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魂夜
云朵把麻绳狠狠往地上一扔,“去把跟他一起去河边的人找来问个清楚,到底李德正跟没跟我们家孩子一起去河边抓鱼。”
李美燕小声嘀咕道,“他们会串供啊。”
云朵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还一句话都没问,你就认定了会串供,既然如此也不必问了,就这样已经认定他是凶手了对吗,那干脆也不用审了,给你一支枪,直接把他枪毙算了。”
任何人都有欺软怕硬的一面,云朵态度强硬不好惹,林木只能被迫讲理,“这位同志你冷静一点,咱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带这位小同志前去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需要用捆猪一样粗的绳子捆他吗?”
作为差点被捆的应照:倒也不必如此形容。
李美燕低声嘀咕道,“好凶啊。”
王桂娥也在一旁冷笑,“到底是谁凶啊,你们趁着别人男人不在家,凶神恶煞的就来绑人,都说了下午没见过你们家的孩子,还非要把人给抓走,是想来个屈打成招吗?”
这边吵得很凶,应照担心地往西屋看了一眼,见小抒意没有被吓哭他才放心。
云朵叹口气,“是啊,你们到底在急什么呢,那边还在找人呢,你就一定断定人已经死了,你比阎王知道的还多呢。尸体还没找到,你如此确定你的侄子已经死了,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所有人都在寻人,你却急着报案,为什么?你到处上蹿下跳,就是想要找个替罪羊。”
“真相只有一个,你就是凶手。”
“怎么可能,他可是我亲侄子,我怎么会害了他?”
云朵语气沉重,“怎么不可能呢,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丈夫杀害妻子,父亲杀害儿子的案子吗,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莫过于夫妻、父子,尚可以相杀,侄子又能怎样?”
一旁的林木已经怀疑地看向李美燕,这人的反应确实很奇怪,侄儿失踪她不急着去找人,反而报案让她抓人。
李美燕的态度十分矛盾,既想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应照身上,又不想给应照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能让他对自己太过抵触。
这种矛盾,让她漏洞百出。
“李同志,请你跟我走一趟,交代你是如何杀害了侄子。”
这个林木人如其名,就是个木头。
李美燕去报案,他就听李美燕的话来抓人。
等云朵说了一番看似很有道理的话,他又瞬间被说动,要把李美燕捉拿归案。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啊,他早就跟李德正有仇,这是他的作案动机。”
眼见要被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李美燕也顾不得不能得罪应照这一条原则,赶紧说道。
云朵让应照给她倒了一杯水,吵了半天,都有点渴了。
“小孩子间拌两句嘴,就能说是有仇吗?”云朵转头去看林木,“你小时候没有跟小伙伴吵过嘴吗,你会因为跟小伙伴吵过嘴就动了杀心吗?”
林木忙摇了摇头,男孩子小时候别说吵嘴了,就是打架的时候都不少。都是打过骂过就结束了,第二天还能一起玩。
云朵耸肩,“你瞧吧,这才是正常人的心态。到底是什么人,会因为跟人拌嘴就生出杀意?你会觉得他会因为吵架而杀人,那我是否可以合理怀疑,你就是这种人,所以你觉得全世界都是这样的人呢?”
林木心想是啊,他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因为被人吵过两句,认为对方是凶手。
全让忘记了,他刚才听了李美燕给出的理由,竟然兴致勃勃拿着绳子来捆人。
“你给出的关于吵过嘴就将人定性为凶手的原因,我觉得很不合理。”云朵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再说回他有没有害过人的问题,他能提供不在场证明,你可以说一起去河里玩的男孩串供,难道河边就只有他们几个男孩子吗?”
应照立刻说,“不是的,还有几个大人,我记得他们的外号和大致长相,可以找他们为我做证。”
云朵又看向李美燕,“他有不在场证明,你有吗,他能证明下午没有害过人,你能吗?”
李美燕单独一个人在家,她能找到人替她做证就有鬼了。
她被绕进了云朵的逻辑中,没搞明白明明是来抓凶手的,怎么自己反倒成为了凶手。
眼见她脸上的神情越发慌张,林木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李美燕。
“好啊,原来是你。”
“不是我呀。”
这时候那一捆麻绳便起到作用,李美燕不想被捆住手脚,尤其是在云朵面前,这太没有面子了,“不行,你没有证据说我害了人,你不能绑我。”
李美燕最后被逮到了保卫科过夜,被关在了禁闭室里。
她头一次感受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滋味。
在空无一人的小黑屋里,她还是期望李德正出了意外。
同时也期望他能回来,她现在被当成头号凶手。
她担心李德正真死了,自己会莫名其妙成了凶手
另一边找人的队伍,找到凌晨三四点钟,已经是人困马乏。
其他人还想找,李浩然却拦着众人说没必要找了,这孩子福薄。
请帮忙去给老家打电话,让哥嫂赶紧过来一趟。
在家没看见李美燕,李浩然夫妻也没当回事,只以为她还在找人。
然后便是紧锣密鼓地布置灵堂,去老陈家借来前段时间他父母去世时用的各类物品。
李浩然没想过他的计划被愚蠢的妹妹给破坏了,至于他那愚蠢的妹妹,此刻正抱着双膝坐在小黑屋里。
他正按照计划行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最好的结果,如此才能把脏水往应照身上泼。
到了清早天蒙蒙亮时,灵堂已经布置好。
只等上午时,收到村里人传信的大哥大嫂赶过来闹事。
厂里人都觉得唏嘘不已,从前虽然没听过李德正这个孩子,毕竟昨天自己费力气找了一晚上,曾经为他付出了心力,对大家来说这就不是一个陌生且无关紧要的孩子。
加之,看见年少早夭的未成年人,心里不免生出复杂的同情之感。
一上午的时间,不少厂里的工人以及家属去李家祭拜哀悼。
作为邻居,应征也免不了要去隔壁略微站站‘聊表心意’。
即便昨天晚上回家后,云朵就跟他说了李美燕带人来要抓应照。
虽然这个女人的攀咬的举止令人恼火,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一直没见到李美燕,李浩然夫妻俩也奇怪呢,别是找侄子的路上,把妹妹也给丢了。
应征听见了,好心建议他们去保卫科找人。
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应照把李美燕趁着大家找人的时候,带着保卫科的值班人员去他们家上蹿下跳要抓人的事情给说了。
“保卫科看她只因为俩孩子拌嘴,就将杀害德正的罪名摁在应照身上,怀疑她是贼喊捉贼。应照那时候跟大国、小伟、小锁一起去河边抓鱼,都有不在场证明。李美燕没有啊,就把她给带到了保卫科。”
李浩然听完,差点昏死过去,李美燕她是猪吗,做事都知道动脑子。
他小心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领导,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只能不好意思地跟众人解释道,“她丢了侄子,一时激动情绪失常,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应征反问,“一时情绪失常,就可以诬陷无辜之人吗,监狱里的犯人都可以用情绪失常为自己脱罪。”
李浩然不停在脑子里想,有了李美燕这个蠢货的打草惊蛇,现在还能把害死德正的事情赖到应照身上吗?
见有人在一旁心疼这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家庭,也有人在质疑,“怎么不说别人害了德正,非说是你们家孩子,万一就是他呢。”
应征冷冷地看过去,“如果有一天你走在路上被陌生人捅了一刀,是否可以说你活该。”
对方觉得他好不讲理,“我遇到了坏人,那怎么能说是我活该?”
应征挑眉,“按照你的逻辑,他只捅你不捅别人,当然是你的问题。”
这人只觉得他目光森然,想起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于是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说是跟应照有关。
应征看向跟应照一起去河边捞鱼的家长们,“应照与几位一起去河边捉了鱼,鱼你们昨晚应该都吃到了,这几个孩子可以证明他没有害过人,李美燕同志说是我们几家的孩子串通做了假口供。”
这一招拉人下水用得极妙。
几个跟大国玩的孩子就住在这附近,邻居家出事,他们父母自发地过来帮忙。
这几人父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这什么意思,“我们家孩子从来不撒谎,我们家孩子都说了德正下午没跟他们一起去河边,这么多孩子,不会有说假话的。”
不仅是撒谎的问题,自家孩子跟着应照一起去河边捞鱼,应照有了嫌疑,自家孩子也逃不掉。
正如同没有证据证明应照害了李德正,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李美燕害了他。
李美燕被关了一晚上,她晚上不敢睡觉,总感觉有老鼠在窸窸窣窣的啃门板,怕老鼠啃穿门板咬她的脚。
她上午被放出去时,看起来十分可怜。
李美燕刚被接回去不久,李德正的亲生父母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一早起来得知失去了亲儿子,李德正的母亲双眼通红,一进屋就要打小叔子和小姑子,“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你们要是养不好就把他还给我。”
以为孩子来小叔子这里是享福了,没想到会把命丢了。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李美燕脸被打肿了,她只想赶紧逃脱,她脱口而出,“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儿子,你找谁去,光在家窝里横算什么,你连给自己儿子报仇的胆子都没有,好意思说是他妈吗?”
这就是妥妥的祸水东引了。
李德正的母亲跟小姑子的关系不好,理智的情况下,她必然不会听李美燕挑拨生事。
可是她刚失去儿子,精神正在崩溃的边缘,为儿子报仇便成为了她脑中唯一的信念。
都不用找周围人去打听,李美燕自己便把猜测告诉了她。
从这天开始,李德正母亲就赖上了应照,笃定这是害了他儿子的凶手。
应征去叫保卫科来解决,应照的软心肠在此刻发作,可怜这是个刚失去了儿子的无辜母亲。
在李德正的母亲身上,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妈。
要是他妈还活着,也应该是这样护犊子的吧。
李德正的丧事办了两天半,她除了给儿子守灵,便是去应家去哭,或者是去保卫科报警。
保卫科觉得难做得很,劝她没证据的事情不要瞎说。
李大嫂却认为这就是官官相护,她已经做好准备,等给儿子办完丧事,就去县上报案,县上不管她就去市里,市里不管就去省里,一步步她一定要给儿子讨个公道。
李美燕原本想要嫁给应征,共享他的地位与金钱。
那一晚上小黑屋,让她精神出现了一点问题,她不想嫁给应征的事儿了,她想要报复有眼无珠的男人,和刻薄无情的女人,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他们在对她大嫂和对她两个态度时,更令她不满。
她大嫂去应家闹事,他们家啥都没说。
等到了她身上,就毫不留情地把她送进保卫科。
既然你们区别对待,对这个蠢女人这么大度,那就活该她来找你们麻烦。
她跟大嫂说了不少应家坏话,激起大嫂的仇恨。
在这期间,李德正是想回家的,但远远看着家里每天都有一大群人,他又不敢回去。
在第三天的时候,家里没那么多人了。
(可不是没人了,丧事办完,没有人来家里治丧或者是哀悼。)
李德正在外睡了两天,已经到了极限。
他连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有人抢走了他的三块钱,还把他给打昏过去,他一直在外面睡到现在。
他为了伪装,还可怜兮兮地拄了一根拐棍,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大多数人都不认得李德正,少部分邻居看见他还以为大白天遇鬼了。
其中就包括了李美燕,看见李德正她吓得尖叫,以为鬼来找他报仇。
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摸到了对方温热的双手。
听老人说,人摸不到鬼,鬼还是冷冰冰的。
李德正一直没找到尸体,难不成他还没死?
跟活着的李德正相比,肯定是死了的对她来说更有利用价值。
她鬼使神差把手放在李德正的脖子上,李大嫂从隔壁闹完,一回家就看到这样一幕。
第92章 全员恶人
云朵刚说了半天的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感化李德正的母亲,让她别再来找事了。
李大嫂走后,她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温水,喋喋不休讲了半天的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云朵刚放下杯子,就听到外面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应照去看了眼抒意,她睡得正好,没有被尖叫声吵醒。
云朵想去看,应照拦着她,“劝你别去,声音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貌似是李美燕的声音。”
他觉得这一家子就像是贴上了就下不去的狗屎,不愿意云朵惹祸上身。
云朵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傻吗,难道我不会在咱家院里看热闹,非要去他们家院里找打?”
