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家来人
清早,云朵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拥挤之感。
像是之前住在西屋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小炕上,甚至比那时还要拥挤一些。
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是她没有放在心上,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她还能继续睡。
云朵换了个姿势,手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不对劲啊,她跟应征隔得那么远,她睡觉的时候怎么会碰到他。
云朵闭着眼睛,向着反方向滚过去,还没滚到半圈,她的脑袋碰到了一个木制的硬物。
这下云朵没办法再装把头埋进沙子中的骆驼,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制摇篮,还有她女儿的睡颜。
她再转过头,距离她一拳之隔的地方,应征正笔直地平躺在炕上,双臂贴在身体两侧。
许是被她刚才的动作给惊醒,他皱着眉,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当然是出事了,还是出了大事。
云朵都没想好要怎样解释,还好应征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也省去了云朵尴尬解释的过程。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睡在他的被窝里,分走了他半边枕头,甚至因为早上比较冷,她无意识的时候扯过应征的薄被卷在身上。
应征整个人目前属于遇上强盗的状态,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睡错地方的人。
“对啊,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云朵绝望极了,“这是为啥啊?”
应征缓缓坐起身,附和道,“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我梦游?”
其实云朵想起来自己半夜起床喝水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就在半天前她喝醉还对着应征又亲又咬,她没办法解释说是半夜睡错了位置。
说出去应征也不会相信她,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所以还是说她是梦游吧。
梦游是病,应征总不能跟病人计较吧。
云朵叹了口气,“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毛病,一定生了孩子,激素紊乱,下次见到小曼,得让她给我看看这个怎么治。”
乌黑的长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应征的视线落在她毛茸茸的小脑瓜上,忍不住捻了捻指尖。
“我半夜梦游,你就一点印象没有吗,你应该把我叫醒啊。”
应征揉了揉头说,一脸无辜,“没有印象。”
“你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身边多了一个人,你怎么能毫无知觉呢,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现在已经死了”
专业能力被云朵质疑,应征解释了一下,“我的身体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恶意,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会立刻醒过来。”
云朵撇撇嘴,说得还挺厉害呢。
应征缓缓说道,“大概是白天太过耗费心神。”
白天的事情,白天能有啥事啊,还不是云朵喝醉酒干的。
无异于又将她钉在耻辱柱上一次,云朵心虚地低下头。
“你睡过来的不久前我刚给女儿喂过奶,所以睡得比较沉。”
云朵低下头,虚心认错,“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也不确定这毛病以后会不再犯,我害怕以后会像昨晚那样冒犯你,不如我今天晚上搬到西屋吧,你睡觉的时候把门锁死。”
应征不信云朵真以为自己是梦游,他也不拆穿她,只是她想搬去西屋这是万万不能的。
他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
云朵臊眉耷眼地要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应征让她先等等再说,“留梦游之人独处一室,很容易做出危险的事情,万一你那把菜刀伤害自己,又或者是你离开家门往河里或者井边去呢。你不必搬到西屋去,以后晚上我睡觉时稍微警醒些,不会让昨晚的事情再发生。”
他不光信了她的鬼话,还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担心她的安危,这让云朵更愧疚了,她真不是人啊。
不过云朵倒不是真的梦游,她就是晚上睡迷糊了,没分清楚方向,云朵敢肯定以后不会再发生昨晚这样的情况。
她提出要搬到西屋,是怕应征觉得她馋他身子。
既然应征说了不用,那她也没必要再坚持搬家,只是很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并表示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再犯。
应征淡笑说,“没关系的,我都知道,你也不想的。”
明明他是笑着的,云朵却感觉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来。
“是的是的,真不是故意的。”
应征冷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她,把女儿抱起来,将刚冲好的奶放在女儿唇边。
看着小猪一般的女儿,应征神情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饿坏了吧,慢点喝,全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
被忽视了个彻底云朵也不恼,自顾自地爬回自己的位置穿衣服。
闹了这一通,她也着实没什么心思再睡回笼觉。
两人一起吃了顿早饭,应征把早上使用的碗筷刷干净,然后跟正在剁鸡食的云朵说,“昨天忙了一晚上,应该累坏了吧,这些活儿都留给我,你白天多睡一会儿补觉。”
云朵从来不知道,应征的嘴巴会这么讨厌。
说好了惜字如金呢,说好了成熟稳重呢,说好了沉默寡言呢?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云朵气得使劲儿剁了两下菜板上的草。
等应征离开院子去上班了,云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征他或许没那么在意昨晚的事情,又或者说他不像云朵表现得那般愤怒嫌弃。
真正的讨厌,是压根连提都不愿意提,更何况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云朵有点想不通,她只觉得麻烦,脑中一团糨糊,手上特别使劲儿。
大力出奇迹,生了锈的破菜刀竟然脱力飞了出去,好悬是在自家院子里飞,院里此刻又没有旁人,不至于伤到人。
云朵把菜刀给捡起来,又把破菜板上的草一股脑倒进鸡窝里,这几只小母鸡,可是应征的宝贝,还指望着这几只鸡下蛋哩。
四只小母鸡看见有人来喂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成一个圈,低头去啄地上的草。
云朵在家没干多少活儿,但好像也没闲着,全是琐碎的家务事。
喂完了鸡,她见窝里有蛋,有狗狗祟祟地进来鸡窝摸出还温热的鸡蛋,把鸡蛋放进西屋炕上的篮子里。
自打云朵和应征搬离这个屋子后,这房间便恢复了原来的用途,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放进西屋。
然后云朵用清水洗了洗手,去炕上陪着小抒意互动了一会儿,给她喂了奶,又换了干净的尿布。
干完这一切,大概到了十点钟,应征快回家了。
云朵虽然不做午饭,不过为了能尽快吃上饭,她会在应征下班之前,把他做饭时要用的食材什么的准备好。
等应征中午下班后,把食材放进锅里加工。
两人一起吃了中午饭,然后午睡一会儿,应征也跟着一起眯一会儿,不过他下午还得上班,只睡半个小时,便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家。
大约两三点钟听见女儿的哭声,云朵起来给女儿换尿布,然后再把煮沸腾的羊奶倒进放进奶瓶里,等温度不烫手了,再给女儿喝。
喂奶就不光只是喂奶,抒意是羊奶和奶粉混着喝的。
她喝羊奶的时候要把羊奶煮开放凉,她喝奶粉的时候就要用温水冲奶粉。
抒意喝完奶,云朵要把奶瓶给刷洗一遍,不然容易滋生细菌。
孩子的事情无论多小都是大事,云朵或许可以吃上一顿的剩饭,她女儿绝对不能喝两个小时前的剩奶。
母乳喂养除了费妈,在其他方面反而更简单一点。
当妈的撩开衣服,宝宝就能吃饭,也不用洗奶瓶啥的。
只是母乳喂养就会将妈妈和宝宝给捆死,给宝宝喂奶似乎就只是母亲一个人的事情。
给女儿喂完下午那顿奶,云朵可以彻底歇着了。
宝宝会消停两三个小时,趁着这个时间段,云朵能对着窗户看一会儿书。
不敢放收音机,怕收音机的声音让宝宝亢奋。
养了孩子以后发现,她能安安静静睡一觉,对爹妈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
没有其他的娱乐消遣,云朵变得特别爱看书。
爱看书到什么程度,就是带字的内容都愿意看两眼,别管是多么枯燥乏味的内容。
以前觉得某些书的内容真是乏味极了,现在她能看得十分津津有味。
由于反复地看,甚至收获良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过,云朵的产假越来越少。
她不止一次地跟应征商量过,产假结束后抒意应该怎么办,是带去单位,还是托付给个靠谱的邻居帮忙照顾。
云朵有时候都不放心自己这个当妈的,更何况只是周围的邻居。
但让云朵不上班在家这又是万万不能的,按照她的想法,更倾向于自己带小抒意一起去上班。
应征他当初给应母打电话,又把云朵说得特别惨,就是希望母亲过来照顾云朵坐月子的同时,能顺便照顾到孩子能进托儿所。
谁能想到,二嫂临时身子不好,他妈去了二哥那边,把应照给拍了过来。
这一个暑假,应照的确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他是学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照顾抒意。
但让云朵带着孩子上班,这也着实不是办法,应征联系到曾经的战友,让帮忙想办法。
产假结束,应征战友那边没寻到靠谱的人能照顾孩子。
云朵只能带着孩子手忙脚乱地去上班,饶是工会并没有什么工作,平时比较轻松。
但办公室不比家里,非常不适合带孩子。
带着孩子上班的第一天,云朵和应征就给同事们带了小礼物,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看在礼物的份上,同事都没有对她带着孩子上班的行为表示反对,大家都十分友善。
连着上了几天的班,云朵整个人心力交瘁,不能再带着孩子去上班了,实在太不方便了。
小婴儿两三个小时就要喂奶换尿布,在办公室打热水冲奶粉这是个麻烦事,更何况宝宝还得换尿布。
她自己不方便,宝宝不方便,同事也不方便。
云朵决定让女儿委屈一下,暂时让王桂娥帮忙带两天。
肯定不会让她白付出劳动力,准备给她私底下给她一些钱,当然了这些钱不是劳务费,是以其他的名义给的她。
但是彼此心知肚明,这钱究竟是为的什么。
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
正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
这天是周天,云朵应征放假在家看孩子,吕劲秋骑着个崭新的二八大杠过来,急匆匆地来找人,“大哥嫂子,门卫那边说来了个你老家的亲戚,让我哥去领人。”
第102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脚奶奶
老家的亲戚?
云朵和应征互相对视一眼,他俩哪有什么亲戚。
再说了,就算是老家的亲戚来,怎么会不提前给应征打个电话,让他去火车站把人给接过来。
云朵给应征使了个眼色,难道是你请来的外援?
应征弧度极小地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战友们都没有问他要地址,又怎么可能这样找过来。
“我去去就回。”
去走一趟,就知道那人到底是谁了。
有个问题吊在心头,云朵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
自打应征走后,她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直到半小时后,应征搀扶着一个衣着狼狈的老太太进门,老太太身上还披了个麻袋,麻袋里叮叮当当的可能是饭盒和饭勺发出的声响。
应征平静的声音里有着不易被察觉的激动,“来看看这是谁?”
让云朵来辨认,这显然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云朵盯着这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辨认了半天,才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奶?”
云老太太是个非常在意形象的人,这或许跟她原来的经历有关。
她身上的衣服一直都是十分整洁的,头发也梳得规规整整一丝不苟。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此刻破衣烂衫,头发乱蓬蓬,脸蛋脏兮兮,跟她往常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云朵惊讶极了,“你这一路要饭过来的?”
