出来这一趟,看见外面的情形,他又觉得当时没让爸爸和两位叔叔回家,或许是正确的决定。
“这次,多亏应月了。”
饶是应照对应月心存芥蒂,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多亏有她忙前忙后操持。
应母的年纪不小了,家里有一串孩子需要照顾,还有很多宾客前来治丧。
应照和应月这两个人,其实是承担起了作为亲生儿女在丧事上的作用。
“对了,应月托我跟小婶说一声谢谢。”应征一板一眼地转述应月的话,“她说,一码归一码,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虽然你是误打误撞让他们提前一年参加高考,但要不是你,她现在就没书可以读。”
高考停止招生,应月若不是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她现在就是学习三年,却没有书念的那一拨人了。
现在大学虽然也闹起了停课,但她现在好歹是大学生。
应征有些奇怪地看了云朵一眼,应月提前一年高考,是她促成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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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夸我!
第148章 争宠失败
应征原来只知道,云朵很关心应月的学习,会给她讲题,给她提供笔记,虽然大多数时候,应月对她态度很不好。
家里面关心应月的事情,但不会刻意关心,毕竟隔了一层,就怕管得太多她嫌烦。
家里面知道她会提前高考,不懂她是怎样想的,但是支持。
应征联想到了前几个月时,云朵莫名地焦虑不安。
她好像知道什么。
几个人讲话的时候可以压低了声音,落在抒意耳朵里嗡嗡的,跟催眠似的,她躺在应照怀里,睡得四仰八叉。
看着小家伙的睡颜,应照一脸柔和。
他摆手打断了还想讲话的两人,做出口型,“睡觉了,别把他给吵醒了。”
安排住宿成了问题。应照自然不能跟云老太睡一屋,虽说两人年纪相差几十岁,但总归男女有别,传出去不好听。应征略一思忖,便把云朵的被褥抱到了西屋,让她晚上跟老太太一起睡。东屋则留给他和应照,顺便照看小抒意。
好在之前应照、应辉他们来住时,家里就多备了被褥,直接从柜子里翻出来铺上就行。
云朵抱着自己的枕头,对云老太叮嘱,“奶,你晚上不要打呼噜啊,我会睡不着的。”
云老太:……造谣,这是赤裸裸的造谣,她根本不打呼噜的。
每天都想一巴掌呼死这个不孝孙女。
应征将云朵的被褥都被铺好,在一旁慢悠悠地说,“没关系的,就是打雷也不会把你吵醒。”
大小姐拥有婴儿般丝滑的睡眠质量,晚上闺女夜哭,都不会把她给吵醒。
云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说,“那不是有你嘛。”
应征捏了捏她的手,颇为镇定地嗯了一声。
一旁云老太早已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抬。
第二天,云朵早上照常去上班。
昨天应征来单位请假的缘故,大家看见云朵都主动去问,“哎呀,听说应同志的侄子来了,是小应辉吗?”
应辉长得虎头虎脑,去年来的时候,颇得办公室的大姐婶子们的欢心。
云朵笑着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
宋红伟休完产假就回来上班了,家里的孩子交给大伯母照顾。
宋大伯夫妻没孩子,在家也是无聊,还不如替侄女照看小孩,他们从中也能获得天伦之乐。
“不是应辉,是应照。”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脑海之中,迅速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身影。
“是他呀。”
就着这个话题,大家又问了两句,有关应照家里的事情。
当然也是为了打听应征的家世。
云朵越不肯说,大家就越好奇。
厂里关于应征家世,光是传到云朵耳朵里的都不止两个版本。
云朵呢,就捡能说的说,比如说现在学校停课,应照才会来看他们。
这些内容不用云朵说,大家都知道。
是住在厂里,又不是住在桃花源里,怎么会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且,厂里的学校也在停课闹革命。
谢书记被打成了当权派,隔三岔五就要被拉上台做检讨。宋红伟的大伯看着这情形,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犯错后,为了避祸急流勇退,主动申请提前养老了。
虽说当时是因为犯了错,为了怕上级追究,是被逼无奈做出的决定,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现在看来,真是侥幸。
他在家里一直念叨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出门以后是不敢说这样的话。
当天下午,厂里又闹腾起来,招呼大家去大礼堂看检讨。
因为保生产是厂里目前不可出门的红线,闹革命的前提是不能影响生产。
他们不敢去车间抓正在干活的工人,便总叫办公室这些闲人去充数。
云朵实在不愿去凑那个热闹,扯了个肚子疼的借口,早早溜回家了。
外面闹得如火如荼,家里却一片岁月静好。
抒意正枕着应照的肚子睡午觉,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云朵有一种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以后看见保姆正在惬意地撸她的猫,躺她的沙发,看她的电视。
小丫头听见脚步声,揉了揉眼睛,冲着她软软地喊了一声妈。
云朵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一口,“来让妈妈亲亲,想没想妈妈啊。”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翘班了?”
“没呢,我肚子疼,请了半天假。”
看她抱抒意那利索劲儿,应照可没从她身上瞧出半分肚子疼的影子。“你从外面回来洗手了吗?不洗手就去抱抒意,也不怕把细菌蹭到她身上。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云朵求助看向一旁正在补衣服的云老太,“奶,你看他。”
云老太正低头专心补衣服,咬断线头,打了个结,才把针从嘴里拿出来,“我看小照说得没错,你在外面摸完了脏东西,回来就摸抒意,你的手干净吗?”
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况且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云朵只好灰溜溜地去洗了手。
云朵去洗了手,回来后,抒意像小狗一样扑进她怀里。
看见这一幕,应照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他跟抒意这样好,可云朵一回家,抒意的眼里就只剩下妈妈了。
“隔壁的邻居都换人了吗?”应照换了个话题。
天气实在太热,云朵虽然爱极了女儿,却也不想继续跟她肉贴肉地腻着。她把抒意放到炕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快去找哥哥玩吧。”
胖嘟嘟的小丫头果然像上了发条,扭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咯咯笑着朝应照爬去。
“你怎么知道?”云朵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自己扇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白天去隔壁找大国玩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从街上走过的时候,碰见的全是陌生人,没有一个熟人。
应照在这边的熟人不多,王桂娥家的大国算是一个。
“他们家也搬走了?”
