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守男德,鸡儿烂掉
云朵找机会跟魏红星提起娃娃这丫头被欺负的事。
魏红星听了气愤不已,“这小丫头也是的,被人欺负了也不告诉我们,等我去跟孙明哥说一声。”
吕劲秋听她第一时间去找孙明解决问题,气得在一旁生闷气。
又不好意思在领导面前表述自己的少男心事,等带着对象一起离开领导家,他才委委屈屈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种小事以后不用麻烦孙明哥,警告几个小屁孩,我就能干。”
魏红星不是忸怩的性格,笑着说好。
她解释了两句,“毕竟娃娃是孙明哥的妹子,让他去名正言顺。”
吕劲秋一句话被哄好。
老陈在医院躺了十多天,恢复健康后回到厂里,没有立刻回家,他被隔离审查了一段时间。
他的祖宗三代早就被查了个彻底,三辈贫农,身家清白,立场上也从来没出现过问题。
只是他犯了错,无论是不是主观上的故意,他都构成了泄密,再不能让他继续原本的工作。
老陈还是在司机班,只是再不能运送厂里生产的产品,只为后勤采购物资,或者开进城的班车。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老陈家发生了什么事,老陈媳妇为啥失踪。
直到厂保卫科把老陈丈母娘从劳改农场送回来,老陈的爸不是她误杀的,老陈父母的死都跟小艾有关。
也是因为老陈父母的死,厂里才对老陈网开一面。
看他失去双亲,要独自抚养一个刚出生的儿子,要是厂里把他开除回老家,他档案上的问题就能要了这对父子的命。
老陈从前工作又实在是兢兢业业,所以保留了他在厂里的工作,让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小艾害了老陈父母这事儿一传出去,可惊呆了邻居们,小艾是个再柔弱不过的女同志,连杀鸡都不敢,怎么能杀人呢。
可是小艾的母亲都被保卫科放回去,小艾母亲在保卫科没有关系,保卫科不会错放坏人。
既然她没有杀人,那总不能是老两口自杀,老陈也不能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只剩下小艾这个儿媳妇了。
一时之间,不胜唏嘘。
这种反转再反转的故事,成为各个科室、车间上班时谈论的中心话题。
这时候就冒出来不少的时候诸葛亮。
“当时听见这件事我就觉得奇怪,怎么这老两口早不死晚不死,在儿媳妇快生孩子的时候一起死了,这也太巧了。敢情是小艾不愿意坐月子的时候照顾瘫痪的公婆,把他俩给害了。”
“我也是,前脚老公公死了,后脚婆婆就死了,听说是老陈送自己爸的棺材上山,回来发现妈也没了,肯定是小艾趁着没人看着她,把婆婆给害了。”
“真是狠心啊,两条人命呢。”
这下没人去追问小艾失踪的原因了,肯定是被抓起来了呗。
几个见到小艾死亡现场的人都不会向外说这件事,默认群众们的猜测没错。
王桂娥跟小艾的关系好,本来埋怨老陈夫妻俩不靠谱,把一个还喝奶的孩子扔给她,一扔就是好几天。
听说她家发生了这件事,她心里唏嘘得很,找云朵讲八卦的时候还在替小艾说话,“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这也不能怪她,没伺候过老人的不知道,端屎端尿伺候饭菜,老人的脾气还差,对你是非打即骂,她大着肚子一下要伺候两个。没生孩子前还好,生了孩子以后,她一个产妇自己还需要人精心照顾,她却要照顾两大一小,她就一时没想开走错了路。”
她是想让云朵在应征面前替小艾说说话,有苦衷的情况下,是不是能留她一条命。
王桂娥跟小艾的相处,她抱着占便宜的心,但也处出一些情分来。
她用心良苦想要为小艾争取一条生路,可小艾早已魂归幽冥。
饶是她再用心,注定只是无用功。
云朵干笑两声不接她的话,“他家小陈功怎么办啊,就算老陈能照顾孩子,可他白天还得上班。”
云朵以为老陈会每月给王桂娥一点钱,让她白天的时候帮忙照看孩子,两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赶。
却听王桂娥说,“老陈丈母娘在他们家,帮忙照顾这孩子。”
老陈丈母娘原来有个小白脸,后来她被指控过失杀人,这小白脸就跑了。
现在虽然澄清了她没杀人,可她女儿是杀人犯,反正她回家以后得像过街老鼠。
大女婿这边正好没人照顾外孙,她于是主动请缨留下,帮忙照顾外孙。
老陈原先十分讨厌这个不守妇道的丈母娘,因为她对小艾不好。
现下知道了小艾是敌特,他对丈母娘的恨意只增不减,他坚信都是丈母娘太差了,小艾才会做出傻事。
他讨厌常翠兰却不影响留她在家照顾儿子。
如果只是一两天,还能厚着脸皮让邻居帮忙照看,经年累月的事儿,这怎么好意思。
小陈功失了亲生母亲,他还没有长牙,不能吃辅食。
老陈的门路广,托人去买了一头产奶的母羊,让孩子吃羊妈妈的奶。
“老陈丈母娘?”云朵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个风韵犹存的妇女,她看着不像是能照顾小孩的样子。
她提出自己的疑惑,“她能行吗?”
“你不知道,她老了很多,看着比以前朴实。”王桂娥说,“希望她能善待小陈功。”
她叹了一口气,爹妈造孽,孩子受苦。
“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姥姥,应该不会虐待外孙。”
王桂娥没有落井下石的行为,反倒让云朵高看她两眼。
“再说还有咱们这些邻居在一旁看着呢。”
王桂娥又逗了逗摇篮里的大胖丫头,“我得回去了,我们家老大不像是你家应照这么懂事,出来前让他看孩子,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云朵让她慢走,并喊应照,“去送送。”
应照是个很善良的孩子,虽然嘴上说着陈家一家子都是祸头子,还是忍不住跑到陈家门口去看,陈功被照顾得怎么样。
应良和应辉太小了,好多话都不太能听懂,再加上小艾很少出门,他们对小艾这个人没什么概念。
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云朵看着他们却发起愁来。
她跟应征都没想好该怎么说,就这样一直拖到如今。
正思索间,去老陈家门口看情况的应照回家,她身后还跟着个李美燕。
李美燕没有工作,她很喜欢在下午四点钟左右来家里串门,美其名曰在这边没有相熟的人,只认识云朵一个人。
她来的这个时间点很巧,再过上一段时间,应征刚好下班回家。
李美燕觉得将目的隐藏得很好,可云朵也不是个傻子,她啥人没见过啊。
小艾那种除外,她在和平年代确实没见过。
李美燕一坐就是半天,非得坐到应征下班才回家。
只要她没有脱光衣服站在应征面前,就没办法说她对应征有旁的心思。
别扯什么直觉或者经验,这些都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她每天上门,云朵还没办法直接把人赶走。
应照挺烦这个女的,没点眼力见,还总是上门打扰别人。
应征下班回家后,她又赖了一会,直到隔壁宋红伟下班回家没见到李美燕,到处大着嗓子找人。
应照冲着隔壁喊了一声,“她在这里。”
李美燕恼恨于应照的多管闲事,害她不得不提前回家。
她歉意地冲着应征笑了笑,“嫂子叫我,我先回家做饭了。”
说完,她便离开。
等李美燕离开众人的视线,隔壁院子传来宋红伟和李美燕的对话声,确定她是回家了,应照才嘟嘟囔囔地说,“这人真烦,每次来咱家的时候,眼睛冒着贼光到处扫,恨不得钻进柜子里看个够。这么爱偷看,看不出这里不欢迎她吗,还总来打扰。”
说着他埋怨云朵,“都怪你。”
“关我啥事啊。”
“谁让你乱交朋友。”
不是,你说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她自己非要来,我总不能指着鼻子把她赶走。
“怎么就成了我的朋友。”
应照的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你把她给招来的,她天天来跟你讲话。”
云朵把原委跟他掰扯清楚,“她看上你小叔了,所以才总来咱家的。”
坐在一旁的应征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战火便引到了他身上。
应照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应征,像是分析他会不会抵抗不住诱惑,也是回忆李美燕每次来家里时候的表现。
最后他对着小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守男德,鸡儿烂掉!”
应征真想把他一脚踹回北京,以前以为应照是家里最省心的孩子,现在发现看起来最省心的孩子,闹起人来比俩淘小子绑在一块更让人头疼。
应照:你猜我为啥小时候懂事?
至于一旁的云朵,冷不防被他这句话逗笑,差点从凳子上笑跌下去。
应征深吸两口气,这个家里就没个能让人省心的。
笑得时间太长,有点缺氧,云朵浑身发软,她必须得扶着椅子背,看着应征把大侄子摁在地上揍。
至于云朵的笑声,则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应照晚上吃饭的时候,屁股都不敢碰凳子,这小子也是骨头硬,还挑拨云朵和应征的关系呢。
让云朵小心点,“他今天能打我,明天就能打你,后天就能打小抒意,你还敢跟他一起生活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回首都吧。”
刚拿起筷子的应征忽觉得手痒,他刚才还是下手太轻了。
另一头李美燕回家,心里万分不耐烦,面上却还得装出欢喜的模样,问宋红伟晚上想吃什么。
宋红伟让她随便做,她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准备给李美燕打个下手,看见这么快下去的面袋子,她吓了一跳,“美燕,咱家的粮食怎么下去得这么快。”
听见宋红伟这话,里屋躺着的李浩然一下子僵直脊背。
李美燕不动声色扫了李浩然一眼,可怜巴巴地问宋红伟,“嫂子是怀疑我偷家里的粮食吗?”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这谁能顶得住啊,宋红伟赶紧说没有,“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看见粮食没得这么快,随口一问。”
甚至都不用李美燕想理由,宋红伟就替她想好了,“肯定是你饭菜做得好吃,我们每顿饭吃得多,所以粮食下去得太快。”
李美燕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嫂子不信我,以后还是不要让我做饭了。”
这哪能行呢,宋红伟就差指着天发誓相信她。
李美燕是想借机把做饭这个活儿给推辞掉,整天跟油烟打交道,一身的味儿。
现在住在哥嫂家,还得看嫂子脸色,李美燕不能撂挑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干。
“二嫂既然相信我,那我一定好好干。”
傍晚时分,天气凉爽,宋红伟在院里菜地忙碌。
李美燕进入了哥嫂的房间,只有亲哥哥在,她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二哥,我帮了你这么大一忙,你是不是得回报我啊。”
李浩然没什么形象地躺在炕上,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白帮他,“你想要什么?”
他以为自己妹妹顶天会坑他几块钱,或是让他去买新衣服新鞋子。
李美燕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浩然听完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是疯了吧,我不干,那可是我领导。”
李美燕轻声诱惑道,“你就不想当领导的大舅哥?”
那肯定是想啊,但万一你没成功,那我不就完蛋了。
李浩然沧桑地想,他现在过的就是赌输了的日子,在家里已经够惨了,可不想上班也这样。
李美燕看向窗外,正在地里忙碌的女人,“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粮食的事情告诉她了,这么多粮食被你送给谁了啊?听妈说她打人可疼了。”
李浩然真是怕了她了,“行行行,我想办法。”
他说是想办法,实则是祸水东引,让大哥把侄子送过来,给李美燕打配合。
李美燕脑海中出现那个甩着大鼻涕的蠢侄子,“他能行吗?”