云老太太站直了身体,一巴掌拍在云朵后脑勺上,这动作不轻不重,可把应征看得皱了皱眉。
“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她站直以后,一下子来了精气神,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妥妥是个无精打采的老太太。
云朵指挥应征去烧一锅热水,“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啊,家里出事了吗,我大哥大嫂怎么样了啊,要是有什么事你去找应征他爸妈啊。”
见云朵就这么大剌剌的把麻烦公婆给娘家解决麻烦说出来,云老头不由转头去看应征的脸色,他背对着两人,云老太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巴掌拍下去,“胡说八道什么呢,咱家啥事没有,好得很,怎么就到要麻烦你公婆的地步。”
云朵瞧着兰花指,嫌弃的捏着她身上的衣服,“那您就穿这样的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捡破烂的呢。”
云老太太让她好好说话,“穿得破烂又怎么了,安全啊,不怕贼偷也不怕贼惦记。”
她穿成这样子,别说贼不会偷,看她穷成这样,都得以为这是要饭的,给她打赏两分钱。
“那也没必要打扮成这样啊,你打扮得干净利索一点,看着像是干部家属,住在软卧车厢,也绝对没小偷敢偷。”
小偷其实欺软怕硬,不敢偷看起来家世显赫的,这个得罪不起。
也不会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这个偷不着。
中间的劳动人民,是小偷最经常光顾的一类人,要是再叠加老弱妇孺这一层弱势马甲,小偷就更喜欢了。
云老太太打扮成这个模样,肯定不会睡卧铺,跟她的穷人身份不符。
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太太,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云朵都不敢想象。
云老太确实是可以去黑市换软卧,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实在是不适合显眼。
过得穷一点、苦一点,反而不容易被外人说三道四。
“你都忘了,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出来干嘛啊,我大哥大嫂也是的,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祖孙俩讲话的时间,应征烧好了热水拎到屋里,让云朵帮云老太梳洗。
应征把热水搬进屋,就抱着抒意到堂屋里坐着。
云老太远远地看了眼重孙女,自己身上脏,也没有要靠近看的意思。
反正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云老太只是衣服脏,她身上并不太脏。
云老太根本没有带换洗的外衣,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太太,怎么会带着一包行李呢,这不符合常理。
云朵只好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让她换上。
“你先凑合着穿,明天去给你买两身衣裳。”
云朵把她的银发在耳后挽了个发髻,让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下又是个干干净净的小老太太了。”
云朵打开门,应征把女儿放到炕上,然后拎着脏水倒掉。
云老太太对重孙女的兴趣显然更大,“是叫抒意吧。”
云老太伸出手小心摸了摸抒意的脸蛋,她的手瘦削而柔软,手背上满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而小婴儿的皮肤白里透粉,柔嫩光滑,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
应征细心地给云老太倒了一杯水,又给她拿出两块蛋糕让她垫肚子。
云老太自打进屋以后,一直忙着看孙女和重孙女,总算有空分出来半点注意力给应征。
当初孙女闪婚,直接把应征带回家里,只看家世和长相,这真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可是姑娘找对象不能浅显地只看这两点,云老太着实为云朵捏了一把汗。
老话讲齐大非偶,男方背景太好,自家孙女嫁过去受了委屈,娘家人也没办法给她撑腰。
但云老太又想,男人都是那个吊样,无论是穷人家还是富人家,都有脾气坏的男人,让媳妇受委屈。
与其说嫁个什么都不是的穷鬼,在担心一日三餐的同时,还得承受男人的坏脾气,家里家外都得受委屈。
那还不如找个有钱且能护住自家孙女的,起码脾气虽然坏了一点,至少吃穿不愁,在外面不受气。
可云老太刚才眼见着应征刚才给她烧了热水,又看出她在火车上没吃好,拿出蛋糕给她垫肚子。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应征在家不是个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这样就很好了。
小孩儿三个多月,看见爸爸妈妈就忍不住笑。
可能是老人身处暮年,最喜欢看有着无限可能的小宝宝,“小抒意长得比你小时候好看。”
云朵眼睛瞪得圆圆,“怎么可能,她以后要是长得能有我的一半好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云老太没忍住笑骂了一声,“厚脸皮。”
等云老太吃完两块糕,云朵才问她,“奶,我不是不愿意你过来,我跟应征在这边举目无亲,你能来我俩都特别高兴,但是你这样过来,让我很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就跟我直说嘛。”
主要是她这个年龄大老远跑来,自家又是那样复杂的情况,这实在不能怪云朵多想。
应征也在一旁说,都是一家人,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去想办法解决。
云老太见这夫妻二人都往不好的方向想,她也只好实话实说。
说起来跟应照有脱不开的关系。
应照回到京城后,找时间跑了一趟云家。
从云朵和应征给他带的特产中,分出一部分给云朵的娘家人。
以及云朵让他帮忙带给家里人的照片。
送去特产和照片时,应照免不了说起小两口目前的困境。
不是缺钱缺粮,而是缺人。
孩子刚出生,不能很快地丢开手,过了这段时间,云朵又要去上班。
身边没个长辈帮忙照看,光靠小两口着实不行。
应母那边丢不开这一大家子,她从东北把老二家的闺女给领了回来。
云朵的大哥大嫂都有班上也不行。
在应照离开后,云老太考虑了很长时间,跟孙子和孙媳妇说,她要去帮云朵照看重孙。
云朵瘪了瘪嘴,就要掉眼泪,这个七十多岁的小脚老太太,她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啊。
“行了,别掉金豆子了,我这个岁数,也想出来看看,困在那个四九城里一辈子了,到老了还沾孙女的光,有机会出来走走。”
云朵抽抽搭搭地掉眼泪,“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照顾什么孩子呀。”
云老太年轻的时候,家里那时候有帮佣,她自己生的孩子都没有照顾过。
到了孙辈上,就算是最小的云朵,刚出生那阵子家里还有两个佣人能看孩子。
云惠出生时,家里是最糟糕的时候,不过汤凤芝是个能干的能照顾孩子,而汤凤芝娘家的妈健在,能伺候女儿坐月子。
可以说,云老太活了几十年,就没有照顾过小孩儿。
到老了,反而吃上了照顾小孩儿的苦。
看见她落下的眼泪,应征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猛地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拿起手边柔软的细棉布给云朵擦眼泪。
云朵嫌他笨手笨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擦眼泪,她心里又感动又委屈,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擦了好半天,才止住泪水。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应征刚才用什么给她擦眼泪,她崩溃的抱怨,“这是抒意擦口水的手巾,我就说怎么一股口水味。”
刚才云朵掉眼泪时,云老太一直暗中观察这两人的动作神态,看应征全部注意力都在她孙女身上,她放下了一半的心。
夫妻感情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你怎么越来越矫情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没见你有这么多毛病呀。”
这话也就是亲妈和亲奶才能说出来了,但凡关系没那么亲,都不能当面说这话。
云老太太可偏向自己的重孙女了,“那小孩儿的东西都是干净的,那都是我们抒意擦嘴巴的东西,我还没说你脸脏呢。”
应母待云朵好,云朵跟她关心也很亲近。
跟在自己亲人面前,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云朵噘着嘴很生气的样子,表情中又有着说不清的亲昵,眼角眉梢全是高兴。
第103章 青天大老爷
云朵和应征平日的饭菜不差,比正常人家里好上不知多少。
但这不是说他家的饮食多好,而是同时期其他人家里太差。
不知道云老太会来,没有准备待客的食材。
临时去也买不到肉,就连豆腐也早就卖没了。
应征临时准备了一餐鸡蛋宴,鸡蛋炒大葱,鸡蛋炒洋柿子以及鸡蛋炒洋葱。
吃饭时,云朵看见这一桌子的鸡蛋,差点惊呆住了,“天啊,怎么全是鸡蛋,不知道还以为咱三个人是黄鼠狼成精呢。”
云老太是来了才知道,家里是孙女婿做饭。
“家里没什么好菜,您将就着吃,明天中午下班时,我去供销社买些肉回来。”
见云朵不做家务还这么多闲话,云老太瞪了她一眼,又好言好语地跟应征说,“这就已经很好了,鸡蛋可是好东西,云朵平时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也没个顾忌。”
应征连忙说没有,表情和动作都有些拘谨。
云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始终无人动筷子,她只好说道,“那咱们吃饭吧。”
她给云老太夹了一筷子鸡蛋,“奶,多吃点,这一路拌叫花子,饿坏了吧。”
还打趣起她这个老太太了,云老太气得瞪了她一眼。
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小婴儿了,抒意又是血脉相连的重孙,云老太可喜欢抒意了。
饭后,云老太抱着小抒意不知道要怎样亲近好。
云朵想起吃饭时想到的问题,“奶,你是怎么找来的啊。”
她没给云老太写过信,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说到地址,她不应该知道他们这边的地址才对,怎么会找过来呢?
云老太轻轻晃着身子,哄着怀里的重孙,“是应照送照片的时候顺便说的。”
方才云朵问起云老太怎么知道地址时,应征便竖起了耳朵。
听到这个消息来源,他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这小子铁定不是顺便。
如果云家没人来西元,应照肯定十天半个月就会去云家拜访,说说这边的情况,直到有人来帮忙照看孩子为止。
应照这小子,肚子里一肚子坏水。
他此刻就想把应照抽一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给折腾来了。
应征就说,“您在过来之前,实在是应该跟我父母说一声,让他们去搞张软卧的车票,来的路上能舒服些。”
云朵的语气很急,“不管怎么说,你来之前跟我们打个电话或者是拍一张电报,好提前去火车站接你啊,你这么大岁数了,来到个陌生地方,万一走丢怎么办?”