她带着应照到墙头边上,这个曾经胖揍偷裤衩老周的最佳观赏位。
云朵站定就看见李大嫂正坐在李美燕身上左右开弓,这姑嫂二人身旁还站着个吓坏了的李德正。
不对。
李德正?
那个已经办完丧事的李德正?
云朵转头让应照掐她一下,“我眼睛没花吧。”
应照声音冷静地说,“你才二十岁正当年,还没到会老花眼的年龄。”
话是这么说,还是在云朵手腕上掐了一把。
疼的,不是做梦。
云朵和应照对视,异口同声说道,“他没死!”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连着在河道打捞了几天,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
原本以为是被一路冲进了下游。
这人根本就没死,当然找不到尸首了。
活见了鬼这句话并不是感叹,有一天竟然成真了。
应照的心情十分复杂,因为李德正的死,李家总来他们家闹事,非说是他害了李德正。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也给家里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困扰。
如今告诉他,李德正没死。
李美燕长得纤细柔弱,哪里比得过在家下地干活的大嫂手劲儿大,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被虐待。
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李大嫂边打边说,“让你要害我儿子,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贱人通常是杀不死的,屋里躺着的宋红伟听见外面动静,不得不出来调解。
她的身体素质极强,正常情况下忙碌两三天不需要休息。
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了孕,在河水里站了挺长时间,又跟着熬夜奔波。
就算她是个铁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裤子见红她才知道是怀孕,正在家养胎。
结果院子里又打了起来,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小姑子。
她就是个劳碌命,赶紧下地调解一下吧。
结果看见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李德正时,她呆住了。
死了的人会复活吗,如果不会的话,那李德正就没死。
宋红伟没有心思关注躺在地上那两人。
李美燕:……
她赶紧问李德正,“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我们到处去找你都没找到。”
李德正最怕二婶,他妈和小姑又打成一团,他吓得不敢回答。
不管是去哪儿了,孩子没死就是好事。
看向地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李美燕,宋红伟只觉得头疼,李浩然他们家的事儿真多啊。
“二嫂,救我啊二嫂,大嫂她想要打死我。”
正常情况下,宋红伟肯定将人拉开,只是她现在怀孕了,胎相不稳,她肯定先顾着自己。
于是只动嘴不动手,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打她,看都把美燕打成猪头了,她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
李大嫂对宋红伟的印象不坏,在听见对方明显李美燕的话时,她也没迁怒,只是跟对方讲道理。
当然了,她的情绪激动,说是讲道理,其实更像歇斯底里。
“你说我打她不对,你怎么不问问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她做了什么?”
“我刚回到家里,就看见她的手掐在德正的脖子上,她是看德正没死,想要掐死她啊。”
天地良心,李美燕有这种想法,但她可没这么做。
她把李德正给掐死了,尸体怎么处理,现在可是大白天,路上全是人,她又没疯。
“我真的没有,二嫂求你救我,你再不救我,我真的要被大嫂给打死了。”
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过度支出感情,宋红伟觉得疲惫极了,再听李美燕卖惨,她有了抗性,全然没有最初听到时的动容。
见宋红伟全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李美燕恨极了她,只得跟李大嫂示弱道,“大嫂,你知道我的,德正是我亲侄子,我又怎么会害他,我是看见他没死太激动了,想要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看在你眼里,竟然会变成我想要掐死他。”
李大嫂就是太了解她了,当了将近十年的姑嫂,知道李美燕这人从根子里就坏透了。
李大嫂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我儿子还没死,你为什么到处跟人说他死了。”
李德正已经吓傻过去了,他只是三天没回家,小姑为什么要说他死了。
李美燕嘤嘤为自己辩解,“当时把厂子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他又说要去河边捉鱼,我就以为他是……但是不管怎样,人活着回来就是好事,别的都不重要。”
李德正听小姑说是他自己要去河边玩,怕被妈妈打,说他到处野跑,让家里人担心。
他委屈巴巴地说,“不是我要去的,是小姑让我去河边捞鱼,还给了我三块钱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逼着孩子去河边,还给了他三块钱巨款。
怎么看李美燕都是别有目的啊。
李大嫂跟疯了一样,“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非要害死我儿子。”
李美燕是个连块糖都不愿意给孩子的姑姑,能这么大方地给孩子三块钱。
李大嫂立刻想到,李美燕是想要害死孩子,然后借着孩子的死,达成某种目的。
结合她这几日总是针对隔壁的应家,告诉她德正都是被应照给害死的。
李大嫂想不到太深层次的原因,就觉得李美燕是犯了红眼病,她从小就嫉妒比自己过得好的人家。
隔壁男主人高大英俊,女主人漂亮优雅,家里日子过得和和睦睦,于是就想给人家添堵。
李大嫂还是比较单纯的,只以为小姑子是红眼病,没想到她是一步到位,想要取而代之。
“走,你跟我去保卫科,你想要杀人,我要让保卫科去抓你。”
李浩然与李大哥都不在家,李浩然带着大哥出去商量事了。
他知道大嫂是女人家心肠软,舍不得大儿子,不敢跟大嫂说这样的话。
所以找了更加冷静的大哥同他相商,既然儿子已经死了,那咱肯定要换取更大的利益嘛。
李浩然还以为要多劝大哥两句,没想到刚起了个头,大哥就问他应该怎么做,那个应联络员能给他们夫妻在厂里安排个正式的工作吗?
兄弟俩在外面商量了许久,脸上没有刚失去儿子/侄子的痛苦,只有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两人回到家,看见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盯着周围人奇怪地注视,拨开围观群众进入院子。
就看见院子中混乱的一幕,李大嫂身下坐了个女人,这人脸肿得不像样子,勉强能从体形和衣服上辨别那是个女人。
听到她微弱的呼救声,李大哥惊讶地问,“是美燕吗?”
“大哥是我,你快救我,大嫂她要杀了我。”
这两人很早之前便不和,却也没有哪一天打成现这个鬼样子。
等等,说到鬼……
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儿子,怎么会站在不远处。
显然,不是他一个人看见了李德正,二弟浩然也看见了。
李浩然小声去询问宋红伟,生怕声音大,让鬼听见,“媳妇,你看没看见……”
有孕以后,宋红伟的脾气越发暴躁,她想给李浩然个巴掌,“你是蠢吗,当然是德正没死啊。”
“什么?”
“没死?”
兄弟同时震惊道。
宋红伟和外人都以为这俩人是高兴疯了,殊不知这是为美好未来长腿飞走而悲痛。
“都让一让,保卫科来了。”
姑嫂打架是家庭矛盾,可事关故意伤害,这就归保卫科管了。
保卫科来了一半的人,其中就包括把李美燕关小黑屋的林木。
他因为那天的举动,李美燕隔天去投诉,他被上司狠狠骂了一顿,失去了三个月的奖金。
两个亲哥哥都没有认出李美燕,更何况是跟她只见过两三面的林木。
“都别打了,说说怎么回事。”保卫科把李大嫂给架起来,让她和被打的分开。
“报案人是说这里有人杀人未遂?”
王桂娥是赶在吃瓜最前线的一批人,李大嫂还没说呢,她先抢答,“就是这个小贱人,给了侄子三块钱,让他去河边玩,孩子单纯哪里知道大人的险恶用心,这贱人其实是想要杀了他,然后栽赃给应照这个可怜的孩子。所以她才俩小时没找到孩子,就到处说德正死了。”
王桂娥拍着大腿说,“但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老天有眼,也是德正命不该绝,活着回来揭露她的真面目。”
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的,李德正不是不懂事的年龄。
发现在长辈们这样的理解之下,没有人追究他为什么三天没回家。
所有人都在心疼他,都觉得他可怜,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有人去问德正,“是这样吗?”
李德正乖巧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李美燕被打得浑身都疼,得有人搀着她才能站起来,她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个孩子,他能撒谎吗?”
第93章 拥抱
什么叫小孩子不会撒谎,李德正现在不是在撒谎,又是在做什么。
李美燕简直要被周围这群蠢货给气死,一群蠢货连小孩子有没有撒谎都无法辨别。
李美燕大骂道,“李德正,你这个白眼狼,我对你那么好,我给你买糖,给你肉吃,到了你却栽赃陷害我。”
李美燕喊了几次狼来了,先是信誓旦旦说应照害了李德正,大家听了她的话去怀疑应照,结果怎么着,李德正活着回来了。
他们冤枉了一个品行不错的孩子,大家不会认为是自己没有判断力,只会怪李美燕撒谎蒙蔽了他们的心。
周围邻居纷纷怒吼道,“你可闭嘴吧,这里面就数你最会栽赃陷害了。”
林木这时候才认出眼前的女人竟是李美燕,他还没玩过云朵曾经说过的时间证人一说,“你说你没有害人,有谁能给你做证吗?”
李美燕都要气死了,杀了人需要证人,我这个没有杀人的凭啥要有人给我做证啊。
李大嫂把失而复得的儿子狠狠拥在胸前,跟保卫科的人说,“我要报案,李美燕想要杀我儿子。”
云朵趴在墙头上慢悠悠地说,“这好像叫杀人未遂吧,虽然没成功,也犯法了吧。”
在这些人中,李美燕最恨的就是云朵,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她只是想要过好日子,她又有什么错。
李美燕恨恨地瞪向云朵,可惜她被李大嫂打得面目全非,脸被打肿就算了,双眼也被打成了乌眼青。
在这样的形象之下,她的死亡注视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李美燕就这样被再一次带到了保卫科的审讯室,即便她什么罪都不肯认,有李德正这个‘受害者’的指控,足够他喝上一壶。
她这种杀人未遂,其实判不了多重的刑。
可是李美燕就是觉得冤枉啊,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算是刑罚不重,这也不该是她这个无辜之人来承担的啊。
她没想害李德政,她还没到二十岁,如果就这么坐了牢,她以后怎么办,还有男人敢娶她这个坐过牢的人做媳妇吗?