“二期的家属楼建成,他们搬过去了。”
应照疑惑道,“那你们怎么没搬去,周围好像都搬走了。”
云朵捂住胸口,这孩子怎么往别人胸口上插刀呢。
她咬牙切齿说,“当然是因为我跟你小叔没有分房资格了。”
眼见这人要恼羞成怒,应照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他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安慰道,“住在这边的房子里也挺好,住在楼上很不安全。”
云朵想起之前去后勤时,偶然听到他们在商量,想给老街这边也拉上电线,估计秋天前就能通电。
有了电灯后,筒子楼的优点就又减一。
云老太把缝补好的衣服叠好,送到应照面前,“是了,我也更喜欢住在这边。”
说是筒子楼,其实跟鸽子笼也没区别,哪像现在住在独门独户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里还有空地,能够种地养鸡。
云朵把云老太叠好的衣服展开,“看看,我奶补衣服的手艺很不错吧。”
云老太又手痒痒想打人了,这孩子怎么那么气人呢。
云老太自认为自己的缝补技术一般,在家的时候她很少缝补衣物,家里有个更为擅长针织女红的汤凤芝。
云朵让应照穿上试一试,他果真套在身上,“谢谢太姥。”
云朵夸道,“缝得很好看呢。”
应照赶紧把应征的衣服换下来,他小叔的衣服,他穿着实在是非常不合身。
应征一回家,就看见应照这小子当着他老婆孩子的面儿换衣服,他声音微沉,“你在干什么?”
应照被问得一头雾水,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换衣服呀。”
应征眉头跳了跳,他转头看了眼屋里的另外两大一小,偏这三个人包括应照在内,都不觉得他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他把应照从屋里拎了出来,低声质问道,“你换衣服不知道背着点人吗?”
应照低头看了眼自己里面穿着的背心,他并不是□□地换衣服,只露出两条胳膊,怎么就到要背着人的地步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应征用训孙子的口吻问道,“你怎么能当着你小婶和妹妹的面换衣服,抒意还那么小。”
应照也想问呢,她还这么小,她知道个啥啊。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穿别的衣服了。
我穿了背心的,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应照反问道,“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们离开之前,你在家里的时候还一直光着膀子。”
双标。
自己光膀子就行。
我穿着背心换衣服就不行。
应征淡淡扫他一眼,“那是我媳妇,能一样吗。”
应照当时并不明白应征语气中的怪异,只觉得哪里奇怪。
过了很多年以后,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电视机,那时候最流行的是看港台的碟片。
他奶带着老花镜也要看电视,最喜欢看谈情说爱、豪门争斗,他从部队回家后,陪着老太太看上两眼。
他学会了一个词,叫作大房,碟片中的大太太在面对年轻貌美的女孩时,跟他小叔在二十年前的这个下午,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应照伸手探了探小叔的额头,“没事去医院看看吧,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他现在就是有点心疼抒意,怎么摊上个不正常的爹呢。
应征一巴掌拍过去,“没大没小。”
多亏应照反应快,敏捷地侧身躲开,否则那力道,他胳膊至少得麻上半天。
屋里面的云老太还跟孙女说呢,“他俩出去说啥呢。”
云朵帮她整理针线筐,头也不抬,“夸你针线活干得好呗。”
这几个月,云朵的性子平和了许多,放在以前,她哪有耐心做这种小事啊。
云老太嗔了孙女一眼,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就你总哄我。”
“没有哄你,说的都是实话。”确保炕上没有遗留一根会伤害到女儿的针,云朵才把抒意给报过来,“对不对呀?”
抒意跟着母亲重复,“对!”
应照来了以后,家里掌勺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移交给了他。只是云老太心疼他,觉得云朵和应征这对做叔婶的欺负孩子,便主动去灶间帮着烧火打下手。
应照来了以后,应征在老太心中的位置要往后下滑一位,云朵也顺位下移。
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
周日下午,应征也没闲着,厂里有事,他又出去了。
应照在中午吃完饭后,被那群曾经叫他出去交流学习的年轻人给喊走了。
前院杜工家的女儿阿猫来送西瓜,“云婶婶,我爸昨天买的西瓜可甜了,我妈让我过来给你们家送半个。”
云朵捡出几个桃子,作为还礼。
阿猫把桃子放在锅台上,冲着云朵灿烂一笑,“等我回家的时候再拿,我去看看宝宝。”
阿猫很喜欢抒意,云朵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是玩芭比娃娃的年纪,抒意长得比娃娃好看多了,小女孩喜欢来找她玩再正常不过。
应照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抒意,在东屋看见个陌生女孩正在陪着抒意玩。
少女眸色浅淡,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柔软的黑发在脑后松散束起。
她眉眼弯弯冲着抒意拍拍手,声音清脆悦耳,“过来,姐姐抱你出去。”
抒意跟她很熟了,扑腾着小短腿爬过去,她跪坐在炕上,让抒意竖着踩在炕上,她握着小孩儿柔软的小手,牵着她往前走。
家里人经常陪着抒意玩这样的游戏,其实这小孩儿懒得跟,根本不喜欢这样,与其说是大人陪着她玩,倒不如说是她陪着大人去玩。
虽然有人支撑着她,站着走路多累啊。
喜欢的人,抒意愿意陪着多玩一会儿。
她不动声色慢慢松开了手,抒意也没有发现,按照惯性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发现刚才那只手没有继续拉着她,她才茫然地看向阿猫,然后一个屁股蹲坐在原地。
应照却看得心惊肉跳,一个箭步冲进屋,把抒意抱起来揽在怀里,语气带着责备,“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摔着她。”
“她已经会走了,就是亲人一直不舍得松手,才会直到现在才不会走。”
当然,这小丫头懒得走,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
少女阿猫的脾气也上来了,“可是她没有摔。”
“她差点就摔着了,如果她摔着了怎么办!”
阿猫觉得这个黑猴子真是脑子有病,“没有如果,她现在没有摔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再说了,就算她摔到,我会垫在她身下,不会让她磕着碰着的。”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隔壁的云朵和云老太听见动静,互相对视一眼,云老太推着云朵出去主持大局,别让俩孩子在家里打起来了。
她作为抒意的亲妈,犹犹豫豫开口道,“那个,你们要不要先停下来,吃一块西瓜。”降降火。
她似乎能从这两人中间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苗。
“或者,咱们要不先庆祝一下,这小崽崽会自己走路了?”
本来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俩人的吵架冲淡了大半喜悦,就只剩下左右为难。
阿猫冲着抒意伸出双手,“宝宝,要不要跟姐姐出去玩。”
抒意当然更喜欢经常能见面,身上香香的,还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姐了,她也向阿猫伸出手,“猫猫。”
阿猫得意一笑,抱着抒意出去,“婶婶,我带妹妹回家玩一会,等会儿就把她还回来,你给我的桃子我现在拿不走,等会儿我再回来拿。”
云朵拍拍应照的肩膀,“从前是我们关心则乱了。”
抒意身边围着的一圈大人都超级溺爱孩子,没有一个人舍得让她冒着磕着碰着的风险。
可是,做父母的不放手,她就不会走路。
这大概是云朵养孩子学到的第一件事,在适当的时候学会放手。
不舍得放手,她就永远都学不会长大。
应照冷笑,“她那纯属是误打误撞,不是自家的孩子,磕着碰着她不知道心疼。”
他转头指责云朵,“你们做父母的也是,怎么敢让这么不靠谱的人接近抒意。”
就连不在场的应照也在他的扫射范围。
他最后说,“你们要是不愿意养,我不介意把抒意带回去。”
云朵:……不是,我说我不养了吗?