李浩然毫不犹豫地说,“怎么不行,他不会你多教两遍嘛。孩子有个优势,做坏事不会被人怀疑。”
最大的好处是,万一真有个啥,也跟他李浩然没什么关系。
是他妹妹自作主张,他侄子受人教唆。
他侄子很顺利地被大哥大嫂送来了,大嫂以为是二弟良心发现,她婆家弟妹们一个比一个自私,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等长大以后尤甚。
孩子送出去就能省了家里的粮食,她催着丈夫赶紧把儿子给送出去。
宋红伟对于婆家来多少人住都没意见,只要别像李母一样是个搅事精就行。
第82章 手下是结实饱满的胸肌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八月份的到来,抒意差一周就满月了。
某天,应征下班回家后,顺手锁上了门,全家都吃完饭后一起听了一会儿收音机,屋外夜色渐浓。
应征给云朵使了个眼色,她把收音机关掉,应征拎着应辉和应良去了院外。
应照看着沉默的两人,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他默默跟着一起走出了屋子。
应征让两个小侄子面向东边的跪下,应辉和应良还不明所以,应照先俩弟弟一步跪下,俩弟弟一直以大哥为榜样,大哥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也跟着跪了下去。
应照不用小叔说,冲着东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二婶是他的长辈,他理应如此。
这下省了应征再说,应照和应良看看自己大哥都磕头,就学着他的动作。
应征难得展示温情一面,把两侄子给抱回了家。
但也就仅此而已,剩下要云朵跟他们说,云朵把俩孩子搂进怀里,“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向着东边磕头吗?你们应该知道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原本是你们奶奶来小叔这里,是你们妈妈病重,所以临时改变计划,你们奶奶去那边照看你们妈妈和妹妹,大哥来这里帮小叔分忧。”
其实如果是再懂事一点的孩子,早就从云朵铺垫的这些话中,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应辉应良年龄太小,云朵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后背,“本来以为你们妈妈这次也像往常一样,在医院住一阵子就会痊愈,但是有些时候事情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发展,不是所有疾病都能治好。命运是个淘气鬼,看不得别人过得太幸福,它把妈妈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了。”
应良听不懂这么文绉绉的话,他抬起头懵懵懂懂地问云朵,“小婶,什么叫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了。”
云朵目光哀伤,“就是妈妈去世了。”
去世这个词就浅显易懂许多。
应辉脑中还保留着一部分母亲的形象。
应良太小就被送到首都,只偶尔才能见到一次父母。
他年纪又小,不常见面的人,几乎不太能记住,不过知道自己爸妈在东北那边。
“那爸爸呢?”
云朵摸了摸他的头,“爸爸失去了妻子很难过,明天让小叔带你们给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好。”
“好。”
应辉已经懂了母亲去世的意义,他双眼蓄满泪水,“我想妈妈了。”
他这一句话,让云朵和应照这两个早就没妈的人红了眼眶。
云朵用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妈妈只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她对你们的爱永远存在,所有物质都有湮灭的一天,精神意志可以超越一切,永远存在。她永远爱着你们兄妹三人,她希望你们都能活得开心。”
妈妈不在了,但妈妈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应征深深地注视着煤油灯下面目柔和的女人,她看似是个非常简单的人,嘴馋好色还喜欢偷懒,很容易被看透的样子。
可当你换一个方向看她的时候,就会看到另一头她,另一个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云朵。
她的简单,是将世事看透了得超脱。
相反,他越了解她,越觉得她捉摸不透。
这小人儿扑在云朵怀里哭了一场,应良原本没哭的,看哥哥哭了,也抽抽搭搭地掉起眼泪。
哄完这个哄那个,应良战斗力稍微弱了一点,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不敢让他带着眼泪睡觉,叫应照把他给摇醒了。
他睡了一会儿就好了,应照带他出去洗去脸上的眼泪,又领着俩弟弟去看院里的羊和鸡。
拿着手电筒在外面扫了一阵子,应辉像是捡到宝了地说,“那是鸡蛋吗?”
母鸡来家两个多月,可从来没下过蛋,应照在鸡窝里一摸,果真有个鸡蛋。
不过这鸡蛋忒小,只比鹌鹑蛋略大一点。
应照的手刚摸过鸡蛋,就去摸应辉的头,“真厉害,这个鸡蛋明天就做给你们俩吃。”
今天特殊情况,他也愿意多哄一哄这俩弟弟。
应照让弟弟在水缸里舀水,先洗了手,后又洗了鸡蛋,把今天捡到的这个鸡蛋单独放,明天给俩弟弟煮了吃。
就这么闹了一晚上,云朵也累了,在给应辉拍觉的时候,她头靠着墙也睡着了。
应辉和应良压根用不着拍觉,这俩人从来不闹觉,睡眠好得很。
应征给大侄子使了个眼色,叫他善后,他一手从云朵的膝弯穿过,另一手放在她的颈下,轻轻一托,便将云朵打横抱起。
她太轻了,应征没有用力便轻松将人抱起,他心想过几天得让应照去集上买只鸡,给大家补一补。
云朵睡得不沉,刚被应征抱起,她便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近在咫尺是一张轮廓分明的帅脸。
近距离的美颜冲击,云朵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怪不得有小姑娘宁可违背公序良俗,冒着被骂搞破鞋游街的风险,也想要跟他呢。
察觉到手下身体的僵硬,应征低头正好与那双妩媚的眼眸四目相对,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看你睡着了,怕吵醒你,才想要把你抱回去。”
应照坐在炕上,扮演一个耳聋眼瞎的人。
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听不见。
但真正的聋人是不会偷偷撇嘴的。
他并没有听到几句,因为小叔已经大踏步抱着云朵出了屋子。
应照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混蛋有异性没人性,自己默默地下地关门。
没错,门没有关,应征走得倒是挺快,就是不知道要关门。
吹灭煤油灯,安静躺在被窝里时,应照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把二婶去世这件事告诉他俩,他心里也不用总惦记着了。
云朵被应征一路抱回屋,手下是结实饱满的胸肌,她就没想过要下去还是怎样。
回了屋,云朵看了看她闺女睡得正好,没有拉尿也没要喝奶。
应征换衣服时,她主动铺被子。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应征特别受宠若惊,怀疑今天太阳从西边升的。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抱了她?
还是说因为云朵刚才摸到了他那里?
他能感受到云朵小手停在那里不动,甚至还小幅度地捏了捏。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应征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最终决定问出声,“今天怎么突然放被子了?”
云朵眼神有些淡淡的忧伤,“从应辉妈这件事上,我误到了要珍惜身边人,万一哪一天发生了意外,也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原来不是他猜的原因,应征却听得皱起眉,“别胡说,你不会有意外的。”
云朵耸肩,“那可说不准。”
说着说着她好像发现了一个规律,“你们家是不是都克妻啊,你大嫂、你二嫂……”
这么算下来,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应征一下子变得十分疾言厉色,“别说不吉利的话,这都是封建迷信,我大哥二哥都是巧合,你说应家男人克妻,可我妈和应月妈都还活着。”
他前一句刚说不吉利,后脚就说是封建迷信,妥妥的左右脑互搏。
云朵被他给逗笑了,“好啦,我瞎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胡说八道,竟然会当真。”
应征脸色依旧不好看,他板着脸的样子不怒自威特别吓人,“开玩笑也要分度,有些玩笑不能随便乱开。”
云朵最会看人脸色行事,见他真恼了,立刻滑跪认错,“我错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她举着三根手指冲天发誓,一脸讨好地笑着看他,应征就是有天大的火都烟消云散了,他哼了哼,“下不为例。”
云朵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女儿还这么小,就算是死也不是现在啊。”
距离她下线领盒饭的剧情还有很远呢,那得是十年后的事儿了。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应征不高兴地压着云朵呸呸呸,才允许她睡觉。
云朵珍惜眼前人留下好印象活动只坚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忘记了这件事,再也没叠铺过被子。
她啥家务都不做,应征更加放心,至少她没有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云朵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邻居都把老家的侄男甥女们接了过来。
孩子放暑假了,有一个邻居接,周围人就会有样学样。
但不是所有人对于亲戚的到来都表示欢迎,一部分人不欢迎乡下来的穷亲戚们。
不仅要吃自家的粮食,还打扰到了自家的正常节奏。
其中,老陈是最羡慕有侄子的邻居们。
他父母生养了不少孩子,就只养大了一个他,在遇到难事的时候,他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
哪怕是侄子侄女也行,不能让他依靠,但大家可以在危难来临之际抱在一块取暖。
周围不少邻居家里都有亲戚在探亲,其中李浩然侄子李德正的到来并不显得十分突兀。
他是李浩然大哥家的孩子,今年九岁,是个深受太阳疼爱的孩子,皮肤黑得发亮。
他刚来家里时,在这边没有玩伴,怕觉得他孤单不合群,宋红伟叫大国带着李德正一起玩,来到新地方,最好是有个同龄人带着一块玩能够更快地融入。
宋红伟还是时不时接济大国,大国跟她关系好,她拜托的事情,即便是麻烦大国也愿意去做。
李美燕却拘着侄子,不许侄子到处疯跑。
用来糊弄宋红伟的理由都是现成的,“暑假也不能放松学业。”
这还是去隔壁串门时,她看见云朵教应照念书,问的时候,云朵就是这样说的。
第83章 恋爱脑死远点
3
月子期间不能洗头发,应照看得特别紧,云朵觉得亲妈活过来都没他看得紧。
要是没有应照,说不定她还能哄的应征让她洗个头。
有他在就不行了。
应照又极其没有同情心,不管云朵怎样求他,他都不放云朵洗头洗澡。
那可是在七八月份啊,到最后她都觉得自己要臭了。
总算熬到了出月子,她一大早起来就喊应照烧水。
应征在一旁听见却说,“中午再洗,中午温度高,洗完澡去外面,很快就能晒干。”
应照觉得他这话极有道理,于是任云朵如何说,都不肯叫她上午洗澡。
气得云朵在心里无数遍咒骂应征多管闲事,现在可是八月份啊,就是上午洗澡也不冷啊。
应征中午回来得比平时偏早一些,他回来时应照还没开始做饭。
他让应照烧了两锅水,把装着热水的脸盆架搬到西屋,臂弯里搭着一条毛巾,手上拿着一瓶洗发水。
这是之前孕晚期时,每次应征给云朵洗头发的架势。
有人给洗头当然更好,云朵才不会拒绝。
随着应征给她洗头发的次数渐多,他的动作逐渐熟练,不再是前两次那般的笨手笨脚,把她头皮扯得生疼。
应照俊秀的小脸上是十分的不解,云朵生产之前,她因弯腰不便,她每次洗头发都是小叔在旁主导,但那时候她肚子里揣着小抒意。
现在孩子都生出来了,还有什么给她洗头的必要吗?
应征洗完头发以后,用干毛巾握住她的湿发,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头发上的水珠。
等将长发擦得半干,他隔着毛巾拍拍云朵的头,“去外面坐一会儿。”
让太阳把头发给晒干。
大太阳晒得人骨头发酥,云朵歪着头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头发披散在肩膀后面。
应照在堂屋做饭,应征给他烧火。
吕劲秋给应辉和应良做了两把木头制成的宝剑,兄弟二人正拿着木头剑打仗呢,嘴里嚯哈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应征出来查看她头发晒得怎么样了,他把手指插进云朵头发中,感受贴近头皮的头发是否已经干了。
“干了,正好回去吃饭。”
云朵眉眼弯弯地仰头看他,“好哇。”
应照在屋里十分不耐烦的把饭菜放在桌上,吼外面那四个人,“吃个饭还得让人请吗,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四个吗?”