当初想要诬陷应照的刀子,回旋扎到了自己身上,李美燕才觉得疼。
她被关在小黑屋里这几天,说不上是恨还是悔,是后悔想要栽赃陷害应照,还是恨自己没有狠下心杀了李德正。
李美燕不认罪,但保卫科已经给她定了罪,她跟罪人无异。
她被关的日子只思考一件事,怎样能不坐牢。
想了两天,她请看管她的人把大哥请来,只要她别闹事,这点小要求保卫科的人还是能够满足她。
李美燕与大哥隔着桌子见面,她声泪俱下地回忆童年时光,最后可怜兮兮说自己不想坐牢,请大哥给自己写一封谅解书。
李大哥作为李美燕的亲哥哥,看着妹妹这么可怜,就觉得她或许只是一时头昏,想要给她写谅解书。
李大嫂听说丈夫想要给这个害了她儿子的人写谅解书,她拿出菜刀横在李大哥脖子上,他要是敢写谅解书,就一刀劈死他,省得她儿子有个无情无义的爹。
李大哥既不想死,又不舍得妹妹,为难的情况下,他把父母给请来了。
李家父母在孙子‘去世’的时候没到场,听说女儿要被下大牢了,终于在老家坐不住了。
大儿子不能给女儿写谅解书,他们老两口去写,儿媳妇总不能也要杀他们俩吧。
别说,李大嫂还真能。
李家父母见这一套行不通,当着大家的面给李大嫂跪了下去,“求求你了,放过五丫吧,她是我们老两口的命根子啊,没了她我们也不活了。”
这段时间李大嫂的精神癫狂了不少,这么一听,拿出别在腰间的菜刀,“既然不想活,死了正好,二老放心,等杀完你们,就送你们的儿子女儿上路,保证一家人到了底下也齐齐整整。”
吓得李父李母别说继续跪着了,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至于围观群众也没人敢说李大嫂半句不是,精神有问题,手里还握着刀,这样的人惹不起。
就算自己被杀以后,李大嫂会下去赔命,问题是那时候我都死了,她赔与不赔,对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发现说不动他大儿媳之后,李父李母不得已使用其他的办法。
李父李母花了不少积蓄打点,才让小女儿美燕只需要接受三个月的劳动改造。
而李大嫂也通过这件事明白了反抗的重要性,每次婆家再想要欺负她的时候,李大嫂就拿出菜刀一顿乱砍。
二儿媳虽然动手,但只打二儿子。
爱动菜刀的大儿媳可不管是不是长辈,丈夫公婆一起砍。
在李家人离开333厂的那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李大嫂左手紧紧拉着大儿子,右手握住菜刀。
她两只手握住了最重要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菜刀甚至比儿子还要重要一些,她用右手握住了菜刀。
只有握住菜刀,才能保护好儿子不被欺负。
李家父母生怕大儿媳脑子突然犯病砍他们,手上拎着包袱,离李大嫂母子很远。
李浩然送着父母兄弟离开,宋红伟在家里躺着没去,她的身体早养好了,只是不耐烦跟公婆一家相处,在家装病不去。
这一家子在厂里掀起了几场风暴,丰富了厂子员工们的下班生活。
他们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也热热闹闹,保卫科的人就差敲着锣鼓欢送他们了。
这几日给他们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这几个人总算要走了。
这次李家人离开后,得跟门卫说一声,以后但凡是李浩然的亲戚,都一律不许入内。
李大嫂离开时,云朵正站在院子里伸懒腰锻炼身体。
李大嫂回头冲着小院里的人笑了笑,云朵也笑了笑,祝李大哥、李小妹还有李家爸妈好运。
屋里,应征正抱着不愿意睡觉的抒意在屋里转来转去,应照站在窗边看外面,“你媳妇可真是睚眦必报。”
云朵教李大嫂适当发疯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云朵把宋红伟扇对象号令婆婆的方法教给李大嫂,他那时不禁为李大哥掬一把同情泪。
李大嫂的做法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给了云朵一个大惊喜,她天天在家里说解气。
应照看来,云朵是通过李大嫂,来报复折磨李家其他人,当然了,效果比云朵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应征的手在女儿背上轻轻拍着,女儿的身体是软的,他的心也软成一片。
“她那是善良,为了让李家大嫂在那样的家庭里保护好自己和儿子。”
如果可以,谁不想体体面面地做个正常人,可是遇上了会吃人的夫家,她不想离婚,又不想被人欺负,就只有比所有人都疯,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应照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小叔,“我觉得你也挺善良的。”
总把云朵往好的地方想,这不是善良是什么。
下一秒,云朵的头探进屋子里,“你说什么啊,小应照?”
应照余光看见云朵放大了的脸,他差点被吓死了,“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啊,再说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怕我突然出现呢,快快如实交代,刚才都说了我什么坏话?”
“没有。”
云朵不信地转头去问应征,“这小子刚才是不是说我的坏话了?”
应照心想,小时候小叔带他们出去玩,他们闯祸小叔背锅,爷爷把拖布把都打断了,小叔都没有供出他们。小叔的嘴巴严,这种小事更不可能说出去。
结果就听他小叔说,“他说你小心眼,报复心重。”
应照:!!!小叔你怎么背叛同志。
应照被云朵怒目瞪视,他一向话少的小叔还没有停止喋喋不休,他说,“但我说你那是为了让李大嫂保护好自己。”
“还是你了解我。”
应照只觉得心累,我可能不是人,但小叔他是真的狗。
眼前这人还是他小叔吗,暗戳戳告状,还一本正经地卖乖。
刚在心里吐槽过,应照就看到了更刷新他底线的一幕。
小叔跟云朵抱怨说,语气有点可怜,“她总是不睡觉。”
“她不睡就是不困,不用管她,你们就是太纵着她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接过应征抱着的女儿,随便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刚才还睁着大眼睛不肯睡觉的丫头已经进入了梦乡。
别看她没满两个月,已经知道谁好欺负,谁不好欺负了。
应征和应照哄她的时候,她就可着劲地折腾他俩。
到了云朵这里,知道亲妈没什么耐心,无论叫做什么都乖乖配合。
正因为这丫头到了她这里格外好摆弄,这给了云朵强烈的自信心能一个人带好孩子。
云朵一个劲儿催着应征带着兄弟三人出去玩几天,不管是欣赏自然风景,还是感受本地的风土人情都好。
相较于亲生父亲,应照更不放心让小抒意跟云朵单独在家。
不过他也挺想出去玩的。
他最后还是跟着小叔出去了,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应良应辉闹着想去,还有云朵的强烈支持。
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和偶尔照顾一下孩子,两种感觉完全不同。
那叔侄四个离开后,云朵才知道应征和应照的重要性。
她得给孩子泡奶粉、洗尿布……还得给自己做饭,从前家里人多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照顾个小屁孩会多么手忙脚乱。
这边刚给她洗尿布,她那边哭了,怕孩子哭坏了嗓子,云朵不得不放下洗了一半的尿布,抱着孩子哄。
到了晚上得醒个三四次喂奶,一截一截的睡眠最是难熬。
到了白天有洗不完的尿布,干不完的活儿。
她以前只觉得应征和应照辛苦,经过这一遭才知道这两人不容易。
她熬了五天,总算是等到四人回家。
听见开门声,看到来人是她心心念念了几天的人,她嗷的一声跳下地向着院子里跑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们了。”
几天不见,云朵最想念的人莫过于应照——她的全能月嫂。
云朵直奔着应照而去,想要抱住他,表达自己的想念。
应照看着云朵向着他而来,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天,最终决定给她抱一下,再过两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然后,应照忽觉腰上一疼,自己半飞了出去。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小叔不知什么时候上前一步,将他挤飞,而想要拥抱应照的云朵也因为惯性冲进应征怀里。
第94章 握手手
这是个意料外的拥抱。
云朵本来想去抱应照,却撞进了一个略有些僵硬的怀中。
两人的身高差,让云朵整张脸埋入柔软的胸肌中,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一瞬间硬得像一块铁。
男人身上的热度,通过薄薄的夏衫传递到她的脸上,云朵的脸被烘得有些发热。
她想跟应征解释自己这个行为,她不是想故意吃她豆腐,本来想抱的是应照,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他。
但是应征并没有追究她的失礼行为,云朵想他可能以为她一路冲出来就是为了抱他,甚至伸出手将云朵圈入怀中,以回应她的拥抱。
见他误会了,云朵总不能直接说我其实想抱应照,没想要去抱你,那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柔软与坚硬的两具身体紧紧相贴,中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应征那结实有力的心跳在她耳边响起,带乱了她的心跳与呼吸。
他的手臂、胸膛乃至心跳,都在提醒云朵这是个充满威胁的男人,她的头皮发麻,本能提醒她远离。
云朵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你们终于回来了。”
等着应征自觉放开她。
应照可没空看这俩人在门外抱在一起,他在被应征挤开后,赶紧跑回屋里去见他心心念念的人。
云朵这五天要照顾孩子不好过,第一次离开小鸡仔的鸡妈妈又何尝好过。
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抒意,思念化作担心充斥他的胸腔。
离开的第一天,他就后悔了,怎么就那么胆子大,敢把小抒意留给云朵这个不靠谱的妈。
可见除他以外,车上几人都十分高兴,为了不影响俩弟弟的心情,他只好压下心底的思念。
等只有应征在时,才说起来自己的担心。
应征让他放宽心,“云朵是抒意的母亲,她对抒意的爱不比你我少,在我们不在家的这几天,她会把抒意照顾得很好。”
话是这样说,应征其实也很担心,倒不是担心女儿,而是担心女儿的妈,大小姐从没干过这么多活儿,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能否适应。
应照见白白嫩嫩的抒意正躺在摇篮中,身上干净无异味,知道云朵果然没虐待亲女儿,抒意被她照顾得很好。
很难相信,她这样的娇娇小姐,竟然真的会照顾小孩。
应照陪着抒意啊啊哦哦地玩了一会儿,直到门外那几个人都回来了。
他满口嫌弃,“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在外面抱了那么长时间,都不觉得热吗。”
顶着应征带着冷意的目光,应照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还有点记仇,小叔刚才顶开他的那一下可是下了死力气,他现在还觉得腰疼。
“不热。”
几人都回了家,应照问起抒意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云朵便开始抱怨。
“她怎么那么能拉,还那么臭,我一天给她洗好几遍尿布,手都洗糙了。”她伸出那双白皙纤长的手在叔侄二人面前晃着,给他们看她那双饱受摧残的双手。
应照不怎么走心地敷衍回应道,“哦,那还真是辛苦啊。”
这语气让云朵脚痒想踹他,她还未来得及收回手,应征却伸出手在她手上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
应征语气认真地说,“不糙。”
跟他比确实不糙,应征的掌心指节布满老茧,被他握了一下,云朵都觉得手像是被钢丝球擦过的疼。
云朵快速地抽回自己的手,突然被摸了手,她感觉有点奇怪。
是意料外的感觉,她从没想过应征竟然会主动握她的手。
应征是个对她不屑一顾的正人君子,应该是即便她让应征去摸她的手,他不仅不会摸,还会劝云朵安分守己。
应征刚才的举动让云朵感觉十分意外。
可应征的表情十分自然,好像他只是听见云朵说自己手糙了,他为取证是否真的手糙。
应辉和应良喝了一大茶缸的凉水,在车上颠簸许久的不适感退去,恢复了精神活力。
两小只伸出手,“我们也要握手手。”
云朵听见这话笑了,伸出手握了握俩小只的肉肉手,“小婶跟你们握手手。”
应征视线落在云朵手里握着的小黑手,他扯了扯唇角,学着云朵的语气说,“小叔也跟你们握手手。”
明明是一样的话,从小婶口中说出就觉得春暖花开。
小叔的语气阴恻恻,而且小叔的手又硬又糙,跟小婶的手没法比,傻子才要跟他握手。
应辉和应良摇了摇头说不。
应征冷冷地哼了一声。
简单讲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悲惨遭遇,云朵便问道,“你们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啊?”