她有理由怀疑,应照前面那一大通义正辞严的指责,全是虚晃一枪,最终目的就是找借
云朵试图讲道理,“阿猫她是好心,最终抒意没有受伤,还学会了走路,这是好事。”
但是应照非常抵触阿猫再靠近抒意,非说她是危险源。
还指责云朵和应征这对父母不负责任,要剥夺他们的抚养权。
云朵觉得,应照现在跟死了孩子的可云一样,讲不通道理。
阿猫尤其被他针对。
这其中有没有在妹妹陛下面前争宠失败的原因,谁也说不知道。
私下里,云老太偷偷问孙女,“你说,应照是不是对阿猫有意思啊?”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而且应照他有官配的啊,官配是女主。
看书的时候没听说过,应照心底还有个白月光呢。
老人家就喜欢拉郎配,看见年纪相当的男女,还都长得很漂亮,就起了撮合的心思。
云朵翻了个白眼,“你这就是日子过得太好闹得,饱暖思淫欲,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哪还会想这种事啊。”
她表情严肃地警告云老太,“你千万别掺和,顺其自然。”
那可是男主的感情线,随便插手是要遭雷劈的。
阿猫这个小姑娘云朵还挺喜欢的,要是她真对应照有那种心思,那云朵一定要把这种想法扼杀在摇篮中,免得落得跟原著中云惠一个下场。
“奶,阿猫姓什么?”
云老太古怪地看了一眼她,怀疑孙女是不是得了什么病,“阿猫是杜工的女儿,当然是姓杜了。”
云朵口中喃喃道,“阿猫竟然姓杜。”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云朵一直是跟着云老太还有其他人一样,喊她的小名,从来没有认真询问过她的大名。
“叫杜瑞寅。”
云老太待在家里,有时候邻居们会来找她聊聊天。
杜工爱人身体不好,但她偶尔也会来看看云老太。
当初大家能够顺利来到西北,多亏应征和刘副厂长出来力,大家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当初彼此离得远,特意上门怕给应征惹来麻烦。
现在都成了邻居,再不上门那就是不知礼数了。
杜工爱人在介绍阿猫的名字时,还多说了两句,她说女儿出生在早上三点多钟出生,按老计时方法算正是寅时,所以名字里带个寅字。
怕女孩儿压不住老虎这个名字,民间有将老虎称做大猫的说法,所以取了个与之相关的阿猫作为小名。
云朵震惊地扯了扯头发,不对,不对,全乱套了。
杜瑞寅不是别人,她是女主。
女主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云朵的记性很好,记不住应征的事情,全赖他不是主角,只是文中不甚重要的角色。
女主杜瑞寅的经历,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原剧情中,女主父亲早早去世,留□□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女主母亲体弱性子也弱,根本护不住自己和女儿。
女主爷奶一家又是个偏心眼,偏心二叔一家,以及二叔生的小孙子。杜瑞寅爷奶带着二叔一家住在她父亲单位分的房子里。
住他的房,欺负他的老婆,虐他的娃。
阿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来自后世、同名同姓的知名大厨魂穿顶替了身份。
可现在,阿猫的父亲杜工活得好好的,一家三口和睦地住在厂区,没有被叔婶爷奶一家给欺负女主还能来吗?
剧情到底从哪里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149章 想香香软软的媳妇躺在……
云朵悄咪咪问应照,“你觉得阿猫长得好看吗?”
前脚刚跟云老太说了不要搞拉郎配那一套,后脚她就亲自去问了。
云朵是真的蛮好奇,‘杜瑞寅’没有穿过来,他还会跟这个杜瑞寅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吗?
没办法,这段时间太无聊了,她只能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跟应征有些相似的狭长凤眼蹬得滚圆,他回答得干脆,甚至带了点嫌弃,“不好看啊,怎么会这么问。”
云朵摸摸下巴陷入沉思,“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应照后退两步,“你是疯了吧,整天竟关注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快说,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小少年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不好看。”
小孩子嘛,都喜欢口是心非。
云朵还记得,曾经李浩然的侄子说她是丑八怪,应照将人给骂得狗血淋头。
应照说过她好看,但此刻却说她和阿猫都长得丑。
所以云朵得出结论。
云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笃定,“你觉得阿猫长得好看。”
应照险些跳脚,“我没说,那个野丫头又没有礼貌,还不懂得尊重旁人,我怎么会认为她长得好看。”
“可是你说的都是她性格上的问题,跟长相没关系啊。”云朵一脸认真地分析,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承认吧,你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
她陷入了深深地回忆,“想当初,我第一次看见你小叔,也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啧啧,不穿衣服也好看。
不得不承认,应征对她的吸引,身材和那张脸,各占了一半,两者相辅相成。
他要是脸长得一般,有个极品的身材;或者脸长得好看,却有个干巴的身材,云朵都不能看上他。
应照恼羞成怒,反唇相讥,“觉得他长得好看,所以给他下药?”
云老太从门外进来,只听见最后两个字,“下药?下什么药?”
云朵不想老太知道她曾经做的事情,冲她眨了眨眼,比了个爱心的手势,“爱情的魔药。”
云老太沉默两秒,转头就走。
应照倒是没有破坏老人家心中孙女的完美形象,只在一旁哈哈大笑,嘲笑的意味很明显。
云朵等他笑够了,才阴恻恻地威胁,“你完蛋了,应照,等会我就告诉你小叔,你骂我长得丑。”
应照:……癫公癫婆滚远点啊。
插科打诨了好一阵没营养的废话,云朵才想起正事,敛了玩笑神色问道,“刚才那群人叫你出去干嘛?”