他话音刚落,西屋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哭喊,应照赶紧去看,边走边说,“哥哥不是说你,我们抒意最乖了,是说你二哥三哥和你爸妈。”
声音那叫一个温柔,完全不是刚才吼他们时候的声线。
应照靠近摇篮,还没等把宝宝抱起来哄,闻到味道就知道抒意大哭不是被吓的,是拉了没人管。
从前她只需要小声哼唧,就立刻有人上前换尿布。
房间里没有人在,无论她怎样哼唧都没有用,她1只能通过大哭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应照心疼的叫了一声小可怜,麻溜的给她换了一块干净的尿布。
换好尿布,又给她用清水洗干净屁股,他出去骂那俩不称职的父母,“要死,你俩是怎么当爸妈的,只顾着自己,也不多看抒意一眼。”
这样不靠谱的爹妈,怎么能让他放心回首都呢。
应征和云朵不知道的是,应照已经在心中思考怎样跟小叔争取抚养权。
当然了,这种想法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小抒意满月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家里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出了月子,云朵得以被允许出门放风。
如今有了宝宝,家里得留一个人看家。
应照让他们出去玩,他留在家里看着孩子就行。
“下次换我在家看孩子,让你们一起出去玩。”云朵这样忽悠他道,“我们回来给你带雪糕。”
去供销社买雪糕,免不了路过家属楼的楼下,刘小曼的母亲在楼下晾衣杆上晒衣服,远远看见他们便喊名字。
在云朵生完孩子之后过了大概半个月,刘小曼总算找到时间回333厂探望云朵。
她妈是从他口中知道云朵生了,不住埋怨刘副厂长不把这件事告诉她。
说起来刘副厂长这次真是冤枉得很,他压根就不知道云朵生了。
刘小曼和母亲一起去看望了云朵,看见小抒意实在可爱,她便催着刘小曼赶紧结婚也生一个,不要错过最佳生育年龄。
刘小曼被她催得烦不胜烦,自从那次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刘小曼母亲问了云朵两句关于孩子怎么样,又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就又抱怨起来不找对象不结婚也不生孩子的女儿。
云朵都想说,你要是喜欢孩子,可以等应照回首都以后,把小抒意带回家玩两天,天天跟尿布打交道,就不会再想要外孙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如果这话传到应照耳朵里,他能把云朵给撕了。
云朵安慰道,“现在不只是小曼的最佳生育年龄,也是她的最佳学习年龄,她这个行业需要知识储备,趁着年轻多学习一些知识和经验,这不比结婚和生孩子有意义多了。”
她笑了笑,“你说的也是,只是做父母的,总希望孩子能够圆圆满满,等我们不在了,还有人能陪在她身边。”
刘小曼母亲是知识分子,她的思想见识远远超过同时代的女性。
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实验室里的工程师,只是个担心孩子的母亲。
她感慨了一句,“你看你多乖啊,年纪轻轻结了婚还生了那么可爱的宝宝,你”
云朵苦笑,“那我这样不是没别的选择吗?”
她刚说完这话,看见刘小曼母亲一直冲着她挤眉弄眼,她心道不好,缓缓转过头,差点被神出鬼没的应征吓死,她拍了拍胸口,“哎妈呀,你吓死我了。”
应征没说话,只是气压有些低。
刘小曼母亲又跟应征寒暄两句,无非是让他帮忙留意人品好的小伙子,他们家不看重家世,只要能对她闺女好就行。
刘母见应征脸上的表情不对,不留下碍事,找了个借口就上楼。
她上楼时还心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云朵看似光鲜,可她的成分不好,选择嫁给应征,早早结婚生子,安知不是为了寻求庇护。
应良和应辉在不远处逗着娃娃玩,他俩玩着玩着忘记了娃娃。
云朵好久没看到娃娃。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婶婶。”
云朵把她抱在怀里,“这几天还有人欺负你吗?”
娃娃的嘴唇靠在云朵耳边,“没有了,大哥知道,把坏人给打了一顿。”
“婶婶,红星姐说你生了个小妹妹,是真的吗?”
娃娃伸出小手在云朵已经瘪下去的肚子上摸了摸,“妹妹在哪里?”
“妹妹还太小了,婶婶不能带妹妹出来玩,等你有空带来婶婶家看妹妹好不好?”
“我现在就有空哇,我现在能去看妹妹吗?”
天色还早,现在带娃娃回家再把她给送回来也行,云朵说,“那要先告诉你家里人,哥哥姐姐不知道你被婶婶给带走了,还以为你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他们会特别着急的。”
娃娃拍了拍云朵的手臂,让把她给放下去,她蹬蹬蹬跑到树荫底下,跟一个年轻男同志沟通。
云朵这时才发现,孙明就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身形曼妙的女同志,与他四目相对,云朵遥遥冲他点头。
孙明顿了顿,才携身边的女同志一起上前。
云朵正要解释,孙明先一步说道,“我知道,娃娃想去看妹妹,这丫头任性,麻烦你们了。”
云朵连说不麻烦,又让他放心,“天黑前让应征把她送回来。”
这就再好不过。
孙明身边的女同志在听到应征的名字后,才好奇地看向站在云朵身后的男人。
等他们牵着娃娃的手走远了,她才问孙明,“刚才那个男同志就是应征?”
孙明斜睨她,“你很关心他?”
她酸溜溜地说,“首都来的呢,跟咱小地方的就是不一样。”
云朵和应征带着一串孩子去了一趟供销社,给每个孩子都买了根雪糕,包括留守儿童应照。
这是她出来前,主动许诺的。
娃娃嘴里啃着雪糕,一路上叽叽喳喳,话题一直围绕着刚出生的小妹妹。
应征格外沉默,但因为他平时话不多,也没人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几人回家时,应照正坐在西屋的椅子上听收音机,看见几人回来,他关掉收音机,接过小叔手里的雪糕。
娃娃一眼看到摇篮里的小宝宝,她声音特别特别小,怕吓到小婴儿,“她好漂亮啊。”
应照五口吃完了一根冰棍,因吃得太快,牙齿被冻得咯咯作响。
娃娃好奇地摸了摸小婴儿的手,“她的手好小。”
“我妈妈也要生小宝宝了,也会像她一样漂亮吗?”
小孩子总是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云朵一一回答。
赶在天黑之前,让应征去送娃娃回家,应照还有事想要问娃娃,便跟着小叔一起去送娃娃回去。
送她回家属院的路上,应照问了跟云朵一样的问题,现在还有没有人欺负她,又问她在姨父家过得怎么样。
回家时就只剩下叔侄两个人,沉默许久的应征突然问他,“你说云朵为什么愿意跟我结婚?”
应照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好像是突然发现家里那头母羊竟然长了两个蛋,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喝了两个月羊奶。
“我以为你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应照讥讽地说道,“虽然是为了权势,可她为什么选择了你,而不是别人,这证明你跟别人不一样。”
应照本意是嘲讽。
他小叔却好像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意味,竟然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
应照:对个头啊对,恋爱脑死远点。
第84章 骗婚
应照气得抓狂,他是在嘲讽啊,并没有在认真地跟他分析。
不过他有点好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应征不回答他,应照就翻来覆去地问他。
应征被问得烦了,冷冷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应照愣了愣,他以前的样子?
他以前是什么样儿,一直走到家,他才终于明白小叔的意思,就是嫌弃他吵呗。
应照气冲冲地回家,“记住你这句话,我以后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他们回家时,云朵正趴在摇篮上逗宝宝,看见这叔侄二人回来懒懒打了个哈欠,“把娃娃给平安送到孙家了?”
应照要做个冷酷无情的人,他没有说话。
应征嗯了一声,他在堂屋里吸收,探出半边身子问,“宝宝,睡了吗?”
“没呢,现在觉越来越少,眼珠子瞪得跟灯泡似的。”
她刚说完这话,小婴儿咿咿呀呀地蹬了蹬小胖腿。
小抒意简直就是最好的应照诱捕器,看见她没睡,应照迈步进了西屋。
“我们妹妹是不是白天睡多了,所以现在不困啊,哎呀怎么这么聪明呀。”
声音柔得能滴出蜜来。
应征在门外冷嗤一声。
应照身体一僵,对着抒意做了个鬼脸。
他现在知道了小叔的命脉,怎么能不利用一下呢。
应照转头问云朵,“小叔刚才跟我说你了,你想不想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背对着门的方向,不知道危险将要来临,下一秒他被拎起,扔到了门外。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扔,他已经习惯,整了整衣领,冲着西屋喊道,“没关系,等我小叔不在家我告诉你。”
云朵伸手在宝宝的肉肉脸上捏了捏,“你爸你妈都要睡觉了,你也闭上眼睛睡觉哈。”
应征站在门口,思考大侄子刚才说的话。
是啊,他能管得住应照晚上不乱说话,可是白天呢。
白天他不在家,应照要是告诉云朵,他连阻拦都不能。
“无论应照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应照就站在门边上还没走,听见里面小叔说的话,嘴角无声咧起。
剩下的内容不用再听了,他蹑手蹑脚地回了西屋。
云朵意外地转身看他,似乎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一丝委屈,“他还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会撒谎呢。”
“因为他想要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
“哦,可应照不是这种人啊,这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应征一本正经地说,“咱俩若是发生矛盾,他就可以趁机把女儿偷回首都,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看出来这小子打了什么算盘。”
云朵挑了挑眉,应征这是在给她戴高帽吗?
“那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啊。”
应征点头,“对,不能让他得逞。”
云朵看似被应征绕了进去,却突然脸凑得极近,她歪着头问,“说我什么坏话了,如实交代。”
她离得太近,应征只看见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云朵的嘴唇粉粉的,看起来特别软。
直到被云朵推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没有说你坏话。”
也是,应征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过硬的人品在这里救了他一命。
云朵伸了个懒腰,没有追究这叔侄二人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反正肯定讨论她了。
“行了,赶紧睡觉。”
今天可把她给累坏了,又洗头洗澡,还出去遛了一圈。
一个月没有运动过,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标。
躺下后不久,云朵就陷入了梦乡。
应征就躺在只有一臂之隔的地方,听着身边人安静悠长的呼吸声。
云朵没有在意那件事,这让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有那么点不舒服。
运动促进睡眠,云朵这一觉睡得很沉,应征半夜喂奶和换尿布的声音都没听到。
应征第二天早上晨练时,又警告了一通大侄子,至于应照会不会照做,他也不敢肯定。
应照当然不会跟云朵说了,且不说挑拨离间的后果是被小叔暴揍一顿。
万一说完影响了他们之间本就不好的夫妻关系,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玩归玩闹归闹,跟小叔到底是一家人,阻挡小叔追求幸福的事情不能做。
再说,他妹妹当然要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做一个快乐的小女孩。
云朵习惯饭后睡一会儿午觉,虽然她晚上睡得早,且不需要换奶喂尿布让睡眠时间碎片化,她晚上的睡眠很好,可她白天还是需要睡一会儿。
她以前看养生的书上说,女人多睡觉,不仅美容养颜,还强身健体。
这天,她刚准备睡午觉躺下,忽然听见外面吵吵起来。
听见外面闹了起来,云朵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往外跑的同时不忘叮嘱应照,“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家看着应抒意。”
坐月子期间,可把她给憋坏了,邻居打架应照不许她出去看,说会吹风,落下月子病。
然后让她在家看孩子,自己则慢悠悠迈着四方步去看热闹。
云朵气得牙根痒痒,指望人家做饭带孩子,根本不敢忤逆应照的话。
而且,他还指望着应照回家以后给她实景转播。
看着那早已跑远的背影,应照气得干瞪眼,不免在摇篮前说了不少云朵坏话。
听见吵嚷声音从东边传来,东边只有两户人家,云朵一家家找过去。
说起来这声音还有点耳熟,像是钱秀梅的声音。
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钱秀梅了。
在新邻居钱秀宝家院子里看见了钱秀梅,她穿着一件白底的小碎花短袖,扯着弟媳李雪的头发,“你他吗不是大领导家的闺女你早说啊,你害了我弟弟的一辈子啊。”
她才知道李雪父母都只是普通社员,甚至她爸几年前就没了。
想起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跟娘家人保证,李雪是大领导家的孩子,只要攀上她,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如今自己家掏空家底娶的儿媳妇,竟然只是个贫下中农的闺女,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她口中说着李雪毁了他弟弟,心里想的是自己害了弟弟。
别说以后对弟弟没交代,她爹娘肯定要恨死她了。
那李雪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领导家的女儿。”
看见有人来了,李雪立刻扬高了嗓门,“你们钱家想找领导家的闺女,你们早说啊,我们家三代贫农,知道不符合你们家选择儿媳妇的标准,我绝对不会强行嫁过来的。”
在看清楚最先来的人是云朵时,她最后那句话有些心虚地拐了三个弯,像是在嚎丧。
毕竟云朵知道她的底细,还曾经提醒过她,这一家子找上她是奔着攀高枝去的,她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看中了对方的人品,无论钱秀宝为什么会找上她,她都无怨无悔。
李雪心道晦气,大脑拼命运转,如果云朵拆穿她,她应该怎么办。
但是云朵什么都没说,她语气熟稔地拉开钱秀梅拽着她头发的手,“这是怎么闹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起手了呢。”
云朵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上班的时候钱秀梅经常膈应我,这次总算让我逮到机会膈应你俩。
这时候其他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没办法,现在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家庭纠纷、邻居干仗、原配捉奸……这都是优质八卦。
不仅当时能看个热闹,后面还能给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八卦,满足人际交往的需求。
老陈丈母娘在看孩子上的确不称职,为了看热闹她,她是在云朵后面第二个到的人。
她面相上苍老了不少,手里抓了一把花生。
看热闹跟嗑瓜子、吃花生更配,不过云朵忙着‘调解’,嘴巴实在没空。
钱秀梅自以为跟云朵关系很好,看见她嘤嘤哭泣,“云朵啊,你不知道,她骗婚啊,毁了我弟弟,她还打我,你看我这脸给她给挠的,没法见人了。”
钱秀梅长得好看,对自己的这张脸极为看重,此刻脸上火烧火燎地疼,她恨不得能找个镜子照一照,脸有没有破相。
李雪看这两人的关系,心里头直打鼓,她有点摸不准云朵的态度。
云朵一脸正气凛然,她明知故问道,“骗婚?她怎么骗婚了,你跟我说说,没记错的话,这位女同志跟你弟弟是在我们公会举办的联谊会上相识相知,我们公会对联谊会负责,你告诉我她怎么骗了你,是在年龄、成分还是性别上撒了谎,你告诉我,工会一定替钱秀宝同志做主。”
李雪一听云朵这话,顿时乐了,敢情这不是来帮钱家姐弟的,是来落井下石。
怪不得这位女同志当初会好心提醒她。
李雪这下放心了,云朵绝对不会拆穿她,还会站在她这一边呢。
云朵这话令钱秀梅支支吾吾不能回答,李雪确实从没说过她父亲是大领导,她没有撒过谎,是她们家先入为主了。
老陈丈母娘在路上听得清清楚楚,领导家闺女云云,她冷笑一声,“当然是某人偷鸡不行反蚀把米,奔着捡漏娶领导家的闺女去的,结果结婚之前也不问问清楚,最后娶了个假货回家。”
她这话也算是前情提要,替后面来晚了的邻居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后面一阵窃窃私语。
云朵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竟然是这样吗,秀梅同志。”
第85章 丑八怪
钱秀梅当然不能承认了,“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又是哪样呢?