说到玩,那真是不虚此行,见到了前十几年从未见过的风光景色。
天高地阔、山河壮丽。
应辉兴致勃勃地说,“好玩,我们还去骑马了。”
云朵双眼含笑揉了揉他的头,“真的啊,这么厉害呀。”
应辉和应良一左一右给云朵讲述这几天的见闻,俩小孩儿都高兴得很。
应照也高兴,她甚至还跟云朵说,“确实应该多出去走走,以后等抒意大了,叫小叔带你们一起出去。”
那还是算了吧,想想现在艰苦的条件,出去旅游等于自己找罪。
应照从背包里拿出几卷用过的胶卷,是他这一路用相机拍下的,等回到首都后,他再把这些胶卷送到照相馆冲洗。
应辉撅着屁股,脑袋跟云朵挤在一起,详细跟她讲每张底片都是在哪里拍的。
其实底片被包裹在胶卷的卷筒中,他们啥都看不见,这孩子完全是凭借着记忆盲将。
云朵正看得津津有味,结果讲解戛然而止,胶卷没了。
她问:“好容易出去一趟,怎么只拍了这几张。”
应照呵呵一笑,当然是小叔不许他拍了,说过日子要勤俭节约,不能大手大脚,每人拍两张照片留作纪念就行,再多就是浪费。
应照从京城带来的底片有限,却还能拍上几张,不过由于后面的行程紧张,他没空拍照,于是就留下了这几张。
应征清了下嗓子,“女同志都喜欢拍照,叫应照给你拍几张,他手上还有没用的胶卷。”
应照:……怪不得不让他再拍照了,敢情他打着这个主意。
云朵最喜欢拍照,“行啊。”
应照对处心积虑的小叔有意见,但没有反对给云朵拍照。
他在家里找了一圈,找到最适合拍照的地方,让她先对着镜子整理衣物,然后在凳子前坐下。
应照稍微调整了下焦距,便让云朵看镜头,“笑一笑,对保持住。”
随着他按下快门,闪光灯一亮,云朵的笑容便被定格在胶卷上。
应照又给云朵拍了两张照片,应征在一旁提议道,“我们抱着抒意拍一张照片给爸妈看,也让他们看看孙女。”
“行啊。”云朵指挥应征去抱抒意,然后跟应照交代道,“多洗两张照片,给我奶也送一张,她肯定想我了。”
应照说好。
应抒意穿着家常的衣服,被爸爸抱在怀里,应照从美学的角度,指挥这一家三口换了不少的姿势,力求拍出一张最好看的全家福。
摆了十几分钟,换了七八个姿势,到底是云朵坐着抱孩子,还是应征坐在抱孩子云朵站在椅子后,亦或是云朵坐着,应征抱着孩子站在椅子后。
也难为应照想出来这么多的姿势,在试过所有应照想过的姿势后,最后还是采取了第一版,云朵抱着孩子,应征站在椅子后。
应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镁光灯会不会对小孩儿的眼睛有伤害。”
以前没人说过,但小孩儿的眼睛娇气,不能否认镁光灯对孩子的眼睛没有伤害。
那肯定是孩子更重要,不能为了让奶奶和太姥姥看一眼孩子,就冒险给她拍照。
就算是应母和云老太太在这,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云朵说:“那就不拍了吧。”
应征点头说好,“就是有点可惜摆了这么长时间的动作。”
云朵这个傻大姐没动脑子说道,“那这不简单,她不能用闪光灯拍照,不耽误咱俩拍照啊,咱俩还没拍过合照呢。”
正中某人下怀。
画面中没有了抒意,应照的上心程度大打折扣,也不用重新琢磨姿势,就按照刚才的姿势就行。
云朵坐着,应征站着。
“来,看我,看镜头,三二一,好!”
随着咔嚓一声,应照结束拍照,到处找他的镜头盖。
应征却不是很满意,还可以再拍一张他跟云朵并排站着或者并排坐着的照片。
大侄子哪里都好,就是不会看人眉眼高低。
“等一下,先别结束。”云朵招手让应辉应良过来,“你俩过来,跟小叔小婶一起拍张照。”
应征立刻拉来一张凳子,让云朵跟他一起站在椅子后,应辉和应良并排坐在小凳子上。
“出去这一趟,你们四个人没有一起拍过照吧。”
照相机是新奇玩意,没几个人会用,估计应照这个照相师都没有入镜过。
云朵问了应照怎样调整参数,怎样看取景框,怎样按快门。
照相机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有了不小的变化,基础的东西没有变。
一通百通,云朵从前会用照相机,应照简单指导了一下,她就能上手。
“我会了,你去吧。”
一旁的应照都有些惊诧于云朵的学习能力,她学得太快,以至于会照相在她手里不像是一项技术活,比做饭烧火还要容易许多。
应照站在小叔身边,他前面坐着应良。
“来,我们照相了哈,应征你笑一笑,咱们现在在照相,不是开会,应良看我,不要转头去看你小叔,很好,保持这个姿势。”
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画面被定格。
连着拍了两张照片,应良和应辉僵硬地站起来,甩着胳膊腿。
应照把相机和胶卷往包里装,他就在收拾回家的东西。
回来之前,应征已经给他们兄弟三人买好了回京城的火车票。
想到即将分开,应照也愿意多讲两句好听话,“虽然没有抒意的照片,我还是多洗一套照片出来,送到亲家奶奶那里。”
“不用麻烦,把有我的照片多洗一套送去就行。”
应照说好,转头小叔就管他要胶卷。
“啊?”
应征轻咳一声,“今天拍照用的胶卷呢?”
应照立刻捂住自己的包,“你不是吧,我都答应小婶了,要把她的照片送给亲家奶奶,你不能让我食言。”
应动用屋里抢过刚才的胶卷,他分不清哪张里面没有云朵,干脆全部拿走,“不让你食言,我这就让人去洗相片,你上火车之前,会拿到底片和洗好的照片。”
应照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气得锤炕,可恶。
第95章 离别
云朵单独在家,把宝宝照顾得很好,家里家外却稍显邋遢。
她睡觉的被褥没有叠,被褥旁散乱放着她这几日看的几本书。
应征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是给西屋来了个大扫除,其实没必要清扫了,东屋那三兄弟住不长久,再过几天就回京城去。
云朵猜他大概是有些强迫症,没办法接受杂乱的环境,不管什么东西非得整整齐齐站岗。
女儿和云朵都在东屋玩,应征把云朵的被褥拿到太阳下晾晒。
他找了块干净的抹布,盆里打满清水。
先把炕上的书和杂物都收起来,应征一件件整理过去,发现某本书下压着一张草纸,草纸上是用铅笔随意涂抹的画,画的正是小抒意。
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云朵的手稿。
画中的小婴儿几乎跟抒意长得一模一样,没想到云朵还有这本事。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云朵才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家穷极无聊,给抒意画了几张简笔画。
她在草稿纸还有所有的书里都翻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两张画。
她那时怀疑是应照打扫卫生时,把她的画当垃圾扔锅底坑引火去了。
云朵感觉有些可惜,她还想保留下来,等女儿长大以后给她看,这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呢。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应征将书整齐摆在柜顶上,铅笔被他收进笔筒里。
他将摇篮和炕分别擦了一遍,地上摆放的两件简易家具也被他用力擦洗。
最后等一切全部晾干,他才将晾衣绳上晒着的被子收回来。
被褥在太阳下被晒得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令人沉醉。
房间被打扫了一遍,云朵再踏进入时,感觉大变样。
她把应征夸了又夸,诸如收拾得真干净,连桌子都比别人擦得更干净。
应照要准备做晚饭,刚好从西屋门口路过,听见云朵这不是很走心的夸奖,他忍不住说道,“连地面都擦得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对不对?”
云朵没动脑子就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家里是黄泥地,照不出人影来。
“唉,不对。”
另一头,应照这个坏东西已经哈哈地笑出声,嘲笑他小叔。
应征扫了他一眼,“做饭去吧你。”
这几天应照不在家,云朵虽然也会做饭,也就是糊弄一下,做点简单的饭菜。
不是她不挑食,实在是伺候完炕上那个小祖宗,没有做饭的力气,也失去了吃饭的欲望,她勉强吃点能撑到应照回家就行。
照例是四菜一汤,地里最简单的菜,却能做出花样来。
云朵吃得眼泪汪汪,“难以想象,等你离开了,我要过上怎样缺油少盐的日子。”
应照瞥了眼小叔的神色,坏心眼地说,“那就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吧,这里日子苦,饭菜也吃不习惯,没有亲戚朋友照顾,你又何苦在这吃苦呢。”
应照现在不是特别想把云朵母女俩带回去,只是想欣赏一下小叔跳脚的表情。
自打小叔进入部队后,就跟他爸他爷爷一样,变成了稳重且无趣的大人,脸上大多时候都没有情绪变化。
果不其然,小叔瞪了他一眼,叫他赶紧滚。
应照贱兮兮地说,“你让我滚可没用,有人舍不得我走呢。”
他口中的有人正是云朵。
云朵当然舍不得应照,做饭好吃还能帮忙照顾孩子,甚至自费上班,这样的好保姆全天底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一想到应照即将回去,云朵连吃饭都没有力气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应征把火都撒在应照身上,“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应照恨恨戳了两口杂粮饼,最讨厌用长辈身份压人的行为了。
不过他手里并非没有杀手锏,他故意看了眼云朵,“可不是我在吃饭时先讲话的呢?”
最先讲话的是谁,当然是云朵了。
云朵歪头去看应征,他垂眸平静说,“没有说你。”
应照撇撇嘴,所以说他多偏心眼呢。
云朵给他们每人掰了一截黄瓜,“多吃点黄瓜消消火。”
然后她跟应照说,“西边的刘大嫂家种了丝瓜,我明天去跟她要点两根丝瓜,你中午煮点丝瓜汤。”
云朵口味重,只喜欢吃重油重辣,她以前经常点菜,但点菜的内容多是重口味的,还是第一次要喝口味清淡的汤。
应照奇道,“你竟然愿意主动喝丝瓜汤?”
当然不愿意喝没味道的汤。
云朵又分别往他俩嘴里塞了一截黄瓜,“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俩吃的,多喝点丝瓜汤,下火。”
应照三兄弟在家只住三天就要上火车回京城了。
没办法他们是学生,暑假结束就要回学校上学了。
云朵就感觉这三天过得特别快。
三天,应照做了八顿饭。
几人的包裹早已收拾好,来时带了不少的行李,八成是家里给云朵和小抒意准备的东西。
到了他们回去的时候,每人身上只背了一只小包。
包里是他们的衣物,云朵特意坐车进城给他们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带回去,跟来时带的行李肯定不能比。
应征开车把他们三个送到火车站,云朵坐在副驾驶,跟着一起去送他们。
没有带抒意,她拜托王桂娥帮忙照顾一下抒意,她很快就回来。
坐在车上,云朵絮絮叨叨交代他们不要跟陌生人讲话,陌生人给的吃的不要吃,有什么事就找乘警,要是遇见坏人就说你爸爸是李刚。
应征和应照同时问,“李刚是谁?”
“这都不重要,你用那种语气一说出来,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李刚是个很厉害的人,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对不对。”
应照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云朵又说不着调的话。
但这的确缓解了大家心中的离愁别绪。
才到了火车站,云朵的眼圈就红了,虽然只相处了两个多月,却比在京城中时的感情更深了。
年初,她跟应征一起离开京城时,心中除了对应母的厨艺略微不舍,对其他人再无太多不舍的感情。
这次却完全不同。
不舍得他们,不只是因为应照会做饭能帮他照顾孩子。
已经相处出了感情,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小孩子不懂离别,只是不想回家,回家就要上学了。
俩傻小子觉得这边好玩,每天都特别热闹,包括前段时间李家人来闹,他俩都当成是表演节目,可比电视机精彩多了。
应良圈住云朵的脖子,“小婶,等寒假我还来找你玩。”
云朵摸摸他的头说好。
应照这一路格外的沉默,其实之前他想过,留在这边上学,每天都能看到抒意,也不用担心应征云朵这对不靠谱的父母照顾不好孩子。
只是实际操作很麻烦,他可以不在意这边的教育水平低下在这边读书,应辉和应良不行啊。
二婶去世,奶奶回京城时,既有可能把二叔家的小妹妹带回家,让他们兄妹三人一块相处。
应照惆怅地说,“等我们寒假再来的时候,抒意应就会说话了吧。”
云朵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冬天时抒意才六七个月,“没那么快。”
她看着面前的小苦瓜脸,故意逗他,“六个月就会讲话,那可能就要请高人来家里驱邪了。”
应照差点一口气没倒腾上来,他转头去看应征,“她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你就不能管管?”