“没什么,”应照也恢复了正经,语气平淡,“就是问我这一路过来,好不好玩。”
云朵的秀眉拧起,“他们想干嘛。”
“或许也想出去串联长长见识。”
他嘲讽地一笑,“我跟他们描述了一下,路上的艰苦环境,他们就不打算出去了。”
他把自己这一路的真实见闻,再加上了一些合理范围内的夸张,他们一听没比叫花子强多少,于是就不肯去了。
厂里的子弟们,从小在厂里长大,除了自然灾害那三年吃不饱饭,从小到大没吃什么苦。
听说应照这一路吃不饱穿不暖,居住环境也不好,他们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不出去,对整个厂子来说是好事。
应照感慨了一句,“你们这厂里,还真成桃花源了。”
虽然厂里也闹起来了,但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跟外面比真是好多了。
别的不说,就从科研人员还能正常参加工作这一点,就可见一斑。
晚饭前,刘小曼把去了杜家的抒意给抱回来的。
刘小曼不去上班了,也不下各个公社去给人看诊了。
她纵是有想治病救人的心,但这种时候保全自己放在第一位。
七月份的时候,她来家里看抒意,还曾经跟云朵吐露过心底的纠结,问云朵,“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算哪门子的自私啊,她就是道德水平太高了。
经过云朵这个心理委员的一番开导,刘小曼跟自己和解了。
对啊,给什么人看病不是看呢?
厂里的工人和家属也需要她呀。
刘副厂长一家与杜家原先有旧交,杜工爱人身体不好,刘小曼又是医生,她时常去杜家探望。
刚巧云朵跟杜家住在前后院,刘小曼每次去探望杜工爱人,都会顺便来看一眼小抒意。
她跟抒意也很熟了,抒意每次见到她都亲近地喊姨姨。
刘小曼抱着抒意进门,“听说抒意学会走路了,真厉害。”
小孩儿听不懂话,但是能听懂语气,她能感觉这话是在夸自己,于是扬起小下巴,一副我真厉害的表情。
周遭大人看得忍俊不禁,“哎呦,你可真是个乖乖。”
刘小曼看见晒得黑碳一般的应照,也愣了愣。
刚才在杜工家,她听见阿猫说,后屋家里来了个非常没礼貌的黑猴子,她那时候还想,这人是谁呢。
原来竟然是应照。
对上应照,她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
当初没能跟应征在一起,沈护士长还想撮合她跟应家大哥,跟她说应照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将来就算她跟应大哥成家,也不会给她这个继母添堵。
后来这件事,因为全家搬到西北而作罢。
差点给应照当了后妈,刘小曼再见到他时,心里有点别扭。
刘小曼礼貌地招呼了一声,“应照来了呀。”
应照客气地点头问好,“我来看看小叔小婶。”
应照从刘小曼手上接过抒意,“小没良心,什么人抱你都敢跟。”
还是有点气这个小丫头刚才选择了阿猫,没有选她。
圆眼睛齐刘海的小女孩冲着他甜甜一笑,仿佛在说别生气了。
刘小曼看着稀罕得不行,“抒意这么听话,我都想按照我妈说的,抓紧时间找个对象结婚,生个像抒意一样乖巧懂事的女儿。”
云朵劝她慎重考虑,“那还是别了吧,你首先得找个跟应征一样好看的对象,万一找个丑对象,生个丑孩子,累了一整天,躺进被窝里对着俩丑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次,万一你找的对象不争气,没让你怀上*女儿,生了个儿子,那也挺糟糕的。”
刘小曼想象了一下那种可能性,打了个冷战,“那还是算了吧。”
不想要丑孩子,也不想要男孩子。
“我只想要抒意这样的小孩。”
应照抱着抒意的手紧了紧。
这人好像跟他一样,也想要别人家的孩子。
刘小曼与应母关系亲近,便又问了应照许多问题,大多是打听应母的近况。
云朵和应征默契地没有主动告知应父去世,云朵觉得没必要,应征许是觉得不提人就还在。
有应照在家,确实是一件好事,他能做饭带孩子,
云老太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就连应征也少了很多活儿。
云老太年纪大了,抒意又越发的离不得人。
应照来了以后,给前院的阿猫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她原本隔两三天就能来找抒意,但是应照把抒意看得特别紧,不许她靠近抒意。
阿猫又很讨厌这个没礼貌的黑猴子。
她在家里生闷气,就连她妈都看出来了。
温柔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阿猫将哭闹一股脑儿倾诉出来。
杜工爱人没忍住笑了,阿猫小脸气得一鼓一鼓。
“哪里好笑了啊,应叔叔的侄子真的特别讨厌。”
杜工爱人倒不至于看见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就往情窦初开的方向去想,她只是觉得小孩子可真有趣,就连烦恼都这样的单纯。
她告诉女儿,“应叔叔和云婶婶帮助我们家很多,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不要不懂事——”
阿猫撅嘴,“你每天重复,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跟他说清楚就好,他对你有误会,不然一直拦着不让你看抒意怎么办?”
“我跟他说了,但是他好像是听不懂人话的疯子。”阿猫抱住母亲的手,“那我就不去,在家好好陪陪妈妈。”
没有学校能去,整天待在家里,她是真的无聊。
好在杜工爱人曾经上过女子大学,教她一些基础内容倒是绰绰有余。
“行啊,那你可不许一提学习就往外跑。”
阿猫立刻提要求,“那我想吃红糖烧饼。”
“行,今天给你做。”杜工爱人应下,“多烙几个,等会儿给你爸送过去,他今天加班,估计又得半夜才能回家。”
母女俩正聊着呢,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哪里又闹了起来,还跟家里隔得不远。
杜家与云朵一家住在前后院,杜家都能听见,云朵和应征自然也听见了。
有应照在家弄饭,应征回家后就能吃到现成的饭,别人家估计还在做呢,他们已经吃完了,正凑在一块享受天伦之乐。
应照正拿着抒意最爱的玩具晃悠,抒意刚学会走路,还站不直身子,走路也歪歪扭扭的,看见玩具就直奔应照而去。
云朵伸长脖子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好奇得心痒痒,抬脚轻轻踢了踢应照的小腿:“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回来给我们讲讲。”
应照就是无语,有好事的时候,云朵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又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愿意趟浑水,于是就让他出去。
应照斜睨了一眼靠在一起互相喂着吃葡萄的两人,“怎么不叫你男人去?”