云老太觉得孙女瞧不起人,“我这么大岁数怎么了,还不是顺利地找了过来。”
应征说,“云朵她是担心您。”
云老太当然知道孙女是出于对她的担心,但她也有种好心被当了驴肝肺的气闷感。
我这么大岁数,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谁,你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把我一通批评,我老太太也是有脾气的。
应征给云朵使了个眼色,让她哄一哄老人。
云朵没理他,应征就持之以恒地用手指戳她,云朵被她烦得没脾气。
一把拍掉他的手,烦死了。
“好啦,别生气了,这一路过来累不累啊。”
云老太没说话,云朵又低三下四的开口道,“我是担心你,这边太偏了,给我个地址,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准确地找过来。说起来您还真是挺厉害的,年轻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这地方。”
老小孩,老小孩,被云朵吹了一番彩虹屁,方才心满意足的哼了一声,“说这有什么难的,你别觉得我老了,老太太就比不过你们这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须知我这个老太太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要多。”
云朵小声说了句,“那您可真是够重口的。”
应征拉了她的衣摆,让她别说了。
老太太没在意她的话,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走南闯北过的,你爷爷和你爸爸都不顶事,家里家外全靠我撑着。”
云朵持续吹彩虹屁道,“您真厉害,咱家多亏有你,老人常说什么来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咱家的宝啊。”
很显然云老太不经常被云朵夸,还不太熟悉她这张嘴骗人的鬼,被哄得眉开眼笑,又说了不少她年轻时候的事情。
“不是,您误会了,是我主动做的。”
云朵想让应征把云老太穿来的破衣服扔掉,家里没有这样破的衣服,云老太是个很讲究的老太太,她平日更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不知道她是从哪位丐帮长老手里买来的,云朵嫌弃极了。
应征看了眼云老太的脸色,“我明天洗出来,万一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云老太的心坎上,她和颜悦色地告诉应征,“不用洗,就放在那儿,等我回去的时候还穿这一套。”
云朵差点要昏过去,回去还要再扮乞丐坐一天多的硬座。
“您可消停点吧,都这么大岁数了,回去的时候安心坐软卧回去,应照回去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俩小孩,也丢东西啊。”
云老太骂她败家,“跟你爹一样,不会过日子。”
云朵心道,别人都有资格骂我不会过日子,但咱俩半斤半两。
眼瞅着这祖孙俩又要吵起来,应征让云朵先别说话,然后跟云老太说,“才刚来怎么就想着回家的事,我跟云朵还指着您帮忙带带孩子呢。”
应征竟然当上了和事佬,要是应家父母以及他原来的领导和战友们看见,都要惊掉眼珠子。
云老太看这个孙女婿越发顺眼,指挥云朵去把她的破衣服拿来。
云老太拿过放在一旁的剪子,有些不满地说,“家里有孩子,刀和剪子这样的危险品都不要放在炕上,孩子能碰到的地方,现在还好些,六七个月她会爬了,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云朵想说抒意这不是还不会爬,等她再大上两个月,他们自然会注意。
看云朵微微睁大双眼,应征就知道她把话说出来,肯定又要跟云老太吵架。
应征好脾气地说,“您说得对,我们以后肯定改。”
老太太拿着剪刀在裤腰那里拆拆卸卸,最后竟然拿出了几根金条来。
云朵目瞪口呆,“您这是咋放进去的啊。”
“不是说让你把这些东西藏外面去,你怎么又给拿回来了。”
云老太让她少管闲事,“这都是给我重孙女的。”
这老太太穷得就剩下金条了。
云朵摆放的数量,大喊了一句不公平,“给她的比给我的多。”
云老太傲娇地哼了哼,“那是因为抒意乖乖听话,她不会气我。”
说是给重孙女的,可现在重孙女还小,没到能花钱的时候,能花钱且爱花钱的另有其人,她当然是借着给抒意的名义补贴云朵。
至于说什么不担心被孙女婿给骗去,或者是云朵把金条全都败光,一点都没给下一辈留。
这一点上,云老太也是不在意的,给出去之前,她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云朵倒也不至于吃自己女儿的醋,她所有的东西将来都是小抒意的,做出这样的姿态来,不过是想要逗逗老太太。
就见老太太大手一挥,“话提前说好,这是给我们抒意买奶粉的钱,别委屈孩子了,买最好最贵的奶粉。”
云惠小时候是没那个条件,家里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算是想给她吃点好的都不能。
到了抒意身上,这孩子会投胎,投对了人家,也投对了时候。
小抒意有着那样的爷爷奶奶,就算是吃穿都用好的,也就是有人在背后闲话两句。
应征赶忙说不用,怎么好要您的养老钱,“我们有钱给她买奶粉的。”
云老太太财大气粗得很,“你们都是赚死工资,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奶粉钱的。”
云朵真是搞不懂她,这时候又不立没钱人设了。
她也不跟老太太客气,“奶,那我先替抒意收着。”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外面天黑了,云朵指挥应征去把西屋给收拾出来。
西屋目前又恢复成堆放杂物的状态,云老太今晚住西屋,就得把炕上的东西收拾出来。
云老太看孙女比地主婆还像地主婆,不知道的还以为应征是他家长工呢。
再说了,云朵作为她的孙女,因为她的到来要打扫房间,怎么好让应征去做呢。
自从她进屋开始,应征又是烧水,还得做饭刷碗,现在还得给媳妇的奶奶收拾干净的屋子。
就算是使唤下人,也得讲究张弛有度,压榨得太狠,早晚要撂挑子不干。
云老太心想,小孙女还是太年轻了。
云老太拿起炕上的扫炕笤帚就要往云朵身上打,“什么都要应征做,要你这个老婆有什么用。”
她没使劲儿,像是掸灰一样,打在云朵身上轻飘飘的。
拉着应征不许他去干活,“应征,你就在这歇着别去,得让这丫头多干点活,两个人的家,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干活呢。”
应征替云朵解释道,“不是的,云朵她也做家务,只是今天要陪着您讲话。”
云老太对应征很满意的样子,“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云朵这臭丫头总欺负你,奶给你做主,以后就让她多干活。”
云朵唉声叹气认命拎上抹布去干活。
应征见状跟云老太说,“奶,我出去看一眼。”
“你别干啊,就让她干。”
应征应了一声好。
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云老太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你们还是太嫩了点。
第104章 避免看见不可描述的场景
云朵和应征一起把西屋炕上的杂物挪到堂屋。
两人从西屋搬出去也就一个多月,西屋没有堆放太多杂物。
简单收拾一下即可,应征拿过抹布要擦炕,让云朵去给奶奶翻一床被褥出来。
之前应照几人来家里住,虽然只会住半个月,却也不能让他们没有铺盖挤着睡,开头几天让他们先将就着睡。
托人加班加点做的被褥,万一他们寒假的时候再来,那时候可就不像夏天能将就了。
应照三兄弟离开后,应征认真把被褥给拆洗了一遍。
云朵去柜子里翻出被褥,拿到云老太面前给她闻了闻,“香香的,不久前才洗的。”
云老太低头认真看着小抒意,连眼风都没扫云朵一下,“是应征洗的吧。”
云朵干笑两声,抱着被子撒腿就跑。
应征干活的速度快,云朵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炕擦干净,看她像是被狼撵似的,没忍住问了一声,“怎么了?”
云朵怀里抱着个被子,斜斜靠在门框上,“感觉你才是亲孙女婿,我是后孙女。”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应征没忍住笑了笑,“奶很关心你的。”
应征又把地上的家具给擦了一遍,经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摸了下她的头,“走吧。”
云朵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他刚才在做什么,崩溃地问道:“你洗手了没啊!”
听见两道低沉的笑声,云朵顿时意识到他没有洗手。
没洗手就摸她的头,这太过分了。
云朵气得跳起来在他的板寸上捋了一把。
猝不及防一双柔软的小手从他头上划过,仿佛有电流在头皮上炸开,应征的肩膀僵了僵。
云朵摸完他的头又觉得自己吃亏了,谁知道他的头干不干净。
她在应征的背上擦了擦,把他的衣服当抹布。
他的身体是硬的,肌肉顺着脊椎排列,线条紧绷,意识到这是一具异于女人的身体,云朵不自在地准备收回手。
应征抬起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扣住,“好了,别闹了。”
云朵不服气地想,到底是谁在闹啊。
这两人打打闹闹进了屋,云老太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她想要假装自己不存在,然而这俩人实在是太腻歪。
可云老太实在是担心他俩忘记自己的存在,下一秒脱衣服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毕竟年轻小夫妻,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她理解归理解,可不想现场看啊。
等那时候再发现她就太尴尬了。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云老太用力地咳嗽两声,提醒他们我还在呢,你俩注意一点。
云朵脸上丝毫没有被撞破亲密的尴尬,自然地抽回手,问云老太,“我们把房间收拾好了,您在硬座上颠簸了两天,还是早点睡吧,咱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云老太都懒得拆穿她,什么叫他俩把房间收拾好了,她除了拿个被子,再没有干别的活儿。
不过由此能看出,应征确实是个实心眼,不是那种爱做表面功夫的人。
他在背地里默默干活,却把去拿被子这样的好活儿留给云朵。
说拿被子是好活儿,这不只因为这个工作轻快,还好在能去她这个长辈面前表现。
什么叫有效干活,是指让长辈或者领导看见你在工作。
云老太要离开,得先把怀里的小抒意放下。
刚把她放在炕上,抒意的小手握住了云老太的手指,像是挽留她一般。
云老太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柔和下来,“舍不得太姥姥呀。”
然后就跟云朵和应征说,“今晚让她跟我睡吧,我岁数大了,觉少,你俩明天还得上班,夜里起来喂她,别影响到第二天上班了。”
云朵哪里敢让云老太晚上照顾孩子啊,这是个没咋照顾过孩子的人。
白天照顾孩子和晚上照顾孩子,两者的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夜里人的精神懈怠,老街这边没通电,喂奶得开手电,云老太的年纪又大了。
让她半夜照顾孩子,这对她和孩子来说,都是很危险的。
“行啦,您先别想着照顾她了,好好睡一觉先,就算稀罕她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以后有的是时间。”
云朵扶着她来到了西屋,“您看这要是缺什么就跟我们说,明后天一起置办回来。”
小老太太的规矩多,可不能委屈了她。
不能跟抒意相处,云老太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我知道了,缺啥少啥都会跟你们的。”
她斜了云朵一眼,“我给钱了的。”
云朵点头说知道了。
她去打了一盆热水,让云老太太泡脚。
云老太的脚异于常人,在外面走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累了,泡会儿热水解乏。
多少年没人伺候过自己,云老太不自在地说,“你回去吧,我等会儿泡完了去倒。”
云朵让她别啰嗦了,“还害臊了,咱俩谁倒不是一样啊,又不是马桶。”
云老太想要捂住耳朵,云朵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啊,说起屎尿屁脸都不带红一下。
她举起手腕上的表看了眼时间,泡脚大概十分钟。
云老太注意到孙女手腕上一闪而过的银光。
云朵离开首都前还没有手表,如果云朵没有动用她给的小黄鱼,按她的工资想要买手表得不吃不喝半年。
这还只是手表钱,还有手表券呢。
云老太心里更倾向于,这是应征买的。
云朵见奶奶一直盯着她手腕,她献宝一样跟云老太说,“好看吧,应征给买的。”
云老太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好东西,一块普通的钢制手表,还不至于让她惊艳。
她却点了点头,“应征眼光不错。”
手表是不当吃不当喝的大件,应征舍得给云朵买手表,看起来他这个丈夫做得还不赖。
能做家务,舍得给媳妇花钱,这就算是很不错的男人了。
分针转了六分之一圈,云朵拍拍云老太的腿,让她抬脚,“快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好照顾孩子。”
第二天云朵和应征没有去晨练。
因为云朵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咱们得趁着早饭前,跟我奶说说照顾抒意的注意事项。”
应征盯着云朵看了半天,就在云朵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他忽然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云朵两颊上捏了一把,把她的嘴巴捏成0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今天是特殊情况,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不喜欢运动的人吗,当时可是我主动跟你提起要一起去运动。”
由于她的脸被捏住,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怪,应征的薄唇轻轻压住笑意,转而问她早上想吃什么?