云朵问她,“那你为什么说她骗婚,她在哪里骗了你弟弟呢,你说出来,工会替你做主。”
钱秀梅能说出来个屁,她总不能说,从余春雨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李雪是大领导家的女儿,性格低调,她偷听到以后让弟弟刻意去接近李雪,然后哄的李雪去家里偷了户口本跟他结婚。
结果她偶然间发现,李雪并不是领导家的女儿。
她要怎么跟娘家人交代啊,怎么跟小弟交代。
钱秀梅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下到李雪的主场了,她冲着各位邻居鞠了个躬,“感谢各位嫂子大姐过来替我做个见证,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领导家的女儿,我父母都只是普通的社员,我跟钱秀宝认识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家庭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误会我是领导家的女儿。我认为婚姻是建立在彼此共同三观的基础上,所谓家庭背景都没有那么重要,我见钱秀宝与我三观一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庭背景,因为我看重的是他这个人,而非他是谁的亲戚是谁的儿子。”
她先是解释自己在身份上从来没有隐瞒过钱秀宝,钱秀宝没有问过她。又说自己不看重身份,更看重三观。
用自己找对象不看重家世,对比钱家找儿媳妇满肚子的算计。
两相对比,显得她格外人品好。
甚至,她才是被钱秀宝给蒙骗了的受害者。
李雪用手捂着眼睛哭得好不可怜,她头发刚才被钱秀梅给抓乱了,邻居们看着觉得十分心疼。
她娘是寡妇人家,一个人拉拔起三个儿女,最擅长的就是去队里干部面前卖惨,这样一年到头能多分一些粮食。
说起长篇大论的卖惨,她算是个中好手。
“要是钱秀宝早说是为了身份背景才跟我结婚,我知道自己不是领导家的女儿,首先我不会耽误他。其次,我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想要攀附领导的人。钱秀梅说是我耽误了她弟弟,我倒觉得是他们家耽误了我,早知道你们家都是这样的人,我是断然不可能跟你弟弟结婚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好。
钱秀梅原本被这个消息给冲击到,接受不能精神将要崩溃。
如今又在众目睽睽被指责自家人品有问题,她被气得浑身乱颤,将要晕倒过去。
李雪不怕钱秀梅这个大姑姐,她从隔壁宋红伟身上看到,只要自己不想离婚,钱秀宝想离婚也不行。
而且,她现在有了正式工作,就在子弟学校做老师。
就算跟钱秀宝离婚,她也不怕,她是正式工,没有大错处不能开除她。
婚后她的组织关系调到了子弟学校,为了避免两地分居,夫妻关系可以往一块调。
她在原来学校虽然只是个临时工,调过来的时候,这边若是想要为难她,给她临时工的身份也不是不行。
钱秀宝的厂长姐夫到底是起到了作用,李雪在调关系的时候,在言语中透露了一些钱秀宝的姐夫是孙副厂长的意思,对方立刻给她转成了正式工,给的理由也很充分,说愿意来跟我们厂的小伙子结婚,咱厂里应该支持你的工作。
要说这姑娘也是很聪明,农村出身的女同志,就靠着自己学得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人群中讨论起钱家人的所作所为,钱秀梅听到几句险些气昏过去。
“你们胡说什么呢,我弟弟才不是那种人。”
云朵都有点佩服钱秀梅了,对方可不止说了钱秀宝,连着她当初嫁给五十岁老头的行为一起讨论,她却先为自己弟弟辟谣。
多么感天动地的姐弟情啊。
云朵在一旁安慰,“秀梅同志,你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千万别晕过去,那就不好玩了。
“你说你弟弟不是那等逢迎钻营的小人,可你刚才嘴里说以为你弟媳是领导家女儿,这又是为什么?”
钱秀梅有点脑子,既然已经把李雪给娶回家,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能连名声一起给毁了。
她连连否认道,“没有的,是我听了别人说的闲话,以为李雪是领导家的女儿,我弟弟不知道,他就是看中了李雪的品貌,我弟弟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
“是这样吗?”
“当然了!”钱秀梅毫不犹豫地点头。
云朵看了眼面容狼狈的李雪,“那你们家将来可得对人家女同志好,不能因为人家没有当领导的父亲,就欺负人家。”
钱秀梅立刻否认道,“我们家就不是那种人,别管是什么样的闺女”
说起来她的变脸速度真是很快,不久前还揪着李雪的头发呢,此刻亲亲热热地握住了李雪的手,“刚才是姐猪油蒙了心,一时做错,你千万别跟姐计较,咱家不是那等会儿磋磨儿媳妇的人家,咱爸妈为了你们结婚,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你们买衣柜、买收音机,就是奔着你跟我们家秀宝能好好过日子。”
李雪知道钱秀梅的虚伪,乖巧地反握住对方的手,“我相信姐。”
眼见这俩人又和好了,周围人自觉没热闹可看,纷纷散场。
云朵留下又跟钱秀梅说了两句要善待李雪之类的话,
钱秀梅心道让她这样的穷丫头嫁给他弟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还不算好,那什么算好
她要保持在云朵面前的真善美人设,只能点头说好你放心。
李雪感念云朵的善意,冲她笑了笑。
钱秀梅在这边得不了好,她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钱秀梅这下再蠢也知道,问题出在余春雨那里,都怪余春雨给了她假消息。
余春雨当初是想要把李雪留给孙明,她是故意算计自己,还是说想要害孙明,让她弟弟被误伤了呢。
可她自觉从未得罪过余春雨,她为什么要害她们一家。
钱秀梅想要去找余春雨算账,都走到了妇联门口,忽然智商上线,就算去找余春雨对峙,余春雨可以抵死不认,而她当时的出发点确实十分不堪。
钱秀梅又转了个弯,回到了工会。
云朵休产假之后,钱秀梅就霸占了她的办公桌,仿佛她才是工会的正式工人。
办公室内的工人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这人真是有点奇怪,刚才突然怒火冲天地跑出去。
不知道她出去干了啥,像是跟人打架,脸被挠开花。
坐回桌子前,她用力握住手上铅笔,手背上青筋凸起。
钱秀梅坐在云朵位置上,对面坐着魏红星,旁边坐的是宋红伟,都与她关系不睦,这种情况下也没人关心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钱秀梅死死盯着面前那一摞纸,她就说余春雨是个贱人,别人都不相信她。
她的俏脸微微扭曲,她一定要把余春雨那张面皮给揭下来,叫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云朵在钱秀梅离开之前,便离开了钱家,她还要回去和应照说发生了什么事。
奈何她刚走出钱家,李美燕从隔壁院子里出来,叫住她的名字。
“云朵姐,是要回家吗?”
云朵冷淡地问,“有事吗?”
她像是看不懂人眼色一般,笑着说,“家里太无聊,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云朵惊讶地看向她身后的李德正,意外地问,“你家侄儿难道不是人?”
李美燕咬了咬唇,她能感受到云朵不欢迎她去家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可她没别的办法了,应大哥他很少出门,她想要假装偶遇,借机靠近都不能。
他们家,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应大哥的办法。
李美燕没有听懂一般,还是跟在云朵身后一起进了家,身后还跟了个李德正。
应照原本便对李美燕印象不佳,后来得知她对有家室的小叔怀有那种心思,他更是不喜欢这种人。
看见她,应照给云朵使了个眼色,质问她为什么把她给带回家。
云朵无辜地瘪了瘪嘴,她硬要跟上来,她又有什么办法。
应照就在家里等着云朵回家,给他讲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来了个李美燕,他又要继续等了,估计得等到李美燕回去。
他很有礼貌,虽然不欢迎这姑侄二人,还是拿出几个桃子。
李德正看见有桃,立刻伸出手去拿。
云朵跟李美燕没有什么要聊的,李美燕倒是有很多想要问的,“云朵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李美燕不是第一个这么问云朵的人,“就是普通工人。”
李美燕并不意外,果然就是个凭借长相嫁入豪门的女人,她弧度极小地撇撇嘴,“那你跟应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她大哥李浩然是个没有用的,能给她提供应征的事情不多,她只能从云朵这边打听。
她做出一副对两人爱情故事感兴趣的模样,正常情况下,夫妻恩爱的领导太太很喜欢跟别人炫耀她的爱情故事。
云朵大不相同,她微微一笑,“那你先跟姐姐说说,你是对我跟应征怎样认识感兴趣,还是对你应大哥感兴趣呀?”
李美燕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她没想到云朵看出来她的想法,更没想到云朵竟然直不愣登地说了出来。
她忽然潸然泪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李美燕的气息微弱,可怜极了。
李德正自从来了二叔家里,小姑没少偷偷喂他吃肉,还给他买了特别好吃的糖。
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小姑不太喜欢他,总是嫌弃他笨,还暗地里抢他的东西吃。
这段时间是他第一次从小姑这里获得善意,就像小姑每次给他吃的时候都说的那样,他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
城里人都瞧不上他们是农村出来的,总是欺负他们,小姑给他好吃的,他就应该在别人欺负小姑的时候保护好小姑。
李德正啃桃子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云朵的脸,他不太能将面前女人跟小姑口中经常咒骂的对上号。
其实有点不符合小姑的形容,但小姑也说了这人非常恶毒。
李德正挡在李美燕身前,指着云朵的鼻子骂道,“这个丑八怪,你不许说我小姑。”
云朵和应照都愣住了。
云朵愣住是因为,前后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丑。
审美是主观的,但她的美是客观的。
即便是应照应月曾经攻击她的时候,也只是攻击她的心灵,说她蛇蝎心肠,没有说过她丑。
应照平静地反问,“你他吗是瞎了吗?”