“她知道分寸,不会胡乱说话。”
云朵口无遮拦,都没有应征这一句话来得气人,应照气得大骂,“她知道分寸,她知道个屁的分寸。”
他像是面对熊孩子的家长,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你现在不管,等她哪天闯出祸来,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云朵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你可想我点好吧。”
西元站是个小站,只短暂停留十五分钟,火车到站后,云朵和应征把三个孩子送到车厢里。
应征出去拜托乘警多多看顾这三个小孩,给递了两包烟。
乘警看这三个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十分有礼貌地喊了一句叔叔好,便心生好感。
他收下烟,满口应下,“到首都站是吧,我记住了,让乘务员们也帮着长精神,肯定让孩子安全到家。”
“家里人知道到站时间对吧,能来接他们,那就太好了。”
云朵和应征跟乘警再三道谢,又让他们在车上注意安全,回家听奶奶的话,在学校乖乖上课云云,火车发车前会有铃声响起,提醒没上车的乘客赶紧上车。
应照让他们别说了,“赶紧回去吧,抒意还在家里等你们呢。”
云朵不再叮嘱,跟应征一起小跑着下了车。
旅客们都已经上车,随着火车一起驶向远方。
站台上只星星点点站着几个送站的人,云朵和应征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火车离开,云朵好像失去了大半力气。
红了半天的眼圈,终于一滴晶莹从云朵眼角滑落,应征伸出食指轻轻接住了将要掉落的眼泪
他不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哄道,“等寒假他们就回来了。”
云朵瘪着嘴看他,即便知道他们寒假会回来,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上了车,云朵没精打采地窝在副驾驶上。
应征不急着发动车子,转头问,“想吃冰棍吗,或者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沈护士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友谊商店花钱买买买。
云朵白了他一眼,“买什么买,闺女还在别人家放着呢,你放心出去潇洒,应照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不靠谱的爹。”
应征:……他想把那个臭小子从火车上揪下来暴打一顿。
第96章 装睡
也不差那十几分钟,应征还是把车开去了供销社。
县城的货比333厂的供销社齐全许多,应征让云朵在车上等着,他进了供销社很快便出来,上车先递给云朵一根奶油雪糕,然后是一袋子牛皮纸包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雪糕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打开了牛皮纸袋子,“这是啥呀?鸡蛋糕?怎么想着买这个?”
应征让云朵先系好安全带,“你前天不是说想吃蛋糕?”
云朵:“……我想吃的是奶油蛋糕。”
谁会想吃鸡蛋糕啊,眼见应征的眼皮耷拉下来,云朵安慰他,“一口鸡蛋糕,一口奶油雪糕,加在一起也能算是奶油蛋糕了。”
应征悻悻说道,“这边靠近苏国,也许有人会做奶油蛋糕,我托人打听一下。”
“没事啦,我随口一说,也没有很想吃的。”
应征开车很稳,没有影响到云朵吃雪糕。
坐在车上,她就开始想念女儿了,有点能够理解应照的心情,不放心把孩子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尤其是她前世看过不少,长辈照顾不当,导致孩子意外丧命的新闻。
下车后,直奔隔壁,看见小抒意正瞪大眼睛躺在炕上,她的心总算回到肚子里。
刚买的鸡蛋糕,云朵大方地分了王桂娥一半,作为她帮忙照看孩子的谢礼。
这样罕见的西式点心,王桂娥稀罕得很。
不是因为她馋,而是可以给家里那三个大孩子吃。
王桂娥嘴上说着,“你太客气了,邻居互相帮忙,那里就用得着这样。”
身体却很诚实地收下了,她又问云朵,“那三个孩子就回去了?”
云朵说是,“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他们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王桂娥心想可不空落落的吗,应照那么懂事会干活的孩子,换她也舍不得啊。
炕上的小丫头听见熟悉的声音“哦哦哦”地叫着,王桂娥看着便笑了,“这孩子又听话又好带,我看着都想要生个女儿了。”
乖巧又漂亮的小丫头诱惑着周围人想要生女儿,王桂娥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最先说的是还没结婚的刘小曼,她说这话的时候应照就在旁边,他怕刘小曼选择无痛生娃——把他妹妹偷走,每次刘小曼来家里探望的时候,他眼珠子瞪的跟黑猫警长似的。
宋红伟也说过这话,抒意又生的玉雪可爱,讨人喜欢,让她也想生个这样的女儿。
她在应家说过,回家时也跟李浩然说过这话。
李浩然喜欢男孩,通过贬低她,打击她想要生女儿的心,“人家抒意惹人疼爱,是随了妈长得好看,要是生个闺女,长得像你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呢,宋红伟没犹豫地胖揍了他一顿,直到李浩然说她的女儿肯定好看。
王桂娥家的双胞胎儿子已经能坐了,母亲奶水不够,兄弟俩不似一般的小孩儿那样白胖白胖。
老陈给儿子搞来了羊妈妈,王桂娥时不时让大国上门打秋风要一碗羊奶。
老陈丈母娘总是说些难听话,王桂娥自己没听见,就当这些话没有说过。
大国虽然受了不少委屈,但能留下来,还可以学一门手艺,一切都是值得的。
云朵听了王桂娥的话,问她,“你家都五个儿子了,要是再生的还是儿子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王桂娥也觉得愁呢,她喜欢儿子,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多生儿子是好事,可她男人赚钱不够,实在是养活不起这么多孩子。
她暂时没享受到生儿子的好处,坏处却一大堆,男孩子能吃,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王桂娥捏了捏抒意藕节似的胳膊,“能怎么办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孩子生下来就总能养大。还说我呢,你家小丫头虽然招人稀罕,但没有儿子不行,你跟应征抓点紧,早点怀上,姐弟年龄差得小,等以后让姐姐带弟弟,能给你省不少事。”
虽然催生,云朵知道她是好心,如今大家的观念如此。
云朵一把抱起女儿,“不会有什么儿子,我只生抒意一个女儿。”
她的宝贝要当独生女,享受父母全部的钱和爱。
抒意在云朵胸前蹭了蹭,是熟悉的香味。
云朵笑了笑,跟王桂娥告别,“我带着抒意先回家了,改天再来找嫂子唠嗑。”
王桂娥心道,她这还不爱听了,提醒她生儿子,这难道是想害她吗?
云朵抱着抒意回家,家里少了三个人,一下子空荡荡的。
明明在他们来之前,云朵还觉得家里小哩。
她抱着抒意对着空气发呆,直到应征回家。
应征拎回来一些蔬菜,问云朵晚上想吃什么。
云朵摇了摇头,“我吃什么都行。”
眼见她无精打采,应征面露担忧。
“你不用担心应照不在,没人照顾抒意,白天我上班时你只需要给她喂两遍奶,换两次尿布,剩下的洗尿布做饭都交给我。”
云朵嫌弃地咦了一声,“请不要将洗尿布和做饭并列,这有点恶心。”
应征扬了扬唇说好,云朵在内务上不整洁,在某些方面却有洁癖。
洗完尿布的手不能去碰她,也不能洗菜做饭。
简单聊了一会儿天,让云朵的心情由阴转晴。
云朵抱着孩子在空荡荡的东屋走了一圈,跟应征说,“他们三个走了,咱们俩也能搬回去了。”总算不用三口人挤在小炕上,好几次云朵醒来发现躺在应征的怀里。
她只能要么装睡,要么若无其事地翻身回去。
应征讶异的话脱口而出,“这么快?”
云朵奇怪地抬头看他。
应征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是说,那三个臭小子把这个房间睡得臭烘烘,我今天先把他们睡过的被褥拆洗一下,明天把整个房间擦洗一遍,咱们再搬进来。”
这样也行。
云朵打了个哈欠,“那就辛苦你了。”
三个侄子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应征便感受到了他们不在的缺点。
在生活上,应照的离开,没有对云朵造成太大影响。
吃晚饭时,云朵惊讶地发现,应征的厨艺大有进步,她竟然在菜里吃出了应照的味道。
“好好吃啊,应照在离开之前,把他的独家秘籍都传授给你了吗。”
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应某人云淡风轻地表示,“应照深得我大哥精髓,是个小气鬼,怎么会把他吃饭的家伙事交给我。做饭而已,没什么难的,看应照做得多了,我就会了。”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个举世无双的厨艺天才呢,绝口不提每次应照做饭时,他都在一旁偷师。
这次夸应征做饭好吃,完全不是客气,是真的有进步,很好吃。
“你大哥很小气吗?”
“那当然。”
应征给他讲了不少小时候被大哥坑的事情,包括他大哥追大嫂时干的蠢事,还附赠了许多应照小时候的糗事。
就着应大哥一家的事情下饭,云朵晚上多吃了半碗饭。
应征起身给她盛饭的时候,云朵再一次表示,“今晚的饭菜真好吃。”
其实云朵不说他也能感觉到,饭量是不会骗人的。
想起家里刚开火那阵子,云朵嘴上一直夸着他,每顿却都只吃一点饭菜,他那时候是有多蠢,会相信云朵的话。
想到曾经,应征的声音免不了有些沉郁,“觉得不好吃可以直说,没必要委屈自己。”
云朵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没有,很好吃。”
“我是说以后。”
云朵愣了愣,然后笑了,她声音轻快地说,“好呀。”
那兄弟三个不在家,形成了的生活习惯不得已要改变。
比如说没有应照在家照看抒意,便取消了饭后出去遛弯,不敢把抒意一人留在家中。
没了遛弯这一活动,突然觉得夜变得格外漫长,云朵看了一会儿书,实在无聊又打开了收音机。
应征正在院中给闺女洗衣服洗尿布,洗完的尿布还要在不用的破铁锅中煮一会儿杀菌,也能让布料更加柔软。
人在忙碌的时候,不会觉得时间过得慢。
应征洗完女儿的衣服,再把三个侄子睡过的被子进行拆洗,做完这个大工程,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回到西屋时,云朵已经把两人的被褥都铺好,应征只觉得心头一暖。
应征见云朵一直盯着他的手,他心知肚明,“我刚才洗完尿布,用香皂搓过两次手。”
云朵哦了一声,便嘻嘻笑道,“我不是嫌弃你,我是为了让你注意卫生。”
应征心中骂了一声骗子,“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用谢。”
睡前,应征给女儿喂了一次奶,将奶瓶刷干净放在柜子上,才在云朵旁边躺下。
到了早晨,云朵以为应照三个不在,晨练小组自动取消,应征早起锻炼的时候不会再叫她了。
早起了大半月,云朵每天都在后悔。
虽然想要马甲线,但时不时可以采用更温和一点的方法呢,比如说瑜伽之类的。
早起、跑步,双倍痛苦。
应征叫了两声,云朵只当没听见。
“起来了,别睡了。”
应征双手插在她腋下,要把她给架起来,然而云朵软绵绵的,没什么骨头似的瘫着,像是没意识的在睡着。
应征看见她眼皮轻颤,这明显是在装睡。
应征心头发哂,就是不知道她还能装多久。
他一点点靠近云朵的脸。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他刚洗漱过,云朵闻到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正在装睡的人震惊了,不是,他想干啥啊。
第97章 哪里不方便吗
云朵不敢继续装睡,她迅速睁开眼睛,目光警惕,“你靠得那么近做什么?”
还以为她还得继续再装睡一会儿呢,应征觉得有些遗憾。
应征耸肩说没想做什么,“仔细看看装睡的人是什么样子。”
云朵涨红了脸,“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既然醒了,那就赶快穿衣服起来晨练。”
应征松开手,云朵一时不察没骨头似的往下滑,应征只得继续将她捞起来。
好烦,还想继续睡觉,一点也不想起床。
他以前根本都不会非逼着她起来跑步的啊。
她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应征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
云朵气得瞪他,“干嘛。”
他一脸正色说,“帮你醒醒神。”
云朵推他赶紧出去,“我知道了,我起来穿衣服,你赶紧出去。”
“好。”
少了应照,家里暂时能够照常运作。
云朵白天一个人可以照看孩子,换下来的尿布留给应征下班回来洗就行。
云朵就是有点发愁,过一阵子她休完产假怎么办。
这个时代女工产假只有两个月,工会主席看在应征的面子上,大手一挥给她批了三个多月的产假。
如今产假只剩下一个月,抒意还小,不能放她长期一个人在家。
云朵要是上班,就没办法照顾孩子。
可要是长期请假在家带孩子,那要带到什么时候呢,一岁两岁,还是三岁五岁。
要是这样就不算长期请假了,应该叫没有工作。
虽然她很喜欢这个胖嘟嘟的小丫头,但要是为了她长期跟社会断联,云朵是不愿意的。
她又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她上班时把女儿一起带到单位去?