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跟以前一样就好。”
云老太起得早,早就穿好了衣服,听见小两口说话的动静,她才慢悠悠地下地。
应征做饭的时候,云朵跟她讲照顾抒意的注意事项。
其实孩子现在还不会走不会爬,只需要给她喂奶换尿布就行,换下来的尿布等他们回来洗。
云朵怕被老太骂,没敢说尿布留给应征洗。
云朵上班前把自己的表留给云老太,她给抒意喂奶需要看时间。
三人吃了顿早饭,应征顺手把早上用的碗刷了的时候,云朵给老太演示怎样用奶瓶喂奶。
正常的老太太不用教,可云老太她不一样。
然后教她怎样给抒意换尿布。
其实应征觉得挺不可思议,饶是沈护士长这样的事业型女性,照顾小孩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似乎照顾孩子是女性与生俱来的天赋。
云老太太已经年过七旬,看她的样子竟从未照顾过孩子。
他一直以为,云朵是个娇气的大小姐。
但其实云朵已经很朴实了。
从云老太身上,应征第一次意识到,真的有人连重孙都十几岁了,却不会照顾小孩。
怕云老太记不住,云朵把一切都写在纸上,要是忘记了就拿起来看一眼。
云老太有种被小瞧的感觉,很是气愤,“瞧不起谁啊。”
别看云朵年轻,要是论算账,真不一定能比过她这老太太。
云朵指导完云老太,看应征盯着虚空发呆,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啥呢,上班去啊,我这边都交代好了。”
云朵上班前把自己的表留给云老太,她给抒意喂奶需要看时间。
云老太原先有一块金表,不过她没有带过来。
一来是金表太过扎眼,二来是乞丐买不起手表,就算是普通的手表也不适合戴在她手上。
从家走出去,云朵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问应征说,“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天格外蓝。”
应征觉得好笑,还是因为什么,当然是不用带着抒意上班的缘故。
他说,“多亏奶奶来了,解决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云家只有你和大哥两个孙辈,将来到了给奶养老的时候,咱们也要义不容辞。”
云朵冷笑一声,“你想得美,多少人想给我奶养老呢。”
手里有钱的老人,和手里没钱的老人,这在儿孙心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分量。
云之扬孝顺,就算云老太太不是小有薄产,也会毫不推脱地给云老太养老。
“那就等以后跟大哥商量,奶替咱们照看孩子,到了她养老的问题上,咱们不能一声不吭。”
云朵觉得他真是想太多,“我奶现在身体硬朗得很,给她养老至少是五六年以后的事情了,你想得可真远。”
就是云之扬恐怕都没他想得长远。
他淡淡的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应征笑了笑,几年后的事情,远吗?
他不觉得。
第105章 难心事
云朵上班时没带着抒意一起,同事们见着还问她。
云朵周一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布置墙外的黑板报,她笑着跟同事解释说,“我奶来了,帮我们带孩子,就不用带她过来了。”
同事于是说,“这就对了嘛,咱这是办公室,又不是托儿所,你把孩子带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嘛。”
魏红星自觉跟云朵关系好,替她说话道,“云朵姐把抒意带到办公室,那还不是家里没人带孩子,要是有办法,谁舍得把孩子带到单位里来?谁家还没个难处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同志。”
那同事也觉得挺委屈,云朵把孩子带来的时候,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魏红星攻击完这位同事,又攻击起工会主席,“要说也怪咱们主席,知道你家没有长辈,应该给你多批些产假。云朵姐产假到期了,她不把小抒意给带过来,还有什么办法?”
工会主席此刻正在门口将要进来,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背后说领导坏话,还正好被抓包,魏红星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翻本子,假装很忙的样子。
工会主席把印着主席像的搪瓷杯重重放在桌上,他说,“大周,你跟小宋一起去仓库把国庆要发放的福利领回来。”
宋红伟的身体素质好,在单位上她是被当作男人来用的。
他说了一声好,然后就出去了1.
主席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刚才后勤叫过去,说是国庆给工人们发的福利领回来了,让给工人们发一下。”
下周就是国庆,每逢大型的节庆,都是工会最忙碌的时候,工会主席让云朵的产假休到国庆之前,就是为了能让她能在节前回来帮忙。
“副食品公司和供销社那边,是按照咱们往年报上去的工人数量提供福利物资。今年你们也知道,来了一群京城的研究员,发福利的时候给不给他们发就是个问题了。”
科研人员在八月中旬大批量来到厂里,厂里没有居住的地方,几十户人家呢,就将他们暂时安置在招待所那栋楼里。
除了不能开火做饭,招待所的小白楼其实环境很好。
而厂里食堂供应一日三餐,住在小白楼里唯一的缺点便没有了。
只是让他们住在小白楼里,这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在家属楼后面的空地上,已经开始建造二期的家属楼。
盖家属楼是好事,是全厂上下都期待的好事。
部分小两口正处于男女宿舍的分居状态呢,还有许多人家正一家不知道多少口子人挤在一间房。
工人和家属高兴至于,心里头就有点不得劲。
厂里工人们喊了这么多年,厂领导一直忽视我们的需求,这群科研人员一来,厂里就立马盖新的家属楼。
很明显不是为了咱们,是为了科研人员。
就好像陪着父母患难过来的孩子,脚上的旧鞋子穿了十多年,已经老旧,冬天冻脚,走路还磨脚,一直跟父母要求换一双鞋子,父母说家里穷买不起鞋子,先穿这一双将就着。
还真以为家里的日子穷呢,有一天父母又领养了个老二回来,老二还什么都没说呢,父母就要给全家从头到尾的换新衣。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要是能分到家属楼的房子,那倒是一件好事,可就怕到时候分房子的时候,先紧着那群人,到了厂里工人这里,房子根本不够分,还得打破脑袋去抢。
不少等着分房子的人家闹了起来,要求按照工龄、按照家庭成员数量、按照对厂里的贡献分房子。
那些外来的人对厂里一点贡献没有,凭什么他们刚来就能住进大房子啊。
云朵在家带孩子那段时间,外面闹得热火朝天,老街这些人家都等着搬进家属院里,闹得最凶。
还有人来找云朵,让她去联名上书上签字。
云朵摆摆手,说她不掺和,说起来她和应征也算是外来的,她俩才来厂里不过半年,跟邻居们口中的外来的没区别。
云朵甚至觉得住在院子里没什么不好的,筒子楼里哪里都不方便,生活没有隐私,自家中午在楼道里炒个肉,整层楼都能闻见。
住在当然也有不好,没有自来水,想要喝水得挑着担去井里打。没通电,晚上用不了电灯,只能点煤油灯。
因为不习惯煤油灯的灯光,云朵每天晚上都睡得特别早。
科研人员和家属刚来厂里月余时间,甚至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家属楼的问题,跟厂里工人们隐隐形成对立之势。
问题来了,国庆的福利给不给科研人员分呢。
要是不分的话,他们刚来,就被厂里区别对待,很难对厂里生出归属感。
而且厂长把科研人员当成了能下金蛋的宝贝,要是知道他委屈了这群人,恐怕他要跟着吃挂落。
要是给他们分福利的话,更加现实的问题出来了,物资不够分。
原本正正好的物资,如今多出来几十个人来分。
是全厂上下一起减少福利,给科研人员的国庆福利凑出来,还是说让几十个老工人得不到福利,硬生生地分给科研人员们。
这两种办法,都能激怒老工人,本就对科研人员们心有嫌隙,这件事过去,恐怕更要不死不休了。
怎么做都是错,工会主席觉得特别难心。
说好了工会是闲散部门,没啥工作要忙,上班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现在怎么那么多麻烦事啊。
这件事没处理好的话,不仅要被领导在小本本上记一笔,出门还可能被人民群众砸破头。
工会主席浸淫职场多年,养成了难事不粘手的性格,他跟车大姐说,“成兰大姐,国庆福利分配这件事,你带着云朵做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办,我们辛苦一点。”
国庆工会要忙的事情真不少,向来在年节前后,各部门都特别忙。
一线部门要赶工期,平时的闲散部门也有各自要忙碌的事情。
每逢特殊节日,工会上下都忙得很。
过了一阵子,去仓库搬东西的俩人回来,工会主席想了想又说,“让小宋也跟着车大姐一起好好学。”
他想自己可真是善良,给车大姐提供了一个打手。
万一要是物资没有分配好,引起了众怒,还有宋红伟护着云朵和车成兰。
既然是国庆福利,就要赶在过节前发完,只剩下一周的时间。
云朵原本还没当回事,心想不就是发个东西吗,有什么难的,半天就能搞定,怎么得要三个人一起干。
宋红伟已经在被安排分发任务的时候,将物资按照各个部门的人数数出来,到时候通知各部门来领。
车成兰伸手跟工会主席要物资入库的数量,问他,“新来的那群人给不给?”
工会主席哈哈笑了两声,“你看着决定。”
云朵听见他这话,眉头皱了皱,什么叫你看着决定,也就是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给?
工会主席怕被车成兰骂,巧妙地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尿遁了,“开会的时候水喝多了,我这得出去方便一下。”
云朵凑过去跟车成兰一起看物资的领取单子,云朵的记性好,这上面的数字跟上次劳动节的数字一样多,也就是这里面没有科研人员的福利。
没有就可以不给了吗?
区别对待,这显然不可取。
可是没有,拿什么给,这又是个问题。
跟工人们说,大家先苦一苦,等以后就好了。
工人们凭啥陪你苦一苦啊。
这是一件能轻松得罪全厂工人和家属的事情。
她苦笑地看向车成兰。
车成兰依旧是板着一张脸,跟云朵说,“你们年轻人脑袋活,你回去想想办法,我尽量配合。”
得,这下成云朵一个人的活儿了。
早知道她就带着抒意上班了,看她拖家带口,工会主席也不会给她布置任务。
云朵从不把工作上的烦心事带回家里,应征和云老太都没看出,她身上揣着心事。
云朵回了家,在软软的小婴儿身上吸来吸去,汲取力量。
小抒意身上软乎乎的,还有一股子奶味。
看孙女这副样子,云老太觉得很不端庄,等云朵没形象地在一旁趴着,她才说,“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云朵像是一条长虫,在炕上扭来扭去,“奶,这是在家里。”
“在家里也不能放松。”
云老太拿起小棍在云朵身上敲着,“你要是不愿意躺,你就坐着。”
其实不疼,云朵却夸张地吱哇乱叫。
小抒意被亲妈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瞪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这祖孙二人的互动,然后咯咯笑出声。
这还是亲闺女吗,竟然笑话她。
云朵伸手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没使劲儿,可把云老太心疼得够呛。
“你干嘛打她啊。”
“她是装的呀,我根本没有用力。”
小抒意听不懂话,但是能感觉情绪,立刻委屈地哇呜大哭。
应征在堂屋里做饭,自从云老太来了以后,他做饭的时候,云朵就没有陪在他身旁讲话了。
他虽然在干活,一直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听着祖孙二人的互动,应征不由放松唇角。
自从云老太来了以后,云朵都活泼了不少。
还没过多久,就听见女儿哭了,应征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儿,去看抒意。
进门就看见云老太在打云朵,应征见了,挡在云朵的身前,替她挨了两下。
第106章 表达爱的方式
失手打了孙女婿,云老太还有点不好意思。
瞪了下云朵这个罪魁祸首。
云朵委屈地跟应征说,“我没使劲儿。”
应征安抚似的在她肩膀上轻轻抚一下,“我知道。”
他好脾气地跟云老太解释,“她是亲妈,平时跟抒意打闹的时候知道分寸,不会用力的。”
云朵点头,“就是。”
像是靠山来了,云朵道,“你看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跟你没关系。”
应征把女儿抱起来,熟练地哄着她。
云老太看见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别总让应征一人干啊,你也搭把手呀。”
说完这话,云老太突然意识到,怎么感觉我的到来,弥补了孙女没有遇见恶婆婆的遗憾。
她总让云朵干活,不是出于心疼应征。
而是夫妻俩应当共同分担,总让一人干活,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心态失衡。
应征哄小孩有一手,抱着女儿在地上走两圈,她就不哭了。
他把小抒意放在云朵怀里,给她使眼色,让她别总惹奶奶生气,然后就回到堂屋去做饭。
吃完中饭,云老太让下午还得去上班的小两口回去午睡,抒意依旧是跟着她。
回到房间,应征同云朵商量,“奶年龄大了,你别总惹她不开心。”
云朵翻了个白眼,说他不懂老人,“我这叫彩衣娱亲,我奶不知道多开心呢。”
应征:……他感觉,云朵是本性如此呢,就像她在家的时候喜欢气应月。
他缓缓提出疑问,“她高兴还会伸手打你?”