第86章 进击的应照
好像是第一次听见应照骂人,云朵错愕地看向他。
然而应照并没有停止喷射毒汁,“她要是丑八怪,那你小姑就是这世界上最大最丑的丑八怪,走出去能把小孩子给吓哭那种。”
应照逻辑清楚,李美燕这个大人才是罪魁祸首,最应该被骂的是她。
李美燕正梨花带雨地嘤嘤啜泣,闻言愕然地睁大眼睛,这个小王八蛋说什么胡话呢?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她长得丑。
应照冷笑一声,从身后翻出一面红色塑料镜子,云朵爱美也爱照镜子,家里有好几面镜子,全是她随手用完放到角落,找不到的时候又去供销社买新的,这个败家女人,得亏他小叔工资高,勉强能养得起。
经常买镜子又乱放的后果就是,几乎家里的每个角落能找到镜子。
应照拿着镜子对准两人,“家里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我们家镜子多,两位趁着这个机会多看看自己的尊容,长了一张多么丑陋的一张脸,竟然有脸说她丑。”
惹谁都不要惹愤怒的主妇,天天做家务的人脾气都差,脑子里还攒了一堆骂人的话,像是等待喷发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上他火山喷发的时候。
李德正这个年龄的男孩,正是桀骜不驯不易被管教的时候,你说一句,他有十句在等着,自己和小姑都被骂长得丑,他不服气地说,“她这么肥,当然是丑八怪了。”
刚出了月子,云朵身上确实没有以前纤细。
就算她孕期长肉不多,可她怀了个孩子,不可能对身材一点影响都没有。
尤其是应照做饭实在好吃,她坐月子期间,家里的肉就没有断过。
按照应照的说法,坐月子就应该好好补身体。
产妇月子期间补身体,那是因为还要奶孩子,营养会随着奶水传给孩子。
云朵不喂奶,身体却照样要补,怎么可能不长肉。
她闻言还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肉,确实不能傻吃了,要运动减肥。
注意到云朵的小动作,应照低低骂了一声贱人,他直视着李美燕的眼睛,“胖只是她众多优点之中最不值一提的瑕疵,你的瘦却是你浑身上下能找到的唯一优点,你很骄傲吗?”
说起来,这些日子天天看邻居干仗,应照学会了一些吵架小技巧。
李美燕第一次被骂,也是第一次被人羞辱得体无完肤。
她捂着胸口大口吸气,“我一句话都没说,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李美燕心想,或许云朵看我美貌,早就把我当成假想敌,云朵的侄子知道亲姑姑的心思,是借机针对她呢。
可恨李德正是个没用的蠢货,比不上云朵的侄子口齿伶俐。
虽然被面前的孩子给羞辱了一通,李美燕却起来惜才的心,又能做家务炒菜做饭,还能上阵吵架,这样的少年若是我侄子就好了。
“德正他刚才说的话冒犯了云朵姐,我跟你道个歉,只是童言无忌,请不要跟个孩子计较。”
大人跟孩子计较,传出去要被人说起气量小。
应照唇角含笑,“对啊,我知道他是孩子,所以我在跟你这个大人计较。”
李美燕的语气可怜极了,“我大哥大嫂都只是普通的农民,他们平常下地干活特别忙,没有时间管教孩子,咱们工农一家亲,请不要生他的气。”
她无比希望应征赶紧下班,看看他媳妇还有他媳妇的侄子是多么的咄咄逼人。
他那样正义的人,应该绝对不能容忍以势压人的妻族。
也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外面吵作一团,小抒意竟然不知为何,咯咯咯地笑出声。
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激动。
李美燕不喜欢云朵,就更加不会喜欢云朵生的小孩,这也是她嫁给应征的阻碍之一。
这个小孩果然生出来就是来克她的,自己这么难过,她竟然能笑出声。
跟她妈一样令人讨厌。
应照上前一步,李德正以为是要打他,差点把头缩在李美燕的身后。
小打小闹,这不值得应照动手,他一把夺过李德正手里已经啃了一半的桃子,随后一抛,将其精准地扔进鸡圈里。
“喂鸡都不给你吃。”
李德正虽然只比应照小两岁,应照从小被带着见各种世面,气势跟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
先是被应照给骂了一通,又被他给吓着,他竟然大哭起来,“你欺负人。”
涕泗横流,不顾形象,这才是真情实感地哭,可比他小姑刚才哭得投入。
应照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全是你们自找的。”
他手指向门外,“现在请你们立刻马上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以后也别来了。”
应征回来的时间也巧,手里拎着一只扑棱着翅膀的活鸡。
李美燕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世主,嘤嘤嘤就要往他怀里扑。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印证了云朵说过的那句话,虽然当时她说完,也没有人去质疑她。
应征皱着眉侧身一闪,李美燕差点撞到门上去。
她扶着门,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上,“应大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不活了。”
“刚才他说我长得丑,还说长得瘦是我身上唯一的优点。”
她斜靠在门上,扭出纤细的腰肢,把胸脯向前挺着,眼底波光流转。
应征顺着李美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是应征他有些意外,这话要是云朵说得倒是正常。
大侄子最近虽然话多了不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能说出只有云朵才会说的刻薄话怎能不让他意外。
又不是只有她才会告状,应照冷冷地说道,“是啊,她骂云朵长得丑。”
不愧是叔侄俩,听到那句话时,应征与应照的反应一模一样,他皱着眉反问道,“你是瞎了吗?”
李美燕原地愣住,她没想到应征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说起话来竟然如此直白,不给人留情面。
应照扯了扯唇角,这女的真是蠢钝如猪,他小叔这样的人就算对妻子没感情,也绝对不可能做背叛家庭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被云朵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女人选择他小叔作为目标,真是跟她哥李浩然一样蠢。
“不仅如此,她还骂云朵是肥婆。”不等应征说话,他立刻转身与云朵说道,“你被人给羞辱了,他仍然无动于衷,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你还是跟我一起回京城吧。”
应征心里骂了一声应照,这小子无时无刻不在挑拨离间。
李美燕却听着心头一喜,云朵回了京城,那她的机会不就来了。
李美燕也不哭了,努力调拨两人夫妻关系,力求令云朵尽快离开经常,她扬了扬下巴,“应大哥是个讲理的人,他当然不会偏听偏信。”
应照心想你错了,你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偏心眼的人。
李美燕得意着呢,应征给她做主。
应征光是听大侄子口述的那两句话,浑身怒火便噌噌的外冒,云朵多么在意她那张脸,他看在眼里,天天臭美照镜子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个女的又是说云朵长得丑,又是说她长得胖,云朵听着肯定既伤心又难过。
这个人她到底想干什么,让别人心情不好,她就舒服了?
他冲着东侧的院子喊了一声,“李浩然同志,来把你妹子领走。”
李浩然和宋红伟都在家,正好奇妹妹侄子都不见了,听见隔壁上司带着寒霜的声音,想也不敢想就一起往外跑。
李美燕和李德正都在哭,哭得一个比一个惨。
应征指着屋里让他们把人给领走,“你妹妹和你侄子跑来我们家,羞辱云朵这件事我既往不咎,以后请管好他们,不要让他俩再往我们家跑了。”
李浩然都要恨死李美燕了,就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就这么把他上司给得罪了。
宋红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她往常虽然喜欢耍浑,在面对真正的狠角色时,她从来不敢炸翅。
尤其是面对黑着脸的应征,她一手牵着一个,只能等回到家再细问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抱歉,以后肯定管好他们两个。”
应照刚才骂完那姑侄二人,仍然觉得不解气,连带着云朵也一起给骂了,“平常咋咋呼呼,还当你多能耐呢,都被贱人骂上门了,你还一句话都不知道说,没出息的东西,只知道窝里横。”
云朵震惊,她竟然在最擅长的领域被应照鄙视了。
还是小说原著中话少的闷骚男主。
当时她一句话没说,不是她战斗力弱,是应照战斗力太强了,根本没给她发挥的空间。
是她不想骂吗,是根本没她插嘴的余地。
云朵刚才被人说长得丑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被应照骂得心虚气短。
应征有心替云朵解围,“她是受害者,许是一时难过,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他就跟送上门找骂的一样,“还有你呢,要不是你到处招蜂引蝶,怎么会把她惹来。”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解救了云朵。
应征虽然救了云朵,他被骂的时候,云朵也只能在心中为他加油打气。
“差点把我们抒意都吓着了。”
应照以这样一句话为结束,伸手去摸应抒意的小手。
云朵在摇篮旁边坐下,嘻嘻笑道,“我都不知道在你心中我原来这么好。”
她还没忘记,应照夸她优点很多来着。
“你不必当真,只是吵架时候为了气势,随口说的。”
第87章 给我摸摸
宋红伟力气大,半拖着把李美燕带离应家。
等到回了家,让李浩然关门关窗,才问她,“都发生了什么事?”
李美燕将真实情况和盘托出,略微隐瞒了自己在期间发挥的作用。
“我今天去云朵姐家串门,聊天的时候,云朵姐无缘无故地说我对应大哥有意思,我觉得被侮辱很难过,德正为了护着我,说了两句实话,然后云朵姐的那个侄子就一直骂我们,说我们长得丑,然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在这期间她不断地抬手擦拭眼泪,她虽然读书不多,却深谙春秋笔法。
“那个男孩子好生不讲理,把德正在吃的桃子也给扔了,还让我们滚,再也别去他们家,不就是农村人吗,我们招谁惹谁了,要被人嫌弃。”
李浩然打小没少被妹妹坑,他知道这丫头口中能被相信的不多。
李美燕在宋红伟心里的形象不错,她知道李美燕口中的少年是应照,心想应照那是个好孩子,应该不能欺负人啊。
她了解云朵这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
于是宋红伟问道,“你都说了什么?”
“日常闲聊嘛。我知道隔壁夫妻是哥哥嫂嫂的领导,想要讨好他们,让你们在工作上过得顺利一些,找到机会就去帮忙干干活,陪着云朵姐做一做家务。”
宋红伟皱着眉听她讲话,努力在心里分析她到底是在哪里说错了话。
李美燕的目光闪动,“刚才我只是问云朵姐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好奇她跟应大哥怎样认识的,结果她就突然生气,说我对应大哥另有企图,是不是我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内容啊,难道他们认识是不能被提的秘密?”
她只是想在背后诋毁云朵,却不想误打误撞还真让她触碰到了真相。
宋红伟搓了搓脸,感觉哪里都不对劲,“不应该啊,云朵不是那种人。”
见自己如此情真意切,这个大嫂竟然十分不上道,还相信云朵人品。
李美燕给亲哥使了个眼色,警告他如果不帮自己,就把他的秘密抖搂出来。
李浩然恨死这个惹祸精了,不仅害他在领导留下不好印象,如今还得给她擦屁股。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猜认识她几天,怎么能确定她是怎样的人。”
云朵是怎样的人?
云朵教她识字,还没有瞧不起她。
实话说,她感觉认识字儿以后脑子都比以前清楚了许多。
由此可见,读书识字是一件大有益处的事情。
李浩然知道宋红伟跟云朵关系好,于是继续下猛料,“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妇联的余副主任来咱家调解,出了咱家后,她去隔壁串门,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们领导在不在家,云朵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说余副主任是看上了我们领导,那余副主任都多大岁数的人啊,有五十岁没,这么大岁数的婶子,她都能怀疑余副主任。怀疑咱家美燕也挺正常,美燕年轻长得漂亮,又不知道她的忌讳,年轻小姑娘好奇地问问他两口子怎么认识的,这有问题吗?”