还是找个周围不上班的邻居,让她白天帮忙带孩子,等她下班再把孩子接回去,等宝宝两岁上下,就把她送到托儿所。
一方面,云朵不放心别人照顾孩子,现在家家户户都三五个孩子起步,家里孩子多,照顾起来便没不够上心,孩子能安全活到成年全靠命大。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抒意很可怜,刚出生父母便不能陪伴在她身边,把她交给邻居照顾,然后是托儿所、小学……
除此之外,云朵想不到别的办法,要么委屈她,要么委屈孩子。
云朵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先放一放,车到山前必有路。
应照三兄弟离开的第三天中午,应征下班回家时告诉云朵,上午收到应照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别担心,他已经安全到家。
应照知道云朵关心应月的高考情况,特意让应征转告,她顺利考入首理工的化学系,将在九月一号入学。
其实录取的专业并非她志愿填写的那几个,应月是被调剂到了化学系。
她当时挺不满意,想着自己毕竟是高二参加高考,若是再学一年参加考试,或许能考到更高的分数,进入更好的学校,学习自己更想学习的专业。
最后还是考虑到云朵曾经说过的话,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别再念高中了,这一年不容易,万一来年再出了意外,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首理工是好学校,可把应父高兴坏了,这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呢。
出了成绩以后,应父带着应月回了一趟老家祭祖,可得感谢祖宗保佑,也是想要显摆一下,小辈儿里出了读书人。
别管他当了多大的官儿,儿子们多有出息,骨子里还是稀罕读书人。
亲侄女考上了大学,他可不得回去炫耀一番。
听见应月考上了大学,云朵高兴极了,“太好了。”
不会因为晚出生了一年,跟大学失之交臂。
大概是老师的通病,云朵又想到了教过的其他学生,不知道大家考得怎么样。
两人正聊着,摇篮里的那个开始嗷嗷,当了这么长时间爹妈,已经能从孩子的哭声中知道她这是饿了。
应征把摇篮里的小人儿抱起来,云朵去奶粉罐里舀出一勺倒入玻璃奶瓶里,加入温水摇匀,然后把冲泡好的奶粉递给应征。
应征托住女儿的头,奶瓶先贴在脸上试了一下,不烫能喝,把奶瓶放在她的唇边。
小丫头可能是饿狠了,咕咚咕咚喝完了半瓶奶。
应征把奶瓶放到一边,她小嘴一张,乳黄色的奶水从她唇角涌出,伴随着两声咳嗽。
咳嗽声牵动了两个成年人的心
这丫头第一次吐奶,可把新手爸妈急得满头汗,应征赶紧把她竖着抱起来,轻拍后背。
在屋内来回踱步了一阵子,云朵找机会用细棉布给女儿嘴边的奶渍擦干净。
应征双手小心抱着女儿,“能帮我处理一下吗?我空不出手。”
刚才在给抒意拍奶咯的时候,她脸上的奶渍大半蹭到了应征胸前。
云朵应了一声好,她找了条毛巾打湿,然后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倒不是因为云朵怀里抱着刚睡着的女儿,云朵怕不小心吵醒女儿。
而是物资的位置实在是尴尬,云朵怕不小心碰到不合适的地方。
见云朵保持那个姿势半天没动,应征好心地问道,“是哪里不方便吗?”
“没有。”
云朵心一横上手去擦,反正还隔了一层衣服,反正是应征叫她擦的。
她伸手胡乱去擦,具体哪里脏云朵压根没有细看,全凭借印象上手去擦。
擦完他胸前衣服湿了一大块,湿布料紧贴肌肉,在某处有极为明显的凸起,看着更尴尬了。
云朵秉承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毛巾,“这么快就睡着了?”
“小猪一样,吃饱喝足就睡觉。”
云朵把脏毛巾拿到水盆边上,用清水简单搓洗两下毛巾,顺手挂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她回去时应照已经把女儿放进摇篮里,“你知道她刚才吐奶的时候,我想的是啥吗?”
应征转头看向她,等着云朵的下文。
云朵耸肩说,“我想多亏应照不在这,要不然咱俩要被他骂成狗。”
云朵都能想象得到,应照怎样骂他们俩。
无非就是没用的爹妈,连喂奶都喂不好,还能把宝宝给呛到,你自己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呛着。
应征闷笑两声,“是这样。”
应照年纪虽小,比婆婆还像婆婆。
饭后,应征光着膀子在院里搓上衣。
不用肥皂还是不行,衣服虽然看着不脏,闻着有一股子奶味。
吕劲秋从门外进来时,忍不住“哇”了一声,“哥,你练得可真好。”
说着就想伸手摸一摸,这是咋练出来的啊。
应征一眼将他钉在原地,“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吕劲秋嘿嘿笑了两声,“我有事来跟嫂子说。”
应征浓眉皱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找她什么事?”
听说找自己,云朵的脑袋从东屋窗户里探出来,“找我吗?”
东屋被打扫干净后,云朵和应征就又搬回大屋子里住。
东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从来不挑剔吃住的应征颇有些嫌弃地说,“这间屋子一股味儿,都是被那三个臭小子给熏的。”
不至于吧,云朵洗洗鼻子仔细闻了闻,没有闻到异味,只有肥皂的味道。
住进来的前一天晚上,应征把东屋给认真擦了一遍,云朵觉得已经很干净了。
还是在大屋子住着舒服,就连窗户都比西屋的更大。
看着云朵半边身子探出来,应征怕她摔着,黑着脸把她给塞了回去。
把吕劲秋带到东屋,让他有话赶紧说。
吕劲秋似乎没感觉到领导的嫌弃,在摇篮边上看了两眼睡着的抒意,感觉有些遗憾,“每次我来的时候她都在睡觉。”
云朵挑眉问,“那我把她叫起来?”
吕劲秋哪里敢啊,还不得被他领导给打死,“别别别,我多来几趟,总能遇见她没睡觉的时候。”
还多来几趟?
应征催促他有话赶紧说。
“是这样的,我跟红星同志下周末结婚,哥和嫂子一定要去啊。”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纸包着的喜糖,“可惜小侄女现在太小,还不能吃糖。”
云朵惊呆了,“结婚?这么快?你俩才处几天啊?”
吕劲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一个多月了,也不短了,先解决人生大事,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社会建设当中嘛。”
他跟红星都不属于年龄大急着要结婚的类型,只是他担心一直拖着不结婚,好媳妇被别人截胡。
回家跟爹妈一合计,同意让他尽快结婚。
其实最难的不是他爸妈那关,是老丈人那一关。
毕竟对象的姨父是厂长,对外甥女婿的要求比较高。
不过吕劲秋嘴巴甜,会来事,把丈母娘和姨妈都给哄得高高兴兴,老丈人和姨父就算有点小意见,也可以忽略不计。
“你跟红星结婚以后住哪儿啊?”
云朵没记错的话,吕劲秋之前一直住在男工宿舍,她生孩子的时候,应辉和应良就被他带进宿舍里住。
吕劲秋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去老丈人家住。”
他父母都是工人,不过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住房空间又不大,一家好几口人挤挤巴巴地住着,前两年大哥结婚,他为了给大哥大嫂让位置,从家里搬了出去。
正好魏红星家里就一个孩子,他于是心安理得地倒插门。
吕劲秋没说的是,为了娶到媳妇,他还跟老丈人和丈母娘保证,说他俩以后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就随老婆姓。
送走了春风得意的准新郎官,云朵跟应征商量给准备点什么新婚礼物。
吕劲秋这小伙子帮了自家不少,应该准备个贵重些的礼物表示感谢。
半天没听到回答,云朵转头见到应征罕见地对着喜糖发呆。
第98章 啾~(结尾补)
云朵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怎么了?”
果然没听她讲话,云朵有那么点不高兴,她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决定就好。”
云朵微微扬高声音:“什么叫我决定就好,我是在跟你讨论。”
应征立刻丝滑地回答道,“一对搪瓷盆,或者一个热水壶?”
云朵从柜子里翻出放票券的铁制饼干盒,把家里剩下的票券拿出来数了数,看有什么是新婚小两口能用得上的。
她翻了一圈感觉不对劲,“这个数量好像不太对?”
“少了吗?”
恰恰相反,“现金和票券都只多不少。”
云朵和应征都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主,来333厂以后就没亏待过自己,钱和票下去得都很快。
他俩以前没记账,也没数过花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云朵是有这个心记个账数一数,不过这些全是应母给的钱,云朵觉得自己来管账有点不合适,为了避嫌她就只花钱不管钱。
但是根据直觉来看,她和应征已经花了,这饼干盒里似乎和从家里出来时,应母给的数量不相上下,甚至似乎比那时的钱还多。
“你确定?”
云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确定。”
应征只觉得云朵就连翻白眼都比别人好看,“大概是应照留下的,他怕我们手里没钱委屈了抒意,既然他给你就大胆地花。”
云朵呵呵笑了两声,“你这算不算是薅自己大哥的羊毛养孩子。”
应照的钱又能是哪儿来的,还不是应大哥给的。
应征理所应当地说,“做大伯的给侄女点钱花,这不是很正常。”
云朵呵呵地笑了两声,她伸手把铁皮盒子里的钱数了一遍,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铁定是应照往里面加了钱。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男主,从小就没缺过钱。
不少工人家庭手里的可支配资金,都没有应照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手里的钱多。
云朵把票券也整理了一下,没有翻到暖壶券,但是找到了一张收音机的券,自家已经有了收音机。
云朵就说,“不然就把这张收音机券当作结婚礼物送出去。”
吕劲秋和魏红星虽然是刚成婚,但住在魏红星父母家里,许多东西他们都不必置办。
收音机票进可攻退可守,魏家如果没有收音机,可以去拿着票去买收音机。如果已经有了收音机,将来把这张券当作人情给送出去,这也不是不行。
“都听你的。”
既然商量好了,云朵就把这张券单独放在一边,等下周末去参加婚礼的时候,送给他们。
时间很快来到吕魏二人结婚当天,新郎新娘同时是云朵和应征的同事,两家关系处得不错,云朵和应征都得去,把孩子托付给王桂娥帮忙带半天。
去参加婚礼加上搂席,不过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把抒意托付给王桂娥之前,云朵已经喂了一顿奶,又给她准备好干净的尿布。
隔壁宋红伟两口子跟云朵和应征一样,同时跟新郎新娘都是同事,在云朵和应征进入食堂时,宋红伟早已占好位置,摆手让他们过去。
这一桌位置靠前,只剩下两个空位,很明显是留给云朵和应征。
同桌的其他人云朵也认识,是同属于工会的吴春霞大姐,还有她爱人孩子。
吴春霞在云朵生产后跟其他同事来家里探望过云朵一次,见了她不住问她照顾孩子有没有哪里不方便,又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云朵跟她说了不少养孩子的趣事,又感谢她给提供的照顾婴儿的经验,对于她问的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却绝口不提。
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如今的婚礼十分简单,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流程。
胸前戴着两朵红花的新人对着主席像三鞠躬,然后是作为姨父的李厂长发言致辞,希望这对小夫妻在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发言的时间持续得比较长,这种开会般的发言,云朵听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眼含泪花地想,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能吃饭?
应征时刻关注着云朵的动作,见她打哈欠,心想难道是昨晚给抒意喂奶的时候动静太大吵醒了云朵,让她晚上没有睡好?
他凑到云朵耳边,极小声地问道,“困了?”