云朵:……
云朵想不出借口,让他住嘴,“这是我们家表达爱的方式。”
她一本正经地信口开河,应征饶有兴味地问道,“真的吗?”
他视线在云朵身上打量。
云朵警惕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后退了两步,“你要干嘛?”
应征的眉骨高,挑眉的时候,有股子痞气,他慢条斯理地说,“学着你们家的方式表达爱。”
云朵一下子跑得老远,直接窜进了西屋,她的声音隔着堂屋传过来,“用不着。”
当她不知道他力气多大似的。
想杀人就直说。
在云朵离开后,应征脸上全部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云朵突然出现在面前,云老太嫌弃得不得了,“怎么过来了?”
她笑嘻嘻地说,“想你了呀。”
说着,云朵便找了个枕头睡下,做出中午要留下来午睡的样子。
云老太嘴上说着烦,却扯过衣服盖在云朵身上,精准地盖在肚脐眼上。
午睡后上班前,应征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云朵脑中想着事儿,没有注意到应征的异样。
分别前,云朵跟他说,“今天下班后,你不用来接我,工会这段时间有点忙,我下班后要跟车大姐开个小会。”
面无表情的某人愣了愣,“我在楼下等你。”
要是从前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当然可以,现在家里有一老一少在等着他们回去。
饶是云老太不急着吃饭,可若是他们夫妻俩没有按时回家,云老太肯定要担心。
显然应征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抿抿唇道,“大概几点结束,我过来接你。”
“用不着麻烦你再跑一趟,我自己回去就行。”
应征绷紧下巴,“不麻烦,你一个女孩子,单独走夜路很危险。”
云朵推着他赶紧走,“厂里又能有什么危险,跟老妈子一样,真啰嗦。”
某人还气着呢,好心好意担心她的安危,云朵却说他像老妈子一样。
直到应征大步离去,云朵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云朵下午在本子上将思路整理好。
下班后她叫住车成兰,“大姐,我有事想跟你汇报下。”
车成兰意识到她想说什么,叫住将要离开的宋红伟,“你也留下。”
虽然这是个棒槌,毕竟是三个人合作完成的项目,不带上宋红伟总有种孤立她的意味。
宋红伟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小会开始之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往云朵和车成兰的杯子里倒满热水。
云朵被她脸上严阵以待的表情逗笑,“随便讲两句话而已。”
车成兰好整以暇地让云朵先讲,“说吧,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云朵从头梳理,“是这样的,不给科研人员发,或者是让工人们从自己的那一份里出,都不是个好主意。”
可能是当领导都喜欢让我考考你,车成兰靠在椅背上,“为什么不是好主意?”
“人是自私的,谁都不愿意自己吃亏啊。如果我是刚来的科研人员,厂里不给我发国庆福利,我会觉得厂里没把我当自己人。站在老工人们的角度上,我明明能得到十块糖,现在因为这群人来了,只能给我八块甚至七块,这凭啥啊。”
将来日子富裕了,或许都不会在乎这些破烂,少点也没关系。
现在大家日子都过得艰难,工会分发的福利也是极为重要的物资,比正常情况少,那就是不行。
这次的福利不是糖果,是毛巾和搪瓷杯。
就算是想要均分都不能,总不能把杯子锯掉一半,分给下一个。
这跟数学题算出公交车里有6.8个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有什么办法?”
云朵轻松地说,“不是来了三十多个人,再去搞三十个搪瓷杯,和三十条毛巾就好。”
车成兰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怎么搞来呢?”
“这就要麻烦您去想办法了。”
车成兰锐利的眼神一下子盯紧云朵,云朵无辜说道,“我倒是也想替您出力,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是想去做点什么,一个人都不认识的情况下,我寸步难行啊。”
云朵从周围人对车成兰的态度中,意识到这应该是个厉害的人。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有能耐的人就该发挥自己的作用。
车成兰看云朵下午一直在写写画画,又在下班后主动找她汇报,还以为她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云朵的鬼主意多,车成兰很期待能从云朵这里听到新的想法。
却没想到,她是憋了个大的。
云朵一脸诚恳地说,“还要拜托您去想办法了,我跟小宋相信你一定能行。”
什么叫倒反天罡。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
我需要你相信我能行。
车成兰扯了扯唇角,讥诮地说“你现在都会给我派活儿了。”
云朵一脸不赞成地说,“不是我给您派活儿,而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您忍心看见在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有三十二位工友因为没有得到节日福利,而黯然神伤吗?”
云朵激动地说,“不,您不愿意,您是一个如此善良的好同志……”
车成兰掀了掀眼皮,在听完云朵全部花言巧语后,她拍板定下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然后她站起身施施然离开。
云朵伸出尔康手挽留,不要哇。
宋红伟在一旁安慰她道,“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其实云朵下午的确想了很多主意,不过在下班前,将全部的想法否定。
她觉得自己是舍近求远了,车大姐人脉广,这不是难事,她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何必整得那么麻烦。
两人并排下楼,看见应征笔直地站在杨树旁,看样子是在等她。
“不是说让你先回家,别等我。咱俩都回去得这么晚,奶肯定要担心了。”
应征双手插兜,他记着中午的事情,一直冷着脸,原想要冷待云朵,不跟她讲话,让她知道自己生气。
却在云朵跟他讲话的时候,没控制住嘴巴,回答道,“我让李浩然带话,告诉奶今天咱俩晚点回去。”
应征痛恨这个先于大脑的嘴巴,但他想自己刚说话的时候语气冷淡,也不算忘记原本目的。
这样啊,云朵于是没再说什么。
宋红伟害怕应征,不乐意当电灯泡,她自觉地说,“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这是个孕妇啊,云朵在背后大喊,“你慢点走啊。”
云朵越追,宋红伟跑得越快。
宋红伟跑得越快,云朵越追。
眼见陷入了恶性循环,应征伸出胳膊,揽住了云朵的肩膀,不让她去追送红伟,“你不追她,她自然就跑得慢了。”
在揽住她的时候,猛地靠近,闻到了云朵头发上淡淡的桂花味,有点甜。
原本只是想叫她别去追了,现在却不想松开云朵,也把刚才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云朵伸手在脑袋上拍了下,怪自己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她的大半注意力都留在了楼上,还有一半分给了远处的宋红伟,也就没有注意到应征动作的不妥之处。
就这样一路回了家,她也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劲。
云朵跟应征时常的亲密动作,让她在应征靠近时,身体没有强烈的反抗信号。
以至于,他俩就这样一路回了家。
云老太接到李浩然传的口信,知道夫妻二人会晚点回家。
她想着自己不能只照顾抒意,俩孩子因为工作回家晚,她也得准备饭菜。
太难的不会做,就做简单的菜。
她正在堂屋里忙活,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转过身去看见应征拦着她孙女的肩膀进来。
小两口长得好,郎才女貌,站在一块十分般配。
云老太心想,找个长得俊的对象,生下来的小孩都好看。
多亏没同意王家的求娶,将来不管重孙随了王家哪个人,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看见小夫妻的动作,云老太目光顿了顿。
这样的亲密的动作,在家里还好。在外面让人看见了,会被视作需要被纠正的不良情绪。
云老太想要提点两句,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小两口动作亲密,说明俩人感情好,这是好事。
只是场合不对。
她等下单独跟云朵说。
睡前,云朵听见云老太堪称委婉地提醒,让她动作亲近也要注意场合。
“我没有啊。”
云老太:……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云朵也想起回来的时候,应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在这个时代人的眼中,肯定觉得这样不行。
她于是说,“我知道,以后不会的。”
云老太还怕这俩孩子矫枉过正,以后不亲近了,又拉着云朵说了一大串话。
云老太的话太多,云朵心里有一个问题,在听她讲话的时候,她不停地嗯嗯啊啊。
云老太能感觉到她的敷衍,“行了,你走吧。”
心不在焉地回了东屋,云朵一直在想,刚才回家的时候,应征为什么一直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云朵回去的时候,应征背对着煤油灯,怀里抱着女儿哄睡。
他回了家以后,不是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女儿转,十分的贤妻良母。
云朵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一直盯着他,在他把睡着的女儿放进摇篮里后。
云朵突然凑得很近,注视着他的眼睛。
应征心脏漏跳了一拍,十分镇定地问,“怎么了?”
云朵的眼睛澄澈干净,“刚才回家的路上,你为什么一直搂着我。”
第107章 冷脸洗尿布
应征的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我……”
他斟酌半天,最后给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恰当的答案,“有吗?”
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想要拦住你,忘记收回手了吧。”
“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应征紧紧盯着她的嘴巴,像是在等某个答案。
“我没以为啊,我就是好奇才来问你的。”
好奇啊。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云朵疑惑地问,“你去干嘛?”
应征低垂着眼睑,冷着声音,面无表情地说,“洗尿布。”
说着便出了房间。
外面的天色还没黑,云朵靠在窗户边写了一会儿工作日志。
终于忙完一切,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的远方放松心情。
应征正蹲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动作时,衬衫紧贴在身上,也因此能看清楚背部线条。
大红的搪瓷盆就放在他脚边,水声一下一下,肩胛骨随着微微起伏。
应征将布料上的水分拧干,站起身将洗干净的尿布挂在晾衣竿上。
转身时,发现云朵正趴在窗台上发呆,不知道她趴在那里看什么。
刚才院子里只有他在,也许是在看他?
不知道云朵什么时候趴在那里的,又看了多久。
应征没去看她,按部就班地用晾衣绳上的夹子夹好尿布。
西北风沙大,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如果没有用夹子夹上,很可能第二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做完这一切,应征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出半瓢清水,用肥皂把手洗干净。
云朵看见了忍不住开口道,“都说了很多次,洗手的时候不要用肥皂,要用香皂。”
肥皂碱性大,更伤手。
应征刚拿起肥皂,闻言将之放下,从善如流的拿起单独放在另一边的香皂,快速的在手上打搓了两把,然后用清水洗净。
云朵平日就是用香皂洗手,她每次刚洗完手的时候,身上就有一股子香皂的味道,涩涩的,很好闻。
应征冷冷地进屋,又冷冷地问云朵睡觉吗?