李浩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说也不能怪她,我们领导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外面不知道多少女同志想嫁给他,她在这方面神经敏感也算正常,只是可怜了咱家美燕,受了无妄之灾。”
这两人都是非常会骗人的主儿,宋红伟险些被这兄妹二人给忽悠傻了,竟然觉得他们说得没有错。
“嫂子,咱们可是一家人,我是什么样的人品,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宋红伟脑子里一团糨糊,说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既然他们不许你上门,你以后就不要再去自讨没趣,惹人家不痛快。”
李美燕不甘心地咬咬唇,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以为这个最讲义气的嫂子应该帮她出头,竟然是叫她息事宁人的意思。
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中,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不愿意替她讨回公道。
等她将来得势,一定要让她和云朵好看。
云朵尚且不知李美燕正在莫欺少年穷。
应征带回来一只鸡,是吕劲秋这小子为了讨好岳父一家,去找老乡买了几只鸡,给他父母留了一只,给未来的老岳父留了一只,还给应征带了一只,说是给他嫂子补身体。
应征把钱给了吕劲秋,吕劲秋知道他不爱占人便宜,利索地收了,并且表示下次有什么想要的跟他说。
应征让应照把鸡杀了,全家一起补补身体。
说起来简单,问题是应照不会杀鸡。
他连着举起几次菜刀,看着那鸡睁着豆豆眼看他,他都不忍心下手。
他艰难地放下刀,“一定要吃它吗?”
云朵在他旁边蹲下,问,“你想不想吃小鸡炖蘑菇、鸡腿炖粉皮、土豆炖鸡。”
应照还没说话,他弟弟的眼泪已经从唇角流出。
应良下巴上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小婶,我想吃。”
应照把刀往云朵手里塞,“那你杀。”
他都不敢,云朵必然更加不敢。
“其实也不是一定非要吃鸡肉的。”
应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握着菜刀,在公鸡的脖子上比画着,无论如何都不敢下手。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应照还在思考应该怎样下手,应良这孩子走到公鸡旁边,摸了摸火红的鸡冠子,心想这块最好吃。
那公鸡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在应良肉乎乎的小手上叨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他本来没想哭,但是小婶握着他的手,温柔地问他疼不疼,他一下子觉得可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瘪着小嘴,“疼!”
云朵握住他的小手给吹了吹,“你这孩子是不是傻,把手往鸡嘴里放,鸡不咬你咬谁。等会儿让你哥给你报仇,把他杀了,咱今晚上吃肉。”
一提到鸡肉,应良的眼泪流不出来了。
应照摆了摆手,“我不行,别找我。”
应征回家看了一会儿女儿,见四个人蹲在外面半天,那只公鸡依旧活着。
他颇有些嫌弃地拿过应照手里的菜刀,“回去烧一锅热水。”
他没杀过鸡,从前看过人杀鸡,对他来说并不难。
应照一听就知道小叔能杀鸡,心道我要是什么都会,还哪有你表现的机会。
应征握着菜刀在鸡脖子上比画了两下,见那娘三个正目不转睛地看,他挑了挑眉,“不害怕?”
云朵拎着应良,拉着应辉,一扭身回屋去了。
她进屋的时候,应征已经麻溜的给鸡抹了脖子,用一只大海碗放在脖子下接鸡血。
把给鸡拔毛要趁着水热,热水一烫,毛孔张开,省力又干净,唯一的问题只有热水不仅会烫死鸡,还有应征的手。
云朵看着直皱眉,“这水好烫,加点凉水吧。”
“没事。”
应照撇了撇嘴,“是啊,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热水浇在鸡身上,一股鸡屎味直冲天灵盖,云朵后退两步离开战场,“好臭。”
应良的小手也在鼻子前扇了扇,学着云朵的语气说,“好臭。”
“近朱者赤这话非常有道理,我觉得应良以后会变成一个矫情的哭包。”
云朵已经离开了堂屋,因此没听见应照这话。
男人体力好,非常适合做家务,杀鸡加上后续的处理,这么麻烦的事情,应征和应照两个人一起,很快就做完了。
一半鸡用盐腌起来,留着第二天再吃。
应照把剁好的鸡块放进锅里面炖,这种鸡肉硬,需要在锅里多炖一阵子,把肉煮烂了才香。
邻居们已经吃完了饭,锅里的鸡还没炖好,但是肉香味早已飘了出来,应良拿着小板凳坐在锅边,等着肉出锅,做第一个吃的人。
他每过五分钟就要问应照,“哥哥,肉好了吗?”
应照也想维持好形象,做个脾气好的哥哥。
但在应良问到第四次的时候,他颇不耐烦地怒吼道,“都说了别催别催,再催等会不给你肉吃。”
应良怕被剥夺吃肉权,立刻用手捂住嘴,表示自己不问了。
云朵和应征坐在堂屋门口乘凉,目睹一切的云朵拉住应征衣摆,小声问道,“你觉不觉得应照刚才有点眼熟,像一个人。”
应征抬眼去看表面毫不在意,实际上已经竖起耳朵的某人,“像我妈,你婆婆。”
应照立刻愤怒地转头去瞪这两人。
应征指着他说,“是挺像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应照也有拿捏住云朵的办法,“等会儿还吃辣炒鸡杂吗?”
在炖鸡肉的时候,应照把鸡下货都洗干净了,那个臭啊。
云朵一直在旁边为他加油打气,“就当是给抒意洗尿布了。”
那能一样吗,小宝宝的尿布不臭。
应照气得想把手里的东西塞云朵嘴里,用草木灰狠狠搓洗了几遍鸡杂,再用碱面搓洗两遍,确保下货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他已经备好了炒鸡杂的食材,就等着鸡肉出锅。
云朵立刻屈服,“吃的,当然要吃。”
夏天天黑得晚,即便如此,还是等到了天黑鸡肉才出锅。
一家子才点着煤油灯,吃了一顿‘油’光晚餐。
因为鸡肉炖得实在久,红薯粉皮吸满了鸡肉的汤汁,味道那叫一个香。
辣炒鸡杂咸辣爽口,特别下饭。
一锅粉皮炖鸡肉,还有一盘子辣炒鸡杂,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汁都被用来应良拌饭。
吃完饭,云朵躺在炕上,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崩溃道,“我要减肥的,我怎么吃了那么多。”
应征并不觉得云朵哪里胖,她以前太瘦了,现在刚刚好。
他想起应照说,隔壁那个女人下午骂云朵胖,大概这句话让她上心了,那女人真是个祸害。
“你不胖,不用减肥。”
云朵撩起睡衣,捏起腰间的肉给他看,“都是赘肉。”
应征没有注意到赘肉,只看到她的皮肤很白。他很小的时候被应父带着去战友家做客,那战友的太太爱好收藏,家里博古架上摆放着许多古董,一尊德化白瓷制成的圆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位太太见他感兴趣,以为他是同道中人,介绍了许多相关知识,其实应照当时只是觉得那盘子白的真好看。
他此刻却觉得,云朵的皮肤比他记忆中的白瓷还要白。
云朵根本不相信男人的话,他们都没有审美,她一锤定音道,“明天早上晨练,你喊我起来,我跟你们一块去跑步。”
应征劝她不要减肥的话又咽了回去,跑操对身体有好处。
跑步之前还有一件事,“能给我摸摸吗?”
她需要别人的成功来激励自己。
应征愣了愣,摸什么?
第88章 这腰肯定老有劲儿了
感觉到云朵的视线停在他的小腹上,应征不太确定地掀起衣摆。
不管她是不是这个目的,他都当是这个目的。
应征大方地说可以,然后不只是掀起衣摆,把上衣也给脱了。
云朵没想到应征会这么慷慨,她只是想摸摸他的腹肌,他直接把上半身露了出来。
他脱得太快,云朵差点晕奶。
为了表明自己心无旁骛,云朵没敢抬头看,她一直盯着块垒分明的小腹,像是搓衣板一样。
她刚伸手摸了一下,心中正感慨这腰肯定老有劲儿了,应征就立刻转过身,他的声音发哑,“可以了。”
云朵感觉自己的手刚放上去没两秒钟,这人就不许摸了,她心里骂了一句小气鬼。
不过小气鬼没有立刻穿衣服,他背对着她叠尿布,叠完了宝宝的尿布,又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来叠了一遍。
明天要早起运动,今天要早点睡,云朵打了个哈欠,跟一直在叠衣服的人说,“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第一天晨练,想想小蛮腰,想想马甲线,云朵充满斗志。
然后回去的路上,跟应良一样呼哧带喘。
小应辉已经能够适应如今的节奏,云朵久不运动,她的水平跟应良差不多。
等回了家,应征让云朵去炕上趴着,替她放松肌肉,否则第二天肯定浑身酸痛。
云朵知道运动后要放松肌肉,否则会浑身腱子肉,她只是想要瘦下来,可不想身上长满肌肉,穿裙子就不好看了。
应征用手掌根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推着,某人却挑衅地说,“你用点力啊,没吃饭呢。”
要是他偷工减料,让她长出一身肌肉怎么办。
应征果真用力,云朵没忍住一嗓子嗷出来,那酸爽难以形容。
应良听得小脸皱成一团,他最初晨练那两天,大哥替他们放松肌肉,他也觉得特别疼。
应征问她,“还要用力吗?”
云朵侧着头去看他,“加!”
她疼得直吸气,还愣是不肯服输。
应征不可能一直使劲儿,真用力要把她给按伤着了。
从云朵的体感上来说,应征一直在用力。
应征觉得好笑,云朵明明已经眼眶泛红,仍然喊着再使点劲儿。
他把云朵紧绷的大腿肌肉和小腿肌肉都揉放松,结束后顺手在云朵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示意按摩结束,她可以坐起来了。
在收回手后,感受到手上柔软的触感,应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少有动作比脑子快的时候,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虽然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更需要一个在危急时刻做出正确决定的大脑。
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没命,还连累队友。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大脑非常清醒,能够完全支配自己的身体。
应征动作幅度很小地抬头看了眼云朵,她正瘫在炕上,回味放松肌肉时的酸爽感觉,没注意到应征的冒犯。
饭后,应照输完,看云朵竟然没有要回去睡回笼觉,反而换上了外出的鞋子,奇怪地问她要去哪儿?
“你的产假这么快结束?”
工会的主席给她走了后门,特许云朵多休两个月的产假,让她等到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再回去上班。
现在小抒意刚刚满月,当然不会现在就结束。
“不是。”
应照脸上就差写着,不是去上班,你还能去哪里。
云朵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昨天不是跟人吵架,为了防止那个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得出去把昨天的事情说道说道,让大家评评理。”
那应照就知道她想要出去干啥了,“为了防止她说你坏话,所以你选择先说她的坏话?”
云朵摆了摆她细长的手指,“不不不,你不要把话说得太难听,广大人民群众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应照挥手让她赶紧走,别整那些名头了。
云朵跟王桂娥最熟,她先选择去的是隔壁。
跟王桂娥一起去老陈家,探望了被亲姥姥照料的小陈功。
见小陈功身上干干净净没异味,老陈的丈母娘没有虐待他,两人便放心回了王桂娥家。
王桂娥家的三个大孩子都跑出去玩了,双胞胎并排躺在炕头。
王桂娥回家后立刻酸溜溜地跟云朵说,“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
王桂娥手上的蒲扇在云朵背上拍一下,似是埋怨云朵不懂她的脑回路。
“老陈家桌上摆着的水果罐头,咱去的时候,炕头还放了一块没吃完的桃酥,这全是她刚才吃的,就她现在的小日子,县长家老婆都没她过得潇洒。”
云朵心想,那肯定是县长家老婆物质上更潇洒一点。
王桂娥忍不住为自己的小姐妹鸣不平,“小艾当初都没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云朵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命。”
王桂娥又感慨起小艾命苦。
她相当看不上小艾妈,就是遇见了这个不靠谱的妈,小艾这辈子才这么苦,结果小艾人死了,她还靠着小艾过上了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这哪有能说理的地方。
又聊了一阵子,王桂娥看时机成熟便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我们家里来?”