用人干活的时候,云朵总是不吝啬说好听的话,“你也知道,他嘴巴笨,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应照拿足了姿态,正准备起身,旁边的应征却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磨磨唧唧的,”应征丢下一句,“还是我去。”
应照见状,有点不甘示弱地快走两步跟上:“我也去。”
虽然应照原本正在陪着抒意玩耍,‘大玩具’就这么离开了,抒意只懵懵地眨眨眼,然后就去找云朵玩了。
“哥,走。”
云朵拍拍闺女,“对,哥哥走了,等会就回来。”
家里从来没缺陪她玩的人,这孩子打小不缺爱,不会特别粘某个人,反正有人离开了,还会有人陪她继续玩。
应征叔侄二人循着声音找过去,后一条街某一家围满了带着红袖套的学生。
周围邻居们都不敢出来围观,生怕扯到自己身上。
两人靠近后,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原因是有人看见一个姓洪的工程师女儿用窝头喂小狗,自己家的饭菜怎样处理,这都无可厚非。
主要是现在时间点不对,她的身份也敏感,她父亲是知识分子。
就有人说她是资本家作风,要拉她去批斗。
她的反应也很不聪明,她虽然用窝头喂狗,但大家来抓的时候,她没干这件事,她完全可以不承认,我没喂,我不知道。
或者说,是小狗太饿了,它去偷吃的窝头,不是我喂的,对方说的用窝窝头喂狗,实际上是跟我狗抢窝窝头呢。
她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还认为自己没错,跟几个来抓她的学生吵吵起来。
应照对人群中心的女同志有点印象,她打扮得极为出挑,当然这不是说她的长相,而是说她的衣着发型,跟周围人格格不入,是黄沙满天的西北中的一抹亮色。
就连云朵那个最臭美不过的女人,都知道入乡随俗,把从前的亮色衣服收起来,只穿蓝绿灰白等颜色。
应照不止一次听她跟小叔抱怨,说这些衣服难看,但她还是穿了。
这才是聪明人,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
或许喜欢打扮不是她的错,但她为自己招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应照相信,去举报她的人一定盯着她很久,否则她在家喂狗吃窝窝头,怎么会有人知道。
而且那是窝窝头,也不是喂狗吃大鱼大肉精米细面,总不能让狗出去喝西北风吧。
这跟她出挑的打扮有没有关系,就只有举报人才知道了。
终于等到有人来给自己主持公道,洪颜认为应征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语气中满是抱怨,“你怎么才来啊,当初是你请我爸爸来的,要不然我爸爸怎么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这里的人更是蛮不讲理。”
应照怀疑这位女同志脑子肯定被屎壳郎啃过,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他家抒意说话还不利索呢,就知道什么人是靠山,铁定不能得罪了。
他小叔是来帮她的,她不禁一句话吧小叔给得罪了,而且还骂了西元这个地方。
家乡对于人来说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我怎么骂都行,但是外人骂一句都不行。
来抓她去批斗的学生们,全是当地人,她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将人得罪得更严重了一些。
不仅如此,她还成功让当地工人和首都来的科研人员之间,本就不好的关系,更是岌岌可危。
这时,一道清亮亮的少女声音打断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才不是呢,这个地方很好,山好水好人更好。爸爸和一起来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这里,大家都很热情地欢迎我们,爸爸和叔叔阿姨们说了,只要能够为国家奉献,无论去哪里他们都愿意。”
在众人都在看侃侃而谈的阿猫时,应照却看向距离她三步之遥的云朵。
云朵悄悄冲着他眨了眨眼。
洪颜父亲也被人叫了过来,他听说闺女出事了,甩开两条膀子狂奔,嗓子都跑得冒烟了,都不敢停。
他媳妇死得早,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养得娇纵了些。
从前将自己打理得文质彬彬,此刻却浑身狼狈,嗓音沙哑,“对不住各位,我女儿没有恶意,她年纪小,不懂事,劳烦大家别跟她一般见识。”
洪工给了女儿响亮的两巴掌,然后用力压着洪颜的头,一起向着周围鞠躬。
做完这一切,洪工求助似的看向应征,这里面能主事,且跟他认识的就只有应征了。
应征不想事情闹大,最后影响到难得的和谐,就不能过分偏袒洪工父女。
“你们俩,明天上午大礼堂做检讨。”
主动做检讨,和被拉去做检讨还是不一样的。
应征把事情交给学生中的头头。
洪颜被打了,明天也会去做检讨,这个处理的结果虽然不能令大家特别满意,但能让大家满意个六七分。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解决了。
洪工虽然教不好女儿,但他不是个笨蛋,写两份鞭辟入里的检讨,对他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周围人就这样散场。
云朵捏了把阿猫柔软的发梢,“我等会带着抒意去你们家玩。”
阿猫眼睛一亮,冲着云朵挥挥手,然后就跑开了,“好,我回家等你。”
应征握住云朵的手,“刚才的话是你教给她的?”
应征的体温高,夏天的时候,云朵不乐意跟他有肢体接触,她动作弧度非常小地挣开了他的手。
云朵不愿意跟他手牵手,应征也不强求,反正是他媳妇,亲近不在一时半刻,而身边应照的一声冷嗤,成功让他变了脸色。
云朵是一个人回家的,云老太见了还奇怪呢,“怎么就你回来了,应照和应征呢,谁家闹起来了啊,闹得严重吗,怎么回事啊?”
云朵瞥了眼大门的方向,那叔侄二人估计正在屋里人看不见的地方‘切磋’呢。
她简单回答了云老太的一连串问题。
云老太听到事情的起因后,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养孩子,无论是急性子还是慢性子,都不能把孩子养得太过天真。”
云朵也说,“是呢,父母不能太能干,把孩子的事情全部包揽,这容易养出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云老太又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云朵的父亲,就是一模一样的成长路径。
但是总不能让父母便成废物吧。
云朵拍拍手,“来,宝,去给妈倒杯水。”
应照在门外挨了他小叔两记黑拳,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天杀的云朵,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豆丁给她倒水,她还没桌子高呢,根本够不着。
抒意却没有感受到应照的好意,她在应照怀里扑腾着小短腿,要去给云朵倒水。
三岁看到老,打小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小犟种。
应照只得从了她,把孩子放在地上,然后在搪瓷杯里倒了一点水,“去吧,把水送给你那个丧心病狂的妈。”
这小孩两只手都用上了,仍然拿不动杯子,送到云朵手上的时候,水已经洒得干干净净,万幸茶缸没有掉在地上。
云朵做出喝水的动作,然后摸了摸女儿的头,“喝到了,真好喝,我们宝宝真能干。”
抒意被夸得高兴了,冲着云朵嘿嘿嘿地傻乐。
今天的事情暂时看是解决了,但是那块儿始终埋着一颗雷,不挖出来的话,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云朵把空间让给洗澡的老太,她跟应征应照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应征提出了这个难题,不涉及机密的问题,他都喜欢拿回来跟云朵聊一聊。
有时候云朵说得未必对,但是能够提供思路。
更多时候,他只是想找个话题,多给云朵聊会天。
他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跟云朵待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情况都是她开始的话题。
他虽然嘴巴笨,但是会学习,云朵跟他的话题多是工作上的琐事,讲奇葩同事,他也可以学啊。
果然这一招的确是好用,两人关灯之后,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讲到半夜。
云朵说这个简单,“外面让知识分子到干校接受劳动改造,咱让他们去一线车间接受改造还不够的话,那就去田间地头上,种粮食种菜养牲畜,让他们过得苦一点,就没人说了。”
而且这也能解决厂里粮食不够的问题,厂里以集体的名义种菜养家禽,这就不会触犯红线了。
云朵最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厂里的粮食不够怎么办。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弄块地大家一起来种。
应征揽出云朵的腰,将人虚空抱起来,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我媳妇真聪明。”
应照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这里还有小孩呢,你俩能不能顾忌一点。”
这次的指责全对着应征,他还是能分清好赖的,是谁主动伸的脑袋亲的嘴,他还是能分清楚的。
应征摸了下女儿的小脸,“所以才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女儿。”
闻着房间内,突然浓度超标的酸臭味,他突然理解了大院里那些棒打鸳鸯的恶婆婆的心理。
他现在就是非常手痒,要不是武力值受到小叔的压制,他也很想棒打鸳鸯一下。
应照也只能雷霆小怒一下,她转头看向云朵,“你不回去睡觉吗,明天不用早起上班吗?亲家奶奶已经快睡了吧,你回去得太晚会吵到她睡觉吧。”
云朵瞪大眼睛,倒反天罡,这小子还记得这是谁家吗?