云朵愣了愣点头说睡。
应征于是拉上窗帘,把煤油灯吹灭。
此外,再没有跟云朵说一句话。
可惜某人反应迟钝,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反而是才到了两天的云老太,在第二天感觉哪里不对劲。
吃早饭的时候,她偷偷看看云朵,又看看应征。
云老太多敏锐一人。
饭后,她拉着云朵去问,“应征身上哪里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或者哪里惹了他不高兴?”
云朵立刻否认道,“没有啊。”
她的话云老太一句也不会相信,她哼了哼,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撒谎的样子。
“那或许是你哪里惹到了他却不自知。”
说着云老太便细数起云朵这些年的马大哈事迹,最后总结到位,“你这丫头,从小就心大。”
云朵都无奈了,她伸手在云老太肩膀上按了两下,“真的没有。”
云朵仔细回想了几遍,都没想到哪里能惹到应征。
从结果倒推,如果她真的惹到了应征,应征刚才又怎么会叫她一起去晨练。
云朵故作深沉地说,“你知道的,每个人一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这显然又在胡说八道了,云老太伸手打她,“小应又不是女人,我让你瞎说。”
祖孙俩说到热闹处,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靠近。
到了上班的时间,应征到处找云朵,没找到人。
走在堂屋里,隐约听见西屋有对话声传来,他抬起手准备敲门,在从云老太口中听到自己名字时,抬起的手始终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在听到云老太问到哪里惹了他却不自知时,应征不由挑了挑眉。
至于说云朵接下来的全部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云朵,她就是块木头。
接下来的内容就没什么值得再听的,只能听见云朵单方面被打。
在半空中悬了许多的手终于落在门板上,他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云朵,要去上班了,快迟到了。”
云朵应了一声,便灵活躲开云老太将要落下来的手,“奶,我们上班了,你跟抒意在家乖一点哈。”
云老太差点被她气个倒仰,她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这小王八蛋竟然用上了乖这个词,还把她跟不会说话的抒意放在一起。
上班路上,应征照旧是一言不发,云朵也是。
到了工会楼下后,云朵挥了挥手跟他说晚上见。
应征非常冷酷地嗯了一声,没像往常一样回以晚上见。
到了办公室,在工会主席进来后,云朵要她写个需要31条毛巾和搪瓷杯的条子,她得拿着条子找后勤去要。
如果没条子,名不正言不顺,就得去刷脸了。
冯主席乐呵呵地给她写了个条子,并且在下面署上自己的名字。
看她的做法,就知道她想要怎么办。
他是不管能不能办好,只要最后的锅不是自己背就行。
云朵要什么他都全力配合,要是这样你都干不好,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宋红伟都显怀了,云朵没让她陪着自己去后勤。
她找到后勤,严明这次的物资不够,还缺三十一套,并且把冯主席给她写的条子掏出来。
后勤的一个年轻科员来接待了云朵,听她说物资不够还纳闷呢,“怎么会呢?”
然后打开领取记录,“你们工会来领物资的那两个同志数了整整三遍呢。”
她翻开本子,“够的呀,这跟以前的数量都是一样多的。”
后勤主任到底想问题更长远,听到说是少了三十一套,他立刻想到了缺的是新来那群人的福利。
看是来了个漂亮的年轻小姑娘,后勤主任最开始没太当回事,想着两句话就能把她给打发回去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打起官腔,“你是说科研人员的福利吧,他们来得太突然了,咱还没来得及跟供销社那边上报,供销社给咱们厂的福利数量,严格按照厂里的工人数量来的,没有他们的指标呀。”
后勤主任穿着半新的蓝色工装,把云朵递过去的纸条又推了回去。
他眯着眼微笑说,“不是我们这边不给,实在是没有这么多的东西呀。”
云朵垂眸看着面前的条子,面露沉思状。
面对着这么个长得好看的女同志,后勤主任稍稍缓和了语气,他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些都是小事,厂里一下子多了几十张嘴,食堂的原本的粮食不够用,食堂主任前两天来找我,拿着厂里的条子去粮站要粮,好赖话都说尽了,也没多要到一粒米。”
云朵也大概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了,那就是再要三十多套的国庆福利,那是完全没有。
毕竟连科研人员的粮食都挤不出来了,更何况是非必要的福利。
“大家都不好过,粮站不给粮食,这也能理解,上面是按照人头进行拨粮,他们自然只能按照人头给咱们拨。”
他这段话看似在说粮站的苦衷,实际上借着粮站说自己的不容易。
供销社总共就给这么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后勤主任提出了自以为的解决办法,“让他们暂时先这样,这次发的福利不包含他们,我先把这三十一个新人上报,等以后发福利说不定有他们的份儿。”
云朵自己搬了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他坐着自己站着,这让她有种不平等在被训话的感觉。
她摆出聊家常的姿态来,“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新人,给后勤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吧。”
厂里一下子多了几十口子人,他作为后勤主任,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各方面的问题都要去处理。
吃穿住用都是麻烦,粮食不够、房子现盖、物资也不够……
谁说不是呢,后勤主任又抽了一口烟,“也不知道厂长是怎么想的,一下子招来那么多张吃饭的嘴,也不想想咱厂能不能容下这么多人。”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牢骚说了出来,就差直接说领导真会找麻烦。
云朵心想,后勤主任应当十分不满这群人的到来。
想想也能理解,谁会喜欢给自己工作添负担的人呢。
理解归理解,不能影响她的工作,云朵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搬出来,“我想各位厂领导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咱们厂的长久发展考虑,厂子发展的好了,工人们的待遇也能跟着好起来。您说对不对?”
后勤主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前脚刚抱怨厂长的决定,你后脚好一通吹嘘
我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会在你面前说那些话。
你呢,你这个工贼。
在我抱怨完厂领导以后,你把厂长好一通夸。
在你的对比之下,我成什么人了。
还问我说对不对,我敢说不对吗?
后勤主任都怀疑厂长就在门外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意识到刚才的牢骚非常不可取,虽然厂长不在门外,可办公室里还有同事和后勤副主任呢。
那个老小子一直惦记着当主任,万一去厂长那边告他一状怎么办。
倒也不至于因此从后勤主任的位置上下去,却有可能因此失去升职的机会。
他受教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还是咱们厂长更加高瞻远瞩。”
云朵听着他跟着吹嘘了一番厂长的指挥,等他闭嘴后,云朵才终于有开口的机会,“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很理解您的心情,我也是因此多了不少的工作。”
将两人置于同一境地,从而拉近跟后勤主任的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不愿意去麻烦后勤的各位同志,可是没办法,您也知道,科研人员是厂长的宝贝蛋蛋,如果让厂长知道,别的工人都收到了国庆福利,唯独科研人员没收到,他肯定要骂咱们办事不力,是在搞区别对待吗。不发福利是小事,若是让科研人员误以为咱们厂不是诚心接纳他们,因此心存芥蒂,在工作的过程中影响了进度,这可就是大事了。”
后勤主任有点烦她了,这么个面嫩的小姑娘,怎么那么难缠啊。
脸皮厚不说,还贼能开展场面大论。
他意识到这不是个能轻易打发的人。
他心说一声麻烦,喊了一声小张,“库房里应该还积压了一些原先没用完的存货,你带这位女同志去数一数,总共就这么些,多了没有。”
其实不是原本积压,是当初厂里跟上级部门上报的时候,多报了一些人数,多余的那一部分后勤便自己截留下来,作为办公室的人员福利。
每个人大概能多领一份回家。
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第108章 主动将他的手指含进口中
不仅后勤人员有,就是工会每次年节钱,分完福利,都能再剩下三五人份的物资,办公室的大家把剩下的东西给分了。
被唤作小陈的同志老大不乐意,给了云朵,就意味着大家少了一份福利。
虽然这些东西本来也不应该是他们的,属于占了公家的便宜。
占了这么长时间的便宜,早就被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东西。
跟着小陈去库房,一共数出来十一套,加上工会还有五套多余的,这一共十六套,就还缺十五套。
云朵跟这位陈同志道过谢,又回来后勤的办公室。
后勤主任见她又回来了,语气颇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云朵仿佛没意识到被人嫌弃似的,说,“确实是还有一些事情的,我这边算了一下子,还少十五套。”
后勤主任惊呆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不是都让你拿走了一大批,你怎么还没完了。
他以为把这部分让出来,就能打发了云朵。
云朵笑了笑说,“没办法,不够呀。”
后勤主任差点气笑了,“不够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还能给你再变出十五套不成?”
他有些愤怒地看向小陈,“告诉这位女同志,后勤还能再掏出一条毛巾,或者一个搪瓷杯吗?”
小陈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他摆出一副看吧我没骗你的姿态。
“可是您是后勤主任,我们工会下发的福利不够,这就得去找您呀。”
后勤主任险些被她这理所应当的语气气死,“你找我,那我去找谁啊?”
云朵微笑地回答,“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该去找谁就找谁,我认为您应该去找供销社,如果您有能力找到源头厂家,那就更好了。”
后勤主任深吸两口气,似乎明白工会为什么把她给派出来了,纯纯折磨人呢。
后勤甚至不曾努力一下,直接让新来的科研人员委屈委屈,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懒政怠政呢。
哪怕不是为了科研人员,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工作,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后勤主任,你找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云朵非常人机地说,“这就是您的事情了,我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想出办法。”
后勤主任快要烦死云朵了,他学着冯主席写的条子,写了一张跟供销社要物资的条子,不过上面的数量从31变为15.
他把条子甩给云朵,“拿去吧,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就去找供销社去要,反正我是要不来。”
云朵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呆滞,糟糕,把人给逼得太狠了。
她假装没看见,转身,“我好像听见车大姐在喊我,我先回去了,诸位再见。”
她转身就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带上毛巾和杯子。
搪瓷杯彼此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云朵回去的路上感觉自己像是个要饭的。
留守工会的几个同事见她真要来了物资,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这才去了一趟,就圆满解决了任务。
这效率显然出乎车成兰的意料,这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后勤此刻有三十一件多余的物资,后勤舍得将物资交给云朵。
大家缠着云朵问怎么做到的。
云朵苦笑一声,“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只有一部分,还少十五套呢。”
那就是已经凑齐了一半,同事们纷纷夸道,这也很厉害了。
大家越夸,云朵脸上的笑越挂不住。
这时候工会的小陈追了上来,他手上拿着条子,一路追来过来,“同志,你的纸条。”
云朵拒绝接受,“不,是你的纸条。”
他面上带笑将纸条摁在云朵桌上,“我们兰主任还说了,您能者多劳,去供销社要毛巾和搪瓷杯的时候,别忘了跟他们知会一声,咱厂的工人数量有所变化,让他们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十一人。”
说完,便冲着众人点点头,施施然离开了。
云朵把头靠在车成兰身上,像是告状一般说,“车大姐,他们欺负人。”
车成兰不太习惯这样亲近的行为,“你都做了什么事?”