“我早就想出来,可前阵子坐月子,应照不许我出门,怕吹风。”
王桂娥闻言夸了应照两句贴心,又骂了同样住在家里的侄子大国,“还是你们应照好。”
“大国也好,我那天还看见他去河里捞鱼,要给你下奶。”
王桂娥笑了笑,“还行吧,这孩子知道感恩,不是个白眼狼,我琢磨着让他跟着老陈去学开车,等学会了开车,不管是留在厂里,还是回老家,都不愁饿死。”
“这个主意好,你这个婶婶替孩子找了条好路。”
未来三十年,司机都是个香饽饽。
王桂娥没少替老陈看孩子,她请老陈教孩子开车,老陈不会藏私。
王桂娥听着云朵的夸,得意地笑了。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家老大老二还小,大国从老陈那里学会开车,等她家孩子长大以后,让大国教她家老大老二开车。
又聊了一阵孩子的未来,王桂娥问她,“我还想问呢,昨天听着你们家里好像吵架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她昨天就想去打听,但是她男人不许,怕她去惹了应征不悦。
王桂娥心想,云朵来家里,这就不是我去问的。
云朵长叹一口气,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向着东边的方向努努嘴,“昨天下午钱家不是打了起来,然后我就出去看了一会儿,回家的时候,李家那个妹妹跟我一起回了家。”
暑假期间在这条街上,有不少人家的亲戚过来串门,王桂娥只是偶然见过李美燕两眼,对方从来没来他们家串过门。
李浩然跟宋红伟跟王桂娥一家没有过深的私交,李美燕不去他家串门是正常的,王桂娥却酸溜溜地想,还得是领导家,串门子的人都多。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来家里总问应征的事儿,我就开玩笑说她是不是对我们家应征有意思。然后,她家那个侄子骂我是丑八怪,你也知道应照是个好孩子,听别人骂我,就替我争辩。”
听到前半句时,王桂娥一脸恍然大悟。
等到听见后半句,云朵被骂是丑八怪时,她整张脸变得扭曲,她很想吐槽一句,你那里丑了,又担心打断云朵的思路,影响到听八卦。
王桂娥想了想,她每次傍晚出来抱柴火做饭的时候,总能碰见李美燕从应家出来,有什么非要去邻居家串门的理由吗?
如果是为了应征,那就很合理了。
她提醒云朵,“说不定还真让你给说着了,那个小贱人就是为了你家应征来的。”
云朵一脸讶异,“不能吧,应征都结婚了,我还活着呢。”
王桂娥一副你还是年轻了的表情,“结婚也是可以离的啊,妹子,你别怪嫂子说话难听哈,多少领导有了权以后先换掉家里的丑媳妇。”
说到这里,王桂娥不羡慕云朵嫁得好了,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等着挖她墙脚呢。
自家男人没出息又长得丑,但不担心他出去乱搞。
说句难听的,就他长得那个丑样,也就她不嫌弃。
“那我怎么办?”
王桂娥让她放宽心,“你都长成这样了,你还担心啥啊。”
云朵委屈巴巴地说,“不仅说我长得丑,还说我是肥婆,嫂子你知道的,生过孩子身上长了很多肉。”
王桂娥又骂了李美燕两句,“她这人怎么回事啊,就算想要勾搭你们家应征,她说你胖和丑干啥啊,你刚生了孩子,长胖是正常的,谁家孕妇生了孩子不长胖啊,再说你不胖也不丑,比她好看一百倍,你有点信心,别还没打仗呢,你先害怕了。”
王桂娥看她一脸凄苦,主动教导了她许多拿捏男人的办法,包括控制金钱,以及某些不可说上面的法子。
这些对云朵来说不算什么,可她还要做出一副羞红了脸的模样,捂着脸跑回家里,留给王桂娥一句,“羞死人啦。”
老司机们最爱看小媳妇害臊的表现,王桂娥坐在炕上哈哈大笑。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开始回味云朵刚才讲的八卦,她颇为嫌弃地摇了摇头,最后啐了一口。
不管怎样,作为女人都最讨厌这种想要勾搭有家室的男人。
应照去门口搬柴火烧火,李美燕就在隔壁的草垛旁,似乎就在等他呢。
李美燕唤他,“小同志小同志,我们家的手电筒坏了,你能进来帮我看看吗?”
应照怀疑这女人认错人了,他又不是小叔,找他进家里干啥?
“我不会修,你找别人吧。”
不对,这个别人里不包括他小叔。
第89章 乌龙
应照怀疑这女人脑子坏掉了,前一天刚吵过架,今天就让他帮忙修手电筒。
难道他看起来是个善良且不计前嫌的人吗?
李美燕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这个小王八蛋不上钩,这场戏还能怎么唱啊。
应照发现自己被李美燕给缠上了,又是给吃的,又是找他聊天。
应照抱紧瘦弱的自己,怀疑李美燕变了目标,决定小叔难以攻克,想要向他下手。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个猜测太离谱,应照不敢跟云朵说,怕云朵笑话他自作多情。
因着门外有个时时围追堵截的李美燕,应照连门都不太出了。
云朵不知内情,还以为他产后抑郁更加严重,做家务哪有不疯的呢。
跟应征商量说,找个时间带兄弟三人出去玩一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离开首都,来到大西北,总不能只在小小的333厂停留两个多月,将来回想不记得西北的风景,只有洗尿布的记忆。
应征想了想说好,“我去问问应照的想法。”
应照听了以后便问要去哪里,听小叔报了几个地名,他皱着眉说,“都挺远的吧,那我不去。”
他当然想去,出了家门谁不想到处去看看呢,不过作为大哥有着极其强烈的责任感,他和小叔这两个能干活的人都走了,家里剩下四个白吃宝。
他不担心大的那三个会饿死,再不济也能吃食堂,躺在摇篮里那个是他的心头宝。
云朵是个粗心大意不会照顾孩子的妈,应照害怕他不在家的时候,云朵照顾不好小抒意。
“我不要,你照顾一个应良都费劲,他们两个看着懂事,惹起祸来半点不含糊。”他指着应辉和应良说,“还得照顾宝宝,你能忙得过来吗”
应辉和应良作为被指责的对象,同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不是啊,他俩跟你们一块出去,三岁看到的风景,和三十岁看到了的风景,感觉是不一样的。”云朵眨了眨眼,“我只照顾抒意,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应照心情很复杂,其实他们哪里都不去,待在家里替她带娃,对云朵来说是最简单省事的,她却宁可麻烦自己,也要让小叔带他们出去玩,还说出来那样一句有哲理的话。
他以为云朵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做事多凭借自己利益,鲜少考虑旁人。
应照表情不太自在地哼了哼,“手拿把掐?你知道抒意多久吃一次奶吗,你知道她的奶要有多少度的水来泡吗,你知道她的尿布怎么洗更柔软吗?”
被他说的,云朵都觉得自己有点罪恶,把个孩子训练得像个月嫂,这些知识还都是云朵教给他们的,“我能行的。”
她只是不爱干活,又不是不会干。
应照表示你这话可信度不高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先这样吧。”
刚好他这段时间没空陪他们出去,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京城来的科研人员进厂,军代表室和保卫科严查进来的这批人,防止混进不该进的人。
并且借着这个机会,将厂里工人以及家属的档案翻出来仔细审查。
档案上不一定会查出问题,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等别人露出马脚。
云朵看了眼日历说好。
云朵不知道应照的苦恼,一直催他多出去玩,别老在家待着。
她想着让应照解放双手,最后在这里的半个月过得开心一点。
应照出不出去玩都无所谓,可要是每次出去都有个疯女人在门外等着他,那他宁可在家不出去。
应照想要问小叔,李美燕这段时间不纠缠他了吗。
小叔从来没有抱怨过,难道她是换了目标?
李美燕当然没换目标!
应征每次下班回家走到路口,都能看见李美燕在门外游荡,他为了避嫌都是绕路从后门回家。
既然知道对方心术不正,那就没有接触的必要。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跟家里人说了,应照这臭小子为了让他妻女回京城,还不知道怎样在背地里抹黑他。
云朵连着早起运动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幸运的是,第四天一早她睁开眼,感受到空气中超乎平常的湿度,听到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掀开窗帘,趴在窗户上看了眼外面昏暗的天色,以及连成一片的雨幕,兴奋地低声呢喃道,“下雨了。”
“总算下雨了。”但愿现在下雨还来得及,地里被太阳晒得泛黄的农作物还能活过来。
谁说不是呢,不用早起去晨练,这真是太好了。
云朵直直地躺了下去,“早饭别叫我,让我再睡一会儿。”
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清早被雨声叫醒,发现自己还能睡个回笼觉。
她拉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两人中间的薄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往常这时间要喂小抒意喝奶,应征蹑手蹑脚地下地给女儿冲了奶粉,奶嘴被放到嘴边,这丫头便含住,闭着眼睛咕嘟咕嘟,等发现喝不出奶了,这小丫头毫不留情地将奶嘴吐出。
应征扬唇笑了下,轻轻在她身上拍了两下,催她入睡。
其实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这丫头连吃奶的时候都不睁眼,就知道她到底有多困了,不用哄也能迅速入睡。
东屋那兄弟三个都没特意过来问他一句,就知道今天不用晨练,睡得四仰八叉。
应征在起来做早饭,还是躺回去之间纠结了半秒钟,听着云朵均匀的呼吸声,他毫不犹豫地躺回原处。
雨一直下,到了中午才停。
一家子正围在桌边吃饭时,大国来找应照,“上头的水库放水,好多人去河边捞鱼,你去不去?”
应照快速把碗里的剩饭扒拉进嘴里,“去。”
捞点鱼给全家补身体。
应良和应辉也想跟着哥哥出去捞鱼,然而应照三步并作两步,早已跟跑到门口。
云朵哄着他俩在家别去,上次去滑冰,这傻孩子往人家冰窟窿里滑。
不能让应照带着他俩小孩去危险的地方。
应照刚走出去,大国就去李家喊李德正。
宋红伟跟大国说过,要他出去玩的时候带上李德正一起。
应照:……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李德正原本兴冲冲也要去捉鱼,看见应照赶紧摆手说不去。
上次应照骂了他一顿,跟他留下了比较深的心理阴影。
李美燕见他回家,好奇地问,“怎么不去了?”
李德正头往东偏了偏,“他们家的孩子也去。”
李美燕正想跟他们家的人和好,推着侄子出去,“你怎么那么怂啊,那就是没用的小屁孩,你怕他做甚,你去跟上,跟他们好好处。”
“那个人太凶了,我才不去,他还骂过我,怎么可能好好相处。”
“你是不是傻,你是被骂的对象,你都不觉得尴尬,他怎么会尴尬,再说了你们都是小孩不记仇,也不是什么大事,口角之争,都过了好几天了,他肯定忘了。”
李德正坚决不肯去,最后还是李美燕许诺给他三块钱。
可李德正出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走远了。
他想到了个好主意,既不用跟应照相处,还不用把三块钱还给小姑。
找个地方窝一下,等到天黑了再回家,至于空手回家,就说自己没捉到鱼。
要是上午没下雨,他大可以躺在草垛里睡一觉,现在到处都是湿答答的,去哪里就成了问题。
李美燕在侄子身上寄予厚望,打死她都不会想到,侄子竟然想出了空手套白狼。
下午时,李美燕按照惯例在门口等应征,没看见应征,先看到了抱柴回家的应照。
她很善意的笑了笑,刚想友好地问一句,下午捞到了几条鱼,应照已经一扭身回家了。
宋红伟和李浩然夫妻陆续下班回家,宋红伟见没在家里看见李德正,奇怪地问了一句,“德正呢,怎么没在家,出去玩了吗?”
宋红伟回家时手上拎着一条鱼,是大国给她家晚上加个菜。
李美燕正嫌弃地给鱼刮鳞,随意回答道,“他跟隔壁家的小子抓鱼去了,等会儿才能回来。”
宋红伟心说不对劲啊,她刚才进家的时候,闻到了从应家的方向飘来的鱼汤味。
这汤肯定是应照熬的,一方面是他手艺好,另一方面是应照没回家,他们家没有鱼吃。
“你说李德正跟谁一起去捞鱼?”