垂死梦中惊坐起,客人竟是我自己。
云朵举起应征的手看了眼时间,的确快到了睡觉的时间。
离开之前,云朵故意在应征唇上吻了一下,挑衅地看了应照一眼。
就这么看着媳妇的背影离开,应征转头极为不满地问他,“你还不准备回去吗?”
“你嫌我碍事了吗?”
应照心想,算这小子有点自知之明。
自从他爸去世后,他跟云朵为守丧,就没有亲近过。
他赶应照回家,倒不是说想干那种事了,只是晚上跟云朵躺在一块,他更加的安心。
晚上跟香香软软的媳妇躺在一起,和跟臭小子躺在一起,他还是能分清楚好赖的。
应征将手插进裤兜里,“你早点走,我跟你小婶争取来年再给你生个妹妹。”
这小子的心结是妹妹,应征就想着用生妹妹来打发他。
应照脸上的表情古怪,“你不是不能生孩子了吗?拿什么生妹妹啊。”
第150章 有媳妇的妙处
“你怎么知道的?”
云朵跟这小子的关系,应该没好到可以说这种事的地步。
应照语气十分自然且理直气壮,“我奶说的啊。”
应征啧了一声,他妈怎么连这种事都说啊。
许是看到应征眼里的疑惑,应照解释道,“不然你以为你那两天喝的鸡汤、排骨汤是哪里来的。”
应征在医院住了两天,她妈听说以后的确是送过来一些补身体的汤水。
他已经刻意没有去沈护士长工作过的医院,只是军医院里面沈护士长也有熟人,最后自然是瞒不住的。
应母倒是没说什么,就是一日三餐地过来送饭。
那时他还以为都是他妈做的饭。
应照冷哼了一声,“你现在拿什么生妹妹?”
小叔连他这个孩子都骗,可真不是人。
在只生一个孩子这件事上,应征跟云朵的意见完全一致。
并且随着抒意的长大,越发认为他们做出的决定正确。
谁也不能保证,再有个孩子以后,对抒意的爱会不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哪怕再是公平,也会将原本的百分之百分成百分之五十,可抒意原本就应该拥有百分之百的爱。
而且女人怀孕也的确是很危险,大嫂是因为生小孩一尸两命,二嫂身体不好缠绵病榻谁也说不清跟她连着生了三个孩子有没有关系。
就是他母亲,身上也有严重的月子病,每次下雨坏天骨头缝都会疼。
其实应照并不在乎小叔生几个孩子,就是气不过他还想要忽悠他。
他是聪明孩子,知道小叔赶他回去,不是因为讨厌他。
那就只能是别的原因了。
他观察小叔脸上神色,试探问道,“想跟抒意妈睡在一起?”
应征瞪他一眼,“你说话不要那么粗俗,我们是合法夫妻,睡在一起合情合理,倒是你一来……”
应照夸张地啧啧两声,“还不要那么粗俗,你竟然还知道粗俗呢。”
也是晚上实在是无聊,睡觉太早,看书他又不爱,坐在一起讲一些没意义的废话刚刚好。
应征想起媳妇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应照身上有她婆婆的气质,现在看来果然是的,他妈跟人八卦的时候,跟应照一模一样。
“小叔,我记得你就去年还是前年,你刚结婚那阵,让你跟媳妇睡在一个房间你还不愿意呢,宁可去客厅睡沙发。”
后来沙发被搬走了,说是要换新家具,家里为此过了一段时间没有沙发的日子,整天坐在小板凳上。
想象也知道,这都是他奶为了逼小叔跟云朵睡在一个房间里。
他小叔开始居无定所,去跟他们兄弟三个挤一张床。
要不是他奶发了通牒,不许他们收留小叔,应辉他们恐怕还得跟小叔挤几天。
“小叔,脸疼吗?”
想起过往,应照也觉得唏嘘得很,他还是喜欢小叔原来桀骜不驯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女人当狗。
黑历史就这么被水灵灵地翻出来,应征面不改色地说,“你没媳妇,你不懂。”
有媳妇就行,脸疼不疼这要紧吗?
应征没兴趣跟这个臭小子说有媳妇的好,“抒意要睡觉了,你还不睡吗?”