云朵不太习惯地缩了缩脖子,她无声做了个口型:“饿了。”
她早上起床吃饭了,肚子没有特别饿,不过如果上菜了,就不用听李厂长讲话了。
应征没忍住扯了扯唇角,其实吕劲秋也曾找过他,让他在李厂长之后代表男方发言,他不习惯这个场合,便拒绝了,于是吕劲秋就找了军代表处的一位副主任。
这位副处在开会时发言的拖沓程度不亚于李厂长,云朵想吃饭且得等一阵子。
云朵百无聊赖四处打量周围布置,摆了二十桌左右,全是新人的亲戚朋友,没有邀请无关紧要的人,是以来吃席的人数不多。
桌上摆着的是散搂子,不是什么贵的酒,不过度数高,云朵刚才就听吴春霞的男人嫌弃散搂子不上档次。
其实吃席时主家给提供酒水,这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是觉得魏红星是厂长家的亲戚,以为能提供更高档次的酒水。
桌上不光摆了酒,桌上还有花生瓜子和硬糖。
李浩然的脸色一直不好,他一直以为自己聪明,高人一等。
他和吕劲秋是同事,是同一批进入军代表处的,作为同事很容易被对比。
吕劲秋父母都是双职工,他父母都是普通社员,家庭条件上,吕劲秋比他强上许多。
李浩然深知父母没办法给他提供助力,他的优点是长得不错,女同志们没有不看脸的。于是他在找对象的时候,费了不少的心,他就想要个强劲的岳家。
宋红伟有千般的缺点,长得丑脾气差,单他是书记的亲侄女,他就愿意一直捧着她,跟她结婚。
他付出了这么多,结果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玩笑,宋书记提前退休了。
他在婚后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宋红伟长得丑还总打他。
在这种时候他最瞧不上的吕劲秋也娶了领导家的亲戚,深知他媳妇比宋红伟长得好看,也比宋红伟通情达理,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打人。
老天可真是不公平啊。
云朵是在打量周围环境时,注意到李浩然脸上的表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魏红星。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李浩然关注魏红星,难道说李家的家风沿袭曹魏,专门喜欢结了婚的?
云朵都害怕他做出当场抢婚,然后说我不同意的事情来。
云朵冲着应征使眼色,让他去看李浩然的表情。
然而应征是个笨蛋,看不懂云朵的意思,一直一脸茫然地盯着云朵。
最讨厌这种不能让对方懂得自己意思的感觉,云朵坐在凳子上生闷气,就连对李浩然抢婚的担心也被她抛在脑后。
总算熬过了李厂长的漫长发言,又来了个朱副主任,云朵眼眶都发直,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了一下,云朵低头看过去,发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她手上。
他正伸出两根手指,试图将云朵的半握成拳的手打开。
云朵搞不懂他要做什么,顺着力道张开手掌,是一把扒开的瓜子仁。
应征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桌子下扒了一把瓜子。
想了下,应征出门前没给小抒意洗尿布,云朵才偷偷地往嘴巴里塞瓜子仁。
这让她找到了读书时,在上课期间偷偷吃东西的感觉。
上课偷吃,云朵是各中老手了,在她身上看不出半点偷偷摸摸的猥琐之感。
她很自然地抓一把塞进嘴里,然后嚼嚼嚼。
等嘴里东西吃完,她再重复刚才的动作。
有偷吃东西打发时间,无聊的演讲总算没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副主任终于讲完话,等了好久的大家终于能吃饭了。
随着食堂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上菜,魏红星和吕劲秋这对新人也在长辈的带领下挨个桌子敬酒,多认识一下另一半的亲戚朋友。
这一桌比较靠前,魏红星和吕劲秋来敬酒的时候,云朵才吃了几口饭。
魏红星穿了一件红色短袖,脸上喜气盈盈,左手挽在吕劲秋的臂弯里,打眼一看就知道夫妻感情很好。
云朵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魏红星给云朵和应征各倒了一小杯白酒,“姐,姐夫,你俩是媒人,这杯酒你俩一定要喝。”
吕劲秋在一旁应和,“是啊,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说是媒人,其实云朵啥也没做。
是吕劲秋自己去告白的,云朵无非是起到了推动作用
吕劲秋为了不让李浩然成为自己大舅哥,急急忙忙地去跟魏红星表白。
新人都这样说了,云朵和应征哪能拒绝,两人将杯中的白酒一口闷,又说了许多好听的话,百年好合心想事成之类。
在他俩之后,新人又敬了桌上的其他同事。
吕劲秋和魏红星刚走出这桌,应征感觉自己肩膀一沉。
应征侧头一看,云朵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眼神发直。
应征揉了揉眉心,真是个祖宗,一杯倒还敢喝酒。
他向同桌其他人致歉,“云朵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
吴春霞连忙挽留,“你们这才刚吃了两口,怎么这就回去了。你先吃两口,等吃饱了再把云朵给带回去啊。”
出来吃席都随礼了的,不说吃回本,至少也得吃饱啊。
应征摆手说不用,他扶着云朵走出食堂,大家都在吃饭,他俩往外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下一桌敬酒的魏红星看见了,她指挥丈夫去看看怎么事儿?
吕劲秋特特跑来关心,得知只是喝醉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嫂子不能喝酒,早知道就不让她喝了。”
当地无论男女老少都酒量好,像云朵这种一杯倒已经不能称之为酒量差了,而是完全不能喝。
“跟你没关系,我的错,你回去跟魏同志招待客人吧,我们这就回去了。”
出了食堂大门,应征站在大门台阶最下一节,让云朵站在第三节 ,他俯下身子,转头跟身后女人说,“上来。”
云朵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能听得懂人话,知道应征是想背她回家,她没犹豫地趴在他后背上,怕摔下去,两只胳膊紧紧环住应征的脖子,腿也夹在他腰侧。
像是背小孩儿一样,应征双手固定住云朵的小腿。
云朵下巴一点一点地戳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
云朵的发尾扫在他的脖颈上,非常痒。
应征从未有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他心里庆幸云朵虽然酒量不行,酒品却很好,喝醉了乖得不得了,不乱讲话也不大吵大闹。
食堂离家很近,应征只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家。
在应征背上吹了一阵子的风,云朵略微酒醒了一些。
应征来不及先去隔壁接女儿,先把这个小醉鬼给安置好再说。
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云朵先喝杯水,免得她一觉起来口渴。
应征不久前在心里夸她喝醉了很乖,让她喝水她也不听。
你让我喝我就喝,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就不喝。
“喝点水,不然等下要头疼。”
喝醉酒的人没有半点逻辑可言,云朵没有当街耍酒疯已经是教养使然。
云朵一直不肯喝水,应征只好先把水杯放到一边,他用水打湿毛巾,给云朵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头疼不疼,酒量差就别喝……”
云朵享受他的伺候,以为自己的下人,心想我挑选男仆的眼光可真好,就是这人有点啰唆。
云朵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欣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然后对准他喋喋不休的嘴亲了一口。
封印~
第99章 你还记得自己醉酒后干了什么事吗
被云朵钳住下巴时,应征正在用湿毛巾给她擦手。
她的手白而薄,指节细长,软得不像话,与他的手放在一起,有一种极致的反差。
他正在垂首给她擦手,突然下巴被她另一只空手捏住。
右手刚用湿毛巾擦过,她的指尖有些发凉。
不知道云朵想要做什么,应征也就随他去了,他心里叹气,刚才怎么会认为她的酒品好。
云朵捏着应征的下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左手甩开手边碍事的东西,还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心想,这是咋长得这么好看呀。
睫毛好长,鼻子也很高。
她的左手还没擦干净,应征突然被甩开,他眉心跳了跳。
喝醉的人手劲儿还大,应征再是皮糙肉厚,脸皮被拍得怕怕作响时也不能无动于衷。
“听话一点,别乱动。”他把打他脸的那只手给扯下来。
不乱动是不可能的。
应征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唇上一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唇上。
应征的反应速度向来不慢,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应征整个人瞬间僵住,这个醉鬼竟然亲了他。
浑身的血液上涌,全身上下的感官似乎只剩下那一点。
酒气带着她身上的香味,有些醉人。
云朵只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便松开他。
某醉鬼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成功将喋喋不休的人封印住。
她还伸手在对方脸上拍了两下,这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是感觉掌下的温度有点烫手。
在应征回过神来时,云朵已经头抵在墙上陷入了睡眠。
至于她手边放着的那一杯温水,云朵一直没有喝。
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应征把云朵的鞋子脱掉,将她半抱着放进被窝里,然后给她拉上了被子。
喝了酒人正热着,哪里就要盖被子,睡着的人觉得热,皱着眉把被子给蹬开。
她蹬开,应征就重新给盖上。
就这样坚持了不知道多少次,云朵累了,放弃挣扎,热就热一点吧。
应征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云朵的睡颜,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哦,对,女儿还在别人家。
应征去隔壁接女儿的时候,小抒意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好不可怜。
人家亲爹来了,王桂娥赶紧解释,“她饿了,我给她喂奶也不吃,就一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虐待了这孩子似的,但是真的没有。
麻烦人家帮忙带孩子,又怎么好意思指责对方,“没事。”
又问了问这几个小时抒意的情况。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抒意睁开眼睛,认出这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人,见到他委屈得不得了,你怎么才来,但是又不会说话,就只能哇哇地哭。
应征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叫她别哭了。
他跟王桂娥道了声谢,“今天麻烦嫂子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冲人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哄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小孩儿。
坐在炕上的王桂娥笑了笑,心想没几个男人对待孩子,能有应征这么耐心的。
很明显她这是饿了,应征回了家想给抒意放到炕上,他怕单手冲奶粉会烫到孩子。
一直没吃东西的抒意哭闹不止,被窝里面翻了个身,不知是不是被她哭泣的声音给吵着了。
应征拿起暖壶冲泡奶粉,嘴上轻声哄着哭闹的小娃娃,仿佛她能听懂似的“别哭了,别吵到妈妈睡觉了。”
爸爸的安抚没什么用,抒意的哭闹声在喝到奶时瞬间戛然而止。
这小丫头饿坏了,喝得又快又急,怕她喝得太快呛着,应征还得手动控制她喝奶的速度,喝完半瓶后给她拍一拍奶嗝。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女儿总算吃饱了饭不哭了,应征还得去给他洗尿布。
应征刚打好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是不久前刚见过的吕劲秋。
这家伙嗓门不小,“哥,真是好男人,每次我来找你都在家洗衣服,可不能让我媳妇看见。”
应征皱着眉让他小点声,云朵正在睡觉,又问他,“你怎么来了。”
作为新郎官,不应该在处理婚礼的事情,跑来这边做什么?
吕劲秋自来熟地去碗柜里拿出两个空盘子,把他带来的饭盒打开,饭盒里的饭菜倒进盘子里。
“这不是你跟嫂子也没吃上两口饭,想着给你们送一点过来。”
这小子非常会处事,见云朵和应征提前离场,婚礼结束后,赶紧让他妈去后厨盛了一盒肉多的菜。
得益于云朵的训练,应征碰过尿布的手绝对不会触碰吃的。
吕劲秋进他们家如入无人之境,这也省得应征还要再用肥皂洗手。
“麻烦你跑一趟。”
吕劲秋心想,这算什么麻烦呢,别说这是自己领导,就冲着他不久前送给他们一张收音机票,他也得屁颠屁颠地来送这一趟啊。
他在应征身边蹲下,认真看着人高马大的领导坐在小板凳上搓尿布,贱兮兮地问,“哥,洗尿布是什么感觉啊?”