云朵哀嚎一声,“我只是请后勤主任想办法去凑那另外的十五套,谁知道他们就把这任务交给了我。”
正在给云朵顺毛的动作一顿,车成兰想了想说,“后勤最近也不容易,既然他们让你去跟供销社对接,那你就去跑一趟。”
云朵用一种你叛变了的眼神看她,“您怎么向着外人啊,我才是咱自己人啊。”
魏红星刚忙完回来,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也跟着搭腔道,“就是,那是后勤的工作,本来就不是云朵姐该做的事情。”
就是这个理啊,是我分内的工作,我义不容辞做好。
别的部门的工作,凭啥让我去干啊。
直到中午下班,还没能掰扯出个所以然出来。
干什么都不能影响吃饭,应征站在门边,一眼看到云朵垂头丧气地从门内出来。
“谁欺负你了?”
云朵没什么精神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这事简单。”
听完应征的解决办法,她摆摆手说不用,打电话动用人情,这未免有大材小用的嫌疑。
在应征面前说了一遍,等回家后,在云老太面前她又讲了一遍。
云老太骂她没出息,“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为了这个。”
云朵心想,云老太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人生经验丰富,说不定有很多好办法。
云朵洗耳恭听,却听云老太说,“我给了你那么多那个,你花钱去买就好了。”
在说到那个的时候,她还冲云朵眨眨眼睛。
云朵张大了嘴巴,这是让她付费上班的节奏。
应征善良的帮她把下巴合上。
云朵问云老太,“您猜我每天上班是为了什么?”
大多人上班是为了钱,但自家又不缺钱,上班是为了找个事情做,避免跟社会脱节。
当着应征的面,云老太不能把这话说出口,她只能含糊地说,“为了热爱,为了实现人生价值,你为了什么去上班,这跟你目前的困境有关系吗?”
跟现在的困境没关系。
但是跟你让我付费上班有关系。
云朵委婉地换了个理由拒绝她,“不行,那都是我女儿的奶粉钱,不能给别人花。”
孙女婿就在一旁,云老太没骂她小家子气,只说,“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也行。”
午饭后,应征忙完一切,在云朵身旁躺下。
见云朵还没睡,他开口问道,“关于科研人员的国庆福利,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吗?”
闻言,云朵转了个身面向他。
云朵看重自己的身体,不管春夏秋冬,哪怕中午午睡也要盖被子,被子被拉到胸口。
应征火力旺,睡觉的时候无所谓盖不盖被,有就盖,没有就不盖。
两人距离得不远不近,应征略一抬眼,就能看清她的眉眼。
云朵被他叫住,正睁着一双好亮的眼睛看他。
“没有办法,谁的分内之事,就让谁去干。”
她决定下午的时候把纸条还给后勤,让后勤那边去想办法。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云朵就想笑,当然她也的确是笑出来了,“如果后勤那边不愿意,那我就在发东西的时候,把后勤主任写给供销社的条子发给工人们,叫工人们拿着条子去管后勤主任去要。”
我是可以不要脸去供销社领东西,问题是这不是我的工作啊。
谁的事情谁去做,我领工会的工资,凭啥让我干后勤的活儿啊。
应征没忍住笑了一声,真损啊。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显得他的鼻梁格外挺,浓黑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想法很好,只是你的计划可行性不高。”
云朵一下子坐起来,“怎么说?”
应征双手枕在脑后,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云朵怕错过关键信息,便凑近去听。
他的语速极慢,“因为科研人员的粮食关系不在厂里,他们属于计划外的部分,就算你去了供销社,极有可能不给你批。”
他们的粮油关系还在原来单位,事实上,厂领导们为了这几十口子人的吃饭问题,已经快要愁白了头。
云朵听得很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们的关系不在厂里,那厂里还要盖家属楼,这明显是他们会长久留下来的意思。”
怎么想都想不通啊。
她随口抛出了一个词,“黑户啊?”
应征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指腹温热,力道却很轻。
云朵一愣,下意识抿住唇,唇瓣轻轻碰到他的指尖。
应征的眼神发沉,在他的角度来看,像是云朵主动将他的手指含进口中似的。
“不算。”他的声音低下来,“但你知道就好,不要跟别人说。”
话说完,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略微多停留了一瞬,他才快速收手。
应征又恢复到刚才的动作,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双手枕在脑下,右手食指还残存着刚才的触感。
应征轻轻捻了一下发烫的指尖。
早就知道云朵的嘴唇很软,上次她带着酒气凑过来,意料之外的动作,事后回想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味道,就已经结束。
清浅的呼吸吹在他的指尖。
五指连心,手指上的细微触感,却通过经脉在身体上掀起巨大波澜。
云朵正在发呆,便见他突然起身,捞起个褥子盖在身上。
她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哎,你很冷吗?”
第109章 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应征合上双眼,说,“不热。”
见他闭上眼要睡觉,云朵也不再打扰他午睡。
云朵躺在自己的枕头上,也闭眼睡午觉。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应征方才缓缓地睁开双目。
云朵原本已经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想起一件事,她又睁开了眼睛。
正好与应征四目相对,她惊讶地问,“你没睡啊。”
应征唔了一声,“跟你一样。”
那就是睡到一半又醒了过来。
这问题并不重要,云朵直接跳过,她把枕头挪的离应征近了一点,小声地问,“他们的关系不在厂里,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年节的福利都没他们的份。”
“不光福利,包括米、油、肉都是如此。”
专家们是以技术支援的名义来到了333厂,各种关系都暂时留在原单位,人却长期在厂里工作。
其实如果一下子来三五个人还好些,每人挤出一口也够了,三十多个科研专家,背后是将近百口人,厂里每人挤出二十口也不够啊。
关键是,省出二十口饭,这就要厂里人跟着饿肚子了。
当初应征跟成果几人一起回京的时候,原计划只要五个专家,毕竟得考虑到厂里的实际情况。
五个顶尖的人才,足够带着厂里原本的科研人员一起改良原本产品,进行更新换代。
但人是贪心的,就像是长久没有吃到饭的人,第一顿饭就遇见了满汉全席,恨不得全部塞进肚子里。
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一百零八道菜全部吃了一口,最后发现快要撑死了。
成果和刘副厂长去选人的时候,看见这个人的研究方向,觉得能用得上,看见那个也觉得能用得上。再看看这人虽然方向不太合适,但是这人是领域最顶尖的专家,研究方向有那么一点重合,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就这样贪心地挑挑拣拣,一不小心就选了三十一个人。
要不是怕厂里实在是供不起,真恨不得全都带回来。
超额完成任务的结果就是,厂里养不起这么多人。
盖二期的家属楼,这不光是为了让专家们有能住的地方。
还有个比较现实的问题,盖房子能稍微‘贪’点,贪下来的钱财物品,可以给这新来的将近百口人提供物品米粮。
但也只能解决暂时的麻烦,就像是应征刚才回来路上提出的办法,或许不治本,但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
云朵抱怨道,“那后勤主任也不跟我说,还让我去管供销社去要。”
名不正言不顺,根本要不到。
应征迅速接道,“他坏。”
云朵揪着衣服扣子,还能再想什么办法从供销社那里要到呢。
午后,应征站在楼外目送云朵上楼,转身正好遇见车成兰。
应征跟她问了一声好,车成兰微微点头示意。
错身经过时,车成兰叫住了他,“你知道云朵最近在忙什么吧?”
应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这并不是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于是他如实回答道,“我知道。”
“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去解决,但我却把事情交给了云朵,你猜是为什么。”
应征心想,云朵肯定是被这位车大姐给带坏了,整体那么多反问句。
“猜不到。”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内,车成兰便不再卖关子,“云朵是个聪明孩子。”
提起云朵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你是她的另一半,你应该知道,她有个严重的毛病,她很懒。”
云朵懒吗,当然不了。
虽然她不做饭不洗衣服不洗碗,能让别人做的事情从不自己做,但她是个勤快人。
应征脸上扯出个假笑,“她不懒。”
车成兰哼了一声,“她懒不懒你最清楚,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应征又重复了一遍,“她真的不懒。”云朵还会自己吃饭洗脸刷牙,天天洗澡按时洗头,女儿哭的时候她能喂奶,还给换尿布,这多勤快呀。
车成兰说,“我就是故意想让云朵多做点事情,省的脑袋不用就锈掉了,我知道你有门路可以帮她,但我不希望你帮她,她的能力得不到锻炼,长期来看,你这是害了她。”
更难听的话她没说。
车成兰真正想说的是,男人变心速度快,将来你要是变了心,云朵靠不上你,她能怎么办呢。
“人脉也是能力的一部分,您说呢。”欣赏了一下这位大姐微变的脸色,应征又说,“不过我不会帮她,云朵很要强的,在我提出要帮忙的时候拒绝了我。”
傍晚回家后,应征主动在饭桌上问起,关于科研人员的福利,她想到了什么办法。
有个人在等着看云朵的表现,应征有一种看孩子参加期末考的心态,希望孩子能够在考试中一鸣惊人,让别人知道家里孩子的实力。
彼时云朵正捧着碗让他给盛汤,“想到超级无敌的好办法,我把任务交给了钱秀梅。”
应征愣了一下,他从各种层面分析了一下,还是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只能问道,“为什么要交给她,这有用吗?”
他对钱秀梅有印象,是孙副厂长的二婚妻子,曾经在背地里算计过云朵的名声,目前跟云朵直接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最深的印象就是,云朵不太喜欢这个人。
应征就差直接问,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她怎么会听你的话帮你做事。
云朵在碗边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汤,“应该有用,我感觉她一直想要进公会,在我生孩子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占着我的位置。”
云朵第一天回去上班,发现自己的工位几乎已经成了钱秀梅的家。
那位在家养伤的副主席一直没回来,她在这两个位置中选择占据云朵的工位,而且做出一副打算长久在她的位置上继续工作的打算。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不单纯。
云朵从红星和玉梅口中,也大概了解到钱玉梅疯狂需要一份工作帮扶娘家。
尤其是不久前,因她的缘故,家里的耀祖弟弟娶了个普通社员的女儿为妻。
钱家人快要恨死她了,钱秀梅想要赎罪,想要获得父母和弟弟的原谅。
能让父母弟弟原谅她的只有钱,大把大把的钱。
孙副厂长和她虽然是老夫少妻的组合,但毕竟是半路夫妻,孙副厂长不敢让她把钱,每一笔钱都要在账本上写好支出明细。
买菜虽然也能贪污,能贪污到的也就是小钱,努力了一个月也没两块钱。
节流归根到底没有开源有用。
钱秀梅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份能赚钱的工作,最好能有油水捞。
云朵踩中了她的需求点,用能进工会工作来诱惑她,“我跟她说,要是解决得好,或许冯主席看在眼里,能让她留下。”
钱秀梅她是333厂副厂长的媳妇,供销社那边肯定要给她一些面子。
为了要一份工作,她肯定要使尽浑身解数,动用关系和人脉,解决十几套福利还是可以的。
至于说钱秀梅做到,工会能不能破格将她招进来,这就要看运气了。
嘻嘻。
应征心想,那位车大姐恐怕要失望了。
都说了是懒鬼,肯定想尽办法让自己少出力。
东边不亮西边亮,他帮不了她,还有无数人能用。
云老太提点道,“做人做事还是要厚道一些,不能害人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了应征一眼,她想我这个傻孙女呦,干缺德事怎么能让另一半知道呢。
你这么做事,不仅会影响在他心中的形象,应征日后还会防备你。
云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害过我,我又不是傻子,凭啥对她厚道。”
云老太自然不知道前面还有这一出,关于要不要以德报怨暂且不管。
云老太奇道,“她既然害过你,怎么还会听你的话呢。”
“可能她把我当傻子吧,以为那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云朵放下喝完的汤碗,“她害了我的名声之后主动来找我做朋友,我没证据掀开她的真面目,她在我同事面前落下脸皮跟我做朋友,我总不好没礼貌的拒绝她。”
云老太心想那这人不就是活该吗,她一脸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的表情,摇了摇头,“我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云朵掏出手绢擦擦嘴,“要不给您也找个班上?看门的老何前段时间退休了,这个活儿可以上班的同时看孩子,您还能多领一份工资给抒意买花裙子穿,怎么样,考虑一下?”