不能影响自己妹妹睡觉,应照于是乖乖去关灯。
应照没有在333厂停留太长时间,只留了半个多月,就准备离开。
并非因为应征赶他走,而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还想去外面见一见世面。
顺便去他爸那边看一看,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父亲了,这次是个机会。
云朵和应征把他给送到了火车站,抒意这几天被哥哥带着,有了一点感情,趴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再敏锐的小婴儿,离别之时都是懵懂的。
云朵随便哄了她两句,她就松开了应照的衣物。
应照摸了摸小丫头柔软的头发,眼里满是不舍。他转身,背对着站台上的三口之家,潇洒地挥了挥手,“我走了,不用想我。”
云朵和应征抱着抒意站在站台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墨绿色的火车鸣笛,车头喷出滚滚黑烟,缓缓启动。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谁也没说话。
他们就这么静静看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火车开走了,夫妻二人才抱着孩子上了车。
云老太很喜欢应照这个孩子,觉得他踏实勤奋。
分别之前,云老太还问过应照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是等着学校复课,还是走父辈们的老路。
云朵和应征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云朵看过书,知道他会选择哪条路,而应征则是足够了解侄子。
其实云朵知道,云老太不是问应照,她是担心云惠。
云惠也是个大姑娘了,学校停课,她又是那样的成分,未来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云朵当然也想到这个朝夕相处几个月的小姑娘,应照离开之前,她拜托他去云家跟大嫂说两句话。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知识青年就要去下乡了,一个成分不好的漂亮小姑娘去了乡下,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她让应照跟大嫂说,想办法把工作让给云惠,哪怕只是临时工也好。
知识青年下乡虽然只是自愿,但他们家毕竟成分不好,万一人数不够,街道说他们家觉悟不够怎么办。
等到那时候再运作就晚了,不仅落人口实,还容易鸡飞蛋打。
应照虽然喜欢跟云朵吵嘴,她交代的事情,他都完全听话照做。
上一世的人生经历导致,云朵做事从来不强求,大哥大嫂要是不听她的建议,那她也没办法。
应照出去转了一圈,赶在过年前回了家。
回家以后的样子那真是没法看了,应母倒是没有特别心疼孩子吃苦。
他们那时候吃的苦比他可多得多,还时刻都有可能没命。这点磨砺,在她看来,未必是坏事。
应照毕竟年轻,底子好,在家里足足躺了三天,饱饱地睡了几觉,吃了好几顿热乎丰盛的饭菜,就又恢复了活力和精气神。
他记着云朵的嘱托,找了个机会,原原本本地把话转达给了云之扬夫妻俩。至于他们怎么做,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他只是个传话的。
他又在云家稍坐了一会儿,简单说了说云朵和云老太在西北的生活状况,让他们放心。
这半年来,他们两个人苍老了许多,身体和心里上的压力大。
这期间,并非没有风波。总有些想趁火打劫的人,知道他们家过去的成分,猜想或许藏着什么好东西,借机来抄家的也有好几拨。
家里其实早就没什么值钱东西了,很久以前该藏的、该转移的,都已经处理妥当。那些人翻箱倒柜,自然一无所获。
可即便挖不到任何东西,对于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来说,这种反复的骚扰和搜查,本身就是一种反复的折磨,让人心力交瘁。
那些人大概是看他们一家现在过得实在清贫,衣服裤子都打着补丁,三餐粗茶淡饭,完全不像是家底丰厚的样子,或许也觉得是外界瞎传,又或者是在他们家实在挖不出油水,折腾了一阵后,便转移目标,去别的人家“碰运气”了。
闹了一阵子,入秋后算是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汤凤芝和云之扬在应照离开之前,给他塞了两个冻梨,叫他拿回家吃。
应照在雪洞一样的屋子里多看了两眼,他去年来的时候,这家还不是这样的。
夫妻俩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听云朵的话,云惠还小,他们夫妻私心盼着她多读两年书,多读书能够明事理。
让她多读两年书,自然而然能够少干两年活儿。
他们俩这么大岁数,就这一个女儿,不舍得她去外面遭罪。
去厂里干活,又不是简单地干活,还有人情世故,他们家成分不好,难保女儿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可云朵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你可以说她自私,但不得不承认她每次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关于云惠接受母亲的工作这件事,一直到六七年的年底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出来。
这段时间,应征很少往京城家里写信。云朵和应征对家里的具体情形并不完全清楚,但没有坏消息特意传过来,这本身就算是好事。
西北的环境终究比不上京城湿润,尤其不适合老人常年居住,一到冬天,风沙大,气候干冷。云朵几次动了心思,想把云老太送回京城去,可一想到那边的局势未必比西北安宁,又犹豫了。送回去,或许更叫老人家担惊受怕。
云老太却断定,云朵这是过河拆桥,抒意现在不太用人看着了,就想把她这个老太太给甩开。
云朵这下真是百口莫辩,她完全没有这种念头。
只是每次冬天云老太都得感冒一两次,风沙大,对呼吸系统不好,老人家本来就没那么强壮。
看见云朵哑口无声,云老太这才满意地扬起下巴。
还当她不知道云朵的打算?
她背地里听见云朵数次威胁抒意,让她等着太姥回家的,看她怎么收拾她。
云老太可不能走,她还得留下保护抒意呢。
云朵这丫头的脾气也是越来越坏了,稍有不顺,就冲着男人孩子撒气,这个家也就剩她这个老婆子还能管得住云朵。
每次云老太撞见云朵在跟应征发火,都会当着应征的面,把云朵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而应征总是语气乖巧地说,“您孙女骂我都是为了我好。”
这两年应征在外面的脾气算不上好,但是在老婆孩子面前,脾气那叫一个温和。
云朵与他恰恰相反,她在外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坏脾气都给了抒意和应征。
云老太说过她好多次,这样不利于夫妻关系。
还说她以前不是挺精的,能把人哄得高高兴兴,怎么就突然跟脑子被驴踢了似的。
云老太还传授给云朵许多夫妻相处之道。
云朵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要说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其实也没有,这几年厂里举办文艺汇演的次数不多,曾经让工会干事累得像狗一样的调解任务,近几年也没有了。
工会就是年节前发发福利,然后日常去地里干干活。
厂里吸纳了云朵的建议,让京城来的科研人员偶尔下地干活,当然实验室做研究还是他们的主业。
那是一片非常大的荒地,□□的时候,全国上下都缺粮。
宋宏伟的大伯当时还是厂长,厂里工人家属吃不上饭,为了不因为饿肚子影响生产,他偷偷带着工人们在后山开荒,种了一大片的玉米土豆,连着种了几年,直到能吃饱饭了,再种地怕影响到正常的生产。
既能在厂里让科研人员下放干活,堵住悠悠之口,还能解决厂里因科研人员到来而缺粮的问题。
科研人员不能总钻到地里去干活,那不是还有家属们吗。
只是多干一点活儿,相对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没有人因此要离开。
云朵从前最不能接受干活了,尤其是大太阳下干农活,这跟要她命一样。
但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去干活,你不去就是搞特殊。
去的次数多了,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她干活的速度一直不快。
去不去干这是我的态度问题,干得好不好,这是我的能力问题。
从外表来看,云朵给人留下一种柔柔弱弱但是身体不好的影响,倒也没有人说她干活慢,再不济她背后还有个应征呢。
这几年,除了农忙那阵子偶尔要去地里干活,云朵还真没有为工会的工作而头疼过。
她在工作上几乎没有遇到过压力,但就偶尔有情绪化的时候。
事实上,从前的她还算是理智,不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
有时候她批评了抒意,或者是跟他发火后,她很快就后悔了。
当然了,她道歉的速度也很快。
她不是那种发现自己有错,却为了面子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的人。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其是应征总是摆出任打任骂的包容态度,云朵感觉自己更加理亏了。
应征能读懂她眼底的压抑与痛苦,亲吻着她的眼睛,让她不必愧疚。
应征在床下愿意无理由地包容媳妇,到了晚上的时候就要通过另一种方式找补回来。
这个人还美其名曰,通过运动释放情绪。
云朵虽然不讨厌做这种事,但应征要的实在是太多了,她都怕哪天刘小曼给把脉,说她肾虚。
尤其是自从抒意跟父母分房住以后,晚上只有两个人,不需要顾及给女儿带来不良影响,应征更加不管不顾起来。
抒意搬去云老太房间,是在她两岁半的时候。
云朵和应征给出的理由是,有利于孩子独立性的培养。
分房的真实原因是,爹妈晚上不小心搞出动静,抒意又恰巧还没睡熟……
第二天一早在吃饭的时候跟云老太说,昨天晚上炕上有耗子,好吓人。
云老太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两人,没有去拆穿那耗子不吃人,但是会偷人。
对于这俩人晚上办事不避讳着孩子,云老太心里也是恼的。
但又怕带坏了孩子,于是十分配合的,让抒意晚上跟着她一块睡。
抒意打小就是老太带大的,晚上跟着谁一起睡,对她来说没区别。
而抒意现在晚上不需要喂奶哄睡,睡前让她上一次厕所,在大多数情况下,她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像是小时候那样闹人,不担心她晚上影响老太的睡眠,云朵和应征放心地把闺女送出去。
女儿不在身边,土坯墙的隔音又好,应征和云朵第一次享受到二人世界的美妙之处。
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非常快乐的,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压抑声音。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云朵就想把女儿接回来了。
无比想念抒意跟她的生理期,也就剩这两件事能阻挡应征办事了。
应征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别的事情上都能答应云朵,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能让她如愿。
当抒意被云朵用新买的头花、新讲的故事诱惑得心旌摇曳,眨巴着大眼睛想跟妈妈回东屋睡时,应征使了一点小心思,“东屋炕上有耗子会吃人,抒意怕吗?”