应征都没拿正眼看他,“你来洗就知道了。”
吕劲秋连忙摆手,说还是算了,“我怕我洗不干净。”
应征压根没想给他洗,他女儿贴身的布料,让谁洗他都不放心。
吕劲秋想起了什么,说这话之前,他特意站起来向着东院的方向张望,特别小声地跟应征说,“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嗷。”
应征没耐心地让他有屁快放。
“李浩然他妹,好像看上你了。”
这话他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在办公室隔墙有耳不方便说这话,李美燕还没走的时候他也不方便说这话,有挑唆同事和领导不和的嫌疑。
云朵在旁边的时候就更不方便说这话了,万一影响人家夫妻关系呢。
应征心想这不算是秘密,你还是说点没人知道的事儿吧。
他皱着眉说吕劲秋,“你怎么跟村口碎嘴子的老大爷似的。”
吕劲秋从这话里听出来夸奖的意思,“我媳妇就看上了我这一点,她说我接地气,踏实。”
小两口单独相处时,没有腻腻歪歪你侬我侬,约会就干一件事,背后讲别人的坏话。
就这件事还是他俩约会的时候,讨论出来的。
想起云朵还曾经想给吕劲秋和李美燕介绍,应征觉得有必要替云朵解释一下。
“当初是宋红伟同志跟你嫂子说觉得你挺好,想让她帮忙牵线搭桥,你嫂子才让我跟你说。”
吕劲秋没怀疑过云朵是坏心,“介绍对象是好事,嫂子能先想起我,是看得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后面的事情谁能想到呢。”
吕劲秋没说的是,甚至你们一家才是李美燕事件的最大受害者。
应征不管他怎么想,该说的话要说完,“她跟我强调,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不要勉强,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
吕劲秋笑嘻嘻地打断他的话,“你放心吧哥,我又不会怪嫂子,你没必要解释这么多的。”
一个不爱讲话的人憋出来一大串话来,这怎么不算是医学奇迹呢。
应征冷冷地瞥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你是新郎官,结婚当天不陪着媳妇这合适吗?”
其实不合适,刚结婚的小两口都巴不得时刻粘在对方身上。
吕劲秋恨不得赶紧回去陪着媳妇,不过他就觉得,自己过来送个饭菜就走,这有点太冷漠无情,怎么也得稍微说两句话再走。
应征把洗好的尿布搭在晾衣绳上,“行了,我这边洗完了,你也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
吕劲秋算了下现在回去也差不多了,他应了一声,“好嘞。”
话音刚刚夹着空饭盒,一个百米冲刺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云朵爱干净,家里的衣物都换洗频繁,应征把这几天换下来的衣物搓洗了一遍,下午就过去了一半。
他回家时,云朵还没醒,小女儿正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盯着妈妈,没有发出声响吵她。
云朵头闷在枕头里,睡得小脸红扑扑。
他进屋看了一眼,就又出去了,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等他做好晚饭,云朵也该醒了。
应征做好主食,想起下午不曾给女儿换尿布,他放下手中的菜刀,匆匆忙忙进屋,却看见睡了一下午的人此刻已经醒了。
应征心里一哂,云朵正撅着屁股,在近距离观察女儿的睫毛。
她的脸离抒意很近,大概是酒精的后遗症,云朵的脸上还有没有消散的稚气。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是他,云朵脸上露出一抹堪称傻气的笑。
看见放在她枕边的水杯空了,应征拿起暖瓶在水杯中注满水。
醉酒后口干舌燥,云朵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水全喝光。
“头疼吗?”
云朵点点头,“有点。”
“酒量差还敢喝酒。”
云朵的声音有点委屈,“那我以前没喝过,也不知道自己酒量这么差。”
到底是啥人能一杯就倒啊。
“饿不饿?”
当然饿了,中午只吃了两口饭,就醉得不省人事。
应征让云朵先等一会儿,“饭菜马上好。”
中午没吃饱,云朵晚饭吃得特别多。
看她吃饱喝足,应征才问,“对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云朵揉了揉太阳穴,“我喝醉以后还发生了什么事吗?谁家跟谁家打起来了?”
“没有谁打起来。”应征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了紧,“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吗?”
云朵睁着双大眼睛,茫然地问,“我做了什么?我没有直接睡过去吗?”
“难道说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吗?”
第100章 你亲我了(结尾补)
云朵没什么印象,但应征能这样问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的。
她揉揉太阳穴,仔细回想,还是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
应征发出一声冷嗤,他断定云朵是想要装什么都没发生。
云朵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他注视着云朵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亲了我。”
云朵的嘴巴能塞下一整颗鸡蛋,“不能吧,我不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吧。”
主要是她确实没有这个印象。
“你觉得我在撒谎?”
云朵快要碎掉了,应征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而她又是那种好色的人,她做出这种事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其实如果不是强吻的对象是应征,她不会这样慌张,亲一口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问题是那是应征。
云朵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因为过于心疼自己,她没有用力,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老天爷啊,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她跟应征现在的关系刚刚好,云朵很担心他一怒之下不做家务。
而且应征也真是的,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她,就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朵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反应,让应征的脸色很难看。
应征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已经很吓人了,他现在这样子比以前吓人多了。
云朵小心觑他脸色说,“退一万步讲,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想了想,她还是得把自己身上的锅甩出去一部分。
应征揉揉眉心,听她狡辩,“我有什么问题。”
云朵越发的理直气壮,“你是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性,我是个喝醉的柔弱小女人,你应该在我要亲你的时候及时地推开我。”
应征差点被她给气笑了,经过云朵这样一说,他的问题还更大一些呢。
早就知道她长了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没几个人能跟她吵赢。
“当然了,我也有错,我错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今天不应该喝那一杯酒。”
云朵说这句话不是承担责任,是告诉应征她喝醉了,让他不要跟一个意识不清楚的醉鬼计较。
她不仅承认错误,而且保证下次不再犯,“你放心,从今以后,我肯定再也不喝酒了,也绝对不会酒后失德轻薄你。”
她腆着脸嘿嘿笑了两声,“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以吗?”
云朵脑中隐约浮现了一些片段,她好像不仅亲了应征,还啪啪打他脸来着。
云朵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个非常乖巧的姿势,还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着看他,期待他的回答。
应征看得有点心软,不过他还是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不行,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等云朵问,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仅亲了我,还咬了我。”
云朵要昏过去了,什么叫还咬了他,这也太淫乱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都不敢问咬了他哪里?
“天啊。”云朵震惊了,“那个人不是我!”
确实不是她,因为云朵只是亲了他,没有咬。
后面那部分,纯粹是应征看她一直否认,心血来潮随口编出来的。
云朵的激烈反应令应征有一点不爽,同时又有一些畅快。
“是占据了我身体的恶魔。”
应征反问她,“什么魔,色魔吗?”
难得他会讲冷笑话,云朵却笑不出来。
局促赔笑.jpg
云朵伸手敲了敲脑袋,想问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也是想把那段记忆给敲出来,总不能背了色魔的锅,却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
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他也记得自己是怎样吃的。
云朵完全没印象。
她怎么咬的?咬了哪里?只是咬了他吗?
这些问题云朵都想知道。
但她又不敢问应征,感觉他已经很破防了,云朵可不敢刺激他。
云朵更怕自己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她倒是不后悔,毕竟应征长成这样她不吃亏。
没印象很可惜,还得跟应征道歉这也是个麻烦事。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知道你是个大气的人,就别跟我一般见识。”
为了表现自己,云朵赶紧下地收拾碗筷,她讪笑着说,“我睡了一下午也歇够了,今晚我刷碗,你歇一歇。”
云朵那双白皙的手,就不是能刷碗的手。
“不用你刷碗,再把碗给摔了,还得买新的。”
应征抢在她之前把碗给刷了,催着她赶紧出去,别再堂屋添乱。
正常情况下,云朵早就跑走了,但她这不是刚轻薄了应征,还得好好表现,争取个宽大处理。
云朵蹲在正在刷碗的应征旁边,夸道,“我觉得你好厉害,好像没有你不会的东西,连碗都比别人刷得更干净。”
应征心想,云朵这次夸他走心了,没有把夸过别人的话随便套在他身上。
应征的唇角微微翘起,“你好吵。”
被嫌弃说闹腾,云朵也没走,等他刷完碗以后,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蚂蚁,把干净的碗筷搬进碗柜里。
应照兄弟三人离开后,家里只剩下云朵和应征,各项工作量锐减。
尤其是刷碗,以前要刷五个人的碗筷,现在减少到了两个人。
忙前忙后地替应征开门,做出个狗腿子的样子。
又是替他开门,又是替他打扇。
到了睡前,殷勤地替应征铺被子。
铺完被褥后,扫了扫褥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做出一个欢迎光临的姿势,“请睡。”
应征额头跳了跳,都是哪儿学的这一套。
小女儿正不错眼地看他俩,很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怎么看都不够。
大概是酒精的影响,云朵还有点亢奋,看见女儿滴溜溜的大眼睛,她凑过去像是吸猫一样,用力去吸人类幼崽身上的奶香味。
边吸人类幼崽,边发出桀桀怪笑,说些怪话,诸如我要把你吃掉。
一点也不成熟稳重,像小孩儿一样。
然后一口咬在女儿的脸蛋上,云朵没有用力,但是咬完她就后悔了,中午的时候她好像也对着应征做出类似的事情来。
她心虚地偷偷转头去看应征,希望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然而事与愿违,他正看着她俩,脸上还挂上了一抹笑,一抹可以称之为慈爱的笑容。
云朵怀疑煤油灯太暗,她现在老眼昏花了。
再仔细看去,他脸色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云朵心头松了一口气,就说应征怎么可能笑。
但是就这样一直被应征盯着,她也觉得心里发毛。
云朵干笑两声解释道,“其实我白天喝醉酒的时候,是因为把你当作抒意了,”
应征心想,她可真是很在意那件事啊,想到个理由就立刻跟他解释。
应征薄唇轻轻一勾,脸上却没半点笑意,“亲嘴也是吗?”
天老爷啊,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云朵是想在女儿嘴上亲一下,证明她是认错人了,但是亲嘴这个举动对小孩来说很脏。
怎么解释呢,好像解释不清楚。
那就干脆解释了。
云朵哈哈两声,干脆自暴自弃,“你说得没错,我是色魔。”
应征显然没想到云朵会这样说,他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眼尾微挑,淡淡扫了她一眼,“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他就脱去外衣,准备睡觉。
他脱衣服的速度太快,云朵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看见了存在感过分强烈的胸肌。
反正已经承认是色魔了,云朵也没有闭上眼睛遮掩的必要。
都知道她好色,还当着她面脱衣服,活该被她看。
她的目光直白且不加掩饰,应征却没说她什么。
云朵感觉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不过她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她把手指伸进女儿的拳头里,让女儿的小手手握住她的手指。
云朵正跟女儿互动,应征在他的被褥上躺下来。
他从前可没有云朵睡觉积极,只是他躺下以后,云朵就不好再跟女儿玩了。
云朵跟女儿玩的时候,有半边身子要坐在应征的被褥上。
自从搬来东屋,云朵又睡到了炕头的位置。
不敢把女儿放在炕头,怕她热着,至于应征要跟女儿临着睡,因为应征半夜要给她喂奶换尿布。
如果让云朵和抒意睡在一起,应征半夜起来喂女儿的时候,很容易把云朵给吵醒。
应征躺下睡觉,云朵不好占着他的位置,从他脚下绕过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吹灭了煤油灯。
云朵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数不清翻来覆去了多长时间,她终于睡着。
醉酒的后遗症,加上晚上的菜咸,云朵半夜口渴起来喝水。
怕吵醒应征,她摸黑下地,又摸黑喝水。
今天正好是初二,外面没有月亮,她迷迷瞪瞪啥也看不清楚。
脑子也不清楚,分不清东南西北,在要上炕的时候踢到了一双鞋子,鞋子往往对应着睡觉的位置,于是她向着反方向摸去。
眯着眼睛分辨出哪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她找了个空位便躺了下去。
应征在云朵起身下地时便醒了,听她没有往门边上摸,就知道她是起来喝水。
暖壶里的水是中午时烧开的热水,现在冷热适中,不担心云朵会烫着。
他躺在原处静静听她拖着鞋子去桌边,听她把水倒出杯子外,听她匆匆忙忙的扶正暖壶,听她狂饮了两杯水,然后动作迟缓地往炕边走。
在上炕的时候,她似乎遇到了难题,站了很长时间。
就在她准备上炕时,云朵好像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她迟疑了一会儿,向着反方向摸过来。
应征想起来,今晚他上炕时,云朵在他那一边逗弄抒意,所以他是在云朵那边上炕的。
所以她现在是找错睡觉的位置了?
应征静静地盯着黑暗思考了一秒钟,决定还是不要提醒她了。
万一她在梦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