眼见云老太要抬手打云朵,应征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了,活祖宗。
云老太想伸手打云朵,气得干瞪眼却没打到,因为应征先一步单臂抱起云朵离开她的攻击范围。
云老太打不着,只能过过嘴瘾,她质问应征,“你媳妇这张嘴怎么那么讨打啊,你也这么想的,对不对?”
应征微笑着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您把她养大,应该最了解她的秉性。”
云老太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这丫头小时候没那么嘴欠。”
以前是不懂事,现在是气人,喜欢故意惹人生气,看别人跳脚她就高兴了。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只猫喜欢当着人的面惹祸,把杯子推到桌边,等人注意到它的时候,再毫不犹豫地把杯子推到桌下,只为欣赏人那一瞬的破防。
云朵心里咯噔一下,小时候不是她,所以没这么嘴欠呗。
云老太说的时候没别的意思,小时候和长大后哪能一样,但云朵心里有鬼,她心虚啊。
第110章 乱搞
最终只让钱秀梅去管供销社要十三套就够了。
云朵和宋红伟在盘点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老何和老周都不在厂里,但是还没有上报,占着厂里的名额。
这就是俗称的吃空饷。
云朵忍不住感慨道,“要是在厂里再抓住十几个像是老周老何这样的人,每次节前就不用再为过节福利而发愁。”还能解决一部分的口粮问题。
饶是应征见多识广,也被云朵的思路给惊住了,“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怎么不算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呢。
应征向来讲话直白,云朵没有从他话中听出是在阴阳怪气,还真当他是在夸自己,嘿嘿笑了两声,“我也觉得。”
应征觉得好笑,没忍住揉了揉太阳穴,“可千万别让你当领导。”
绝对是那种在回答人口老龄化问题时,答出向国外出口老人的试卷。
钱秀梅解决了福利的问题,她没忘记云朵给画的大饼,等着入职领工资呢。
虽然冯主席也认可她这次的贡献,但实在是没有名额。
工会本来就人多,年后来了个云朵,前任宋书记离职之前,把宋红伟给塞了进来,实在是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了。
而且叫别的部门知道也要在背后讲闲话,说工会事儿少人多。
冯主席想让钱秀梅别死磕工会,打开思路,考虑下别的部门,例如妇联、后勤……那也是清闲部门啊。
但是呢,钱秀梅也的确是干活很积极,以后过节前说不得还得让她刷脸去供销社要福利。
所以冯主席干了一件特别不是人的事情,他像是一个渣男一样,为了稳住钱秀梅,跟她说现在条件不允许,以后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钱秀梅深受鼓舞,以为见到曙光了,干活更加卖力。
她在领导面前和私底下完全是两副面孔,私下里没少找云朵抱怨,
然而云朵比之冯主席更不是人。
云朵劝她别着急,“你也知道,科研人员过节福利这事不好解决,说不定是要长久存在的,别人都解决不了,唯独你能解决,这正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将来冯主席如果一直说没有名额,一直不给我转正,这怎么办?”
“这很简单,那你就干呗,在这件事上离了你就不转,你说不干,冯主席肯定就怕了。”
钱秀梅一想是这么个理儿。
云朵果然是我的好闺蜜,如此为我着想。
她也不仅在心里骂云朵傻,真是好骗,跟她说上两句好话,就愿意跟掏心掏肺。
钱秀梅在云朵这里得到了情绪价值,心满意足地离开。
应征知道以后,让云朵小心,钱秀梅不是个善茬,小心别被她反噬了。
云朵冷笑,“我没惹她的时候,她也没放过我啊。”
应征另有担心,“坑蒙拐骗来的办法,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伟人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云朵拿了个布袋装瓜子花生,等会要跟云老太一起去看露天电影。
厂里国庆没有举办大型晚会,而是请来了电影队给工人和家属们放电影。
云朵和云老太出去看电影,应征就负责在家照看女儿。
云老太是想着把机会给小两口,年轻人谈恋爱就那几步,看电影、压马路、下馆子……她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
小两口一起去看电影,这多罗曼蒂克啊,她一个糟老婆子掺和什么。
然而应征非常懂事地让她跟云朵去看电影,而她孙女云朵又是个没开神智的蠢蛋,看不出应征是在口是心非,态度非常强硬地要带她出去遛一遛。
云老太心想,算了随便吧,谁让应征不长嘴呢,是他活该,她也的确想出去走一走。
厂里放电影的次数不少,几乎每个月都有一次。
然而不管哪次放电影,几乎家家户户都出门看电影,毕竟除了电影外,再没有别的娱乐方式。
云朵祖孙二人出门得不算早,前排的位置很早就没了,只剩下中排靠后的位置。
后排的位置在看电影的时候不方便,然而在看完电影离开的时候,却是很方便。
电影结束放片尾时,许多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不愿离开。
云朵和云老太则是一样的想法,片尾全是人名,没啥好看的,俩人捞起小板凳,猫着腰离开了现场。
在回家的路上,云老太同孙女感慨道,“真好看呀。”
确实是好看,演员用心、导演用心、道具用心……全剧组的一致努力,就能够得到观众认可。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能感受到电影主创人员有没有用心。
两人不看片尾,比其他人回去得要早。
此刻天已经黑了,路上黑漆漆的,除了提前跑路的祖孙二人,几乎所有人都在播放露天电影处。
路上没有人,只有突然的风声,云老太有点害怕,还要强打精神告诉云朵别怕。
云朵觉得有点好笑,“嗯,我不怕。”
厂里管理很严格,社会闲散人员根本没办法进入,这在一定程度上能规避掉许多危险。
云朵耐心跟云老太讲这些,云老太还在一直说不怕。
然而云朵被捏住的手臂撒不了谎,这老太太就是在害怕。
云朵还说呢,“早知道就让应征带你出来看电影了,他人高马大的,你也不用害怕。”
云老太没有搭理她又胡说八道,她让云朵闭嘴。
她心里害怕,在云朵东拉西扯的时候,云老太一直竖起耳朵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感谢爹娘给的基因,她七十多岁了耳不聋眼不花,听力虽然不如年轻人,跟同龄的老头老太太相比还是能稳赢。
云老太不住地给孙女使眼色,叫她注意周围动静,然而云朵认真看着前面的路,没有注意到她给自己使眼色。
云老太心骂了一句棒槌,然后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她手臂肉多的地方使劲儿拧了一下,“奶,你干嘛。”
云老太用气音说,“你小点声,周围好像有人在说话。”
云朵想了想,把手电筒给关了,又让云老太松开她的手。
等下别影响她的发挥,必要时候手电筒这个铁疙瘩能发出致命一击。
祖孙俩安静地沿着回家的道路缓缓前行,随着越靠近家里,那种声音便越明显。
两人一起变了脸色。
一个是过来人,还有一个阅片无数。
原来不是坏人,只是有人趁着夜色在路边乱搞。
云老太向来好涵养,只骂云朵,走出老远她忍不住破口大骂,“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儿。”
云朵却是实实在在的疑惑,“你说外面风那么大,光着屁股被风吹过,会不会有一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
云老太原本是出奇的愤怒,听完云朵的话,只剩下了沉默。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应征已经忙完所有家务活,随便找了一本书,趴在抒意的摇篮边上给她念书听。
听见开门声,他放下书,问刚回来的两人,“电影好看吗?”
云朵响亮地回答道,“好看极了。”
云老太没说话,直接回了西屋。
应征还问云朵,“奶怎么了?”
云朵把回来路上撞见有人野和的事情说给他,“被那俩人给气到了,有感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听力很不错的云老太:……
并不是这样,我是被你给惊到了。
云老太不想跟云朵再讨论一下刚才的问题,她迅速地把门给关上,像是隔绝瘟疫似的。
云朵无辜地冲着应征耸耸肩,你看吧,我说得没错。
应征:……
他在这个时候,也不是很想跟云朵说话怎么办。
刚回家,云朵有点累,一直把抒意握住的拳头打开。
闺女摊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妈,应征又有什么办法,他只能转过身当没看见。
应征不太适应云朵的沉默,他背对着母女二人,主动问起,“电影好看吗?”
正常情况下,云朵会跟应征分享电影的情节,但她没啥精神,只说好看,“放片尾的时候我跟奶提前离场,路上没有别人,奶总觉得身后有坏人,然后一直在掐我。”
她撸起袖子给他看,“都紫了。”
手臂青紫了一块,显见云老太在掐她的时候没有吝啬力气。
应征将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的青紫处,轻轻揉了两下,“疼吗?”
虽然青紫了一片,但其实不太疼,云朵的皮肤比较嫩。
只不过应征揉得很舒服,云朵把喉咙里将要脱口而出的不疼给咽了回去。
“你是不知道,给奶吓得够呛,却原来不是坏人,是那俩人干那事的声音。”说起黄的,云朵又来了精神,她盘腿在摇篮边上坐起来,“你别说,那个男的声音有点耳熟,我应该听过他讲话。那个女的话不少,但是我没有印象。”
她仔细跟应征分析,“在路边干这种事,我觉得是两口子追求刺激的可能性很小,应该是不正当男女关系。”
应征都觉得无奈,说起这种事,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懒癌都能克服了。
他想要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只敷衍地应了一声,“也许。”
当时云朵和云老太经过时走路的声音,惊醒正在认真办事的野鸳鸯,男的直接萎了,匆匆忙忙套上裤子。
躲在草丛中,向着那俩人的背影望去,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楚。
女人抱怨道,“要死了,都说了让你赶紧弄完,别赶上电影散场,让人看见。”
男人塞给女人一个布袋子,“你要的细面。”
又从兜里额外掏出一张钱,作为惊吓的补偿,“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娘儿们怀孕了,不让我碰她。”
女人伸手在票子上摸了一把,认出这是一张五毛钱,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却没有将情绪带出来,抄小路挎着布袋子离开了。
眼见女人走远,那男人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此刻月亮已经从云层中钻出,皎洁的月光下,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