李美燕嫌弃嫂子大呼小叫没一点形象,她平静回答道,“就是上次骂了我的,还有经常来咱家给你干活的那个男孩子。”
宋红伟立刻知道她说的是大国和应照,可这俩人都在家啊。
他两人都回家了,李德正这个跟着一块去玩的却没回家。
宋红伟心里叫了一声糟,这不能是出事了吧。
她赶紧跑去隔壁找应照。
彼时,应家正在吃饭。
自从应照来家以后,家里的开饭时间依照应征下班时间而定,只要他回家,家里就吃饭。
应照有本事的很,捉了不少的鱼,云朵看见那一篓子的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个劲儿夸他厉害。
应照被夸得得意,留了两天晚上炖着吃,剩下的全部被他处理好用盐腌上,留着给云朵和小叔以后吃。
大家正吃饭,宋红伟慌慌张张的进来,问应照,“下午的时候,德正是不是跟你们一块去河边捞鱼了,怎么你们都回家了,他还没回来。”
应照放下筷子,“李德正没有跟我们一起去河边捞鱼,大国的确去问过他,他说不去,我们几个人就走了。”
见云朵和应征都没有要关心宋红伟的意思,应照只好开口询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德正一直没回家,美燕说她跟你们一起出去抓鱼,你们又说他没去。”
这样啊。
应照报出了几个孩子的名字,“下午我们一起去河边捞的鱼,你可以问问他们。”
然后他又报出几个大人的名字,“我们下午去摸鱼的时候,还遇见了这几个人,他们帮着我们编了个篓子,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他们,我不确定李德正究竟有没有去河边,至少下午我们去的时候,没看见他在我们周围出现过。”
他用上了极其准确的限定词。
宋红伟笑得勉强,“我相信你。”
说完她就回了家,跟孩子的亲叔叔和亲姑姑说,孩子可能失踪了。
说是去河边,然后失踪,这大概率是掉河里淹死了。
李美燕的大脑中闪过疑惑、震惊,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喜。
她拉住了宋红伟的手,“是不是隔壁那个孩子干的?”
李美燕越说越笃定,“他以前就跟德正起过争执。”
第90章 小聪明(结尾补)
宋红伟怀疑她是脑子出了问题,“他们都没跟德正一起去河边,怎么可能跟他们有关系。”
因过分激动,李美燕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德正就是跟他们一起出去的,他们却说没见过德正,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出事了,而且肯定是跟那些孩子有关系,他们串通好了,说德正没跟他们一起去,以此抛开干系。”
宋红伟让她先冷静,“德正未必是出事了,这么大的孩子,许是跑去哪里玩耍,忘记回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敢肯定。
毕竟李德正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知道天黑了要回家吃饭,就算是玩疯了忘记了时间,看看外面的天,再感受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那还能不知道回家吗?
李美燕的手在身前激烈地比划着,试图解释清楚其中逻辑,令面前愚蠢的嫂子听懂。
“再说了,德正从前就得罪过那个霸道的孩子,说不定是他怀恨在心,为了报复德正,偷偷对他下手。”说着李美燕伸手捂住脸,哭出了声儿,“怪我,明知道他们有仇,在他们找德正去河边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拦一拦。”
“那不能,他不是那样的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嫂子。”李美燕想要拉着宋红伟的手出去,“我们去保卫科报案吧,就算不能找回德正的尸首,也得让凶手伏法。”
李浩然现在大脑宕机,他在想如果侄子死了,他怎样从这件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首先得去老家把父母哥嫂给接过来,大哥大嫂才是直系亲属,他们出面才名正言顺。
如果李德正真的死在应照手上,那还是一件好事。
为了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保护他的大侄子,让应家动用关系,安排家里其他人的工作,这肯定不是一件难事。
为了不跟应家这边闹僵,让大哥大嫂大闹一场,然后他再从中牵线搭桥,表示愿意说服哥嫂,让他们别去报警。
他作为中间人,不光能得到好处,还能卖了领导家一个好,他永远都得记着他。
李浩然正思索间,李美燕已经拖着宋红伟来到了应家。
她这么瘦小,能拖动力大无穷的宋红伟,除了是激动刺激肾上腺素以外,宋红伟没舍得跟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动手也是重要原因。
她俩进去时,桌上的饭菜才吃了一半。
李美燕看见饭桌上还没吃完的鱼和肉,眼里一闪而过嫉恨的神色。
没来333厂之前,她妈已经同她说过,这家人就连个刚出生的丫头片子都是顿顿吃奶粉。
一个赔钱货,也配吃那么好的东西。
李美燕来家里的时间特殊,不总是能赶上小抒意吃饭,零星两次看见从铁罐子里挖奶粉,也足以让她知道母亲没说谎。
她也想过能随便喝奶粉的好日子。
每次碰见应照给丫头片子冲奶粉,她都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人在吸她的血。
看见桌上没吃完的鱼肉,李美燕也是一样的想法,像是云朵在吃她的东西。
真是不会过日子,哪能顿顿吃大鱼大肉呢。
这两条鱼是应照下午从河里捞的,跟应征的工资可没半点关系。
跟应照一起去河里捞鱼的孩子们,家里晚上都吃鱼。
她家里还摆着一条鱼呢,却嫉妒别人家桌上的鱼。
炕上坐着的一家子奇怪地看向他俩,宋红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她跟侄子德正关系好,听说那孩子不见了,她太着急了。”
宋红伟这辈子就没说过几次软和话,为了小姑子不得不低头。
李美燕像是不知道嫂子的好意,挥手将人推到一边,她揪住应照的衣领子,“我问你,是不是你害了德正,就因为他曾经说你姑的坏话,你怀恨在心,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将那个可怜的孩子推到了河里,你这个黑了心肝的。”
被揪住衣领的时候,应照原本能够躲开,他怕打翻桌上没吃完的饭菜,任由李美燕抓住他的衣领。
说起来,被抓衣领真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被小叔拎着领子扔到外面,这也就算了,他打不过小叔。
这女人真的很没礼貌。
不过应照听见她口中关于姑姑的称呼,愣了愣。
我姑?
谁啊?
是听说奶奶曾经生过个姑姑,一直在找,但一直没找到人。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人找到了,还是说她知道姑姑的消息。
不过不应该啊,听姑姑被送人的地方离这边很远。
谁也不知道李美燕那句姑姑从何而来,云朵在大家心中是他小婶,尽管应照从来没这样叫过她,可这是事实,谁也不会认为这个姑姑是他。
大家正疑惑时,李浩然从外面冲了出来,让这姑嫂二人先冷静冷静,“这样吧,还是先找保卫科的人去河边打捞尸体。”
他做出冷静且逻辑清晰的模样。
应征让他们先闭嘴,“还没开始找,就确定人死了。”
云朵也在一旁凉凉地说,“不仅如此呢,还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咱家应照都说了没跟他家孩子一起去河边,非说是应照干的。我们家孩子单纯、善良、无辜,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坏事。”
应照被夸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单纯善良无辜……这说的是他吗?
李美燕闻言神色一凛,却是因为从云朵口中听到的名字。
应照?
他怎么会跟应大哥一个姓。
这个人不管是云朵的侄子还是外甥,都不应该姓应。
是巧合?还是他其实是应大哥那头的亲戚。
她的原意是想要让云朵为了侄子的未来,跟应大哥离婚,这样她就有机会上位。
是应大哥的侄子更好。
如果是应大哥的侄子,那就只能让他在侄子和妻女之间做选择了,他也不想有个杀人犯的侄子吧。
男人常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他一定会选择侄子的。
应征下地穿鞋,“我去让保卫科找人,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不按时回家的时候,不至于就要打捞尸体。”
哪怕他们家不来闹,邻居家丢了个孩子,也要帮忙去找。
不过他坚持自己的观点,人贩子不会来厂里偷孩子,又不是活腻歪了
不只是保卫科被惊动,听到信儿的厂里人都去找人,知道他的大致长相,又知道了名字,整个厂里都回荡着“李德正——”这个声音。
李德正听见了,他下午去供销社买了不少零食,怕被李美燕看见没去河里捞鱼,他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去吃东西,吃饱喝足就也不知道饿,更不知道要按时回家。
等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还以为是李美燕知道他没去河里捞鱼,让他还钱呢。
他心想,只是坑了他三块钱,不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吧。
他这时候来了小聪明,心想现在回去保不齐被胖揍一顿,等到明后天再回家,那迎接他的就是亲人温暖的怀抱。
于是他准备找一个犄角旮旯窝一晚上再回去,只是外面水汽重,在外面过夜这可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为了找李德正,几乎惊动了整个333厂,听到信儿的工人和家属都帮忙去找。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这么大阵仗还是没喊到人,这就非常不妙了。
应征带着军代表处和保卫科的年轻小伙子,大家挽起裤脚打着手电,顺着河流上下游找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李浩然和宋红伟夫妻都在河边找人的行列。
李美燕身娇体弱,大家急着找人,也没人在意她在做什么。
兄妹俩诉求不同,根本都是为了给自己谋利益。
李家这一家子身上都是小聪明有余,大智慧没有。
她趁着大家都去找人,她去了保卫科,找还在值班的保卫科干事报案。
值班这位叫林木,他的同事都出去找人了,现在还没回来,他心想恐怕是出事了。
来了个自称是失踪男孩的家属过来报案,说心中已有怀疑对象。
这位女同志又哭得楚楚可怜,他心头涌起保护欲。
林木请她坐下,让她慢慢说。
他心想,要是能趁着同事们都去找人的时间,我找到了凶手,那也是立了一件大功。
知道应征在厂里地位不同,要说是他家的亲戚,肯定不敢去抓。
于是她隐去了应照的名字,将其他几个跟着李德正一起出去的男孩说出来,王桂娥家的大国首当其冲。
反正那几个浑小子都被抓住了,应照也绝对逃不掉。
林木腰间别了一捆手指粗的麻绳就要去抓人,“妹子你放心,哥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先去的是王桂娥家,大国出去找人了,他跟宋红伟的关系好,她家出事,大国肯定要去帮忙。
王桂娥男人在值班,只有她带着五个孩子在家里。
听王桂娥说大国去帮忙找人,李美燕立刻说,“他肯定是害人以后逃跑去了。”
王桂娥虽然不喜大国在家白吃白喝,听李美燕这么说,立刻不乐意了,“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可真会冤枉人,发善心去帮忙,这难道还错了。”
大国不在家,林木只好跟李美燕一起去下一家找人。
王桂娥被气得狠了,他们离开后,就想要去找云朵吐槽。
以前还觉得这姑娘文文静静是个好的,她可真是瞎了眼。
林木与李美燕两人还没走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李美燕见王桂娥拐进了应家。
她赶紧拉住对方,“快快快,她肯定是去跟同伙商量了。”
王桂娥才刚在应家的炕上坐下,想要吐槽的对象后脚就进了家门。
“都说了,大国出去了不在家,还来找我干什么?”
李美燕伸出食指指向了应照,“我是想问问他,我侄子落水的时候,他就在附近吧。”
她想着以后是一家人,暂时不能把人给得罪了,李美燕还尽量语气委婉了许多。
林木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也是怀疑对象,拿出绳子捆起来,回去审了再说。
应照身手好,摆脱绳子和面前这人对他来说不难,只是反抗执法人员,这罪名比较严重。
在他的手将要被捆起来时,云朵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绳子。
她挡在应照身前,“不是你们干啥呢,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听不懂人话吧,说了无数次你侄子没跟应照一起去河边捞鱼,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王桂娥也是通过云朵这句话,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朵还在胡搅蛮缠指着对方鼻子骂呢,“你有什么指向性的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吗,如果只是问话阶段,你没有权利捆住他的手脚,你只能请他去配合调查。”
王桂娥也拦着不让林木捆人,“有话好好说,干嘛欺负孩子啊。”《 》