这小丫头年纪小,本就娇气,最怕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一听这话,吓得小脸都白了,立刻缩回妈妈怀里,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再也不提要搬回去的事了。
但还是担心大耗子会咬爸爸妈妈,还想让云朵和应征晚上去西屋一起睡。
应征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摸摸她的头,告诉小姑娘,耗子嫌弃*爸爸妈妈的肉硬,不吃大人,爸爸妈妈很安全。
但凡抒意读过两年书,也不至于叫亲爹这么忽悠。
可她没有读过书,就这么信了应征的话。
云老太冷眼瞧着,到底没有拆穿他。
随着抒意的长大,她越来越像云朵,脸上也有一些应母的痕迹,长得不太像应征,这也让云朵松了一口气。
应征的五官轮廓,没有一样适合放在女孩子脸上。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抒意长得像爹,好几次做梦梦见抒意长大以后变成金刚芭比,然后直接把她给吓醒了。
虽然她总是说只要女儿健健康康就行,但云朵是个爱美的人,就是喜欢看自己女儿长得漂漂亮亮。
抒意没到上学年纪,云朵和应征不在家的时候,云老太是小脚不能带她出去玩,全靠住在前院的阿猫带她出去玩。
小姐妹俩年龄差了十岁,诡异的竟然能玩到一块去。
云朵总结了一下,大概这俩人都爱美,对方又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周围没有跟抒意同龄的邻居,阿猫时常带着抒意出去玩。
现在学校不上课,但是杜工夫妻偶尔会在家里给女儿讲课。
可能是随了父母,阿猫在算数上很有些天赋,云朵去前院接女儿的时候,总是能遇见阿猫坐在桌子前静静地演算数学公式。
云朵好歹当过半年的数学老师,也学过高等数学,阿猫在纸上写的数学公式她看都看不懂。
她回家后忍不住跟应征和云老太感慨,“不得了,阿猫才多大,她写的数学公式我看都看不懂。”
云老太听说之后,让云朵多送抒意去杜家,跟着感受一下杜家的学习氛围也好。
云老太看自家的重孙女,带着非常强的滤镜,认为这孩子以后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还说云朵和应征没分到房子也是好事,孟母三迁,跟读书人做邻居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是好事。
云朵看自家孩子也有滤镜,但比不上云老太。
云老太跟后世的男宝妈有一拼,有一种谁都配不上我家孩子的意思。
抒意才几岁啊,听不懂也看不懂那些公式,杜工爱人给阿猫讲题的时候,抒意就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画画。
抒意在学习上面有没有天赋,云朵看不出来。
作为一个专业学过十多年美术的人,云朵敢断言,这孩子在画画上是没有天赋的。
云朵至此死了让她子承母业的心。
抒意跟着阿猫一起玩,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在上小学前就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以及九九乘法表。
有杜工爱人三五不时地帮忙带孩子,云朵和云老太省了不少麻烦。
这日,云朵下班以后看见抒意没在家,云老太指指前院的方向,意思抒意在杜家呢。
云朵去接孩子的时候拎着一袋子糕点过去。
抒意在杜家,不光是麻烦人家照顾,有时候还要吃点心零食。
云朵买了什么稀罕东西,一般都会分给杜家一部分。
云朵去的时候,抒意趴在人家的被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听抒意说你们要搬回京城了。”杜工爱人小声解释,“不舍得我们阿猫呢。”
抒意已经六岁了,云朵想要抱她不像小时候那样轻松,她吃力地将已经是大姑娘的抒意抱起来。
怕吵到睡着的女儿,云朵小声说,“对,应征的工作调动下来了,不过具体搬家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应征要调走,这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跟人说的。
前天晚上应征回家的时候跟她简单说了一下,云老太和抒意就在一旁。
抒意现在不是一两岁的时候,不懂分别的意义,她知道如果跟着爸爸妈妈回京城,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阿猫姐姐。
于是去找阿猫玩的时候,难过地哭了出来。
这几年,多亏杜工这样的金蛋蛋,加上其他科研人员的潜心钻研,333厂在重重困难下,竟也陆续创造出不少响当当的成果。六年间,厂子数次得到上级部门的通报表彰,在系统内渐渐有了名声。
这都是应征在时取得的成果,对他本人来说不是没有好处。
其实,按原本的计划,应征去年就该调回原单位了。只是当时情况有些特殊,时机未到,便又留了一年。
如今,调令终于正式下来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命他下个月去原部门报到。
应征就在杜家后门处等着云朵,看见女儿脸上的泪痕,眼神询问云朵这是怎么了。
云朵无奈耸肩,“不舍得小伙伴。”
应征皱了皱眉。
这是个纯纯的女儿奴,云朵估计他正在心里心疼闺女呢,毕竟这孩子打小就没有掉过几次眼泪。
她用胳膊撞了撞应征,安慰道,“她以后还会有新朋友的,阿猫以后也会去京城的。”
阿猫那么聪明,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云朵紧跟着感慨了一声,“好几年没有见到妈妈,我都想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